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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惠风 八月薇妮 3512 字 10天前

第69章 春蚕,紫薇

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曲惠风拉入其中, 天旋地转,她直接昏厥过去。

等再度醒来的时候,眼前场景变幻, 不再是风雨飘摇的长堤,宫阙连绵, 嵯峨恢弘,这是……楚王宫。

曲惠风茫然无措, 不知自己为何竟突然来到了王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不知从何处而来,海浪般将她包裹。

曲惠风循着声音往前走,前方两个宫人步履匆匆走过, 一个说道:“该死的狄人细作, 竟敢伤害丞相……”

“这可如何是好, 文武百官都聚集在大王宫里, 听说丞相的情形不妙。”

“百姓们原本都要散了,因为这件事又聚拢起来, 你听这些喊声。”

“唉,他们这一次不是冲着王上……”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飞快的从曲惠风身旁路过,就好像没看见她一样。

曲惠风目送他们离开, 耳畔又听见那巨大的声响, 有人大吼:“给丞相报仇,出兵, 出兵。”

无数的声音随着应和:“出兵, 出兵!”

曲惠风胆战心惊,为什么说丞相遇刺,是郎司衡出事了么?

心念方动, 身形一闪,下一刻,眼前景物突变,竟然到了楚王寝殿。

一个武将手按剑柄气势汹汹的走了出来,身后几个文武官员忧心忡忡而又满面悲愤。

曲惠风向内,目光所及,宫人围绕之中,楚王伏在罗汉榻之前,正被一个美貌宫装女子揪着领口。

是沐永丽。

曲惠风大为错愕,急忙止步。

沐永丽忽然转头,喝道:“你们都退下。”

一瞬间,在场的官员跟宫人太医们,退潮似的向外散去。

现场就只剩下了曲惠风。

她环顾四周,确定别人看不到自己。

沐永丽盯着楚王,沉声道:“外头的流言王上该都听说了,丞相是因为他的身体不支,所以……才安排了今日的事。”

楚王愕然:“你说什么?什么安排……”

沐永丽看向郎司衡,苦笑:“丞相知道,倘若自己身故,百姓们对于王上的怨念恐怕更盛,何况如今内忧外患,故而丞相才不惜以身入局。”

楚王毕竟不傻,听了沐永丽如此解释,脸色惨然:“你是说、先生是故意在民众面前……”

郎司衡深知自己的身体情况,陨落是无可避免了,百姓们本来就被那些流言挑唆,怨恨楚王,觉得他是假王,倘若郎司衡一死,百姓们的怒火高涨,势必会引发国中内乱,正当狄人虎视眈眈,若不能快刀斩乱麻,安泰了百年的楚蜀恐怕要支离破碎。

于是他做了一个选择。

一向不穿白衣的郎司衡,之所以换了一套素白,自然也是有用意的,他想就此归去一了百了,也想让自己的血流出来的时候,百姓众人都能看清楚,是狄人细作要了他的性命,不是楚王,不是其他。

他“利用”百姓们对他的爱戴,让他们将对国中的怨念,变成对外的同仇敌忾。

当场的那个细作,也是郎司衡安排的死士,他们都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但却都义无反顾,死得其所。

曲惠风呆呆的站在那里,无法动弹。

沐永丽盯着楚王:“丞相不惜性命,也要帮助殿下渡过难关,保住国中安泰,殿下又何故整日自怨自艾,沉湎酒色。你对得起丞相么?”

楚王泪如泉涌,放声大哭。

沐永丽将他松开,楚王跪倒在郎司衡身前:“孤错了……错了……先生,求你不要……不要离开孤……”

曲惠风只觉着眼底酸涩,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

就在此刻,一个白衣女子,自殿外缓步而来。

她一身素净,散着长发,是个绝色美人,只是太过憔悴。

恍惚中,曲惠风觉得她有些许眼熟,可是这般打扮又出现在王宫,应当是楚王的后妃,应该是不曾见过。

本来以为,她跟那些宫人内侍一样,看不到自己,谁知她就不偏不倚的站在了曲惠风的面前。

曲惠风错愕的后退了半步。

“当年的那件事,因我而起。”杜夫人语气平静的开口,“他一生无瑕,是我,引他入了歧途。”

曲惠风莫名。

杜夫人看向她身上:“你身上的蛊,唤作春蚕,出自我手。当初我对他一见钟情,他却对我无意,我想不开,便寻了这邪术,骗他服下了一只……这种蛊虫,若是服用者两人情投意合,两心相许,那每一次的交欢,就如双修一般,若辅佐修行之法,甚至可能超脱凡俗,至不济也能福寿绵延。”

曲惠风心头狂跳,想问又忍住。

杜夫人道:“我本来以为他必定是愿意的。没想到他得知详细之后,将蛊虫拿走,却用在了你身上。”

“我不需要。”曲惠风动怒,胸口起伏。

“你先听我说完。”杜夫人淡淡道:“我刚才说的是这蛊的好处,服用者若彼此恩爱,自然无恙。但要是离心离德,不能彼此心悦,那下蛊之人,就会被反噬身亡,每一次的交欢,身上的苦痛都会加倍,直到死亡。”

曲惠风骇然,浑然无语。

两行泪从她的脸上流了下来。

杜夫人转头看向郎司衡:“我我明明已经告诉过他,只要他不去见你,只要他不理会你,我自然有法子帮他解除,但他将我囚禁,不肯见我,也不许我出外……”

曲惠风没忍住:“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这是你们之间的事……却毁了我、毁了我……”

毁了她跟郎司衡本来的师徒之情,弄成相看两厌的地步。

白衣女子向着曲惠风缓缓跪倒:“我不是求你宽恕,只是想最后的恳请你,要我付出什么都好,你救救他!”

“救他?我又有什么法子?”

“只要你爱他,只要你真心的爱他,他就会有一线生机。”

“不可能。”曲惠风后退,“我……”她看向榻上的郎司衡,她确实“爱”郎司衡,但那是对于师父的敬爱,爱戴,绝不是那种男女之欢,也不可能变成男女之欢。

杜夫人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是如此的反应。

她崩溃道:“你为何如此的狠心,他为你执迷不悟几乎入魔,你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看他去死?除了春蚕,他没对不起你,也没对不起这楚蜀的所有人,他到死也在为了楚蜀算计,你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曲惠风浑身一震。

身旁,是楚王撕心裂肺的哭喊。

宫墙外的大呼之声也再度传来,曲惠风步步后退,无法面对:“不、不是……”

郎司衡的气息越发微弱,身上的生机一点点的消散。

春蚕,蛊如其名。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当初肆意而为的时候,有何等快活,遭受反噬之时,便是千百倍的苦痛,抽丝剥茧般,难以忍受。

白衣上本就血染,此刻更是有丝丝缕缕的鲜血渗出。

杜夫人大哭。

当初要动这春蚕的时候,她就做足了要被反噬的打算,她并不惧怕,而是飞蛾扑火,十分甘心。

然而,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郎司衡落入这个境地。

曲惠风步步后退,下意识的想要逃走。

可是看着郎司衡的惨状,看着他清癯憔倦的脸容,他的头发都已经全白了,躺在那里,仿佛一个纸人。

这还是往日那个光风霁月意气风发的郎司衡么。

尤其想到当初是他引导,教诲自己,种种的维护关怀。

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到底是谁的错?

心如刀绞。

她从没想过要害郎司衡,就算两人到势同水火的地步,也没打算叫他死。

却不知哪里传来的叽叽喳喳的声音:“是你害死丞相的。”

“是你害他。”

“该死的是你!是你!大逆不道,不知廉耻!害得我们爱戴的相爷!”

“杀了她杀了她!”

朦胧中,心魔涌现,原本是无形无面的鬼魂,然后,竟是曲家跟洛家众人的脸,围着曲惠风,指责唾骂不休。

就在此刻,一道温和的光芒降临。

随着白光的闪现,所有的场景仿佛都被定住了。

杜夫人依旧是一脸的痛不欲生,泪从她的脸上滚落,却被定在半空,水晶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