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香味能让痛苦得到缓解,能让过于吵闹的声音变弱,她很需要倪若轻。
倪若轻抱着盛楠清,眼尾被盛楠清的痛苦催出了红。
一滴泪垂落在了盛楠清手臂,拥着盛楠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让她完全被呵护在怀抱:“楠清,我会陪着你的。”
盛楠清没有被温柔抚慰到,相反倪若轻的声音让她产生了更深的烦躁。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还有点不知好歹,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看着倪若轻为她而红的眼睛,居然先感受到的是讽刺:“倪若轻,你有什么资格陪着我?”
“我是妈……”倪若轻的思绪有瞬间混乱,超出预计的反应让她不知所措:“我是来爱你的。”
不是妈妈,是来爱你的。
爱比称呼更珍贵。
可古怪的是盛楠清一点喜悦都没有。
她看倪若轻的眼神更冷了,冷到仿佛不再是看唯一可信任的依赖对象,而是在看一个伤害过她的仇人。
盛楠清彻底混乱了,她紧紧抓着靠近胸口的西装布料,被疼痛逼红的眼睛盯着倪若轻。
指尖慢慢抬起,又重重落下。
她表情逐渐失控,用力地拍打着心口,语气平静到诡异地问询着倪若轻:“妈妈,为什么它告诉我,我该恨你。”
“不可以!不可以恨妈妈!”
倪若轻被踩中了敏感神经,她抓住了盛楠清脖子,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柔甜的嘴唇贴上来,盛楠清居然下意识地张口接纳属于倪若轻的味道。
她狠狠地唾弃着自己,用力撞开了被她怨恨着的鬼。
“楠清!”
倪若轻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缠抱住了盛楠清,还没来得及离盛楠清更近。
盛楠清突然抓向了洛岁桉,精准无误地抽出了洛岁桉藏在掌心的短刀,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别动!”
倪若轻不敢再动,连声音都消失了。
她有很多种办法拿走那把刀,可她没有勇气赌万分之一的死亡率。
倪若轻不再靠近,盛楠清胸口浮起短暂的失落。
盛楠清觉得她人格分裂的可能不是倪若轻,而是她。
不仅仅是这瞬间矛盾的意识,还有……她的意识明明觉得恨极为珍贵,不是能轻易赋予任何人的东西,可随着恨意冲出心脏,朝着身体各处快速蔓延,现在她几乎平等地痛恨着眼前出现的所有人和鬼。
包括倪若轻。
不该有倪若轻的。
盛楠清的意识在抗议,可心脏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疼痛在无声地告知,她的恨意没有给错人。
盛楠清就该恨倪若轻!
她不需要倪若轻施舍给她爱意,更不需要倪若轻虚情假意地陪伴她,她什么都不需要,她……
“咳咳咳!”
盛楠清咳得逐渐有些停不下来,渐渐地咳出了血,苍白的唇色瞬间被殷红占据,满是脆弱和无助。
恨意无法停止,爱意无法感知。
盛楠清找不到救自己的办法,明明开始厌弃倪若轻,在身体即将崩溃渐渐拿不稳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钻回倪若轻的怀抱。
她双臂紧紧圈住倪若轻的腰肢,虚弱的身体黏住倪若轻,抵着她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唇边溢出的鲜红染红了倪若轻的礼服,还有那裸露在外雪白的皮肤。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住了,麦柯羽她们眼里的盛楠清虽是另外一副样貌,但身体几乎快崩散的病态也不是张扬艳丽的脸就能盖住了,就算是看不到盛楠清的虚弱,她们也看得到鲜红的血。
麦诗筠顾不上跟盛楠清算账了,她眼前多了一点旧影,血红和残破同时占据视觉,声音不自觉地降低:“盛柏樾,你是要死了吗?”
你才要死,你们才要死!
盛楠清疼到连争吵的声音都发不出,只能被迫地感知寒冷和痛苦。
麦诗筠关怀声音不能抚慰疼痛,只会让盛楠清更加烦躁。
不止麦诗筠说话的声音,连宴会一点儿细微的响动都会在耳边无尽放大,让她心生厌恶:“安静啊。”
盛楠清不断压迫着神经,硬逼着自己发出了喊声,可是站在这个剧情被设定好的宴会,按部就班完成笔墨描绘任务的NPC无法理解盛楠清此时的痛苦,她们仅仅静了一秒,很快又重新进入了角色。
宴会厅更吵了。
去死!全都去死啊!
强烈且人人平等的恶意缠住了意识,盛楠清感觉她很不正常。
这种不正常已经不能用性格恶劣来解释。
“系统,我需要一个解释。”
盛楠清用意识召唤着系统,系统的声音也如她所愿响了起来,却不是解释的声音,而是冰冷没有感情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主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五,奖励3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麦诗筠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十,奖励1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炮灰洛岁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十,奖励10点善缘值】
【叮…】
接连不断响起的提示音里有些角色是盛楠清接触过的,有些角色是在这个宴会厅但没有靠过来的,但无一例外全是任务进度被推进的奖励声,可盛楠清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这么多人的任务进度条都被推进了,她们都对她的感情线都产生了无法消除隔阂。
在害怕什么吗?
是她孱弱的身体?还是她疯魔的样子?
凭什么?凭什么?究竟凭什么?
混乱好像会放大敏感神经,完全不在意那些角色的盛楠清竟是会忍不住不忿,仿佛她们每个人都背叛了她一样。
孱弱不是她想要,疯魔也不是她愿意的,她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这不是她的错,这该是系统的错。
或许倪若轻也有错。
盛楠清隐隐觉得她应该是抓住了线索,可目光在倪若轻满是怜惜的脸上瞥过,到底没有将满腔恨意砸过去。
可她也没有办法平静下来,甚至越来越浮躁,越来越想要个答案。
“系统,我需要解释!”
系统仍旧没有声音,它仿佛消失了,将没有记忆的她舍弃在了这个陌生又变态的世界。
偏偏提示音又还存在着,一声又一声恭喜着她的任务进行有多顺利。
“系统,我要解释!”
盛楠清忍不住绕开了意识追问,朝着空气大喊着系统。
“柏樾姐……”麦柯羽早就被吓傻了。
她眼睁睁看着身体健康的‘盛柏樾’变成了濒死的蝴蝶,脆弱可怜地依靠着倪若轻才能喘息,看着蝴蝶翅膀被染黑,逐渐失去了本来的模样,变得疯狂病态。
不住地咆哮嘶吼发狂,还在试图跟空气对话,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这样的‘盛柏樾’不再完美迷人,甚至有点过于恐怖。
“柏樾姐,你……你还好吗?”
敏感的称呼戳痛了盛楠清耳朵,她抬手捂住了耳朵,抗拒着本就不属于她的姓名和称呼。
她不是盛柏樾!
她也不要做什么盛柏樾!
剧情崩坏又怎样!角色死亡又怎样!她们的死活不该由她背负!
她现在要让所有人都去见鬼!
立刻!
盛楠清在心中许愿,伸出手朝着借阴镯摸去,想要找出来牛眼泪让她们全部看看洛岁桉身后的鬼。
既然麦柯羽会怕鬼,那其余人应该也有怕鬼的,要是真能吓死一个两个……
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借阴镯爬上了指尖,截断了盛楠清平等针对每个人的祈愿,为疼痛缠绕的身体送去了一点点抚慰。
盛楠清摸过借阴镯的。
借阴镯该是凉的。
盛楠清低垂下眼睑,看到另一只手也握在了借阴镯上,那是倪若轻的手。
倪若轻掌心浮着淡红色的光,正在源源不断朝着借阴镯输入,再通过借阴镯融进盛楠清的身体。
暖的不是借阴镯。
是倪若轻。
盛楠清身体微微僵住,颤抖和恨意都被截断,只有一股暖流顺着心脏在爬动。
她怔怔地看着倪若轻,看着她噙满泪的眼睛,看着她红透的眼尾,因不断啜泛起绯意的鼻尖。
望着倪若轻因不断输送鬼力,渐渐有点虚弱的魂体。
盛楠清吸了吸鼻子,竟是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堵住了。
倪若轻是只强大到过分的鬼,这样的鬼身体居然开始没那么凝实了,倪若轻应该已经悄无声息输了很多鬼力给她,还输送了很久很久。
应该从她失控就开始了。
倪若轻说的陪伴不是空话,活人的生命能有多久由寿命决定,而鬼魂能存在多久由鬼力决定。
“妈妈,够了。”
盛楠清握住了倪若轻的手,因为倪若轻手指有点不够凝实了,她的小拇指穿进了倪若轻的手。
盛楠清眉心狠狠跳了一下,恨意逐渐被抚平,声音都慢慢减弱,混进去了哭腔:“我不用。”
“楠清,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倪若轻柔柔笑着,温柔的水光在眼底慢慢晃动。
盛楠清只觉得她家这只骗子鬼像道暖阳,温柔和煦,含着春日花朵的芳香,让被逼近寒冬的她一下挣脱出来。
盛楠清找回了理智,她将刀塞回洛岁桉手中,指腹一点点擦拭她眼角的泪,声音也重新变得温软:“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倪若轻终于重新有了勇气去主动拥抱盛楠清,她搂住盛楠清,抵着她哀求:“楠清,别讨厌妈妈。”
“我会爱你的。”
盛楠清的保证有没有用还不好说,但盛楠清的祈愿已经有了效果。
宴会厅的墙壁地板在盛楠清眼前逐渐变成了血红色,蠕动的肉虫在地上攀爬,一点点朝着盛楠清靠近。
阴眼早就被盛楠清合上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肉眼下,听着耳边接连响起的尖叫声,盛楠清闭了闭眼睛。
麦柯羽她们好像真的要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恢复晚六更新~
第25章 诅咒
麦柯羽显然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她此刻还沉浸在麦诗筠和盛楠清针锋相对,剧情逐渐崩坏的苦恼中。
根据原书笔墨划分,麦柯羽是能作为女主团之一的成员, 剧情对她的捆绑最深。
她看不到血红蔓延到整个宴会厅, 看不到密密麻麻的肉虫, 依旧在小声嘀咕着:“不应该是这样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也不是环绕在盛楠清身边,直面肉虫朝着她们爬过来的麦诗筠她们,而是那些在原书连名字都没有,只概括在宴会相谈甚欢四个字的角色。
“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特别设定的恐怖表演吗?”
“天啊,好丑的虫子!”
“过来了, 爬过来了!快跑啊!”
“……”
她们被恐怖画面清洗了视觉, 终于脱离了设定好的剧情,不再是单薄的纸片人。
不仅脸部表情多了起来,就连声音的内容也不再单一。
因为反应过来的人同时朝着宴会厅冲去,一个挤着一个推着她们肢体动作都丰富了起来,失去了如出一辙的优雅从容,平静淡定,展露出逃生的本能, 可惜的是她们还没顺着出口跑出去, 宴会厅的场景就变了。
她们所处的地方不再是宴会厅, 而是一栋大厦的顶楼。
盛楠清的位置是顶楼分界线,她自己站在顶楼边沿线, 靠近她的还站在楼顶,刚刚朝着宴会门口靠近, 离盛楠清很远的人脚下变成了一片漆黑,在刚刚反应过来身在何处的瞬间跌落下去。
“啊!”
惊恐的, 嘶哑的尖叫声响起。
盛楠清身边有名字的角色终于也开始有了反应。
洛岁桉作为原书炮灰,因为笔墨有限,她没有被剧情束缚太深,拯救她能换取的善缘值拢共也才一百,她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朝着半空中看去,那里悬挂着一抹红月。
红月散发的光芒极为暗淡,让整片天空看起来郁沉压抑,混合着尖叫声简直成了恐怖游戏。
虽然还没有鬼魂露面,但惊恐背景已经布置好了,只等一个或模糊,或血红的鬼影突然冒出,咬断谁的脖子,拿走谁的生命。
失声尖叫的人很多,可也有被吓到失声,被迫安静的人。
洛岁桉眼底闪动的却不是惊恐,也没有尖叫和失声,她心底涌出隐隐约约的兴奋:“鬼!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她的反应很不寻常。
盛楠清摸着借阴镯,斜了眼洛岁桉身后。
洛絮焉的魂体依旧贴着她身体,因为缺少一魂,还特别虚弱,她好像对外界的感应并不灵敏,宴会厅发生了这么大的异变,她也没有什么反应,仍旧挂着浅淡的笑容,像只精致的木偶挂在洛岁桉身上。
听不到尖叫,也没有情绪。
洛岁桉她们能看到异变是因为有强大的鬼魂想要现身,而不是她们的眼睛多出了某种能力,所以她仍旧看不到洛絮焉。
因为空间被鬼魂压缩,她们所有人落脚点只有这个楼顶。
并不算极为宽敞的设计,让没有掉落下去的人被迫朝着中心靠拢,越挤越紧。
洛岁桉满含惊喜的声音,跟那些惊惧充满惶恐的声音格格不入,想要注意不到都难。
“你是不是疯了!”
“你不觉得这里很恐怖吗?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我们可能要死了啊!”
“喂……”
在第一道质疑的声音响起来以后,很快就响起了第二道,第三道……
洛岁桉充耳不闻,她摸了摸湿润的眼角,郑重地望向了盛楠清:“盛柏樾,真的有鬼。”
她现在已经想不起来盛楠清刚刚的疯魔了,有鬼带给她的惊喜冲淡了一切,急于分享喜悦的炮灰角色还是第一时间朝着‘主角’分享了讯息。
盛楠清也觉得洛岁桉很不正常,她看过麦柯羽面对鬼魂惊惧,也听到了太多刺耳的尖叫。
没有一个是如同洛岁桉这样,只有兴奋,没有畏惧的。
鬼魂背景对于狗血文角色可是完全未知,充满惊悚画面的世界。
“你不怕吗?”
洛岁桉眼睫快速眨了眨,她将问题反抛给了盛楠清:“为什么要怕?你没有死去的亲人吗?你没有想见的鬼吗?”
没有吧。
不对,也有。
盛楠清瞥了眼身侧的倪若轻,主动抓住了倪若轻的手。
等到掌心完全贴合,十根手指紧紧缠绕,她才找回了熟悉的平静。
她不一定有在意的亲人,但想见的鬼魂就在身边。
盛楠清此刻心口仍旧浮动着对洛絮焉的恨意,这不是能被她控制的情绪,但她确实是不恨倪若轻了。
意识和身体达成了统一,暂时放过了折磨神经。
让盛楠清有了喘息的时间。
她压住了疯魔的一面,洛岁桉却逐渐变得不正常,她跟盛楠清说完犹觉不够,转过头去人群找认同感:“你们没有想念的至亲至爱吗?你们就不想见见……”
洛岁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只黑漆漆的手从地下冒出,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是一只面貌惊人的鬼,他看起来是坠楼死的。
身体血肉模糊,面容难以辨认。
扭曲狰狞的模样让盛楠清感觉有点眼熟,还没等她想起来是谁,倪若轻先告诉了她答案:“楠清,是要杀你的鬼。”
盛楠清想起了跟倪若轻缠斗的那几只鬼王,也记起了系统说过盛柏樾的烂账,到灵异背景下演变出了许多厉害的鬼魂出来。
系统明明说他们被倪若轻震慑住,短时间不会再对着她出手了,怎么会……
盛楠清余光瞥见倪若轻没有办法凝实的手,瞬间找到了原因。
倪若轻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将太多鬼力给了借阴镯,让这只鬼看到了希望。
奇怪的是他没有攻击她,反而将鬼手伸向了靠近她的洛岁桉。
男鬼的手一点点锁紧洛岁桉脖子,阴森森的声音慢慢响起:“既然不怕,那就来做鬼吧。”
他是在跟洛岁桉说话,目光却盯着洛岁桉身后的洛絮焉。
怨毒的目光满是贪婪,他似乎准备先吞进残魂修补力量。
借阴镯里没有攻击的手段,成了盛楠清冷眼旁观的理由。
她悄然将倪若轻抓得更紧,确保护身符不会离开。
哪怕她们还在了解,盛楠清也没有对洛岁桉产生什么保护欲,她感觉她几乎没来由得厌恶着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当然洛岁桉不会就这样被掐死,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刻,她背后的鬼动了。
洛絮焉有了神志,她和洛岁桉的身体瞬间换了位置。
男鬼冷笑两声顺势掐进洛絮焉的魂魄,洛絮焉嘴唇轻轻抖动,不知小声念过什么她的身体瞬间溃散,从男鬼手边溜走,融进了洛岁桉的后背,再次变成了一团小小的红光。
他应该有些诧异洛絮焉那样弱小的鬼能从手边溜走,呆愣了一瞬才重新去抓洛岁桉。
男鬼呆愣的瞬间,给足了其她人反应空间。
“洛岁桉!”
麦诗筠原本是看不到洛岁桉的,设定好的剧情让她在故事进入正轨之前都下意识地无视了洛岁桉,可等着洛岁桉命悬一线,她眼前又突然有了洛岁桉这个人,有了她跟死去初恋七分像的脸。
她比男鬼先抓到洛岁桉,男鬼下意识地要换目标抓麦诗筠。
手指刚刚靠近麦诗筠的脖颈,一道金光就将他震了开。
麦诗筠想到什么,摸到颈侧的细线将一块上好的玉佛提了出来,开光的玉佛在增添灵异背景后拥有了佛光加持。
晶莹剔透带着几分神性的玉佛被提出的瞬间,耀眼的金光冲了出来,化作了一道道金色锁链,压住了男鬼的身体,护住了即将落入男鬼掌心的麦诗筠,也替洛岁桉挡了灾。
可是洛岁桉不太领情,她甩开了麦诗筠的手:“我不用你救!”
她没有对麦诗筠的感激,也没有脖子差点被捏断的恐惧,只有满眼的恨意溢出来。
麦诗筠看懂了洛岁桉的情绪,不可置信道:“你恨我?”
洛岁桉的眼睛有火光闪动,过于明显的恨意让麦诗筠无法视而不见,尤其洛岁桉的眼睛是那么像记忆里的那个人,她不喜欢在这样一双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恨:“洛岁桉,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你从小到大的学费和生活费全是我给的,你现在的一切全是我……”
“如果你没有害死我小姨,这些东西我本来就不会缺。”
洛岁桉打断了麦诗筠,她没有因为得到麦诗筠帮助就觉得矮了一截,反而她看麦诗筠的眼神更加厌恶了:“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恨你,装出这么震惊的模样是要给谁看!”
盛楠清觉得情况不太对。
原书笔墨是围绕盛柏樾发展的,对于洛岁桉和麦诗筠这场纠纷的描绘太少,没有详细对峙的部分,只有盛柏樾帮助洛岁桉,又摆了洛岁桉一道,拯救她麦诗筠的描写,连结局都没有给洛岁桉,更别说是细节了。
盛楠清起初甚至以为洛岁桉和麦诗筠是不认识的,现在看起来又不是猜测的那样。
麦诗筠不仅早就知道洛岁桉,还对洛岁桉很熟悉。
洛岁桉非要找盛柏樾帮忙,可能也有麦诗筠对她早有防备的原因。
那张七分像初恋的脸根本没办法让她接近麦诗筠,反而是她无法靠近麦诗筠的拖累。
麦诗筠对着她这张脸没有任何别样的情愫,只有不想见面的厌烦感,还会因为这张脸出现对她的厌恶而应激:“我害死了她?”
“洛岁桉。”麦柯羽终于回过了神,她有点怕鬼,可忍不住帮着自己姑姑说话:“你是不是搞错了?明明是你小姨抛弃了我姑姑,你……”
洛岁桉恶狠狠地剜了眼麦柯羽,温婉文静的脸居然像只狼,仿佛能撕下麦柯羽一块肉。
麦柯羽噤了声,她感觉洛岁桉比鬼还凶。
盛楠清也觉得面对她的洛岁桉,跟针对麦诗筠的洛岁桉简直是两个人。
她们现在好像被关进了很强的鬼域结界里,而眼前这只男鬼虽然是鬼王,但先前被倪若轻削弱了实力,现在仅靠麦诗筠的佛像就能暂时控制住,根本不像是能施展鬼域结界的。
展开这个鬼域的一定另有其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将她们关在了这里,那只鬼却迟迟没有露面,而且鬼域出现后不久,那些看着就很危险的肉虫都消失了。
盛楠清另外还发现这个鬼域好像不具备攻击性,仅仅是将她们圈在里面,她这么弱的身体待在里面都没有任何不适。
不像倪若轻的鬼域,几个瞬息就足够将她毁灭。
可能也因为没有攻击性,倪若轻仅仅是守在盛楠清身边,并没有尝试着带盛楠清离开这里。
没有想象中的殊死搏斗,鬼魂残害活人的画面发生,眼前唯一的纷争居然是麦诗筠和洛岁桉的过往仇怨。
刚刚还尖叫的人都慢慢平静了下来,实在找不到办法出去,便站得离那只男鬼远远的。
两两三三靠在一起,找着身上的玉佛,挂牌出来捏在手心,一边担心自身安全,一边看着洛岁桉和麦诗筠的热闹,洛岁桉在这个圈子里寂寂无闻,但麦诗筠作为麦家现在明面上的掌权者,名声可太响亮了。
……
盛楠清感觉她们可能也没那么怕死,这种情况下居然还不忘看热闹。
洛岁桉瞪向麦柯羽的眼神是很锋利,可她并没有看麦柯羽太久,她没有忘记谁才是她的主要攻击对象:“麦诗筠,你就是这样跟你侄女丑化我小姨的?我小姨抛弃你?如果小姨不爱你,她根本就不会死。”
“爱我?”
麦诗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湖泊一样的澄静的眼睛猛地瞪圆,下一瞬间翻涌起滔天怒火。
狠厉的目光好像锋利的刀子,缓慢割着洛岁桉的皮肉:“你是来羞辱我的吗?”
“洛岁桉你顶着这张脸来说你小姨爱我,就是为了羞辱我吧?她当初就因为我逼着她说了一句爱,她居然……居然自杀,还在舞台动手脚自杀,道具舞台轰然倒塌……”
麦诗筠捂住脑袋,痛苦的画面涌现眼前,一双眼睛逐渐充了血。
她该怨恨的,可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不是恨:“她不知道疼吗?自杀的办法那么多,为什么要挑一个那么疼的?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爱我?”
血肉模糊的场景,爱人倒地的样子。
麦诗筠感觉眼前逐渐有点模糊,心脏几乎快停止跳动。
那是她的世界末日,十年根本不够释怀。
麦诗筠很多年没有这么狼狈过了,她用力擦了擦眼泪,看清那张跟记忆有七分像的脸,没忍住用力咬了咬牙:“洛岁桉,你很成功,你成功羞辱到我了。”
太像了。
像到她几乎觉得是洛絮焉站在这里羞辱她。
麦诗筠有点恨洛岁桉了。
洛絮焉只是她小姨,又不是她亲妈,为什么能像成这样。
这张脸该跟着洛絮焉消失,而不是出现在她眼前,嘲讽她在感情里的一败涂地。
“鳄鱼的眼泪。”洛岁桉讥讽地看着落泪的麦诗筠:“你有什么资格哭,你杀了我小姨,不要在这里装深情。”
“你小姨是自杀,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她自己在舞台吊顶做了手脚。”
洛岁桉听到监控,敏感神经一下被拨动。
那把被盛楠清还给她的刀快速靠近麦诗筠心口,还没触碰到麦诗筠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不是顶替盛柏樾的盛楠清,而是守着盛楠清的倪若轻。
盛楠清抬了抬手,看着空空荡荡的手心,有瞬间的迷茫。
紧接着升起的是烦躁,她不明白倪若轻为什么会因为做好事放开她,她没有关于倪若轻是善良好鬼的印象。
相反。
倪若轻这几天除了对盛楠清好,对人的态度是无视,对鬼的态度是冷漠,可她……
她取代了盛楠清,完成了原本属于盛柏樾的使命。
剧情还在延续。
盛楠清感觉一团火马上就要烧起来了,可想起自己的承诺,她还是咽下去了声音。
她的手垂落下去,指尖抵住掌心。
深掐住软肉,让自己保持清醒。
倪若轻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拦着洛岁桉的手,她比盛楠清还要不明白她的善心从哪里来。
面对倪若轻拦住刀,最平静的居然是洛岁桉。
她收回了刀,仿佛从来没有要捅麦诗筠一样,用平淡的声音跟麦诗筠说:“麦诗筠,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家背负着诅咒吧。”
“洛岁桉,你不觉得可笑吗?”
麦诗筠当然没有忘记,她几乎记得跟洛絮焉相关的一切,包括洛絮焉外甥女说过的话。
因为记得很清楚,所以才觉得可笑。
“我就没听说过有任何一种诅咒是爱上某个人后再也不能说爱的,她是话剧演员……她跟那么多人都说过爱,为什么不能对我说?”
洛岁桉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觉得可笑,我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
麦诗筠显然还没发现问题所在,但盛楠清已经反应过来了,洛岁桉说的诅咒可能不是玩笑。
盛楠清朝着洛岁桉身后看去,那里闪烁着她们看不见的红光。
麦柯羽知道倪若轻是鬼,她敏锐地察觉到盛楠清的目光在朝着洛岁桉身后飘动,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悄无声息地靠近盛楠清:“柏樾姐,你是不是能看到点……我们看不到的?”
她们几个人都离得不远,麦诗筠她们都听到了麦柯羽的声音。
洛岁桉盯住盛楠清的眼睛,她跟着盛楠清一起朝后看去,什么都没看到的她有点失落,但她并不气馁:“盛柏樾,你是不是能看到我小姨?那你能让我看到吗?”
洛岁桉很激动,她朝着盛楠清走近:“其实我知道小姨一直在我身边,不然没可能每次我放学,家里都有做好饭菜在桌上,我……”
她声音里渐渐多了哭腔,难以避免每说几句就出现卡顿,可她没有放弃对盛楠清描绘她小姨。
“我只有小姨一个亲人,我想不到除了她,还会有谁会照顾我,她一定……”
麦诗筠拽住了洛岁桉,看着开始掉眼泪的洛岁桉:“洛岁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十年了……就算这个世界有鬼,你小姨也早就去投胎了!”
麦诗筠对洛岁桉的感情很复杂,她没办法忘记洛絮焉,几乎注定了她偶尔会以洛岁桉长辈的身份自居,会忍不住去管洛岁桉的事,甚至没办法计较洛岁桉要杀她的事。
“投胎?”洛岁桉用力甩开了麦诗筠的手:“灵魂都不全的鬼要怎么投胎!”
“你什么意思?”
“麦诗筠,我们家就是有这样一条诅咒,永远不能对真正爱着的人说爱,否则是会失去灵魂死去的诅咒,你爱信不信!”
麦诗筠摇了摇头:“太可笑了。”
洛岁桉忽然伸手抓住了麦诗筠的肩膀,带着她走到男鬼跟前:“麦诗筠,你好好看看这里,看看这只鬼!”
她的声音逐渐被哭腔侵占,尾音都在发抖:“你现在真的还觉得这个诅咒可笑吗?”
麦诗筠怔住,再没有声音。
洛岁桉的声音却大了起来:“就是你害死了我小姨!”
这一次麦诗筠没有再反驳,她被冲击得不轻,找不到声音,逐渐分不清自己在哪。
没有鬼的世界,不应该有诅咒,更不该是跟灵魂有关的诅咒。
可是有鬼的世界,必定能寻找到诅咒的影子。
麦诗筠害死爱人几乎成了事实,可……这个世界原本是没有鬼魂设定的。
融合灵异世界设定是几天前的事,而不是十年前的事,诅咒是从哪里来的。
“系统,你不该跟我解释为什么没有鬼魂设定的世界会有诅咒这种东西吗?”
盛楠清其实没有指望消失的系统能够回答她,可这一次系统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因为剧情需要洛絮焉死去,需要麦诗筠间接害死洛絮焉,又需要独自长大的积洛岁桉对洛絮焉有足够深的爱,世界需要完整度才能自行运转,只能自行修补漏洞,为洛絮焉的死设定一个荒谬理由,将责任推给麦诗筠】
【原来的小世界里没有灵异背景,洛岁桉感觉到的不是洛絮焉的灵魂,不过是一个幻想出来的虚影,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孩子失去仅剩的亲人后形成了心理创伤,她将自己藏进梦里想象着有人陪伴的感觉】
【融合灵异背景后角色命运有了相应的变化,洛絮焉真死在了不能言爱的血脉诅咒里,麦诗筠也确实是在无意中害死了她,洛絮焉缺失的命魂就在她身上,而她残余的魂魄因为不放心年幼的洛岁桉,这些年一直在照顾洛岁桉】
【可惜魂魄不全没办法修炼,能够消耗的魂力有限,现在已经完全丧失了完整意识和行动能力】
盛楠清听明白了。
洛家有关灵魂的诅咒是融合灵异背景后,故事根据灵异背景自动进行了补充才逐渐完整的,在原本世界里洛絮焉的死亡不是诅咒,而是命中注定,因为剧情需要麦诗筠有一个死去的初恋女友。
说是被麦诗筠害死有点冤枉她,但也不算完全错误。
洛岁桉在原本的世界里其实是个精神病患,每天蜷缩在梦境和幻想来获取爱,因为剧情需要她对洛絮焉有很深的情感。
系统无意中将原本的狗血文融进灵异世界反而做了件好事,起码让故事变得没那么荒谬,拥有了完整的架构,洛絮焉被真正的诅咒葬送,麦诗筠真在初恋的死亡里起到了推动作用,给了她们真正的生死纠缠,而洛岁桉……脱离了精神病患的范畴。
盛楠清:“你不是系统?”
虽然盛楠清和系统相处还不久,但善缘系统0405的不靠谱已经深入她心。
它没有这么清晰的表述能力,也不可能告诉她这么多有用的讯息。
系统机械音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善缘系统0401的残留数据】
果然是两个系统。
盛楠清就说她那天不会无缘无故听到另一道机械音,还是绑定失败,请求帮助的提示音。
“你们在耍我吗?”
系统这次沉默得更久了,再发出声音的时候,混杂着格外响的电流滋滋声。
【盛楠清,你给自己取得名字寓意不好,有机会还是换一个吧,虽然你没有完美的性格,但你并不会一无所有,你会有一份只属于你的爱】
盛楠清:“你什么意思?”
系统声音越来越模糊,只能勉强拼出不太完整的话。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只要……0405重组完毕会告诉你一切的,我已经没有足够能量了……很抱歉……不再见…】
消失了。
机械音消失了,电流声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响起过。
意识空间寂静到有点诡异,盛楠清揉了揉耳朵,紧皱着眉头,试探着召唤她的系统:“系统?0405?”
她喊了好几遍,没有任何回应。
意识空间还是没有声音,倒是她耳边突然响起了倪若轻的声音:“楠清,小心!”
第26章 自毁
盛楠清眼前突然被一片血红侵袭, 她找不到倪若轻的方向,也辨认不清是谁在攻击她。
她只能感受到皮肤被湿黏咬住,身体慢慢变得沉重, 不受控制地朝下坠去。
耳边有压抑满含痛苦的嘶吼:“盛柏樾, 盛柏樾!”
听声音是个女人。
她应该是恨毒了盛柏樾, 破碎的声音只重复地喊着盛楠清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嘶哑,一声比一声像是某种仪式的诅咒,盛楠清觉得这个女人说不定像扒她皮, 拆开她的骨头,可她不是盛柏樾。
盛楠清有种被命运戏弄的荒谬感,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却不停地被盛柏樾的罪孽纠缠。
情债,恶账。
一笔又一笔,压得她连喘息空间都没有。
盛楠清忽然很想回到紧闭的房间里去,那里只有她和倪若轻,还有一张她们共同躺过的沙发。
简单平静。
没有那么多讨厌的人和鬼。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盛楠清对一切都模糊不清,现在的她已经有了明确喜好和厌烦。
她不喜欢麻烦,不喜欢热闹, 喜欢一个人蜷缩在房子里。
不, 不是一个人, 还有倪若轻。
也只能有倪若轻。
盛楠清明明没有到这个世界太久,但对这个世界已经深深地厌烦。
她讨厌这里的一切, 讨厌每个人,每只鬼。
除了……倪若轻。
只有倪若轻不会喊她盛柏樾, 也只有倪若轻不会厌弃她疯魔的一面,她的鬼妈妈似乎愿意包容她的一切。
盛楠清不知道0401系统为什么会说她的名字不好, 她自己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尤其喜欢倪若轻喊她楠清的时候,无论是温柔的,还是急躁的,亦或者凶狠的,只要是倪若轻喊的,她都很愿意听。
因为盛楠清太好听,盛柏樾也就被衬得越发刺耳。
“盛柏樾,你终于要死了!盛柏樾,你终于落到我手上了!盛柏樾!”
“我不是盛柏樾!”
盛楠清不想管世界崩坏了,她就是不想做盛柏樾。
可惜没有谁会接收她的抗议,她们仍旧想将她圈在盛柏樾这个名字里,哪怕抓住她的是一只能够看到她真正样貌的鬼。
阴冷挂着满寒气的手摸到了盛楠清的脖颈,一点点锁紧,一点点用力:“盛柏樾,你就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窒息感让盛楠清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满是血红的眼前倒是得到了解脱。
她重新拥有了视觉,没有看到倪若轻 ,也没有看到麦柯羽她们。
盛楠清的眼前只有空荡荡的楼顶,还有一只准备拿走她生命的鬼。
女鬼的面貌很奇怪,她并不只有一张脸,密密麻麻的鬼影聚集在她脸上,不断切换,不断重聚,有时候只会出现一张脸,有时候会同时出现很多张脸,看起来割裂又诡异。
这只鬼好像并不是由一个灵魂所演变,而是很多个灵魂聚集在一起形成的鬼。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她们无一例外都用最恶毒的眼神看着盛楠清。
更为准确地说是被迫披着盛柏樾身份的盛楠清。
盛楠清的身体被提在楼顶边缘线,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出现在了那张鬼脸上,她抓住盛楠清的头发,按着盛楠清的头朝下低去,让她不得不往下看去。
她的视觉被鬼气包裹,眼前多出了一道残影画面。
站在楼顶的女孩和突然出现的一只手,那只手贴近女孩的后背,用力将她女孩的身体推向楼下。
女孩的身体快速下坠,重重地砸在了地面。
鲜红色的液体从破烂身躯蔓延开,血红铺了一地,还能看到碎裂的骨头。
盛楠清感觉后脑勺一痛,她被那只鬼手抓住头发硬提了上来,被迫跟女孩的视线交会,被迫感受女孩的愤怒和狠戾:“盛柏樾!你看!我就是在这里被你推下去的!”
很疼。
没有谁会喜欢被拽头发。
盛楠清眉心拧成了结,冷冷地看着换上女孩面容的鬼。
她没有走向偏激,脸色依旧看起来很平静,但内心在渴求倪若轻。
倪若轻为什么还不来保护她?
依赖感在没有回应的时候是糟糕的,盛楠清现在的处境和心态都不算好,她没有后悔拿善缘值去抽那些无用的东西,只恨系统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没了踪影:“系统,我要抽奖。”
意识空间静悄悄的,系统没有出现,盛楠清也没有再继续求救。
她拽住女鬼的手,冷厉的目光没有任何波澜:“盛柏樾没有杀过人。”
盛楠清没有忘记故事线还在前期,盛柏樾这个阶段,还没有亲手害死过谁。
女孩的恨意在瞬间溃散,很快她又找回了底气:“你当然不用自己杀人,有很多人都会为了你杀人。”
她紧贴住盛楠清,手掌提着盛楠清的头发,将她像个玩偶一样提在手心,带着盛楠清的身体浮起:“推我的人是盛柏炎,你不会不认识吧?”
女孩贴着盛楠清观察她的反应,试图从她脸上看到恐惧和愧疚。
盛楠清怎么可能有愧疚。
别说杀人的是盛柏樾表哥,就算是盛柏樾本人,她也不可能觉得亏欠谁。
她又不是盛柏樾,也不想承认盛柏樾。
女鬼见盛楠清完全没有反应,提着她甩了甩。
盛楠清双手朝上探去,抓住发根底部,用力往下拉扯,不给女鬼扯下她头皮的机会。
她胸口堵了一团闷气,痒意已经爬上了喉咙,但她并没有求饶,甚至连恐惧情绪都消失了,开始说些挑衅女鬼的话:“那你该谢谢我,我妈妈不久前为了保护我,刚刚打散了他的魂魄。”
女鬼错愕着盛楠清的反应,突然没了声音。
她的脸出现了变化,另外化作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盛柏樾,你还记得我吗?”
男人的脸完全扭曲着,没有完整的轮廓,皮肤是泛着黑灰色,生前像是被泡在了臭水沟,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恶臭味。
他冲着盛柏樾龇牙,露出极长的舌头:“盛柏樾,你终于要死在我手上了!”
“你又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你居然不记得我了?”男鬼朝着盛楠清嘶吼,变形的鬼脸不断变大,张开的血盆大口仿佛要将盛楠清吞吃掉:“你的司机打断了我两条腿,让我在地上爬着去医院,我掉进了下水道……死在了那么肮脏的地方,那么臭那么……你怎么能恶毒成那样,你怎么能……”
他的恨意没有说完,另外有一张脸取代了他:“盛柏樾,你就该死!”
一张张鬼脸挨个冒了出来,每一个都在用恶毒的语言在诅咒盛楠清,每一个都恨不能拆分盛楠清血肉。
盛楠清能听到的完整话很少,但她也有了大概的判断。
他们不是被盛柏樾直接害死的,而是被环绕在盛柏樾身边的人推向了死亡。
恨意朝着盛柏樾集中,是因为盛柏樾是她身边人最坚实的依靠,如果没有盛柏樾的示意,那些人不敢将事做得那么绝,可……这跟盛楠清有什么关系呢?
盛楠清已经看明白了这只鬼的奇怪之处,她并不是一只单独的鬼王,而是那些怨恨盛柏樾的灵魂聚集所化。
因此她们有着狗血文鬼不该有的强大,这才能成功隔开倪若轻,伤害她。
倪若轻没有放弃她,只是没办法来救她。
盛楠清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原谅了倪若轻的无法靠近,也瞬间丧失了生存意志。
倪若轻都救不了她,谁还会救她呢。
消失的系统吗?
盛楠清讽刺地勾了勾唇,松开了试图将头发抢回的手,慢慢合上了眼睛:“要杀就快点吧。”
死亡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她本来就不喜欢这里的所有。
她懒得跟这些鬼争辩她不是盛柏樾,也懒得在这么讨厌的地方走乱糟糟的剧情。
盛楠清没有任何恐惧地放弃了挣扎,那些渴求看到盛楠清苦苦挣扎,卑微求饶的鬼被激怒了,他们将盛楠清猛地提高,用力朝下摔去:“盛柏樾,去死吧!”
“我不是盛柏樾。”
盛楠清嘴唇动了动,明知道没有意义,还是没忍住为自己辩白。
她一点也不想背负着盛柏樾的姓名去死。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结局不属于自己。
算了,反正倪若轻只认识盛楠清,她肯定给自己立碑的时候不会写盛柏樾的名字。
倪若轻给她立碑的时候会为她哭吧。
一定的。
她那么爱哭,肯定不会吝啬眼泪的,好歹她也做了倪若轻几天的假女儿……
盛楠清只觉得身体快速下坠,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对死亡后的畅想全是倪若轻。
因为只有倪若轻认识的是盛楠清,在意的是盛楠清,而不是盛柏樾。
“楠清!”
盛楠清意识模糊间听到了倪若轻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她的周围是一片黑暗,身体正朝着无尽深渊坠落,上方是冲向她的倪若轻。
倪若轻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鬼魂,那些鬼在完全占据上风后重新分散,用最本来的面貌对抗倪若轻这只虚弱到了顶点的鬼。
他们拉扯着倪若轻的身体,试图拽散倪若轻的魂体,减慢倪若轻朝着盛楠清追赶的速度。
倪若轻没有时间跟他们周旋对抗,她用尽全力朝着盛楠清冲近。
任由鬼魂试图拽走她的鬼气,分食她的阴气。
可能被分食的力量太多了,原本就因为分给盛楠清太多力量,没有凝实的手变得只剩虚影。
那只伸向盛楠清的手,看起来好像风一吹就会散开。
与其相反的是倪若轻救盛楠清的决心。
似乎只要能救到盛楠清,她就此被那些恶鬼分食也没有关系。
“妈妈。”
盛楠清呢喃一声,心口忽然涌出强烈的生存欲望。
她朝着倪若轻的方向伸了伸手,试图抓住那即将溃散的手。
还不能死。
起码别死在倪若轻想她活的时候。
倪若轻也不能死,她们要一起活下去 ,那些鬼还不配分食倪若轻。
强烈的保护欲望涌上心头,盛楠清腹部涌出一股暖流,快速朝着身体各处扩散。
随着暖意扩散,盛楠清的身体居然开始变得轻巧,如同鬼魅一样浮了起来,只不过没有鬼魂的凉寒,反而有暖息自她的身体散开。
孱弱的身体突然多出了一股力量,驱散了喉咙的痒意,摆脱病恹恹的状态。
盛楠清没有时间细想,她趁着身体漂浮起来,快速朝上飘动。
“妈妈。”
她抓住了倪若轻的手,顺势将即将溃散的倪若轻抱进怀里。
搂住倪若轻的瞬间,盛楠清乌黑长发变成了银白色,如同月辉一样的光芒笼罩住她和倪若轻。
倪若轻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她下意识地环抱住盛楠清,紧紧依偎住盛楠清。
盛楠清同样用力地抱住倪若轻,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妈妈,我们都不会死的。”
强烈的求生意识让盛楠清将脑袋里针对鬼的办法都过了一遍,然后选择了最简单最快的办法,瞬间咬破舌尖将血朝着追过来的鬼喷出,她没有指望舌尖血能给这么多鬼造成多大的伤害,但结果恰恰相反。
盛楠清的舌尖血喷洒得毫无技巧,有些过于集中,可血液出口的瞬间散了开。
血液分成一滴滴,又分成一缕缕,朝着不同的鬼靠近。
在靠近鬼魂的瞬间,化作粗壮的锁链,重重砸在他们腹部,冲击着他们的身体朝上飞去,他们甚至没有一点挣扎的机会,魂体在上升的过程中就被锁链捆牢,一只连着一只,重新塞回了一具魂体里。
盛楠清都能感受到她们气息得到了大幅度增强,可他们仍旧无法挣扎,魂体被迫缩成一个只能被捆得更紧。
盛楠清不敢细想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抱着倪若轻慢慢朝上飘去。
环绕着她们的银白月辉在两人身体贴合的地方,化作一缕缕白雾,偷偷飘进倪若轻的身体。
白雾越进越多,倪若轻脸色变得难看,抱着盛楠清的手又紧了紧:“楠清,别抛弃妈妈。”
盛楠清刚想给出当然的肯定回答,脑袋突然感受到强烈的刺痛。
刺痛感消退得很快,一点痛苦都没有残留,送来的只是许多段有点陌生的记忆。
盛楠清眼睛变成了赤红色,呼吸慢慢变得沉重,艰难。
她想。
她应该不需要0405告诉她真相了。
第27章 慈悲
一个小世界运转需要力量和核心, 等着拥有必要条件便会诞生生命力量,而生命是需要规则管辖的。
倪若轻就是这道规则。
在没有成为倪若轻以前,她还有个名字叫天道法则。
她并不是完整的生命体, 仅仅是一道必须存在的规则, 还因为是都市狗血文的规则意识, 并没有什么显露的机会,她每天的日常就是重复检查世界核心有没有出问题,这个核心也就是作为狗血渣攻文主角的盛柏樾。
作为核心生命体,不仅所有配角会围绕盛柏樾转动, 连规则都会时刻关注盛柏樾。
恰恰因为这份关注,让规则因痛苦生出了别样意识。
对于天道规则来说盛柏樾就是它的女儿,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围绕着盛柏樾转动, 可对于有完整意识规则来说,她几乎是同时间认识的盛柏樾和麦柯羽她们,她们对于它来说也是孩子。
可惜命运并不会顺应规则而改变,哪怕对于规则意识来说盛柏樾和麦柯羽她们没有太大的区别,她们也依旧要走上被盛柏樾推向地狱的结局。
高高在上的规则意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们一个个走向最凄惨的结局,甚至完全变成另一副模样。
灵动活泼的被抽走所有生气, 变得破败厌世一次次将刀刺向自己。
温柔善良的被夺走爱的能力, 变得恶毒阴险一次次将刀刺向过去的自己。
家庭幸福的被拿走所有亲人, 变成孤家寡人,守着破碎的照片和残破的心脏苦熬生活……
除了盛柏樾, 她们好像都活得很艰难,每个都很痛。
无论开局有多么好的家世性格背景, 最后都会被剥离摧毁,抱着痛苦死去。
活下来的人也并不幸运, 她们的往后余生注定在痛苦中挣扎。
规则意识在旁观者视角里,领略到了疼痛。
完整的生命需要情绪,从感知到疼痛的瞬间,规则意识便悄然有了一缕生命。
因为规则意识想要改变结局,这缕生命也就成了新的倪若轻。
不是现在的倪若轻,而是盛柏樾的白月光。
因为规则生命的加入,早死的白月光活着从国外回到了盛柏樾身边,她用温柔将盛柏樾包裹,模仿着最温柔的母亲溺爱孩子那样,给盛柏樾足够多的爱,试图改变盛柏樾,从根源上解决盛柏樾将每个人都当作垫脚石,残忍利用又丢弃的病症。
可是试图感化设定好的渣攻,她注定是要失败的。
一次失败并不会让因她人疼痛产生的生命而气馁,她太渴望给予那些赋予她生命的女孩一份解脱了,所以一次次地重来,一次次尝试着改变……可迎接她的只有失败。
反反复复的故事让她变得越来越急切,她渐渐对盛柏樾没了足够的耐心,只想从盛柏樾身边抢救生命。
于是原本的故事线再次被改写了,倪若轻开始从盛柏樾的白月光,变成每个角色的白月光。
她会将半夜被盛柏樾丢出门的女孩带回家,收留她们给她们煮上一碗姜茶,也会为了保住麦柯羽的家产帮她收集资料……这些在盛柏樾眼里成了背叛,所以后面几版的剧情成了白月光被盛柏樾杀死。
因为生命连接着天道意识,作为白月光的倪若轻不会真正死亡。
哪怕生命会剥夺,意识也不会抽离。
她能感受到身体被分离的痛苦,也能接受四肢被拆分的极致疼痛,盛柏樾比想象中更为残忍。
天道意识逐渐觉得她所掌控的世界不够公平,她明明是规则,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所有的资源和爱都朝着一个本性恶劣,将折磨别人视为乐趣,完全不将别人的生命和痛苦当回事的人。
看着她摧毁一个个角色,吸干所有人的血迈上高峰,最后只能惩罚她断腿。
这样的差别让规则渐渐衍生出更多的人性意识,其中包括对这个世界存在意义的思考,也包括对盛柏樾恶劣品行的无可奈何。
按照命运的规定,她应该爱盛柏樾的,可她没办法对其他角色凄惨的命运视而不见,所以在感受到善缘系统0401能量波动的时候,她代替盛柏樾同意了让出身份,放任了0401带着它的宿主出现在这里,占据盛柏樾的身体,成为新的盛柏樾。
这也是意识模糊的倪若轻会说她杀死她女儿的原因。
是她放弃了盛柏樾,也是她允许善缘系统出现,她以为这样就能更改角色命运,让更多的人获取幸福,可命运有着镶嵌好的模板,一旦主角从模板中抽离,爱着主角的人会第一时间发现差别。
善缘系统0401的任务失败了,她第一次带过来宿主因为爱上麦柯羽死在了这里。
跟盛楠清不一样,那个原本心地善良,意外惨死的女孩,在了解原书剧情都不用系统提醒拯救角色可以获取善缘值就立刻有了拯救她们的决心,她几乎快要成功了,用恶劣的语气驱逐靠近身边的每个角色,推着她们一个个远离了角色命运,可……她爱上了麦柯羽。
娇蛮任性一次比一次任性的大小姐不是能轻易推开的,麦柯羽会越挫越勇,一天比一天黏人,没有品尝过爱情的小白没控制好心,沦陷在了麦柯羽对盛柏樾的爱意里,而这一刻的来临注定了她会失败。
爱意是最无法隐藏的东西,她会忍不住对麦柯羽好,连跟麦柯羽说话都越来越温柔,而这不会让麦柯羽沦陷,只会加快麦柯羽识破她身份的速度,然后迎来麦柯羽跟她翻脸的场景:“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喜欢我?”
麦柯羽并不知道盛柏樾以后会怎样伤害她们,她只知道披着盛柏樾外壳的人不再是原本的人,爱人被取代给足了她恨外来者的理由。
她对深爱着她第一任拯救者并不好,甚至完整地发挥了她骄纵的性格,一次次逼迫着拯救者将盛柏樾还回去。
心地善良的人往往比较敏感,她能理解大部分人的痛苦,自然也能感受到麦柯羽对盛柏樾的渴求,以及对她的厌恶,所以她开始尽力扮演盛柏樾,通过演绎盛柏樾来获取麦柯羽的爱。
可盛柏樾不是那么好扮演的,尤其是灵魂底色和恶劣完全不同的情况下,扮演更是成了十分艰难的事。
虽然善缘系统0401比0405更高级,它的核心不是抽奖,而是一个可以靠着善缘值兑换世界背景下所有物品,但它没办法替宿主换取一颗真心,也没办法治好宿主因感情患上的抑郁。
故事最后0401的第一任宿主自杀了。
她无法一边享受麦柯羽的吻,一边遗忘麦柯羽不是在吻她,所以选择死在了麦柯羽畅想着嫁给盛柏樾的那天。
麦柯羽不知道她真正名字,也并不会记住她这么个人。
作为剧情的一部分,角色记忆会在故事又一次重新开始时被抹去,反反复复渴求盛柏樾爱的麦柯羽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人为她死过。
那段将一个细腻温柔的女孩彻底毁掉,还吞没了她生命的爱情故事,最后记住的不是当事人,而是作为旁观者,还不会被故事重置清空记忆的系统和规则意识,最不能接受的也是它们。
规则意识不能接受她悲剧没有结束,反而吞没了一个新的生命,还是从异世界来的美好生命。
善缘系统不能接受它宿主的死亡,它初衷是让意外死亡的好人在小世界获取重活一次的机会。
它想让好人幸福,可结局完全相反。
第一任拯救者的结局让它没忍住去破坏规则,它用能量交换了不属于狗血文世界的能量,保留了第一任宿主的意识数据,只要第二任宿主赚到足够的善缘值,她就能替第一任宿主重聚灵魂,带着她去别的小世界生活。
规则意识为了挽救生命,也第二次放了它进来,可……它的第二任宿主也失败了。
0401第二任宿主充分吸取了前者的教训,她没有在角色沉浸剧情的时候渴求爱情,她兢兢业业地完成了所有任务,尝试着将所有角色完整剥离出剧情以后才给自己一个机会,可惜她喜欢的人不对。
她爱上的人是麦诗筠。
沉溺剧情的麦诗筠会爱盛柏樾,得到拯救的麦诗筠只爱洛絮焉。
麦诗筠是被剧情捆住囚鸟,挣脱出剧情锁链的瞬间会疯狂飞向心所在的地方,而那个地方甚至不是怀念,而是死亡。
别看麦诗筠提起洛絮焉都是遭受抛弃的怨恨,但她会反反复复跟侄女抱怨一个死去十年的人已经很能说明她有多爱洛絮焉了。
其实完整的麦诗筠已经随着洛絮焉的死亡而消亡了,活下来的麦诗筠仅仅是剧情需要她活着。
摆脱剧情后,本能去追随。
0401的第二任宿主可以接受麦诗筠不爱她,她接受不了的是麦诗筠那样决绝地赴死,完全一点也不在意她努力那么久才将她从必死的结局剥离,所以她用全部善缘值换取了回到过去的机会。
她回到了更早的时间线,可逃离剧情的麦诗筠只会爱洛絮焉,没有挣脱剧情的麦诗筠只会爱盛柏樾。
爱洛絮焉的麦诗筠会自杀殉情,爱盛柏樾的麦诗筠会被杀死。
其它角色还有两条路,麦诗筠只有死。
系统的第二任宿主逐渐产生了强烈的恨,对一个死人的恨,她不太明白为什么麦诗筠会爱一个遗弃她的人,可她同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堕落到去恨一个死掉的人。
她讨厌只剩怨恨的自己,所以她也选择了结束生命。
从那天开始系统0401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一次次为了拯救前任宿主,找来新的宿主。
它奢求着有人能让她们解脱,却每次都迎接了新宿主更惨烈的死亡。
明明不贪图爱情就可以活下去,但那些被系统带来这个世界的灵魂,她们的底色无一例外都是善良温柔的,这种人天生就拥有很强的爱人能力,再加上剧情的设定,无论外表多么冷艳,性格多么乖戾的人都会无条件地热爱盛柏樾。
永远的偏爱,专属的热情,没有多少人能够抵住诱惑。
天生拥有爱人能力的人在里面更是举步维艰。
想要拯救角色就得不停地伤害她们,模仿盛柏樾的恶劣态度推离她们才不会被识破身份,想要拥有角色的爱就得一直扮演盛柏樾,这是一场连着一场的死循环,没有能活到最后。
包括系统0401。
系统0401在一次次保留宿主意识里变得越来越弱,它渐渐失去了系统该有的冷静本能,逐渐产生了不属于系统的负面情绪,它最后用残留力量赌了一次,用所有宿主的残念聚集了一个灵魂,而这个灵魂就是盛楠清。
那些拯救者每个都是惨死,她们的残念意味着怨恨、痛苦……一切能概括的负面情绪,形成的灵魂也充分继承了这些,系统想着既然善良的人在这个世界不能成功活下去,那就让比盛柏樾更糟糕的人来彻底摧毁剧情。
只可惜它的能量不够了,根本没办法给盛楠清完整的身体。
规则意识就是这时候脱离天道的,降临到系统眼前的。
系统以为规则会驱散它,没想到规则用天道的力量帮助系统给盛楠清打造了一具身体,还替系统保存了最后一点能量:“你应该也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识吧?”
这是规则意识第一次尝试开口说话,空灵庄肃的声音本该满是压迫感,可因为断断续续威严全无。
系统最后只错愕了一瞬,仅仅不太明白这个好心的天道规则要做什么。
“我是说你要不要试着做个人?”规则意识指了指盛楠清,眼底是属于神明的悲悯:“如果她成功了的话,你也可以活不是吗?”
系统没有接话。
围观太多悲伤的规则意识显然已经有了情感。
她没有等待系统认可,自顾自说:“到时候你能重新见到你的宿主们,虽然那时候她们可能不认识你,你也不会认识她们,但那也能算重聚吧。”
【您掌控的这个世界没有灵魂,我就算保留意识也没有作用,我已经没有能量替她们重塑身体了,我需要这最后一点意识飞出去替我的宿主们连接一个新世界,让她们能以灵魂的方式重新延续生命】
因为后面的白月光是规则意识一缕生命,所以规则意识降临人间,这缕生命就会溃散开重新跟规则意识融合,所以规则意识的样貌和盛柏樾白月光有五分相似,不过她比白月光更美,更具有神性。
她少了一点温柔,但多了一点悲悯:“我带你们去一个有灵魂的世界就好了吧。”
善缘系统0401和0405不同,她从前做过很多次任务,所以奖励物品和对话能力都是最高级的。
它从前跟很多小世界的天道打过交道,无一例外都是高高在上,不是驱逐它的,就是视它为蝼蚁的,这是第一次见到觉得它也是生命体的天道,也是唯一一个因为想要外来者活下去,主动放弃小世界的天道。
【您要放弃这个世界,放弃掌控一切的权力吗】
“不,我什么都掌控不了。”满是悲悯的眼睛露出了几分生命情绪,她的脸上似乎能读到悲伤了:“这里并不是个美好的世界,我们都被困在了这里,我是看着你从一个热情洋溢的系统变成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是我放你进来的,我想我应该也对你负责。”
“既然这里不好,我们就换个好一点的地方。”
“既然我不好,那就将我一并换掉。”
她朝着只剩一缕光团的系统伸出了手:“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现在请你告诉我,哪个方向会有愿意收留我们的好世界。”
系统光团飘向了规则意识,它震撼着天道的决定,可它无能为力。
【我没有足够的能量探查方向,您为我祈祷吧,希望我能招来一个心好的同事】
系统光团跳进了盛楠清的身体里,开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还有重复的电子卡顿音。
【叮,绑定失败,请求帮助】
【绑定失败,请求帮助】
【请求帮助】
……
系统0401的能量太弱,迟迟没能召唤来愿意帮助她们系统,在规则意识都觉得命运就想永远将她们围困在生命连完整抉择权都不配拥有的世界时,她们终于听到了如同天籁的机械提示音。
【叮,善缘系统0405愿意提供帮助,现在开始绑定】
“谢谢。”
规则意识俯下身,静静地看着盛楠清,透过盛楠清望向系统。
一个即将消散的,一个呆懵无知的。
最后目光慢慢涣散,又慢慢重聚在了盛楠清脸上。
她的眼睛悄然红了,流出了生命才有的眼泪。
系统0401有些好奇。
【您在舍不得这个世界吗,如果舍不得】
“不。”规则意识否定了系统的猜想,她静静凝望着因刚刚凝聚,意识还在形成的女孩:“你是个好系统,可你对她不太好,你的每一个宿主都有着世间最美好的品质,她们温柔善良,坚毅勇敢……”
规则意识低眼看着这个由系统创造,靠着她力量存活的女孩,似乎已经看到了她未来的自私凉薄,乖戾恶劣的一面。
她的声音低了低,没有厌弃,只有怜惜:“你给她的是无心无德,难以亲近,她很难有朋友吧?应该也不会有愿意爱她的人,可能还会赶走愿意做她亲人的生命,可能……”
系统0401有瞬间的沉默,一次次看着宿主被摧毁,它早就被不属于机械的负面情绪侵占,强行凝聚盛楠清出来未尝没有报复这个世界的心思。
【您在怪我吗】
规则意识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在想怎样能对她公平一点。”
第28章 怪物
系统会爱她认可的好人, 规则意识会爱出现这里的每个可怜人。
她在怜悯眼前这个从诞生就注定不会有任何美好特质的生命:“她要救那么多人,总该有个人也救救她吧?”
“既然我们会前往新的世界,在那里我不再是规则, 我可以作为一个人出现……或许我可以做她的家人, 我可以做她的朋友, 我也可以成为她的爱人,虽然我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但我可以学习。”
“如果没有人肯爱她,那就让我来爱她。”规则意识想了想, 又补充了一句:“只爱她。”
这条生命注定了会贪婪,会自私, 不会愿意分享爱。
既然决定爱她, 那就该给完整的偏爱。
她需要很多爱,才能感受到一点点爱,那爱她的人就不能对别人也有怜悯。
这是规则意识的悲悯,可系统不得不提醒她。
【您要考虑清楚,您的力量很强大,拥有您的力量她本身就不会太弱,再有您全心全意的爱, 您的力量可能会成为她作恶工具】
规则意识没有沉默太久, 她将凝聚得越来越完整的女孩抱了起来, 额心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
金光涌向女孩的身体,在她胸口形成了一把锁:“那就让我们一起死去。”
仔细看规则意识心口也有个同样的锁, 这把锁会将她们的生命绑定。
如果有一方死去,另一方也注定会泯灭。
她是愿意爱这个背负所有残念的女孩, 可身为规则意识她有自己的责任,她不能因为这个女孩去伤害别人, 所以她在绑定女孩的生命以后诅咒了她自己,如果她的力量伤害了无辜的人,她就会变弱,直至死去。
这就是倪若轻伤害麦柯羽会变弱的原因。
麦柯羽是规则认可的好人。
她只是被困在剧情里无法挣脱,娇蛮任性了一点可也没伤害过谁,除了……掉进她对盛柏樾爱意的拯救者。
盛楠清是系统和规则意识认可的救世主,只不过是个性情阴鸷,缺点很多的救世主,当然这不是她的错,而是系统的错,毕竟她的生命是由0401所有宿主的残念和恨意而来。
仅仅展露自私薄凉还得感谢那些宿主足够善良,连被恨意注满的残念都没能恶毒过盛柏樾。
这也是她会讨厌这个世界绝大部分人的原因,毕竟麦柯羽她们都伤害过0401某任宿主,也就是给予盛楠清生命的那些人。
比如盛楠清会恨洛絮焉入骨,恨不能时时刻刻诅咒她,这份恨意就来自0401的第二任宿主。
这也是她总能看到相同的场景和人,却会看到完全相反画面的原因。
同一个场景和人得到优待的是盛柏樾,获取白眼和冷待的是取代盛柏樾的拯救者。
她不是遗忘了过去,而是她根本没有过去。
记忆混乱是因为融合了太多人的记忆,不仅有盛柏樾和那些拯救者的,还因和规则意识生命相连拥有了规则的记忆,所以她会感受到四肢被分裂的疼痛,那份疼痛曾经是属于规则意识一缕生命的,也就是后续剧情里那个活着的白月光。
因为那缕生命属于规则意识,所以当规则意识以生命体出现,那缕生命就会融回她的身体,
现在的倪若轻不是白月光,也不是规则意识,更不是天道。
她在给自己种下诅咒以后,由借用0405能量的0401指引,带着整个世界的生命迈进了这片土地。
因为自我毁灭了自己掌控的小世界,规则意识不再是天道,她失去了回到天上高挂的权利。
灵异世界的掌控者不靠近天,而身处在阴冷幽森的冥府。
这里没有天道也没有神仙,最强的力量是阴神。
她带着天地的力量来到了这里,自然要接受这个世界的异化,所以她拥有了鬼身,成为了阴神,也迈进了新的规则。
每一个阴神的诞生都会引动天地异变,不可能瞒住这个世界最高领导者——冥王阎桃的眼睛,这也是程阑依会喊她大人的原因。
她感知到阎桃的瞬间,阎桃叶感知到了她。
当然她并没有那么好找。
因为迈进这个世界的瞬间,规则意识就因小世界毁灭碎开了。
她是依附在盛楠清身上,重新凝聚起来的。
现在的倪若轻不仅有白月光和规则意识的部分,还因为想要学会爱,来爱盛楠清,所以将从前看过系统那些美好宿主的画面都化作了自己的记忆,拥有了0401那些宿主的部分品质。
融合太多记忆造成的混乱,让她将容纳的那些记忆都复刻了个遍,所以她有温柔恬静的时候,也有灵动可爱的时候……还会有疯狂贪婪的一面,因为倪若轻看到的画面并就不只有美好,还有那些人黑化后疯狂索取爱的画面。
她愿意爱盛楠清,且只爱盛楠清,是她自己对自己的要求。
她会想问盛楠清,会想咬盛楠清,是因为盛楠清身上力量属于她。
盛楠清体弱也不是因为融合不完整,系统来不及优化血脉,而是因为凡人之躯受不住神的力量。
当然她病弱的特征只有外表,实际上拥有神力的盛楠清根本不会轻易死去,愈合一流,体内蕴含的力量足够杀死恶鬼百变。
……
善缘系统0405总是反应迟钝,也不是因为它本身不够高级,而是因为有0401的残念在影响它。
呆瓜又心善的0405系统接收到同事求救信号跑得比谁都快,都没看清这里是怎样一个深坑就绑定了盛楠清,然后顺着0401的指令带领大家来到了这样一个灵异世界。
还没彻底摆脱0401的意识,先面对了宿主醒来,不得不强行开机。
最后导致什么都一问三不知,还被盛楠清误认为不靠谱。
0405说见过程阑依是因为真的认识,因为它的上任宿主就在这个世界。
正因为善缘系统0405来过这里,知道这里的最高领导人脾气,以及自由的生活环境,所以在0401要求她找一个愿意接纳它们的美好灵异世界时,它的潜意识才会选择了这里。
……
这就是全部真相。
善缘系统0401是心地善良的好统,愿意抽空力量换取她的宿主们能够重活一次。
善缘系统0405也是十分热情的好统,感受到同事的需要就来到了这里。
规则意识是个好天道,为了给掌控的生命一份解脱,选择了自我摧毁。
现在的倪若轻是个好阴神,因为想要给她一份爱,所以缝补一段又一段记忆,让自己陷入了混乱,连不想伤害无辜,都没有选择诅咒盛楠清,而是选择了诅咒她自己,等着盛楠清伤害无辜,陪着盛楠清死去。
连消散都不让盛楠清孤独离开,多么的仁慈和温柔啊。
盛楠清撇了撇嘴,讥讽的笑从唇边扩散。
这个世界连看起来娇蛮任性的麦柯羽,冷漠幽恨的麦诗筠……都只是深陷剧情牢笼的囚鸟,她们并不恶毒,只是被困在剧情里,不得不活得没那么像自己。
只有她!
只有她是个十足的恶人!
性情恶劣,自私凉薄,还平等地恨着每个人。
盛楠清和现在的倪若轻都是拼凑起来的,只是倪若轻是由悲悯的意识、美好记忆和白月光拼凑出来的阴神,而她是由一切负面情绪拼凑出来的怪物。
怪物。
盛楠清觉得用这两个字形容自己非常贴切,这简直是对她这个缝合体最好的描绘。
怪不得0401说她名字不好,她的名字居然来自意识朦胧间记住了规则意识的低喃。
无心无德,难以亲近。
楠清。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祝福意味,还对概括了她未来人生的名字,而她居然将这样糟糕的评价作为了自己的名字,姓还是因为取代了盛柏樾,下意识地延续了她的姓,不然她可能会叫吴楠清。
盛楠清觉得这很可笑,当然她觉得可笑的不止名字。
她们居然想让一个不懂爱,没有任何美好品质的生命去当救世主,这一点也很可笑。
最可笑的是因为活人无法受用神的力量,她变得孱弱可怜,病弱缠身……可当她下定决心守护倪若轻的那瞬间又刺激了隐藏的力量,不仅真的当了回救世主,挽救了她和倪若轻的生命,还因刺激出来的力量梳理了她和倪若轻混乱的记忆,让她们都变回了正常。
正常?
倪若轻是能恢复了?那她呢?她有正常的一面吗?
为什么要抱倪若轻呢?
为什么要在面对危险,即将毁灭的时候,没有真的去死呢?
那样就不会知道真相了,也不会知道自己是怎样一个怪物了。
盛楠清带着倪若轻飞到了楼顶,斜了眼那只被捆牢的鬼魂结合体,看着那一张张闪动的丑陋鬼脸,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脸。
真丑。
丑陋到没有一点美好的痕迹。
盛楠清感觉眼睛有点疼,呼吸也开始困难,更加想毁灭自己了。
倪若轻几乎是跟盛楠清同步拥有完整记忆的,虽然她也跟盛楠清一样是个没有过去,刚刚凝聚的新生命,但化作她身体一部分的东西和盛楠清是不一样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
她不会觉得自己融合的那么多记忆恶心,但盛楠清会觉得她自己的底色丑陋难看,连那张算得上美的脸都在盛楠清心里被脏污占据。
倪若轻小心翼翼地叫着:“楠清。”
盛楠清一点点掰开了倪若轻的手,她是想冲着倪若轻吼一句什么的,比如为什么要帮系统创造我?
比如明明知道我这么糟糕,为什么还要让我存在?
可话到嘴边,她的声音没能扬起来。
她没办法冲着倪若轻喊叫,她答应过倪若轻的,不再像个疯子。
盛楠清只是神情落寞地朝后退去,想要离美好的倪若轻远点,可她还没走出多远就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竟是只发得出一句带着哭腔的低语:“妈妈,你们居然让一个疯子当救世主,这太可笑了!”
第29章 勾引
她们现在所停留的空间, 不是最开始的那个鬼域,而是这只融合鬼重新拉出的结界。
这里只有倪若轻和盛楠清,还有一群被锁链捆在躯壳里的鬼。
倪若轻泪眼模糊地看着盛楠清, 她能够懂得盛楠清的痛苦, 也知道盛楠清的崩溃, 不是现在看着崩溃的盛楠清才懂得的,而是在还身为规则意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盛楠清的路不太好走。
可她和规则意识是不一样的,规则意识只能给予盛楠清怜悯,而倪若轻是完整爱着盛楠清的。
她急忙走上前去搀扶摔倒的盛楠清, 盛楠清抗拒地推开了倪若轻的手。
倪若轻不知所措地看着盛楠清:“楠清,你别不要妈妈。”
“你不是妈妈。”
盛楠清撕开了两人之间的虚假关系, 倪若轻半跪在盛楠清跟前, 柔嫩的指腹摸上盛楠清的脸。
她的眼睛在落泪,指尖微微透着凉。
触碰皮肤的瞬间,倪若轻的指尖还出现了细微颤抖:“楠清,我可以是妈妈,我是这个世界最爱你的人。”
倪若轻并不是非要妈妈这个称呼,她现在的头脑已经完全清醒。
正常的思考能力告诉她,盛楠清现在否认称呼, 跟撇清关系没什么区别。
盛楠清不想要的不只是妈妈这个称呼, 更是她这个背负规则意识部分生命的人。
她不要这样的结果。
盛楠清没有动, 她任由倪若轻的指尖在她脸上游走,忽然低声问她一句:“不脏吗?”
“……”
倪若轻不知道盛楠清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她只是本能地捂住盛楠清的唇,怀揣着满腔爱意跟她倾诉:“楠清, 你怎么会脏呢?你是最好最好的人,你很漂亮, 也很……”
“倪若轻。”盛楠清推开了倪若轻的手,没有再延续从前的称呼,也没有给倪若轻把话说完的机会:“我的灵魂是缝合的,我的血肉是你和系统施舍的,我……我是个怪物,你知道吗?我是怪物!”
盛楠清的声音还是变高了,哀怨凄苦满是绝望。
她否认了自己的生命完整度,一同被否定的还有倪若轻的爱。
“您也并不爱我,您只是被规则游戏限制了自我,不得不爱我!”
“楠清,不是这样的。”
倪若轻下意识地辩解,可盛楠清此时不太冷静。
她站了起来,并不想听倪若轻的解释,也不想接受这份施舍给她的爱。
盛楠清朝后退去,躲避着倪若轻。
可……她的目光还是没忍住在倪若轻脸上逗留,盛楠清不知道规则意识承诺往后倪若轻只爱她的时候,是不是也将她设定了某种只爱倪若轻的特征,没有拥有记忆的时候,感触还不明显。
拥有完整意识以后,盛楠清感觉她对倪若轻是不一样的。
没有厌恶,只有浓烈的私有欲。
她明明想要逃离这个世界,想要摧毁自己,目光触碰到倪若轻又会因为她舍不得自己而产生求生意识。明明想要私有,还很清楚倪若轻一定会满足她,先想到的却不是占有,而是如此像个怪物的她不该站在那样好的阴神身边。
这不符合自私人的本性,可确实是发生了。
倪若轻没有放弃靠近盛楠清:“楠清,你不要觉得自己不好,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的。”
盛楠清静静地打量着倪若轻,看着美好的面容,看着她含着泪的眼睛,看着她温温柔柔的模样,听着柔着声音的低哄,忽然有点想流泪。
恢复完整意识的倪若轻比以前更好,她对盛楠清足够温柔,也足够有耐心。
就像倪若轻说的那样,无论盛楠清什么样。
她都会无条件地爱着盛楠清,可……
倪若轻给她自己下了诅咒,不能伤害无辜生命,拥有她力量的自己当然也不能。
盛楠清的目光朝着鬼魂的方向斜了眼,那具魂体里封存了许多鬼魂,虽然每个都想杀死她,但里面有好有坏,如果她将她们全部杀死,那么她和倪若轻都会消散。
她很想问一句倪若轻,如果她现在决定杀死这些鬼,倪若轻准备怎么办?
是纵容她?还是收回对她的爱?
可念头刚刚出现一瞬就被倪若轻会陪她消散的正确答案压过去,这不是什么选择题,而是早就贴出答案的明题。
盛楠清还是不高兴,她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想怎样。
这可能就是缝合灵魂的坏处吧。
委决不下,自相矛盾也是她性格的一部分。
“楠清。”倪若轻趁着盛楠清走神,握住了盛楠清的手臂,用力抓住了她:“如果你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我带你去冥府好不好,我们去喝孟婆汤把这些都忘了,哪怕你想重新去投胎……”
盛楠清打断了倪若轻:“你不救她们了吗?”
她们当然指的是0401的宿主们,还有麦柯羽她们这些被围困在剧情里的角色。
倪若轻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贴近了盛楠清的怀抱,轻靠着盛楠清垂泪:“楠清,我是爱你的,我也只爱你,我只是……”
颤抖着的手指贴住胸口,声音都开始发抖:“我有点疼。”
不算意外。
这就是规则意识的自我约束吧。
心是属于盛楠清,但身体有着呵护生命的本能。
她可能会因为不满麦柯羽对盛楠清的态度,让麦柯羽感受到寒冷,但她绝对不会杀死麦柯羽。
“倪若轻。”盛楠清发现她突然变得很平静,再喊倪若轻的声音都能算得上温柔了:“你不用这样委屈自己的,你有着靠近于神明的力量,解除爱我的指令是可以做到的吧,就算你做不到……程阑依叫你大人,证明这个世界的掌控者已经接纳了你,允许你协助她,你去恳求她帮忙,她有着完整掌控者的力量,她肯定可以帮你解除这个指令的。”
盛楠清语调越来越温柔,也越来越不像自己:“麦柯羽她们被束缚在剧情里,您不也一样吗?您被束缚在了一个必须爱我的规则里,您……”
她在用敬称,似乎真准备将她们分割。
倪若轻颤抖的手抱紧了盛楠清腰肢:“不!楠清,你不能这么想,楠清,这不一样!”
盛楠清陷入了自我厌弃当中,看起来足够冷静的人没有太多思考能力:“我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
倪若轻不知道该怎么挽回盛楠清,她只能顺从着本能将盛楠清抱得更紧。
她甚至想将盛楠清捆起来,用最强硬的办法将她留存,但……她不能那样做,她爱盛楠清是她一个人的欲望,理智告诉她,盛楠清没有顺从她的义务,她只能顺着盛楠清跟她申明:“楠清,她们是被迫的,而我是自愿的。”
“如果我不爱你就不会心疼你,如果我不心疼你就不会给自己制定只爱你的规则。”
规则意识和倪若轻虽然不一样,但在倪若轻那规则意识就是她的一部分。
她们是一个整体,决定也是共同做的。
盛楠清没有急着辩解,倪若轻连忙继续说:“不是规则赋予了我爱你,而是我爱你才有了规则,规则存在的意义不是操控,而是提纯我对你的爱意。”
盛楠清沉默了,倪若轻终于找到了转机。
她没有继续抱着盛楠清不放,而是从她怀里钻了出来,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楠清,规则是因为系统赋予你的性格可能需要一个偏爱你的人,这没有错,这世上有几个人不想要绝对的偏爱呢?”
“楠清。”倪若轻将两只手腕贴在一起递到了盛楠清手边,认真问道:“你可以完完整整地占有我,这样不好吗?”
“……”
倪若轻交叠相贴的手腕,柔弱雪白朝下垂落,将所有掌控权都递了过来。
她在诱惑自己。
盛楠清敏锐地察觉到了倪若轻的做法,但她确实是被诱惑到了。
那样雪白的手腕,感觉只要轻握就能留下痕迹。
那样娇嫩的皮肤,感觉不需要碾压就会有属于自己的痕迹。
……
倪若轻继承的记忆画面还是太多样,让她拥有了很多面,也变得对情绪敏锐起来。
她侧耳听着盛楠清呼吸的变化,主动往前迈进一步,几乎将唇送到了盛楠清眼前:“楠清,别放弃我好吗?”
0401的宿主还是太多了。
哪怕底色都是善良,性格也大相径庭。
倪若轻的低眉垂眼,柔柔弱弱的撒娇,还将主动权全部递来的样子,不是什么卑微可怜的乞求,而是近乎赤裸的勾|引。
她在用她自己诱惑盛楠清,而盛楠清真的被诱惑到了。
盛楠清到底是个继承许多恶劣残念的自私鬼,她还没有大方到每时每刻都想让倪若轻自由的地步。
自毁意识是对自己的不接受,可……面对倪若轻的引诱,她也会忍不住幻想是否怪物也能啃咬最纯净的神灵……虽然现在的倪若轻是阴神了。
心脏恢复了平常的跳动,盛楠清的呼吸一点点平静。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倪若轻,凝望着倪若轻娇嫩的唇瓣,嗅到那熟悉的香味,没忍住朝前倾斜。
盛楠清咬了一口倪若轻,不轻不急,没有任何泄愤的想法。
触碰的瞬间就松了开,是有点狼狈地投降:“你赢了。”
终究是有点不甘的。
心朝着倪若轻认输了,意味着她得接受命运。
一个性情乖张的疯子,即将拯救别人的荒谬命运。
她的心很坏,可她不能杀好人,也不能杀好鬼。
她的性格不好,但她不能发脾气,说不定还得当个耐心的倾听者。
这跟她的秉性不想符,盛楠清依旧觉得荒谬,可她不得不承认倪若轻诱惑她的行为很成功,起码她现在不想死了,也愿意为了未来能够触碰她的神明,而克制一部分恶劣。
盛楠清感觉她上了条不太好回头的小船,明明心底没有多情愿,又不太想买一张回程票。
她咬了咬牙,略带烦躁地说:“你们都赢了。”
倪若轻能够感受到盛楠清的不满,可这份不满跟急躁抗拒不同,这更像是在闹小脾气。
意识模糊的倪若轻可能会应付不来,但现在的倪若轻有很多办法。
“楠清,你不是输家。”倪若轻手臂缠住盛楠清的脖颈,旁若无鬼地与她亲密接触,柔软的唇瓣靠住了盛楠清的耳朵:“我舍不得你输。”
盛楠清有点哭笑不得,她太过抗拒那些残念的记忆了,以至于都找不到究竟是谁赋予了倪若轻狐狸的一面。
导致现在想找人算账,连个姓名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善良的狐狸输给了谁。
她扶住了倪若轻的腰肢,将她从怀里半拽了出来:“妈妈,你也学会甜言蜜语了。”
又叫妈妈。
倪若轻笑容凝固了一瞬。
其实她以为知道了前因后果,盛楠清会更渴望的是爱人。
因为她对盛楠清便有着这样的贪婪,可盛楠清好像有别的想法。
倪若轻还没想好自己要不要接受这个不太想要的身份,盛楠清突然捏住她的下颚,靠过去又轻咬了一下她的唇:“很甜呢。”
第30章 吃醋
哪怕拥有了完整的意识, 倪若轻也还是不够了解盛楠清。
当然。
盛楠清也不够了解她自己。
她是一个丧失所有美好品德的怪物,规则意识给她的批语都是‘无心无德,难以亲近’, 她注定不会有什么朋友, 也不会有爱人和亲人, 这意味着她所有感情需求都需要倪若轻来满足。
想要的太多,反而分不清最想要什么。
盛楠清只能记住倪若轻那句完整的占有,完整不就是所有情感……是倪若轻将她推向这条路的。
她的所有贪图,倪若轻都该满足才是。
盛楠清捏住倪若轻下颚, 在她唇边又咬上了一小口。
并没有太用力,比欲望更先到的是克制。
或许, 她也有点人性。
盛楠清心情好了一些, 她松开了倪若轻,抬手抚摸自己的脸,触碰着平整柔滑的皮肤,她这张脸虽然是缝合了所有拯救者的外貌而成,但没有缝合的痕迹,她是鲜活的生命。
大概吧。
盛楠清尝试着跟自己达成和解,尽可能不去想自己的组成, 这样才能舒缓一口气, 不迈进自毁的道路。
盛楠清舒了口气, 她好像有点理解那些前赴后继赶来这个小世界的拯救者们,为什么最后都会死在这里了, 她这样的人都会想要完整的爱,更别说天生就有很强爱人能力的她们了。
当然理解不是认同, 盛楠清其实现在也不懂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不相干的生命那么努力,她也不准备那么努力。
她愿意接受拯救任务是有前提条件的, 盛楠清指了指自己:“妈妈,我会救她们的,但您得遵守诺言救我。”
倪若轻脑袋勉强转了转,渐渐绕清楚了盛楠清可能对妈妈这个称呼没什么特别感情,她只是习惯了这样称呼自己,不然也不会一边喊妈妈,一边索取全心全意的爱了。
妈妈不是妈妈,妈妈是她对自己的渴求。
如果有一天这个称呼消失才是盛楠清要跟她彻底分割的暗示。
倪若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记得刚刚盛楠清心存死志,宁愿接受怪物身份都不愿意接受完整生命的时候喊的就是她的名字。
妈妈好。
盛楠清会不要倪若轻,但假女儿会永远留在假妈妈身边。
意识完整的倪若轻会对盛楠清更加温柔,可她对盛楠清的渴求也会无尽放大,不仅是在渴求力量,也是在渴求盛楠清:“楠清,我会永远爱你。”
命定的。
她会无条件地爱盛楠清的所有。
盛楠清提出的在倪若轻看来甚至不是一个要求,而是她本来就会做到的事。
可能因为拯救者的底色足够柔软,也可能因为爱意会蒙蔽双眼,倪若轻没有觉得眼前的盛楠清有多恶劣,相反她很可怜,而这份可怜有她一份错。
倪若轻的目光更加虔诚了,眼底温柔的水流轻轻晃动:“楠清,你可以对我提更多要求的,什么要求都可以。”
盛楠清该整理整理记忆了,找出来谁才是赋予倪若轻引诱能力的狐狸。
只听说过怪物拽着神下地狱的,没听说过阴神引诱怪物的。
良善狐狸输给了剧情,盛楠清却很吃这套。
翻涌的恶劣让她脑袋里多出了许多不好念头,比如替倪若轻戴上心心念念的铃铛,看着铃铛她白皙的皮肤间跳动,眼前是雪白晃动的艳色,耳边是铃铛响动的清脆……悦耳勾魂。
铃铛下的皮肤会一点点浮起红痕,印上如同雪梅的痕迹,会……
盛楠清的思绪停了下来,她压住了心口的意动,当作没事一样将眼神移到了别处。
她指了指那些被束缚的鬼魂:“妈妈,我们该怎么对她们。”
倪若轻有一闪而过的失望,她真的不太明白盛楠清,她有瞬间真的觉得盛楠清对她有渴求,可明明该有贪婪品质的盛楠清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她和明白身份以前,误认为自己是好人那段没了差别。
倪若轻往前走了两步,她贴着盛楠清站定,侧目打量着盛楠清。
盛楠清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因为她看过来就将眼神分过来,她的注意力似乎真被那些鬼魂吸引了,很认真地分析着:“是不是要送去冥府?我们在别人的世界生活的话,是不是得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我记得程阑依说她领导很看重功德,她的领导应该就是冥王吧?这么多鬼,我给她送下去,算不算功德啊?”
“楠清。”
倪若轻试探着喊了声盛楠清,用着最柔弱娇软的声音,身体朝着她手臂靠近。
盛楠清眼睛朝下一瞥,突然朝前走了两步:“妈妈,你能联系上程阑依吗?”
一切都回归了正轨,可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倪若轻看到的盛楠清是那样的平静,仿佛那个厌恶自己诞生过程,觉得自己是怪物应该走向毁灭的盛楠清从未出现过。
她好像真成了救世主,居然开始惦记赚功德了。
“楠清,你怎么了?”
盛楠清找回了呼吸的节奏,也找回跟倪若轻说话的态度:“妈妈,我的任务不就是帮助别人吗?麦柯羽她们被困在剧情里,这些鬼魂也是被困在对盛柏樾的恨意里啊,我也不能因为她们角色小就忽略她们的痛苦啊。”
不能忽略痛苦。
盛楠清自己听了都恶心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大概是她的灵魂品质就没有诚实这一项吧。
还是习惯说谎,还是不愿明说渴求。
再说……凭什么要说呢?
盛楠清的手慢慢朝上爬动,渐渐摸到了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对洛絮焉的恨意。
她的灵魂和情绪是残念演化而成,那些拯救者的灵魂都被压缩在她身体里,残留的意识还在影响她。
哪怕只是一点残留意识,那份恨意也在提醒她,她的身体会被别人的情绪影响。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她们彻底离开以前,她不是这具身体的绝对掌控者呢?
那凭什么呢?
妈妈是她一个人的,没有跟任何人分享的义务,哪怕是残留意识也不行。
盛楠清都有点后悔亲倪若轻了,当然她没准备告诉倪若轻,万一倪若轻觉得她吃自己的醋很离谱怎么办?
毕竟盛楠清也清楚,0401的宿主都已经真正死去了,连灵魂都消失了,唯一留存的灵魂意识还被锁在系统能量罩里,她们并不能影响她的身体做出任何反应,留给她的不过是对过往爱人和仇敌的负面情绪。
仅仅是情绪,但盛楠清不管这个。
她就是自私鬼,她的恨意很金贵,她的妈妈也很珍贵,都不是可以轻易分出去的,所以她要用最快的速度将她们驱逐,让她们全部都去投胎!
倪若轻当然没办法懂盛楠清,她怎么也猜不到盛楠清会因为身体有对别人产生情绪而生气。
盛楠清也不会跟她解释,装作认真地绕着那群鬼合成的魂体:“妈妈,我们现在要出去找程阑依吗?我抽到对抗鬼魂的办法都太基础了,不知道出去的办法,但你现在有了完整的意识,你应该会有这个世界的生存经验吧?我们是要先把她们分开吗?”
倪若轻实在是看不透盛楠清,察觉到盛楠清也不准备告诉她在想什么,甚至好像有点疏离她的迹象。
贪欲在蠢蠢欲动,差点以强硬的姿态贴过去,但她还是没有那么做。
她没有刻意掩饰失落,低着头勉强扯了扯唇:“楠清,等一下。”
倪若轻没有抓着疑似逆反心态会比较严重的盛楠清刨根问底,她配合着盛楠清的思维节奏:“在出去以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因为盛楠清对她的保护欲刺激了隐藏力量,那股力量的出现不仅让她们拥有了完整的意识,还让倪若轻恢复了力量,她现在想出去并不难,但是她还有一件必须做的事。
盛楠清眨眨眼睛,懵懵懂懂地看向倪若轻:“妈妈,怎么了吗?”
倪若轻恍惚了一瞬,甚至有点辨认不清哪一面才是盛楠清。
这可能就是融合太多灵魂残念的优势吧。
盛楠清能做一个很好的演员。
每一面她都能轻易扮演,明知道她底色的人也会被骗过。
倪若轻有凑近看那双眼睛的冲动,可是盛楠清不准备成全她。
她往前,盛楠清就往后。
“妈妈,你到底怎么了?”
盛楠清的笑容天衣无缝,拉开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她不能接受,又可以忍受的范围,倪若轻不知道这是不是盛楠清对她的惩罚,但……盛楠清如果对她有怨气,她也是可以理解的,她们……
倪若轻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被臆想出来的痛苦压得难受。
她没有强逼盛楠清什么,努力调整着情绪走向差点杀死盛楠清和她的合成鬼。
因为放弃小世界折损太多的倪若轻现在只是阴神,还不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阴神,但对付一群需要融合才能拼接出结界的鬼还是很简单的。
倪若轻眼底流光转动,眼珠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她身后逐渐凝聚出一只黑色狰兽的虚影,虚影朝着鬼魂站立的位置挥出一掌,强大的阴风瞬间吹散了锁链,撕破了那些鬼魂连接的根源,让她们被迫分离跪在了地上。
极具压迫感的气势散开,逼得一个个鬼魂被迫跪趴在地。
血红色的眼睛慢慢转动,最后定格在了两只鬼身上。
倪若轻朝着那两只鬼伸出了手,两个面对阴神过于弱小的鬼被迫飘向了倪若轻。
麦柯羽都会在死亡跟前有短暂清醒,这些死去的鬼魂跟原本剧情线牵扯不深,她们轻易就朝着倪若轻告了饶:“大人,大人!我们不是故意冒犯的,我们……”
倪若轻没有说话,她眼睛朝上轻抬,两只鬼就被迫浮了上去。
盛楠清也看清了那两只鬼的脸。
正是刚刚欺负她最狠的两只鬼,有一只还差点把她头皮扯下来。
虚影朝着两只鬼伸出了手,抓着他们的头发,x让他们在空中荡起了秋千。
盛楠清唇边勾起极浅的笑容,下一瞬又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宿主,你的鬼妈妈在变弱了】
看来0405也融合了0401的残念,她跟盛楠清说话底气都变弱了。
盛楠清也想装大度,但她毕竟是个小气鬼。
哪怕知道0405无辜,她现在也不想理系统。
当然她也没有对系统的提示充耳不闻,她还是阻拦了倪若轻:“妈妈,不要。”
这一幕有点讽刺,怪物在劝阴神不要伤害鬼。
盛楠清是在嘲笑自己,捕捉到那丝讽刺的倪若轻却误会了,她以为盛楠清在讽刺她又不会真的打散这两只鬼 。
倪若轻没有停下来,反而下手更重了。
盛楠清看着两只鬼在狰兽掌心挣扎,一次次被扯去头皮,再被抓住魂体新生的头发。
听着倪若轻变弱的提示音,她差点跟着系统尖叫出声。
她紧张地拽住了倪若轻,用力将倪若轻圈进了怀抱,双手握住倪若轻的手,将她的手臂一并圈入,想要就此断绝倪若轻操控狰兽的动作:“妈妈,停下来。”
倪若轻重新拥有盛楠清的拥抱,抵在她怀中慢慢落了泪:“楠清,我的身体会原谅她们,但心不会的,我不会原谅任何一个伤害你的鬼和人,包括……包括我自己。”
“我原谅你。”盛楠清知道倪若轻肯定是误会了,她郑重其事地在倪若轻额心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妈妈,我原谅你,不要怪自己。”
“楠清。”
倪若轻享受这一刻的依偎,还没等她好好感受这个拥抱,盛楠清就一脸懊悔地松开了她。
盛楠清摸着唇,眼底似有厌烦。
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声音还是消失了。
倪若轻将那两只鬼丢了下去,失落的目光抓着盛楠清:“楠清,你抱着我,我们要出去了。”
盛楠清表情复杂地抱住了倪若轻的腰,倪若轻看到了盛楠清的纠结,几乎默认了这是盛楠清对她的惩罚……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盛楠清(偷偷发疯):真的要现在抱吗?我不能摆脱情绪后,一次性抱个够吗?
倪若轻(偷偷失落):楠清,你连抱我都不愿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