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吻痕
盛楠清第二天是被麦柯羽电话吵醒的, 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听觉先被麦柯羽的啜泣声占据。
不同于倪若轻沉默无声的眼泪,麦柯羽的眼泪是要通过声音递进到最高的。
哭声叠加着急于辩解什么的低吼。
好吵。
是会刺激耳膜的杂音。
如果不是挂断电话, 可能会见到直接找上门的麦柯羽, 盛楠清一定不会给麦柯羽把话说完的机会。
耳朵熬过漫长的折磨, 盛楠清才弄清楚前因后果。
麦柯羽昨晚回家后的经过和盛楠清预想的差不多,她根本不愿意退婚,想着盛楠清这边没有散开消息,就当作没有这个事, 因此昨晚一直不敢闭眼,不断打听着盛楠清这边有没有消息传出去。
作为一个被全家溺爱的孩子, 她很轻易地就引起了家里人的注意。
麦柯羽本来不准备说的, 但面对母亲的关怀,她最后还是没忍住将被退婚的委屈说了出来。
当然麦柯羽没有说倪若轻变成鬼的事,x毕竟她很怕家里人跟她一样被吓住。
麦奶奶和麦妈妈都准备等白天先找盛楠清谈一谈,愿意付出利益来交换盛楠清打消她退婚的想法,但麦家姑姑麦诗筠脾气有点急躁,在还没有跌进‘盛柏樾’这个深坑的情况下知道了侄女被欺负,立刻就想到了要给‘盛柏樾’一点教训, 也就有了麦家取消下个季度合作的通知。
因为这件事麦柯羽还和麦诗筠吵了一架, 后来还是麦诗筠信誓旦旦地跟麦柯羽保证盛楠清一定会被威胁到, 然后取消退婚的想法,麦柯羽才肯去睡觉。
没想到今早麦柯羽一睁眼就得到了盛楠清对外宣布已退婚的消息, 她这才情绪失控地打电话过来。
麦柯羽想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同意退婚, 也会让麦诗筠收回不合作的通知,希望盛楠清今晚还能如约去参加酒会, 晚上那场酒会真的会去很多名流,多认识一点人对盛楠清的未来有利无弊。
为了将她拽进原本剧情,骄傲爱操控别人的大小姐居然成了卑微的祈求者。
这种设定还真够无聊的。
盛楠清略感讽刺地勾了勾唇,不过她没有拒绝麦柯羽的请求。
不是因为麦柯羽的恳求,也不是因为她想走进剧情,而是因为倪若轻说过她想去。
她很想知道倪若轻到底是单纯想去,还是同样在经受剧情的操控,还有倪若轻为什么会和原书白月光有五分相似。
心中的疑问有很多,大部分都暂时得不到答案。
盛楠清没有因此感到失落,反而对接下来的故事产生了浓厚期待。
她有一种直觉。
所求的真相都会一一浮现。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倪若轻该穿什么去参加,她昨晚一共给倪若轻抽到了八件鬼衣,其中四件都是礼服。
红黑白紫,四个颜色各一套。
她是觉得倪若轻穿什么都会很好看,遗憾不能让她一次将四件礼服都套到身上。
倪若轻没有那么多想法,她今天是被麦柯羽惊醒的,醒来许久耳边还环绕着麦柯羽嚎啕大哭的立体音效,现在都还有点懵懵的,没有完全找回意识,只靠着身体本能紧跟着盛楠清,看着盛楠清将四件礼服平铺到床上,看着盛楠清对着礼服皱眉叹气,听着盛楠清叹气的声音,还没忍住跟在盛楠清声音尾巴后面也叹了一声。
又在学她?
盛楠清将那声叹气听得很清楚,目光转到了模仿她语调的倪若轻身上,眼底有极浅的纵容。
用可爱来形容妈妈太过冒犯,但形容的是假妈妈又刚刚好。
她看着倪若轻露了笑意,倪若轻没忍住朝着盛楠清走近,动作自然地摸到了盛楠清的脸。
指腹贴住脸颊的软肉慢慢下滑,最后停在了盛楠清的唇边。
她轻轻描绘着盛楠清的唇形,目光慢慢变得痴迷。
痴迷会演变成贪婪,推着身体做出反应,突然咬上盛楠清的唇。
是咬。
薄软柔嫩的下唇被含住,唇瓣磨蹭着线条边缘,沿着柔和的线条咬过去,印刻下几个极浅的牙印。
盛楠清意识有瞬间的空白,她没有被倪若轻的举动吓住,只是觉得倪若轻眼底闪烁的贪婪和她这个人很割裂。
薄雾一样的人或许该淡漠几分。
清冷禁欲,不染尘埃。
错了。
盛楠清不明白她奇怪的念头到底从哪冒出来的,但她知道这样的想法是错误指向。
倪若轻冒领她妈妈的身份已经三天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知道倪若轻性格和外表截然不同,这几天倪若轻不仅吻过她,还咬过她……她不该今天才来觉得倪若轻该是个没有欲望的鬼。
盛楠清压住了指向错误的念头,让思绪重新回到当下。
因为她没有做出反应,倪若轻将这默认成了纵容,很快就将她上唇也咬了一圈。
“楠清!你是甜的!”
咬完盛楠清的倪若轻心情极好,那是恨不得鼓掌庆祝。
盛楠清冷幽幽的目光抓住了倪若轻,看着倪若轻露出天真无忧的笑容,看着她的唇一张一合。
可能因为是鬼,正常状态下倪若轻唇色并不娇艳,还有几分寡淡,当然这不会影响她唇边的柔润光泽,更不会抹去甜腻温柔的气息,甚至衬得唇间颤动的小舌格外粉嫩。
娇嫩柔软还有着极媚的颜色,看起来会比嘴唇更甜。
盛楠清并不贪嘴。
可是她能尝到的味道太过有限。
来自倪若轻的甜,是盛楠清罢工的味蕾唯一愿意让她品尝的味道,她没有理由不去贪图更多的。
倪若轻为什么没有在咬她之后,舔她呢?
或许,她可以咬回去?
倪若轻唇间似有香味溢开,蛊惑着盛楠清尽快咬回去。
啃咬她,吃掉她,彻底将她融入身体……
又来了。
盛楠清捂住耳朵,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碎掉的卡片没办法再聚拢一个鬼母,她就倪若轻一个妈妈,才不会将她变成食物。
更何况,她是活人。
就没听说过人吃鬼的故事。
盛楠清给她自己找了一堆借口,强行压住了有些疯狂的食欲。
倪若轻的情况不比盛楠清好多少,她的耳边也多出了重音,但内容跟盛楠清听到的截然不同。
你该爱她,你不该欺负她。
你……
倪若轻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身体忍不住朝着盛楠清靠近,对盛楠清的贪欲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她没有再咬盛楠清的本能冲动,只剩下被意识催化的歉疚:“楠清,对不起,我不该咬你的,我保证过的,我……”
疼痛让身体出现颤抖,倪若轻的魂体晃了晃。
盛楠清急忙伸手扶住了倪若轻:“为什么要道歉?我没有怪你,也不准备怪你,我是妈妈的女儿,妈妈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是吗?”
盛楠清的逻辑乍一听毫无问题,细听之下偏执又病态,隐约还能窥探到期待。
遗憾的倪若轻并不能满足她,倪若轻被迫掉进了意识循环。
她看不出盛楠清的期待,她被低哑叮咛蛊惑着说出誓言:“楠清,我该爱你,不该咬你。”
“妈妈,我并没有要求你这样做?”
“我该爱你,我该……”
盛楠清打断了倪若轻的应该理论:“妈妈,你不用克制自己,更不用努力扮演一个温柔妈妈,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妈妈,我都会很爱你的。”
话是半真半假,但她劝告倪若轻的心很真。
她能察觉到倪若轻的不对劲,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试图规训倪若轻。
这种猜想给盛楠清的感觉很不好,她不希望还有人妄想控制倪若轻。
妈妈有引导女儿的本分,有训斥女儿的资格。
操控倪若轻,等同于想要操控她。
盛楠清没有那么乖顺。
平静的目光隐藏着急浪翻涌,一只手扶着倪若轻,另一只手慢慢握紧:“妈妈,是有别人在要求你吗?”
“楠清。”
倪若轻没有给盛楠清回答,她倚偎着盛楠清,贪婪地吸吮着属于盛楠清的味道。
似乎这样做,疼痛就能抹平。
盛楠清留意着倪若轻的小动作,忽然想起来了昨天倪若轻好像咬她是能恢复力量,缓解痛苦的……
她将手臂送到了倪若轻唇边:“妈妈,咬着我吧。”
“咬着我,你或许就不难受了。”
比雪还白的皮肤在倪若轻眼前晃动,诱惑着倪若轻靠过去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倪若轻嘴巴微微蠕动,身体朝前倾斜,在即将咬上盛楠清的瞬间猛地回过神,她柔柔弱弱地缩回盛楠清的怀抱,用微小的声音做着辩驳:“不,不可以咬。”
盛楠清感受过倪若轻的强大,但此刻她就觉得倪若轻是很脆弱。
她不是什么强大的鬼王,她只是依赖自己而生,丧失了绞杀能力的菟丝花。
盛楠清知道她大概有点昏了头,可这也没什么要紧。
她都敢毁了鬼母卡赌倪若轻的不离不弃,当然也敢让有点危险的倪若轻寄生:“您说的不算,身体是我的,我说的才算。”
盛楠清放下了手臂,将更柔软的脖颈送到倪若轻唇边:“妈妈,咬我。”
好甜啊。
不用咬上去,倪若轻就知道盛楠清脖子应该会很好吃。
意识本能有向她倾诉盛楠清有多美味。
身体被动地靠过去,随着吞噬盛楠清的欲望加重,耳边那道重音响得更厉害了。
倪若轻被定在了原地:“不,不行。”
她的喉咙在滚动,语气却异常坚定。
盛楠清看得出倪若轻的贪婪,也看得出倪若轻被动的克制。
那不是什么道德的限制,更像是谁在发号指令。
看似平静的目光还是溢出了阴沉:“妈妈,我不怕疼的。”
盛楠清见劝不动倪若轻,伸着脖子,硬贴上了倪若轻的唇。
倪若轻不肯动,那就她来动。
盛楠清用颈侧皮肤蹭动倪若轻紧闭的唇瓣,她蹭得很用力,完全是用脖颈皮肤压着倪若轻唇瓣在摩挲。
她很确定这样的距离能够放大欲望,毕竟紧贴着倪若轻唇瓣的皮肤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在变热,无论那份只能她感受到的呼吸,还是那只有她能感受的体温都在往上增长,盛楠清的脖颈也跟着添了些热。
“唔……”倪若轻眼前被水雾盈满,她颤抖着推开了盛楠清:“楠清,我是妈妈。”
倪若轻漂亮的眼睫慢慢抖动,一滴晶莹水润的泪朝下坠落。
她的唇因为被挤压生了热,寡淡的色彩里混进了粉。
新鲜颜色占据的唇珠因啜泣,随着身体慢慢颤动。
飘起的不仅有满身柔弱,还有一丝艳。
可倪若轻就顶着这副模样,用含着眼泪的眼睛望着盛楠清,欲言又止。
盛楠清居然从那张脸上读懂了倪若轻未尽的言语:我是妈妈,所以我们不能逾矩。
逾矩?
她们这对假母女还能用上这个词吗?
盛楠清有瞬间的混乱,她不太明白明明没有清晰界限的倪若轻为什么会多出这样的认知,更加不明白为什么倪若轻的贪婪都满出来了,还能忍住不咬她。
倪若轻很早就亲过她,咬过她了不是吗?再咬一次又有什么差别?
现在再划分母女界限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是能当作以前的事没发生过?还是能将尝过的味道全部忘记?
“妈妈,你不觉得现在……”
盛楠清恶语相逼之前被倪若轻重新咬住了唇,所有的声音都被倪若轻用香软的唇瓣堵了回去。
温软含着香味的唇瓣一点点夺走了盛楠清的意识,蛊惑她的那道声音越来越响,怂恿着她尽快吞噬掉眼前过于香甜的女人,盛楠清对此充耳不闻,耐心感受着呼吸交换的甜。
她并不想占倪若轻的便宜,她只是没有味觉,贪图一点点甜。
这可能不是实话。
盛楠清没有动,任由倪若轻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味道,忽然感觉头变得昏沉。
她是不是缺氧了?
盛楠清的困惑刚起,系统的尖叫声就响了起来。
【宿主,快推开她,你的身体变弱了】
变弱了?
盛楠清想起来了活人跟鬼太过亲密是会被吸走阳气的,她的身体本就羸弱,当然也没有多少阳气让倪若轻吸收。
这不是倪若轻的错,是系统没有给她一副好身体的错。
盛楠清没有听系统的话,她掐了掐手心,用疼痛逼迫着自己意识清醒。
好不容易有了味道,这样昏厥也太不划算。
她还有心思在这里精打细算,系统就差求着她拒绝倪若轻的靠近了。
【宿主,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你也不能鬼妈妈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啊,没有阳气你会死掉的】
盛楠清对系统的话充耳不闻,没办法跟系统交流的倪若轻反而感受到了系统的绝望,主动松开了盛楠清。
她不是一时冲动吻上去的,可也不能说完全清醒。
盛楠清身上有着一股很香的味道,不断诱惑着她的神经,让她忍不住靠近,可……她会忍不住咬她,不是这样反复碾压的留痕,而是重重地咬下去,就像昨天一样,咬穿她的皮肤,尝到血的味道。
倪若轻觉得她有资格这样吻盛楠清,但她没有资格啃咬盛楠清的血肉。
爱是可以靠近的,但不能伤害。
她也不该对活人的血肉有什么想法,毕竟她不是真正的死人,她是……
倪若轻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但她清楚地知道她不会死,这也是她当时会跟麦柯羽争辩她没有死的原因。
就算她是魂体占主导,她也没有死。
倪若轻掐了掐眉心,细微疼痛不断折磨着神经,也让她不得不将混乱的记忆梳理:“楠清,我不是妈妈,我是……”
是什么呢?
倪若轻盯着盛楠清,明明没有清晰的意识,身体先感受到了愁苦。
她很清楚地知道盛楠清不是女儿,但她似乎是有个女儿的……死掉的女儿。
不对!
鬼魂找人依靠着气息,意识模糊也会依照本能靠近跟自己最亲的人。
她找到了盛楠清,那盛楠清就是她最亲密的人。
盛楠清都跟她没有亲缘线,她就不可能有亲人。
哪怕找到了问题根源,倪若轻也没办法为她自己答疑解惑,恰在此时那道略带蛊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很可怜,你该爱她,只爱她。”
“她没有亲人,你该成为她的亲人。”
“她不会有爱人,你该成为她的爱人。”
“她不会有朋友,你该成为她的朋友。”
“……”
是跟之前不太一样的声音,不再低哑,多了些空灵肃穆,仔细听还有点像自己的音色。
倪若轻捂住了脑袋,缓缓蹲了下去。
她拽住了盛楠清的裤脚,细弱的声音慢慢响动:“楠清,我不是妈妈,我是来……”
来爱你的。
这样的四个字还没说出口,身体已经丧失了控制权。
盛楠清从听到倪若轻说不是妈妈,表情就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现在听到倪若轻还要再重复一次,她的表情就更加不受控制了,平静的眼睛被浸染了疯狂。
阴沉黝黑的眼珠仿佛能滴下血,盛楠清往后挪了半步,身体贴到了倪若轻的斜后方,确保倪若轻没办法看到她的阴冷,才将倪若轻拽了起来。
盛楠清的手掌绕过倪若轻的脖子,以圈着她的姿态,捂住了她的嘴。
又低又哑的声音抵着倪若轻的耳朵响起:“妈妈,不可以反悔哦。”
其实盛楠清需要的不是妈妈。
她又不是无知孩童,听几句倪若轻的碎碎念就能真认为她是妈妈,倪若轻在她这里只是个冒领身份的骗子鬼,但既然要骗就不能半途而废,尤其是不能在她发现自己并不善良的时候突然抽身。
作为一个没那么善良的坏人,她绝对不允许被赋予她的称呼被拿走。
盛楠清不仅要妈妈这个称呼,她要这世间围绕倪若轻的所有亲密称呼都属于她。
姐姐、妈妈、老婆、宝宝……每一个都应该独属于她。
她知道倪若轻不是妈妈,倪若轻也知道她不是女儿,可那又怎样呢?
作为一个溺水的人,她必须抱紧靠近她的浮木。
这是求生本能对她的要求,也是她的独占欲在作祟。
盛楠清并不准备反省自己,毕竟是倪若轻先靠过来的,她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力。
盛楠清重新找回了平静,没有像个疯子一样去跟倪若轻争辩没有意义的问题,她只要确保倪若轻不会从身边消失就够了。
这并不难,她看得很清楚,倪若轻面对她有贪欲。
“咳咳咳!”
经历了缺氧和怄气的身体,跟盛楠清抗议的声音很大。
她咳得松了力气,放开了倪若轻。
倪若轻没有走开,本能地扶住了盛楠清虚弱的身体。
盛楠清顺势靠住倪若轻,将头埋进倪若轻颈窝,抵着她嘟囔:“妈妈,我头晕。”
一切重新归于了正常,仿佛刚刚的所有都没有发生。
倪若轻温柔地抱住盛楠清,试着给出提议:“我带你去医院好吗?”
她看起来意识清醒了很多。
盛楠清目光微沉,忽然瞥见了能照清人影的镜面。
“不用。”
她从倪若轻怀里钻了出来,缓步走到了梳妆台前,对着明亮的镜面观察自己。
表情恢复正常了,没有失控。
唇边的咬痕因为倪若轻没有太用力,现在已经消散了,反而是脖颈处的皮肤因为盛楠清自己按得太用力,留下了一道清晰深刻的红痕。
横斜在颈侧的吻痕,痕迹长到蹭上了锁骨。
看起来就很不好遮。
盛楠清看着化妆盒,本该伸向遮瑕的手,握住了一根口红。
她伸手将倪若轻拽到了镜前,按着倪若轻正对着镜面坐下,不算刻意地凑近镜面,让脖颈处吻痕清晰地投映在镜子里,握着口红沿着镜子的痕迹勾勒,在镜面留下了一道长而弯折,有小范围涂抹的随笔画。
停笔的瞬间,盛楠清在镜子里看到了双颊绯红,轻咽口水的倪若轻。
是贪婪重欲,还很会装模作样的妈妈呢。
确定了倪若轻对她的贪婪仍在,盛楠清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
她将口红合好丢回了原处,指腹贴近镜面蹭了口红颜色,慢慢靠近脖子。
眼看着盛楠清就准备顺着吻痕再描一遍,倪若轻急忙站了起来,紧张地握住了盛楠清的手。
她将盛楠清的手扯进怀里,着急忙慌地用衣服布料蹭干净了那抹红,狠狠松了口气。
“妈妈?”
盛楠清感觉倪若轻的气松早了,她也太过高估倪若轻突然多出来的认知。
倪若轻太着急夺走盛楠清指腹间的颜色,选择了用衣服布料来抹去痕迹,这本来应该是没问题的,但倪若轻有着最本能的靠近渴求。
她将盛楠清牵引向的是她胸口的布料,指腹被按近布料的瞬间,也触碰到了柔软。
这样更逾矩不是吗?
倪若轻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她盯着盛楠清还被她握在胸口的手,感受着盛楠清深陷软肉的指尖存在,呆愣了许久才突然转过来思维:“我……”
她推开了盛楠清的手,想要找点话来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颤动的唇瓣,还是只发出了那句耳熟的低语:“我是妈妈。”
倪若轻申明着根本不存在的身份,试图为她的羞窘找到一点喘息的空间。
“对,你是妈妈。”
盛楠清笑眯眯地看着倪若轻,突然一点也不生气了:“我的妈妈。”
倪若轻苦恼地捂住头,翻涌的意识让她再次重复:“楠清,我……”
倪若轻的声音慢慢停下,眼神变得呆滞迷茫。
她像是突然被拽走了意识,变成了一个没有生机的木偶。
盛楠清留意着倪若轻,看着她的迷茫渐渐变成懵懂,懵懂渐渐变成痛苦,再变成……
太多情绪涌现了,让盛楠清有点猜到了倪若轻的问题:既然倪若轻跟她存在着某种特殊联系,那倪若轻说不定跟她一样有着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太过混杂的记忆掩盖了她本身的记忆,这也导致她时而有基础认知,时而没有,性格也很多变,贴近于精分但实际上是拥有的记忆太多。
倪若轻接纳融合了比她更多更杂的记忆。
这就是真相。
猜想被潜意识肯定。
盛楠清有点莫名其妙,她不明白自己的底气来自哪里,思绪被推回了昨晚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妈妈,你是不是认识我?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倪若轻没办法回答盛楠清。
此时此刻的倪若轻像是跌落进了记忆围城里,零碎且混乱的画面在侵占她的意识,她连自己的声音都找不到。
只能呆坐着,静等混乱结束。
盛楠清没有替倪若轻找回意识的能力,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到系统那里:“系统,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法器借阴镯】
【叮,恭喜宿主获取正阳道法入门手册】
【叮,恭喜宿主获取初级符纸清心符五张】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级固魂符精通】
……
一个特殊法器,一门道法入行,五张初级符纸,还有画一种符纸的本事,一瓶初级药水牛眼泪,另外还抽中了一些扩展知识和一套给鬼用的化妆品,再就是空奖赠送的两根阴骨香,盛楠清十分确定这不是她想要的东西,因为她清楚知道自己现在最想要的是倪若轻恢复过来。
“系统,你确定这些是我最想要的吗?”
不是她有多关心倪若轻,是她们马上就要去参加酒会了。
外面有那么多想要她命的鬼,不带着倪若轻出门,她很容易突然死去。
她的生命需要倪若轻来保证,绝不是因为倪若轻看起来很痛苦。
盛楠清太不诚实,幸好她有个万分诚实的系统。
【宿主,系统无法提供超出小世界背景设定的道具,不能强行干预生命的意识,宿主可以放心意识混乱并不会产生真正的痛苦,你的鬼妈妈看起来很痛,只是被记忆画面影响了】
她没有不放心……
盛楠清偷偷做着挣扎,到底没有反驳系统:“系统,她的情况会康复吗?”
【宿主,你的鬼妈妈这种状态并不是生病,身体不太健康是宿主你,本来经过系统检测,宿主今天的健康指标有比昨天好上一点,但宿主刚刚和鬼魂接触太过深入,导致阳气被抽空,身体数据又变回去了】
不对。
盛楠清很确定她抽奖,没有抽到任何对身体有帮助的道具,她的身体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变好。
昨天的盛楠清和今天的盛楠清能够什么区别呢?
那根香!
盛楠清瞬间想起她昨天跟倪若轻抢着吸食了阴骨香,那是唯一可能对体魄有提升的东西,但……那是鬼才会喜欢的东西。
“系统,你们是只会绑定活人吗?”
系统不知道盛楠清开始怀疑自己不是人,只耐心地解答着盛楠清的疑问。
【宿主,我不知道别的统,但我们善缘系统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帮助别人,给意外早死的好人提供生命能量,让她们有重活一次的机会,所以我们】
系统的声音忽然消失了,紧跟着响起来的是一道更机械的系统声。
【叮,绑定失败,请求帮助】
盛楠清怔住:“系统,你刚刚说什么?”
先给盛楠清答复的是电流滋滋声,等着电流声消失,系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宿主,我们善缘系统办事很靠谱的,你的身体一定会好转】
系统自顾自把话往下接,那道跟系统有区别的机械音像是从未响起。
……
她的系统好像有问题。
远比系统不靠谱更严重的问题:它好像也意识不全。
盛楠清轻咬住嘴唇,身体靠住倪若轻才重新找回呼吸节奏。
系统还没发现问题所在,它仍旧在操心宿主。
【请宿主尽快佩戴借阴镯】
盛楠清将新抽到的实品奖励都拿了出来,作为特殊奖励掉落的法器特别显眼。
借阴镯通体黝黑,触碰皮肤会出现极淡的白光。
材质像玉一样温润,但镯身坚硬异常,更像是上好的精铁,偏偏没什么重量。
盛楠清将借阴镯拿起,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先响了起来。
仔细看去才发现借阴镯做着镂空的设计,里面放着两个极小的铃铛,随着镯身晃动会有音调响起。
晃动幅度越大,声音也会跟着越响。
盛楠清抓着借阴镯在倪若轻耳边晃了晃,这才去看系统给的使用说明。
借阴镯顾名思义就是向鬼借力量用,它需要收集鬼气化作镯身的力量,在力量充足的情况下可以帮助主人开阴阳眼,化作保护罩抵抗攻击,还能形成小型结界达到储物的效果,甚至在打不过鬼的时候,改变主人气息,让主人暂时变成鬼。
听起来是件还不错的法器,但借阴镯并不能随便吸收鬼气,只能有鬼自愿给借阴镯注入力量才能用。
并且借阴镯会认气息,只能借一只鬼的力量,也只能给一个人提供力量。
这意味着想要用借阴镯的力量就不得不有长期合作的鬼,最好是能有只跟在身边的鬼,但术士养鬼又是大罪,所以哪怕制作借阴镯不难,它在阴阳界也属于很少见的法器。
盛楠清会抽到借阴镯离不开系统的暗箱操作,毕竟使用说明清楚写着使用借阴镯的人,不会被给她提供力量的鬼吸取阳气。
系统是真怕她死。
善缘系统应该不是假的,可盛楠清还是很在意那道插进来的机械声。
盛楠清找不到解开谜题的办法,心不在焉地摸索着借阴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系统聊着天:“系统,你觉得她会借给我鬼气吗?”
其实盛楠清觉得倪若轻会,她就是想让系统肯定这个答案。
可她并没有等到系统的答复,因为倪若轻在系统回答她之前清醒了过来。
倪若轻找回了更完整的意识,涣散的目光刚刚恢复焦点就下意识地追寻盛楠清的身影,直到触碰到盛楠清的面容才舒了口气:“楠清。”
盛楠清敏锐地察觉到倪若轻喊她的声音更温柔了,目光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看起来清醒了很多,再没有最开始见过的懵懂。
这能算好事吗?
盛楠清说不上来,也不敢去试探,但倪若轻会给她答案。
她没有因寻找到部分意识而疏远盛楠清,相反很快就留意到了盛楠清手中的镯子:“楠清,这是借阴镯吗?”
倪若轻没有等盛楠清回答,问过盛楠清就顺手将借阴镯拿了过去,不等盛楠清回答她,就将自身鬼气注入了镯子里,借阴镯随着足量的鬼气注入,漆黑的外壳开始转变颜色,渐渐变成了血红色,连镯子里的铃铛也变成了红色。
倪若轻将镯子的变化看在眼里,眼底涌进了明显的喜悦。
她左手牵住了盛楠清的手,右手将借阴镯推到了腕间,轻软似羽毛的声音挠了一下盛楠清的心脏:“楠清,这样它就会跟我一起保护你了。”
倪若轻意识逐渐完整大概能算好事吧。
连关心都更具体和清晰了。
盛楠清错开了视线,不去看倪若轻递过来的真挚柔情,也错过了倪若轻在她腕间停留的目光。
作为一个病人,盛楠清的皮肤白到比鬼还夸张,血红色的借阴镯远看好似一道殷红的血痕横在雪白腕间,近看几缕光线穿过手镯镂空的部分,投映在红影在腕间漫舞,潋滟旖旎。
倪若轻忍不住握住盛楠清的手轻轻晃动,借阴镯跟着手腕颤动,不仅光影跳动得更快,还有铃铛滚动,发出悠扬曲调。
连伴奏都有了。
捉着盛楠清的手又动了动,铃铛声更加脆亮勾人。
盛楠清被越来越响的铃铛声唤回了神,她刚刚将头转回来就看到了倪若轻在玩她手腕:“妈妈,好玩吗?”
倪若轻眼睛追着红影,耳朵倾听着悦耳的铃铛声,有节奏地摆弄着盛楠清的手。
听到盛楠清问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盛楠清眼底勾起一点戏谑:“妈妈,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买很多个会响的铃铛吧。”
她报复心很重的,倪若轻拿她当玩具,她总得把铃铛加倍挂回去。
不只要挂在手腕上,还有脖子,脚踝……争取一动多响,让倪若轻也好好感受一下铃铛声从自己身上响起来的感觉,盛楠清想象着在倪若轻浑身上下挂满铃铛的画面,心口竟是诡异得热了一下。
倪若轻没有留意到盛楠清的眼神,她还在抓着盛楠清的手腕慢慢挥动。
盛楠清将手腕抽了出来,在自己脖子上比画了个合适的位置:“就在这里挂一个。”
她是要给倪若轻挂,倪若轻却误会了。
倪若轻紧盯着盛楠清的颈侧,认真点了点头:“楠清,你是该挂点什么遮一下。”
遮?遮什么?
盛楠清余光从镜面瞥过,终于又将那痕迹深刻的吻痕想了起来。
不比腕间借阴镯浅多少的颜色,会朝着不知情的人宣告暧昧。
这样能省很多麻烦,避开桃花不是吗?
为什么要遮起来呢?
“妈妈,我这么难看,不会有人看我的。”
“楠清,你很好看。”
倪若轻郑重申明这一点,仿佛生怕盛楠清有自卑的情绪。
盛楠清一时无言,她匆匆瞥了眼时钟,独自迈进了浴室:“我去洗个澡。”
她没有叫妈妈,倪若轻没有生气。
她要进浴室,倪若轻没有跟上。
盛楠清算是知道什么叫昨日光景不复在了,现在不用她哄着倪若轻保持距离,倪若轻也知道澡不能一起洗了。
她该感到欣慰的,可是……盛楠清鬼使神差地站在浴室门口,盯着倪若轻的背影走神了许久,直到倪若轻发现她没有进浴室,主动靠过来问:“楠清,你是忘了拿什么东西吗?”
忘了人算不算?
盛楠清没有接话,转过身走进了浴室。
果然她就是很难看,所以人不爱看,鬼更不爱看。
才怪。
作为顶着原书万人迷渣攻光环的绝对主角,盛楠清刚刚下车就被无数道火热的目光抓住,还有密密麻麻开着闪光灯的相机,盛楠清只觉得眼睛都快被晃花了,耳朵也要被吵聋了,只听得到她们好像有人提到麦柯羽。
大概是在问她和麦柯羽退婚的事吧。
盛楠清不太确定,也没心思确定,她正在找倪若轻。
那些媒体并不敢肆意靠近盛楠清,不过她们围绕成了一个大圈,包围着盛楠清往里走,将倪若轻圈在了外面。
倪若轻挤是挤不进来了,也不好飘进来。
见没有人伤害盛楠清,便靠在最外圈往里走。
盛楠清起初还能瞥见一点倪若轻的礼服布料,后面直接丧失了倪若轻的踪影,要不是借阴镯还能感受到倪若轻的气息,系统还在跟着她,她都想黑下脸恶语相加了。
一群瞎子!
盛楠清感觉她们非常没有眼光,居然没有一个发现倪若轻世间少有的美貌,以及那身她抽出来的礼服有多闪耀。
没有邀请函是进不去大厅的,迈进酒店大厅以后,盛楠清眼睛和耳朵终于解脱了,她很顺利地就找到了倪若轻,以及找上倪若轻的年轻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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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阴差
女孩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 她出现在酒店大厅,显然是来参加酒会的,可她没有穿正式礼服, 身上是最简单的白色短袖, 黑色长裤。
头发也没有好好打理, 只简单地扎了个马尾,露出那张清丽脸庞完整的轮廓。
她的长相跟冷清无关,给人的感觉却冷得惊人,眼睛深邃冷漠也不像是年轻女孩该有的神采。
她没有说话, 就那么抱着双臂在胸前,堵在倪若轻前面, 观察着倪若轻。
似乎在确定些什么。
倪若轻朝左, 她就朝左,倪若轻朝右走,她也跟着朝右挪,一步也不肯退让。
这让倪若轻渐渐有些不耐烦:“让开!”
女孩还是没有动,她眼底的冷漠散开,饶有兴致地看着发脾气的倪若轻,终于有了声音:“没想到会是我先遇上您。”
她显然是确定了倪若轻的身份, 但倪若轻不认识她, 只觉得她拦着她去找盛楠清令人生厌。
倪若轻声音渐渐变冷, 语调都尖利了许多:“别挡路。”
“看来您脾气不太好。”看起来冷淡的女孩对倪若轻容忍度出乎意料的好,她只点评倪若轻脾气的语气居然算得上温和:“这一点我会如实汇报的。”
汇报?
她要汇报给谁?
盛楠清听不懂, 倪若轻也听不懂,也没那么想懂。
她一直留意着盛楠清那边的动静, 早就看到了盛楠清进来,此刻正着急回到盛楠清身边。
倪若轻绕开女孩, 朝着盛楠清的方向过来。
女孩不依不饶地跟着倪若轻,再次拦住了她的路:“您不能走,您等我忙完,带您回去登记,她们已经找您三天了。”
找倪若轻三天了?
她认识倪若轻也才三天。
盛楠清危险意识闪了闪,遇见认识冒牌妈妈的人对于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有人跟她争抢倪若轻的画面,忍不住远远地叫了一声:“妈妈。”
“楠清。”
倪若轻听到声音就立刻回应了盛楠清,语气不是面对女孩的冷漠疏离,是细细的水流缓慢淌过的声音。
她是拥有偏爱的。
盛楠清将心稍稍放平,她觉得倪若轻不会跟着女孩走。
可……女孩实在是很烦人,她身体灵敏迅捷的不像话,不仅完全跟得上倪若轻的速度,还能保证每次都可以踏快一步堵住倪若轻的路。
简直不像是人,更像是一道魅影。
盛楠清可以走过去的,但她就是没有动,她在等着倪若轻走向她。
她是个奇怪的人,在倪若轻意愿选项格外清晰的情况下,也会想向着初见面的陌生人炫耀。
女孩认识倪若轻又怎样呢?倪若轻只会选择走向她不是吗?
“滚开。”靠近盛楠清的路一次次被堵上,倪若轻胸口烧起了一团火。
她的意识告诉她,她不该因为这点小事生眼前女孩的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盛楠清以外的人就是缺乏耐心,面对鬼魂还会觉得厌恶。
是的。
这个女孩是鬼。
倪若轻的记忆仍旧没那么清晰,但她感知渐渐敏锐起来。
从女孩出现,倪若轻就知道她是鬼,还是一只有些特殊的鬼。
那份特殊在提醒倪若轻,不能对女孩动手。
就算没有外面那些眼睛盯着,她也不可以伤害眼前的鬼,不然事情会变得麻烦起来。
倪若轻暂时不知道麻烦具体是什么,但潜意识告诉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可能损害盛楠清的利益。
她忍住了聚集阴气砸向女孩的冲动,朝着盛楠清的方向喊了一声:“楠清,你过来。”
她过不去,盛楠清该主动靠过来,她们该站在一起的不是吗?
倪若轻忍不住闭上眼睛,抬手掐上了靠近的眉心,压制着恨不得盛楠清永远在她伸手可碰范围的贪婪。
随着悦耳的铃铛声响起,一声接一声传到耳边,倪若轻微皱的眉心舒展开,唇角多出一丝浅淡的笑,她知道盛楠清在朝她走近。
细碎分明的声音轻挠着耳朵,倪若轻脑海中多了血红色借阴镯在盛楠清白皙手腕一点点缚紧,铃铛不断撞击镯身的画面,耳尖攀升起细微痒意。
盛楠清耳边也有铃铛声,她仍旧执着地觉得铃铛声从倪若轻身上响起会更好听,不过她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自己走过去不是盛楠清想要的结果,但盛楠清还是在倪若轻开口的瞬间朝着她走近。
总不能让倪若轻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吧。
她走到了倪若轻身后,刻意在距离已经很近的时候,又往前多迈出半步,直到西装裤腿贴住倪若轻的礼服才肯站定:“妈妈,她是谁?”
“妈妈?”女孩好似冰封的表情出现裂痕,她惊异地看着自然靠近的盛楠清和倪若轻,手掌扶住额心:“大人,您可不适合有个活人女儿。”
大人?
这个称呼有点熟悉。
盛楠清记得盛柏炎也这么称呼过倪若轻,不过盛柏炎是鬼力弱于倪若轻太多,出于本能给了倪若轻一个尊称。
难道说眼前这个女孩也是鬼?
这就不对的了。
盛楠清被系统强行灌输了不少基础知识,她对鬼魂的级别分布也有了清晰认知,普通鬼魂、白衣鬼、恶鬼这三个级别的鬼都比较弱小,要是在合适的情况下一口舌尖血就能杀死。
厉鬼、青摄鬼会厉害很多,一些基础克制鬼魂的东西对它们的作用会减少,不过手段够高的道士杀它们也是不难的。
再往后的红厉鬼虽然还是魂体为主,但它们可以控制生前本相,部分还能用自己的鬼气操控游魂。
对付鬼魂的基础物品对它们基本上就不太有用了,需要真正的法器和符纸才能诛杀。
最高级别的鬼王会逐渐凝结出实体,隐藏能力也会大幅度增高,不过它们内部级别差别很大,比较弱小的碰上强大术士有法器傍身的情况下,有很大风险会被杀死,但厉害的……就比如倪若轻这个级别的鬼王能在白天出现,能够接触阳光,除了比活人稍微白一点,甚至比盛楠清更像是人。
迎面撞上术士都不一定会被认出鬼的身份。
眼前这个女孩的状态跟倪若轻很像,甚至比倪若轻更好。
酒会的举办时间是夜晚,鬼魂能够出现没什么奇怪的,但这个女孩站在大厅灯光下,皮肤居然倪若轻看起来还正常一点,唇色也没有她太淡,抑或者太艳,身体也明显是不同于鬼魂的实体。
她像是有正常血肉的。
盛楠清看不出异样,凑过去询问倪若轻:“妈妈,她是鬼吗?”
“是。”
倪若轻肯定了盛楠清的答案,非但没有减弱盛楠清的疑问,反而让盛楠清好奇心更加重了。
比盛楠清更像是人的鬼,女孩起码也是个鬼王,她为什么会叫倪若轻为大人呢?
她很好奇,倪若轻却一点也不好奇:“楠清,我们进去吧。”
倪若轻挽住了盛楠清,指了指通往宴会厅的电梯。
“大人!”
眼前的女孩真是很奇怪,盛楠清自己是穿了套白色西装,头发随意散着就出了门,但她可是给倪若轻好好打扮过的,不仅给她盘了发,还将散开的碎发一缕缕卷出了弧度,甚至用她抽出来的化妆品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带着倪若轻出门。
倪若轻本来就美,经过她细细打磨,比粉珍珠更耀眼。
盛楠清是个病美人,还有着万人迷光环。
女孩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在两人脸上多停留,没有对倪若轻的欣赏,也没有被剧情围困的痴迷,只有一种……不得不缠着倪若轻,劝告倪若轻的命苦感。
就算超出设定的鬼魂不会被剧情影响,她也不该是这样一副命苦的表情吧?
“大人,您真的不能认活人当女儿!”
她苦口婆心的样子跟那张冷冰冰的脸太过违和,催生出了几分滑稽。
盛楠清看在眼里,恶趣味地勾了勾唇,倪若轻却不想浪费眼神给女孩:“让开。”
女孩仍旧执着,她挡着两人:“大人,我们是有规定的。”
听到规定,倪若轻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她想了想,忽然说:“我不是妈妈。”
“……”盛楠清脸上看乐子的笑容僵住了,她声音往下沉落,好似瞬间跌进了冰湖里:“妈妈。”
凉飕飕的声音先注意到的不是系统和倪若轻,而是正在观察她们的女孩。
女孩终于分给了盛楠清更多的注意力,看着盛楠清颈侧明显的红痕,依稀能够辨认是唇瓣深压留存的痕迹。
她脸部表情的裂缝更大,差一点就要崩坏了。
快速咬了下唇瓣,才算找回理智和声音:“情趣?”
女孩不需要盛楠清她们的认证,自己单方面确定了这个答案,紧绷着的一张脸多了些苦大仇深:“大人,您这么快就谈上恋爱了?这样会更麻烦的……这样吧,等着我忙完,我带您去报备一下。”
倪若轻没有理她。
察觉到盛楠清现在情绪不好,倪若轻的注意力早就到了盛楠清身上:“楠清,你怎么了?”
明知故……算了,倪若轻什么都不知道。
盛楠清有时候自己都不懂自己,又如何能奢求倪若轻来懂她呢。
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笑吟吟地说道:“妈妈,我没事啊。”
女孩皱了皱眉,她对情绪似乎有些敏锐,有些嫌弃地瞥了眼盛楠清,跟倪若轻说道:“大人,您的恋人好像没有诚实的美德。”
“楠清很好!”
倪若轻抬手抓住了女孩领口,身体瞬间化作一团灰雾,猛地将女孩撞向了电梯。
盛楠清本能地朝着四周看了眼,无论是大厅里的工作人员,还是外面那些媒体都好像没有注意到倪若轻和女孩一样,她们大部分人都像被安排了固定动作和笑容的NPC,此时正对着盛楠清露出或恨或爱的目光。
都在看她,完全没人在意那两只鬼,这让盛楠清想起麦柯羽那天也是这样。
灰雾环绕在眼前也视而不见,阴气缠身也没有感觉异常,最后要不是盛楠清刻意点醒麦柯羽,麦柯羽根本无法发现倪若轻是鬼,这个世界背景有了鬼魂的设定。
只要有盛楠清存在的地方,原文角色都会被蒙蔽视线,夸张到连自身处境都看不清。
盛楠清扯了扯嘴角,眼底讽刺的意味更重。
真不愧是狗血文。
她迈着脚步跟上了生气的倪若轻,看着倪若轻将女孩推砸在了电梯上,听着骨头和地铁碰撞的声音,嘴角扬起的笑更加浓烈,不同于刚刚的嘲讽,此刻的盛楠清是真在开心。
其实盛楠清知道女孩说得很对,她眼神很不错,瞬间看穿了自己的本质,可……
谁会喜欢挨骂呢?谁会不喜欢被维护呢?
女孩没有被攻击的愤怒,她目光平静,认真打量着还按着她的倪若轻:“您看起来真的有点凶。”
她靠着电梯,琢磨着情况。
眼底冷淡的情绪居然逐渐被对倪若轻的认可取代:“凶一点也好,这样您应该能够快速适应您比较缺……品行比较全面的同事们。”
盛楠清感觉女孩原本是要说缺德的,话到嘴边想起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比较全面,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倪若轻完全没想到女孩会放弃抵抗,给出完全没有敌意的评价。
她一时间没了反应,嘴唇慢慢动了动:“我……”
“请不要感到后悔,更不要感到愧疚。”女孩拦住了倪若轻:“这样您会不合群的,毕竟您的同事们没有这种美德。”
“同事们?”
倪若轻和盛楠清都没明白女孩在说什么,还没等她们仔细发问,女孩掌心忽然亮了起来。
她也没有从倪若轻手边溜走,只皱着眉翻转了一下手掌,掌心就多出来了一块漆黑的令牌 。
令牌通体漆黑,中间有红色数字在跳动:17
看着猩红的数字,女孩眉心挤压得更深:“这才多久,又杀一个。”
她余光瞥了眼电梯,视线突然转到了盛楠清身上,看到盛楠清被西装袖口遮住的借阴镯,冷漠面容有了极浅的喜色:“你是阴阳术士,那帮我一个忙吧,你们穿着礼服是有邀请函的对吗?”
女孩完全不计较倪若轻打了她的事,倪若轻也不好继续生气,她抓着女孩的手松了开,还回答了女孩:“有。”
“这样……”女孩想了想,靠着电梯看盛楠清:“你有点弱,身体也不太好,我可以保护你,作为交换……”
目光转到倪若轻她急忙住了嘴,她知道倪若轻比她厉害,到嘴边的话临时变了样:“我需要你助理的身份,你只需要带我进去,帮我捉鬼,我就不追究你养……恋鬼的事了。”
这个鬼当然是倪若轻。
盛楠清觉得女孩在污蔑她,不过她并没有辩解,她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女孩:“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女孩面对倪若轻会退让,面对盛楠清可不会:“凭你可能需要功德。”
“我需要功德?”
盛楠清感觉眼前的女孩有点疯病,她和系统又不一样。
系统是觉得她是好人才让她做拯救任务的,这个女孩明明都看出来她恶劣的边角了,居然试图劝她做好事赚功德。
盛楠清在琢磨怎么拒绝不会暴露自己的时候,女孩抓住机会补了句:“你要是想跟大人在一起就需要功德。”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们最高领导只认功德。”
倪若轻不明白盛楠清和女孩在争什么,她有些迷茫地指向女孩:“你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女孩冲着倪若轻挤出僵硬的笑脸,推着两人进了电梯才说:“大人,我复刻的邀请函能够骗过工作人员,但我的脸没有出现在她们这个圈层过,没有正当的身份我很难在里面行走,更别提顺利找出那只鬼了。”
倪若轻:“你找鬼做什么?”
“她杀了人,我得抓她去接受审判。”
“鬼抓鬼?”电梯门已经关上了,紧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人,盛楠清略感诧异地看了眼女孩:“你到底是谁?”
女孩对盛楠清显然是不太感兴趣的,她更在意的是倪若轻跟盛楠清一样迷茫的眼神。
她将手中令牌递到倪若轻眼前,用力晃了晃令牌:“大人,您不能感应到它吗?”
倪若轻沉默了一会儿,才问:“这是阴魂牌?”
盛楠清本来没觉得这块牌子有什么,现在听到倪若轻说出令牌的名字,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她掌握的知识量告诉她多出来灵异背景是有循环秩序的,而这份秩序的维持者就是冥府,阴魂牌是冥府阴差的工作证,可以连通冥府,查看阴寿,还可以辨别厉鬼好鬼,若有鬼魂消散,还可以通过阴魂牌直接在冥府销户。
所谓阴差就是行走在阳间的冥府代言鬼,她们有权利拘捕鬼魂去冥府。
盛楠清本能将倪若轻拉到了身后,隔开了女孩和倪若轻。
倪若轻却一改刚才冷淡的态度,对阴差这个身份产生了好奇:“你是北城的阴差?”
“是的,我叫程阑依,是新调来北城的阴差,大人可以叫我小程,也可以叫我阑依。”程阑依态度良好地跟倪若轻介绍了她自己,说完轻扫盛楠清一眼:“这位小术士可以称呼我一声程差人,阴阳术士一般都称呼我们阴差为差人。”
盛楠清没理程阑依,她的思绪已经乱了。
程阑依是阴差的话,那她的领导就只有可能是冥府阴官,她一直称呼倪若轻为大人,对倪若轻的态度也很尊敬,刚刚还说她们找了倪若轻三天……她口中倪若轻的同事们不会都是冥府阴官吧?
难道她最开始舍弃的答案,反而是正确答案。
倪若轻真是冥府的阴官。
可冥府的阴官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还冒领鬼妈妈的身份呢?
盛楠清错愕地望向倪若轻,倪若轻此时还真像程阑依的上级,她正在问程阑依了解情况:“你是新调来的?”
“是的,大人。”程阑依应着倪若轻:“北城以前没有阴差,我是第一任,我昨天下午过来的,刚过来就被鬼缠上了,一刻不停地抓鬼,七点钟才送走了一批就被告知这里有红厉鬼在吃人,来的路上还抓了两只厉鬼。”
女孩看起来不是话多,自来熟的鬼,可是她跟倪若轻说话态度很熟络,随意的同时还有着一丝尊敬,回答倪若轻态度也很好,还尽可能将话说得详细,正好是面对上级该有的态度。
一个阴差说被鬼缠上了,实在是有点滑稽。
可盛楠清现在有点笑不出来了。
程阑依和倪若轻没有发现她不太明显的异常,程阑依接完倪若轻的话,想到自己连续的奔波劳碌,再想想把她坑害到这里的鬼,忍不住磨了磨牙。
她的眼睛渐渐藏不住怒意,脸部表情也逐渐崩坏 :“王八蛋!”
倪若轻原本在认真听程阑依说北城的情况,突然听到她开骂,有点意外:“你……”
“大人,我不是说您,我是在骂我的缺德同事。”程阑依回过神,对着倪若轻挤出一个公式化笑容:“她叫冷湘影,大人以后要是有机会见她,可一定要给她穿小鞋。”
“……”
盛楠清和倪若轻有点意外,程阑依看起来冷冰冰,但脾气好像并不糟糕。
刚刚挨打都没生气,现在仅仅是想到她那位同事居然就气成了这样,她那位同事究竟干了些什么。
虽然那句穿小鞋明显是说着玩的,但那句缺德可不像是假的。
盛楠清并不在意程阑依,但她的恶趣味让她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想知道一点别人的倒霉事。
她装模作样地关心上程阑依:“程差人,你同事对你不好?”
“不,她对我很好。”程阑依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说:“如果没有她天天在领导面前夸我有多优秀,按照我不到百年的工作经验,我可分不到这样繁华热闹的新辖区,来面对一群不了解规矩的鬼。”
盛楠清有点明白了。
新辖区意味着鬼魂配合度低,繁华意味着危机四伏,这位阴差并不想来。
原本按照工作时长,程阑依也分不过来,但架不住她那位热心肠的同事跟她们领导非常说得上来话,没事就帮她在领导面前美言两句,最后领导真信任了程阑依的能力,将她分了过来。
盛楠清的关注重点是程阑依被坑的全过程,倪若轻的关注重点跟她不太一样:“新辖区?”
程阑依点了点头:“几天前这里还没有北城,不止北城,最近冒出了很多新辖区,还有很多完全没有记录的鬼。”
“没有北城,没有记录……”
倪若轻重复着程阑依的话,耳边的重音再次响起。
她捂住脑袋,慢慢靠近盛楠清。
盛楠清将肩膀递了过去:“妈妈?”
倪若轻没有说话,她靠住盛楠清,轻轻用额心蹭过盛楠清的肩膀。
盛楠清是很乐意倪若轻依赖她的,可等着倪若轻因为疼痛而依偎她,连声音都消失以后,她又没那么开心。
太静了。
静到仿佛能听见眼泪滴落的声音。
她需要一点声音。
盛楠清没什么话要跟程阑依说,选择了找上系统:“系统,这个阴差说冒出来了很多新辖区,是不是因为你不小心把原书融进灵异背景?那些多出来的辖区就是我们所在的书对吗?”
系统没有立刻回应盛楠清,沉默很久才发出犹犹豫豫的声音。
不是回答盛楠清,而是……
【宿主,我好像以前见过这个阴差】
盛楠清还没来得及追问,电梯门就打开了,早就在外面等着盛楠清的人一下簇拥了过来。
“妈妈!”
盛楠清这次学聪明了,在倪若轻即将被隔出去之前,抓住了倪若轻的手。
程阑依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但她反应很快,在盛楠清抓倪若轻的时候,她伸手抓住了盛楠清,不过她没有跟盛楠清交谈的欲望,捏了捏阴魂牌确保声音只飘向倪若轻:“大人,您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奇怪?”
作为见过世面的阴差,程阑依见识阅历也算极广了,眼前的一切还是超过了她的认知。
围上来的那些人很多,有男有女,无一例外目光都停在盛楠清身上,她们都在跟盛楠清说话,你一言我一言,根本不在乎盛楠清有没有给出反应,反正脸上流露着相谈甚欢的表情,语调也越来越愉悦,就像是……被设定好了程序。
她和倪若轻仿佛成了透明鬼,可程阑依很清楚她和倪若轻都没有藏起来自己。
程阑依忍不住打量盛楠清,她现在有点怀疑她是看走眼了,莫非盛楠清是什么盛世美颜,亦或者什么稀缺命格,天生就比普通人要引人注目些?
只是她看来看去也没有看出什么非一般的命格,要说盛世美颜还是倪若轻更贴合一点,非要程阑依说一点盛楠清的好,那就是借阴镯摇晃的声音还挺好听。
古怪的是不仅没人跟倪若轻搭话,相反有几个人看倪若轻的眼神异常不善,好像在拿倪若轻当情敌。
程阑依不是话特别多的人,但眼前的一切都很奇怪,她没有轻易放弃跟倪若轻交流:“大人,您的恋人好像有点过于受欢迎了。”
程阑依仍旧这样理解着盛楠清的身份,毕竟她第一次这样称呼盛楠清的时候,倪若轻和盛楠清都被其他事吸引了注意力,忘记了否认关系。
倪若轻视线追着盛楠清,没有理程阑依。
换作程阑依以前的脾气,她肯定不会再说话了,但鬼也是能被不靠谱同事逼着成长的。
程阑依克服了骨子里孤傲,继续缠着倪若轻交流情况:“大人,您的恋人看起来烂桃花很多,要不您还是放弃她吧,这样您也不需要去报备情况了。”
倪若轻原本不想理程阑依的,可面对程阑依说的这些,她竟是没忍住好奇:“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大人?”
因为程阑依一直在用阴魂牌,盛楠清没有听到她说的那些话,但她听得到倪若轻没有遮掩的声音。
盛楠清基本猜到了倪若轻在程阑依那里的身份,现在倪若轻追问程阑依,她会怕知道自己可能是阴官的倪若轻会想要去冥府理清楚自己混乱的记忆,找回本来的自己,舍弃……
她本能地将倪若轻抓紧,提防地看向程阑依。
程阑依不可置信地绕开了盛楠清,她盯着面露迷茫的倪若轻:“大人,您该不会没有记忆吧?”
这个不需要回答,程阑依能从倪若轻的反应看出来。
找到答案的阴差面色阴沉:“我需要安静的地方汇报情况。”
“我帮不了你。”
盛楠清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围绕着她的人。
她们一路围着她进了宴会厅,竟是还没有一个离开她身边,仍旧绕着她在说话。
盛楠清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但这些人就那么自己完成了对话流程。
诡异到这位阴差大人的声音都消失了。
程阑依确实有点摸不清状况,但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盛柏樾!”
远处忽然奔过来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孩,她提着笨重的礼服在到处都是人的宴会奔跑,每个人都会提前给她让开足够奔跑的路,就这么让她顺顺利利一路小跑到了盛楠清跟前。
更加诡异的是刚刚还围着盛楠清那些人在女孩到来以后纷纷散了开,还刻意走到了有段距离的位置,好像在听从某种指令将独处空间留给盛楠清和女孩。
女孩擦了擦额心细碎的汗珠,朝着四周看了看,压着声音跟盛楠清说:“盛柏樾,你说过要帮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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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冷湘影(热情):不客气!!!不用谢!!!我知道我鬼品超级好!!!
程阑依(冷漠):……我没有想谢你
第23章 恶念
她看起来明明很害怕被人发现她和盛楠清接触, 偏偏又像是看不到程阑依和倪若轻一样,就这么当着她们的面说出了约定。
真是滑稽又矛盾的一幕。
盛楠清大概猜到眼前的女孩是谁了。
洛岁桉。
麦诗筠死去白月光的外甥女。
按照原书剧情盛柏樾应该在今天和这个女孩合谋算计麦诗筠,在麦诗筠即将被洛岁桉杀死的时候拯救她, 然后成功获取麦诗筠的好感, 为后期剧情做铺垫, 但盛楠清并没有联系洛岁桉,可她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剧情又在强行续接了吗?
原本不想出现在这里的盛楠清最后还是来了,没有邀请函,也没有盛楠清掩护的洛岁桉也来了。
甚至为了让剧情顺利推动, 剧情赋予她的万人迷光环也被收了回去,刚刚还围绕她的人群瞬间将位置让了出来, 留着她和洛岁桉单独相处, 方便她们共同商议谋害麦诗筠的大计。
接下来她又会怎样被推到伤害麦诗筠,然后再拯救麦诗筠的路上呢?
那与其被推上去,不如自己走上去?
盛楠清忽然有点好奇如果她没有在洛岁桉对麦诗筠下手的时候出面,麦诗筠会不会真的死去?
她对麦诗筠的好感没兴趣,但她忽然对麦诗筠的命很感兴趣。
没来由的恶意,让盛楠清越发肯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想到跟在身边的倪若轻,还有盯着她的系统, 盛楠清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真麻烦。
不能做自己呢。
其实麦诗筠既然那么爱她的初恋, 让她死在初恋外甥女的手中, 她应该会感到幸福吧。
她很愿意成全麦诗筠的,可……好像有哪里不对。
盛楠清目光定格在女孩身上, 意识找上了系统:“系统,你刚刚说你见过程阑依, 也就是说你之前就来过这里?”
系统没有回答盛楠清,它说见过程阑依后就没了踪影。
盛楠清斜了眼腕间的借阴镯, 如果不是东西还在,她都要怀疑系统是发现情况不对跑路了。
估计又程序出问题了吧。
系统不靠谱是常态,盛楠清只好自己琢磨问题的纰漏,她敏锐地感觉到她刚刚那一瞬间的想法是错误的。
盛楠清没有忘记原书是一本狗血渣攻文,里面所有角色都是围绕盛柏樾转动的存在,哪怕结局有幡然醒悟的,也有伺机报复的,但不可否认她们都爱过盛柏樾,而且是深爱。
原书的确有麦诗筠难以忘怀初恋这个设定,但随着盛柏樾搭救麦诗筠的故事发生,麦诗筠后面都在围绕盛柏樾打转,再也没有想起过初恋。
麦诗筠直到死去也没有释怀的不是初恋,而是盛柏樾。
盛楠清想不通自己明明知道完整的剧情,知道麦诗筠迟早会遗忘她的初恋,为什么还会下意识地觉得麦诗筠深爱她的初恋?
至于送麦诗筠去死的想法,盛楠清并没有做出深刻反省。
她要是会因为一瞬间的恶念而感到愧疚,她就真成了系统说的好人了。
当然她也不会真的那么做,她有看到程阑依的眼睛都凝结出一层寒霜了。
地府的阴官没有权力管活人恩怨情仇,但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两个活人当着她的面谋害谁吧。
招惹阴差应该会很麻烦吧。
更何况……
盛楠清斜了眼倪若轻的方向,推开了洛岁桉的手,脸上挂起温柔的笑容,平静地撇清了关系:“我没有说过要帮你哦。”
“不!”
洛岁桉脸色一僵,紧抓住盛楠清的手腕。
她的声音放低,卑微地祈求着:“你明明说过的,求求你……我只有这一次机会,我一定要杀了她。”
程阑依身为阴差是不应该管活人事的,是非对错自等灵魂下冥府再清算,但洛岁桉居然当着她的面祈求一个半吊子术士帮她杀人,这个术士还跟倪若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不能视而不见。
“你要杀人?”
程阑依刻意将声音放低,让声音被阴冷浸裹,是足够穿透灵魂的冷。
可是寒冷没能让洛岁桉清醒,她的身体在发抖,抓着盛楠清的手越来越用力:“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她杀了我的小姨,我一定要杀了她,不然小姨的灵魂没办法得到安宁。”
洛岁桉执着地看着盛楠清,似乎是将盛楠清当作了可靠的盟友。
可惜盛楠清不是她的盟友,原书的盛柏樾也不是真的帮她。
不过……洛岁桉在说灵魂。
一个狗血文角色嘴里出现超出设定的东西,让盛楠清产生了好奇,她没忍住将仔仔细细将洛岁桉相关的剧情回忆了一遍。
洛岁桉作为一个跟盛柏樾没有感情线,只有利益牵扯的女孩,就算有着不错的样貌在原书的剧情也不多。
她谋害麦诗筠,助攻到盛柏樾以后就没什么戏份了,连结局都没有。
甚至连谋害麦诗筠的完整剧情都没有,原书只写了盛柏樾耍手段让两人都去了楼顶,并没有她们的争执过程,只写了盛柏樾赶到的时候,洛岁桉的刀尖已经抵住了麦诗筠的心口,差一点就能杀死她。
麦诗筠初恋更是一笔带过的设定。
盛楠清只知道麦诗筠初恋叫洛絮焉,生前是个很出名的话剧演员,十年前死在了舞台上,那年她三十二岁,麦诗筠二十岁。
设定部分有写洛絮焉是被麦诗筠间接害死,但具体是怎么死的没有写出来,也没写清楚洛岁桉究竟为什么会那么怨恨麦诗筠,一定要杀麦诗筠,甚至不惜赌上自己年轻鲜活的生命。
洛岁桉现在应该刚满十八岁,刚刚拿到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她并不可惜洛岁桉的命运,她没有那样的同情心,她是很奇怪……为什么她会知道洛岁桉的年龄和目前情况,这些原书剧情里可没有,但刚刚那一瞬间洛岁桉的基本情况就这么蹦了出来。
这又是……谁的记忆。
盛楠清感觉头有点疼,她挣开了洛岁桉的手,抬起手腕想要去按头。
还没碰到头,身体也晃了一下。
腕间铃铛发出细碎凌乱的声响,倪若轻耳朵动了动,瞬间贴到盛楠清身后,用身体接住盛楠清。
盛楠清感受到身后多了依靠,心安理得地靠了上去,依偎住倪若轻缓解那份疼痛。
程阑依眉心跳了一下,没有分给她们太多目光。
她会抱怨工作量超额,但这不妨碍她做个敬业的阴差,一下就抓住洛岁桉话里的关键字:“你先等一下,你杀不杀人,跟你小姨灵魂能不能安宁有什么关系?”
“如果要超度灵魂你应该去找道士,找阴阳术士,找佛门的人,你为了别人杀人只会增加孽障,你要帮的那个灵魂只会更不得安宁,而你死后也要去地狱受刑,你……”
程阑依一边警告洛岁桉,一边劝告洛岁桉,可洛岁桉根本听不进去。
她根本看不到程阑依,依旧用渴求的目光看着完全不想管她的盛楠清:“求你帮帮我。”
“你……”
程阑依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接下来的话说也不是,不说她也难受。
在程阑依思考还要不要管这份闲事的时候,阴魂牌上的数字再次跳动,变成了18,这意味着那只被她捕捉到气息的女鬼又多杀了一个人。
“真是会添麻烦。”程阑依感觉她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要紧的事都堆叠到了一起,一件事没忙完,就得去忙下一件。
她深呼一口气,紧握住阴魂牌,眼睛慢慢变成极淡的红色,眼底鬼纹跳动。
浅红色的眼睛穿过一道道人影,搜寻着属于恶鬼的气息。
还没找寻到恶鬼,她先发现了洛岁桉的异常。
程阑依抓住了洛岁桉的手腕:“你养鬼?”
察觉到洛岁桉有可能违规了,程阑依语气立刻变得没那么友好,冷冽的眼神仿佛能剜下洛岁桉一层皮。
洛岁桉哪怕被她握住手也没有理她,依旧执着地看着盛楠清。
程阑依已经没有时间跟她耗下去了,她隐约瞥见了一道红色的鬼影,立刻松开洛岁桉,恳求过倪若轻朝着鬼影奔了过去:“大人,你帮我盯住她,我抓到那只鬼马上就回来。”
“好。”
倪若轻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程阑依,然后她就感受到了盛楠清幽怨的眼神。
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楠清,我……”
“妈妈,你紧张什么。”
盛楠清也没有很生气,她只是看那位本来就不太顺眼的阴差更烦了点,当然她并不会讲给倪若轻听。
如果程阑依没有认错鬼,倪若轻真是地府的阴官,她和程阑依才是一个阵营的。
盛楠清用力咬着牙,下颌线紧紧绷着。
真可恨啊。
她讨厌有人拥有比她和倪若轻更亲密牢靠的关系。
盛楠清忽然有点希望她和倪若轻之间那份特殊联系可以是带刺的锁链,将她们紧紧缠绕在一起,尖刺扎破皮肤,鲜血顺着锁链流向对方,交汇相融,永远不分离。
为什么没有趁着倪若轻被她哄骗的时候,真的把倪若轻吞下去呢?
那样的话,倪若轻就只能属于她了。
盛楠清感觉胸口有烈火在焚烧,烧得她呼吸渐渐有些困难。
她指尖微微蜷曲,靠近唇边。
想要阻拦什么,可虚弱的咳嗽还是响了起来:“咳咳咳!”
盛楠清咳得很厉害,借阴镯随着她身体晃动,声音渐渐变得又急又快。
倪若轻紧张地扶住盛楠清,看着她虚弱的模样,眼底渐渐涌出愧疚:“楠清,你是不是很冷?”
倪若轻不提,盛楠清只觉得难受。
经过倪若轻提醒,盛楠清这才发现她的体温在快速下降,呼出来的气息都冒着寒。
盛楠清目光捉住倪若轻,将她眼底的愧疚捕捉,敏感神经疯狂跳动:“妈妈,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盛楠清不需要答案,也可以说她问完就后悔了。
她有倪若轻梳理清楚记忆就会舍弃她的猜想,要是真问出来什么她不想要的结果,盛楠清也无法想象她会做点什么。
“我不冷。”
盛楠清刻意跟倪若轻唱着反调,似乎这样就能证明倪若轻依旧认知错误。
倪若轻温柔地看着盛楠清,嘴唇动了动:“楠清……”
她的声音很好听,但盛楠清现在不太想听。
盛楠清挤出一个笑脸,假意关心着洛岁桉,避开了倪若轻想说的话:“洛岁桉,你在养鬼?”
洛岁桉听不进去程阑依的声音,但她不会错过盛楠清的每一句话。
养鬼这两个字从盛楠清嘴里蹦出来的瞬间,洛岁桉脸部先出现了短暂的震惊,紧接着是惶恐,最后是纠结:“我……我没有。”
洛岁桉表情挣扎,刚刚否定盛楠清,很快就又接了一句:“盛柏樾,你也觉得这个世界有鬼吗?”
洛岁桉声音里有浓烈的期待,盛楠清感觉这个也字不太妙,她眼睛盯着洛岁桉,伸手摸了摸腕间的借阴镯。
作为一个惊恐数值存在的普通人,盛楠清没那么想见鬼,但她不觉得程阑依一个阴差会无缘无故说洛岁桉养鬼。
借阴镯在盛楠清指尖下亮起,一股热流顺着盛楠清的手腕往上爬动,瞬间没入盛楠清的眼睛。
可能因为倪若轻的力量比较特殊,借阴镯赋予盛楠清的阴阳眼有点特殊。
她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底部却泛着极细的金光。
盛楠清察觉到眼睛的异常,伸手摸了摸眼皮,极凉的温度让指尖瑟缩了一下。
这不是给人用的阴阳眼,而是给阴司在编鬼用的阴眼。
活人想要主动见鬼,除了天生就有阴阳眼的人都得先借助物件开眼。
各家传承不同,开眼的方式也有细微差别,其中使用最普遍的就是盛楠清抽到的牛眼泪。
鬼魂和人不同,它们本来就能见到鬼,不需要额外开眼,但鬼魂级别越高,藏匿的本事也越厉害,冥府阴差想要在夜晚寻找到藏匿进人群的鬼没那么容易,这种时候就要借用阴魂牌里面冥府赋予的力量开启阴眼。
盛楠清现在开的就是阴眼。
开眼……开出冥府编了。
倪若轻的身份好像没什么需要争议了,只是她一个活人就算有阴官借力量,应该也是开不出阴眼的。
盛楠清没有时间慢慢想了,随着开出阴眼,她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仍旧是在宴会厅,但宴会厅的一切变成了灰白色,眼前的洛岁桉她们也失去了颜色,反而是倪若轻五官逐渐变得鲜亮,原本就极闪的礼服居然还冒起了金光。
完全灰白的世界,唯一有色彩的倪若轻好像闪闪发光的珍珠,让盛楠清的目光完全被她捕获。
她可以靠近珍珠,抚摸珍珠,吞噬……
疯狂的念头刚刚冒出,盛楠清的脑袋就被倪若轻扶住了。
脑袋顺着倪若轻的推动调转了方向,目光被迫坠落到洛岁桉那里,盛楠清才惊醒她开眼是为了看洛岁桉。
变成灰白色的洛岁桉,五官都暗淡了不少。
她身上唯一一缕色彩来自她后背,那里有极细极淡的一点红光。
就算是开了眼,不仔细看也是发现不了的。
洛岁桉身上真的藏了鬼?
她养鬼?
一个身在无鬼狗血文背景下的人居然养鬼?
“系统,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原书背景没有鬼魂设定,洛岁桉身上为什么会有一只鬼?”
系统没有出现,仿佛真的消失了一样,连电流声都没有响起。
盛楠清放弃了询问系统的想法,她掐了掐掌心逼迫自己镇定,缓步绕到了洛岁桉背后。
她朝着红光的方向伸出了手,红光团朝着洛岁桉背部又缩了缩。
它似乎是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地将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微弱的红光颜色变浅了许多,再淡下去说不定会变成白色,直至消失。
好像不是鬼。
起码不是被喂养的鬼。
活人饲养鬼魂大多数都有明确目的,希望通过鬼魂实现某种愿望,有人饲养的鬼绝对不可能虚弱成这样。
倪若轻跟着盛楠清绕到洛岁桉后背,跟盛楠清一起看着那缕极淡的红光:“楠清,她的魂魄不完整,三魂少了一魂。”
盛楠清感觉她的眼睛已经够厉害了,可倪若轻眼睛好像能看到的更多。
同样是在用冥府特供的眼睛,她和倪若轻的眼睛能有什么区别呢?
盛楠清没忍住凑近倪若轻,目不转睛地去看倪若轻的眼睛。
她眼底似有极淡的流光,慢慢晃动,晃进盛楠清心底。
盛楠清的眼睛又尝到了甜味,嘴唇会忍不住羡慕眼睛,手掌会想取代眼睛。
这么甜,就该被……
盛楠清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到底什么都没敢做,只有盯着倪若轻的眼睛一眨不眨。
它们是一体的,不该互相排挤。
眼睛能尝到甜也很好。
“楠清。”
倪若轻没想到盛楠清会突然离她这么近,近到她可以感受盛楠清的呼吸有多柔弱,让她近乎贪婪地吸吮盛楠清的气息,斟酌着永永远远将她圈|禁在羽翼下的可能。
倪若轻呼吸一滞,耳边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叮咛。
“你该爱她,你该爱她,你该爱她!”
重音似乎在对她的疯狂而不满,不断重复着她应该对盛楠清流露的感情,可……她会爱盛楠清的,但爱和占有欲真的矛盾吗?
其实盛楠清猜错了,倪若轻没有想起来什么。
她的愧疚来自重音,她的欲言又止来自贪婪和爱产生了分歧。
“楠清,不要靠我这么近,我会想吃掉你。”
“……”
真巧。
盛楠清突然有强烈的感觉,她和倪若轻的联系一定比她想象中更深。
她现在不怕被鬼吃了。
只恨倪若轻为什么变得清醒,学会克制满心贪婪了。
盛楠清不肯收回视线,她细细勾勒着倪若轻眼睛轮廓,流水晃动的轨迹,可是倪若轻不肯给她看了。
学会克制贪婪的冒牌妈妈紧张地往旁边退开,她本来对洛岁桉后背的鬼不感兴趣,现在也不得不紧急传送了阴气过去,帮着红光一点点凝实,让她完整地出现在盛楠清眼前,转移盛楠清炙热的目光。
有了倪若轻给予的阴气,红光逐渐变得凝实化作了一个虚弱的灵魂。
因为魂体不够凝实,还不完整,她瓷白皮肤接近透明,面容却能看得很清楚。
她看起来应该有三十来岁,不算一眼惊艳的类型,但细看素净纯白是张极温婉的脸,不知道是不是灵魂残缺的原因,她瓷白的面容还自带一层柔光滤镜,看起来很温软柔和。
可惜的是她太过虚弱,灵魂露出了死前本相,导致她的身体和脸部完全是割裂的。
她应该是被重物砸死的。
除了那颗脑袋,其余身体部位都朝里凹陷着,显得有些扁平。
身上的雪白色毛衣被鲜血浸透,湿淋淋地挂在身上,裤腿因被挤压跟皮肉粘连在一起,看着也触目惊心。
毫无疑问,她死得很惨。
诡异的是盛楠清一点也不同情她,相反她心口突然冒出了极端的恶意:洛絮焉!你就该死得这么惨!
盛楠清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并不是她觉得眼前的女鬼可怜,而是她的兴致被打断了。
这个世界或许会有善良到极致,会因为对方死相太惨心疼一只陌生鬼的人,但这个人绝不可能是盛楠清,盛楠清只有被这种恶意影响到她欣赏倪若轻的愤怒。
她明明只想看一眼女鬼长什么样就将目光挪回倪若轻身上的,可这种强烈恶意限制了她的行动,让她的目光不得不在女鬼身上停留。
盛楠清讨厌在替消失的味觉,寻求慰藉的时候被人打扰。
哪怕这个人是她自己。
破坏她食欲的人都该去死,她自己也不可以被赦免。
“安静。”
盛楠清忍不住怨恨自己,指尖压迫着胸口的皮肤,越压越深,越压越重。
她恨不得将心脏挖出来单独将恶意删除,再重新放回去。
尤其是往常能够轻易压制情绪,装出乖顺哄骗的她,此刻竟然完全控制不住这份恶意,连挤出假笑都做不到的,让她更加烦躁。
强烈的恨意几乎将她吞没,让她只想攻击眼前的女鬼。
分明不应该的。
她都不认识眼前这个鬼,究竟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情绪给她?
不。
她好像认识。
盛楠清刚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才惊觉过来这只女鬼和洛岁桉有七分相似,而且她刚刚脑海中也蹦出来了女鬼的名字:洛絮焉。
洛岁桉的小姨,麦诗筠死掉的初恋。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洛絮焉对于麦诗筠和洛岁桉有多重要都跟她无关,毕竟麦诗筠和洛岁桉在她这里也没什么位置,一个还没见过,一个刚刚认识。
她不是好人,但她的恨金贵,还很怕麻烦,自私本性让她不会将恨随便给人。
到底为什么要恨一个虚弱,对她造不成威胁的鬼呢?洛絮焉是一个小到可以忽略的鬼不是吗?
那么弱,那么惨,还连完整的灵魂都没有……
盛楠清的思绪顿住,她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更加恐怖的想法:洛絮焉就该魂飞魄散!
心脏跳得很快,仿佛在为这个念头喝彩。
盛楠清紧紧捂住心口,她感觉心脏异样的跳动,满怀恶意的情绪不属于她,就像……像她身体里另外住了一个恨极了洛絮焉的人。
第24章 恨意
怎么可能呢?
如果她身体里真的还有人, 应该没办法逃过程阑依和倪若轻的眼睛才对。
可盛楠清想不通她的恨意来自谁,也没办法将这全部推给本性,毕竟她没有同样浓烈的恨意给别人。
洛絮焉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柏樾姐!”
盛楠清思绪翻涌的时候, 麦柯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了起来。
先闯进视线的是过于闪耀的宝石皇冠, 接下来才是穿着精致礼服的麦柯羽。
今晚的麦柯羽并不骄傲, 面对盛楠清明显卑微了不少。
化妆品没有完全盖住痕迹,她的眼睛看起来有点肿,显然没少掉眼泪。
有点可怜,但盛楠清没有同情心。
麦柯羽冲过来的瞬间, 她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让满心欢喜奔过来的女孩扑了空。
耀眼宝石衬出几分华美的五官瞬间黯淡了不少, 麦柯羽眼底是藏不住的失落, 本能地扫了眼倪若轻,目光渐渐多出明显的敌意。
又这样。
盛楠清已经有点不耐烦这种破剧情了,不过麦柯羽的过来倒是让她成功从怨恨洛絮焉的情绪脱离了。
她拽住了倪若轻的手腕,将倪若轻拽到了身后。
身体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倪若轻,承接下麦柯羽敌意满满的眼神。
麦柯羽感受到盛楠清对倪若轻的维护,不甘地咬了咬嘴唇,粉嫩的唇珠被挤出一点血红, 让关心她的人忍不住担心。
“小羽。”
麦柯羽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的身后还紧跟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女人穿着宝蓝色礼服, 礼服的样式并不繁琐,可被她穿出了华丽的美。
她的长相贴近于色彩丰富的华美油彩画, 蜜色的皮肤,饱满的嘴唇。
足够艳丽夺目, 也足够精致华贵。
跟那张脸相反的是她妆容很素净,没有任何重色的点缀, 似乎有意收起她本身的优势,让那张脸硬生生多出来一点温和。
她走到了麦柯羽身边,轻轻扶住麦柯羽的肩膀,静静地凝视着盛楠清:“盛柏樾,退婚的事,我劝你再想清楚点。”
女人唇角挂着极浅的笑容,柔软的弧度跟那张脸极度不匹配,跟满含威胁的声音也不相配。
盛楠清一边觉得女人假笑水平不如自己,一边觉得她这样刻意掐好弧度的笑有点眼熟。
她并不在意女人的话,连对视都并不专心。
乱转的余光瞥见了贴着洛岁桉的鬼,看着鬼魂唇角极浅的温柔弧度。
盛楠清将目光转回女人身上:“麦诗筠?”
女人嘴角微僵,还是习惯性扯起了一点弧度:“你还真是健忘,这才多久,连姑姑都不认识了。”
她的声音不难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偏偏勾起那么点儿弧度让人对她真正的态度存疑。
换个人可能会被迷惑,但盛楠清看到了一面镜子。
原来是在学初恋吗?
盛楠清感觉她潜意识可能是正确的,一个人死去十年,活下来的爱人还在模仿她,怎么就不是真爱呢?
原书剧情线为了推动她来这个宴会都能让麦柯羽人设崩盘,完全有可能强行篡改,甚至抹去麦诗筠对她初恋的感情。
“麦诗筠只爱洛絮焉。”
“麦诗筠不爱洛絮焉。”
“……”
截然不同的两道声音一起响起,是两种完全相反的讯息。
音色明明是盛楠清的,却都没那么像她。
她才不会对别人的事感兴趣呢。
比起别人的事,她还是更愿意关心自己。
什么时候能离开呢?
程阑依不会带走倪若轻的对吧?
没了系统监督,盛楠清瞬间将拯救任务抛之脑后,她没办法对任何初次见面的人和鬼升起好感。
当然系统在说话的时候,她也会遗忘她需要拯救这些角色。
她不是乐于发善心的人,耐心也不太够……
盛楠清看起来就心不在焉,不知道思绪飘去了哪里,这让向来被捧惯了的麦诗筠如何接受:“盛柏樾,我在跟你说话。”
麦柯羽感觉麦诗筠的语气有点糟糕,没忍住拽了拽麦诗筠:“姑姑。”
她想让麦诗筠跟盛楠清说话客气点,可麦诗筠的脾气没有麦家其她人那么包容。
麦诗筠瞪了眼麦柯羽,冷冰冰地看着盛楠清:“盛柏樾,你是哑巴吗?”
她才不是哑巴。
如果这个世界一定要多个人丧失说话的权利,盛楠清希望这个人会是麦诗筠。
突然挨骂,盛楠清下意识地瞥了眼倪若轻。
倪若轻会因别人骂盛楠清而产生愤怒,但……麦诗筠骂的是盛柏樾。
此刻倪若轻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睛正紧盯着洛岁桉,还真将程阑依的话听进去了。
盛楠清大概能明白倪若轻在想什么,但她还是不太痛快。
她抿了抿唇,刚想跟倪若轻说句话,麦诗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盛柏樾,我在跟你说话。”
脾气这么急,怪不得学不像。
盛楠清转过头不耐烦地看向麦诗筠,麦诗筠眼底的光十分冷淡,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正在计划着割下来她哪块肉。
偏偏嘴角还轻轻扬着复刻女鬼的弧度。
原书明确写过麦奶奶年轻时候性格是很张扬,但年纪上来以后变得很温和。
麦妈妈称得上柔弱,心性和脾气都很软。
只有麦诗筠脾气极差,还容易动怒。
这样的人,装不来温柔。
盛楠清没那么生气了,她知道该怎么报复麦诗筠了。
“麦总,你是麦柯羽的姑姑,不是我的姑姑。”盛楠清声音刻意停顿了一瞬,等着麦诗筠准备跟她吵架时突然说:“麦总,你假笑的样子其实不太像你初恋,更像是整容失败了。”
“柏樾姐!”
麦柯羽惊恐地叫了一声,急忙去查看麦诗筠:“姑姑,柏樾姐她一定不是有心的,你……”
“麦柯羽。”麦诗筠有瞬间的恍惚,反应过来后脸色难看到了顶点,耳边还有麦柯羽替盛楠清解释的声音,这让她不仅感受到了愤怒,还感受到了熟悉的被遗弃感。
她声音提了上去,尖锐打断了麦柯羽的声音。
麦柯羽捂住脑袋,指尖蹭得皇冠都歪了,她也没有管,用极小的声音嘀咕:“不该是这样的,不该的……”
盛楠清一句伤到的不只有麦诗筠和麦柯羽,还有一直没有开口的洛岁桉。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血肉模糊的画面依稀在眼前。
洛岁桉其实站得并不远,麦诗筠只要稍微往四周看看就能发现她,洛岁桉要是足够胆大现在就可以提刀刺向麦诗筠,但可能是因为剧情节点还没到。
洛岁桉的刀没有拿出来,麦诗筠也成了睁眼瞎,这么近的距离也没有看到那张和初恋七分像的脸。
麦诗筠只顾得上盛楠清:“盛柏樾,你调查我!”
麦诗筠现在甚至都有点顾不上麦柯羽了,她推开了有点挡路的麦柯羽,气急败坏地盯住戳她痛处的盛楠清:“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退婚了?”
“……”
盛楠清没有办法回答麦诗筠,满足了报复欲望的盛楠清没有感到畅快。
她心口消失的恨意重新爬了出来,这次怨恨的对象不止有洛絮焉,还有对麦诗筠和盛楠清本人,而且她清晰地知道那份恨意在恨自己什么,它在怪罪她用认可麦诗筠对洛絮焉感情的方式报复。
这真是她的意识吗?她怎么会恨自己呢?
盛楠清有种强烈的荒谬感,她感觉这一瞬意识和情绪都不属于她,更加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认可麦诗筠爱洛絮焉。
麦诗筠爱谁跟她都没关系啊,她只是想让麦诗筠感觉到疼。
她在目标清晰地报复麦诗筠骂她哑巴,报复的结果却是她比麦诗筠更疼。
那份恨意在焚烧她的心脏,烧得她胸口产生阵阵闷痛。
疼痛不断蔓延,越疼越重。
身体渐渐感受到了超负荷的撕裂痛,她感觉的心脏几乎快裂开了。
火烧得那样旺,身体却如同跌落进了冰窖,每每呼上一口气都是折磨。
“咳咳咳!”
盛楠清重咳两声,按住心口,狼狈地往后退缩,身后是唯一能让她觉得安全的倪若轻。
倪若轻听到铃铛响动的声音,注意力立刻回到了盛楠清身上。
她见盛楠清身体好像有些不舒服,连忙将盛楠清稳稳扶住,让她将身体大半重量都倾斜向她:“楠清,你怎么了?”
倪若轻眼底有了怒火,朝着接触盛楠清所有人扫过去。
盛楠清靠住倪若轻,伸出双手捧住了倪若轻的脸:“妈妈,你看着我。”
她是个小气鬼。
吝啬着倪若轻好不容易收回的目光又飘向别人。
她需要倪若轻的所有关注,需要她每个目光都只困在她身上。
倪若轻没有问为什么,听从着盛楠清的安排,温柔的目光汇聚在盛楠清一个人身上:“楠清,我在看你。”
她就说麦诗筠装温柔是装不像的,麦诗筠的刻意模仿甚至不如脾气没多好的倪若轻。
真失败啊。
麦诗筠是真的想不起来爱人过去……
“咳咳咳!”
盛楠清咳得更凶了,连完整的思绪都被咳散了,要不是倪若轻抱着她,她随时都会摔下去。
这不像是身体疲倦产生的病态,更像是身体在惩罚她将洛絮焉说成麦诗筠的爱人。
疼痛是从心口一点点溢出,朝着身体各处蔓延的。
痛感每深一分,恨意就会更清晰一点。
盛楠清逐渐能感受到完整的幽恨,她的身体在恨洛絮焉死了那么多年,居然还能被麦诗筠爱着,在恨麦诗筠居然连否认都不会,那么轻易就承认了笑容是在模仿抛弃她的人,在恨盛楠清居然认可洛絮焉是麦诗筠的爱人。
死掉的人就该乖乖消失,抹去全部痕迹!
活着的人就该乖乖遗忘,放弃所有记忆!
咆哮声占据了心口,盛楠清单手抱住倪若轻的后脖颈,将隐隐作痛的头蹭向了倪若轻颈侧:“妈妈,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