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态度
盛楠清抱着倪若轻的力太轻, 轻飘飘落在腰间,不用风吹都会消失。
她似乎随时在准备松手,这令倪若轻感到不安。
倪若轻还是更喜欢盛楠清以前拥抱她的状态, 手臂圈着腰肢, 皮肤贴着柔软, 仿佛血肉都能穿破衣服交融,现在……离紧密相贴实在是相隔甚远。
那只手在腰间过于规矩,连一点多余的触摸都没有,穿过结界的瞬间就松了开。
规则意识是大度能容忍的, 只爱盛楠清的倪若轻可不是。
当爱意被设定了唯一这个标签就注定会滋生出贪婪,这样的距离对于倪若轻来说太远, 远到她有哀求盛楠清抱紧点的冲动, 远到她会想掐住盛楠清的腰肢将她逼进怀抱……
倪若轻掐灭了冒出来的贪欲,沉默地接受着盛楠清对她的‘惩罚’,只是柔弱的部分催生出了眼泪。
晶莹的水珠还是坠落在了盛楠清手臂,盛楠清诧异地抬起眼,看着突然又哭起来的倪若轻:“妈妈,你怎么了?”
“楠清,我没事。”
她手背轻轻蹭着眼角, 嘴上说着没事, 眼睛更红了一点。
纯白的娇花被雨水打湿, 湿哒哒的眼睫一颤一颤。
每每颤动一下都会有细碎的水珠坠落,看起来分外柔弱。
盛楠清掐了掐自己, 克制住了这种荒谬的念头。
倪若轻都能算柔弱,这个世界就没有几个厉害的人了。
她不接话, 倪若轻目光更加黯淡。
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抵着掌心, 克制着某种对盛楠清的贪图。
盛楠清并不觉得倪若轻柔弱,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但她的眼睛是跟着倪若轻在走。
她喜欢看倪若轻白皙的皮肤飞红,喜欢看她好似珍珠一样的眼泪,喜欢……
其实盛楠清很清楚只有死气的阴神没有血色变化,她们都是一尊尊冰冷的神像,苍白庄严能够掌控灵魂,就算有感情面容也不会有太多变化,她能看到的变化是一种生命同源的臆想。
因为她身体里有着规则意识关于生命的力量,属于倪若轻以前的力量,所以她能看到倪若轻有生命的部分。
不是苍白的,而是鲜活。
眼睛会流泪,皮肤会泛红,连啜泣都别具风情。
盛楠清伸出手,突然有了触摸倪若轻眼尾的冲动。
她凝望着那细软柔弱的红痕,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这片红痕是她一个人的,是只有她才能看到,这很大程度地满足了盛楠清的私有欲。
倪若轻盯着盛楠清的指尖,朝着她的方向倾斜,等待着微凉的指腹贴近。
很快了。
很快她的楠清就会肯再次触摸她。
“大人,你们没事就好。”
一道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盛楠清恢复了冷静,她瞬间又把那些残留意识的存在想了起来。
盛楠清缩回了手,倪若轻再抓不到指尖的意动,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了心口。
倪若轻顺着声音看过去,她们回到了不是那个楼顶,而是宴会厅。
刚刚在鬼域世界楼顶坠落的人都没有死,而是一个个昏睡在宴会厅的地板上,看起来性命无忧。
麦柯羽此刻正搀扶着麦诗筠小声劝慰着什么,她看起来很害怕,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洛岁桉没有再对着麦诗筠喊打喊杀,她就那么冷冷地看着麦诗筠,看着麦诗筠脸上的崩溃唇角微勾。
插话的也不是别人,而是追着鬼消失的程阑依。
程阑依被倪若轻冷冰冰的眼神扫视,不自觉地低了头:“大人,我没想到释放鬼域抓那只鬼,她会利用我的鬼域把你们都困进去,还……”
程阑依瞥了眼漂浮在倪若轻和盛楠清身后密密麻麻的鬼,她的头埋得更深了:“我没想到除了那只不断杀人的鬼王,还能有这么多鬼,还每一个都有着那样的恨意,居然会选择融合堆砌结界来伤害您和楠清小姐。”
虽然程阑依在冥府任职的时间不算长,但她一直兢兢业业,从来没在这种事上出过纰漏。
这次是她疏忽才造成了活人被困进阴差鬼域的局面,还刚好被新领导撞见了这样的错误,程阑依当然很心虚,心虚的同时又忍不住将坑害她到这里的同事想了起来,忍不住磨了磨牙。
倪若轻没有声音发出,她余光轻轻瞥着盛楠清的指尖,计算着盛楠清重新将手伸过来的可能。
盛楠清猜不到倪若轻的渴求,只能看到倪若轻无视阴差。
她们好像是硬住进来的居民,这样对待本世界土著,还是有编制的土著真的好吗?
这不像是一个怪物该想的问题,可倪若轻好像完全没有这种考量。
盛楠清现在不想死,当然得带着倪若轻好好活。
万一她拯救任务完成了,她们被这个世界驱逐了要怎么办?
多疑也是她的秉性,她忍不住怀疑这个世界的主宰者收留她们是一时冲动,等着权衡过后说不定会将她们放弃。
盛楠清胡乱想着,顺口接了程阑依的话,努力客套着:“程差人,你很厉害。”
这句也算半真心的话,程阑依说过她工作年份还不超过百年,可她居然能拥有那么大的鬼域,甚至能调和鬼域的力量,在知道有活人入鬼域的瞬间收起威压,不让自己的鬼域伤害到无辜,这种能力不像是只工作年限过短的阴差。
程阑依抬起头,回想到过去目光有瞬间的怅然:“运气不错,碰到个大方的纸扎师。”
她说着运气不错,表情却不是喜悦。
似乎有着一段遗憾的往事。
盛楠清没那个好奇心,她打破了寂静,目光就转到了别处。
那只想杀洛岁桉的男鬼已经被程阑依收了,宴会厅里的人被从鬼域里放出来以后,大部分剧情牵扯不深的角色已经逃离了束缚,她们缓过神对死亡和鬼魂的恐惧战胜了所有,一个个连告别都不敢说,互相搀扶着往门口逃窜。
因为内心深刻的恐惧,看起来都没那么像假人了。
盛楠清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朝着程阑依递过去一个眼神:“这么多人都见鬼了?你们冥府不管一下?”
“她们出不去的。”程阑依摆脱了那瞬间怅然,语气也恢复了最开始见面的冷冽:“这次鬼魂波及的范围太广了,阳间和阴间还是隔着屏障的,这么多人都见鬼肯定不行,我已经安排了阴使布置结界,她们都会在这里睡上长长的一觉,命格不该见鬼的都会遗忘这段记忆,命格里该见鬼的,恐怕会倒霉一阵。”
程阑依语气很无奈,盛楠清都听出来了,当然要假模假样地关心一句:“程差人,事情解决了,你的心情好像还是不太好?”
“新城就是不好,工作份额远远超出了预期,我这次不止临时叫了阴使过来,还喊了离得近的阴阳术士,阴差欠阴阳术士人情总是很麻烦的,她们总有人喜欢牵扯进人鬼情未了的故事,鬼和人生活在一起会影响……人鬼殊途……”
程阑依说前半段还好,说到后面每说一个字都会挨倪若轻眼刀。
她是将话全说了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一段话说的是吞吞吐吐,听得盛楠清都替她难受。
当然盛楠清也没那么好心,她纯粹是担心外来者得罪土著会被偏心眼的主宰者赶走,她忍不住替倪若轻说话:“程差人,妈妈她平时脾气很好的,她就是对付的鬼太多了,现在心情不太好。”
程阑依跟盛楠清想象中不一样,她没有顺着盛楠清接话,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是觉得大人脾气差?”
“……”
盛楠清才不觉得呢,她觉得倪若轻脾气正好,偏爱就该都给她,别人凭什么享受好脸,但她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
她没有诚实的品德,但程阑依很有。
程阑依很认真地劝告着盛楠清:“你应该知足的,大人不毒舌,也不爱骂人,也不贪嘴,也不爱玩,也没什么看别人掉眼泪的恶趣味,也不爱听别人讲家离子散的无聊故事……大人脾气在冥府应该是第二好的。”
盛楠清很想问一句,你们冥府领导层还有没有正常鬼,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咬了一下舌尖,维持着笑容问程阑依:“程差人,妈妈要跟你去冥府吗?”
“我刚刚已经将情况汇报回去了,冥王大人说暂时不用带大人回去,这些鬼……”程阑依指了指密密麻麻的鬼魂:“她们得带回去,接受冥府的审判。”
盛楠清有点没明白冥府最高领导人的意思,也不太知道冥王究竟是怎么下达的指令。
程阑依她好像不知道外来世界融合的事,她仅仅知道新冒出来了几个新城市,还出现了一个新的阴神。
那位冥王既然愿意派人寻找倪若轻,那就是认可了倪若轻阴神这个身份的,可现在她却不让倪若轻前去冥府就职,这是否是一种不接受她们的讯号?可是不接受她们的话,为什么又愿意接纳由北城诞生的鬼?
她不太明白阎桃的想法,程阑依显然也没有更多讯息提供给她。
程阑依此刻已经走到了洛岁桉跟前,她血红色的眼睛紧盯着洛岁桉身后,凝望着那红色的光团。
麦柯羽下意识地要扯洛岁桉,让洛岁桉远离红眼睛的奇怪东西。
洛岁桉却避开了麦柯羽的手,她一点恐惧都没有,只好奇地靠近程阑依,看着那被血红注满的眼睛:“你的眼睛是能看到鬼吗?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鬼长什么样?或许……你能不能让我也见鬼?”
麦柯羽震惊:“你疯了!”
麦诗筠的眼睛却骤然亮起,她像是荒漠找到水源的旅客,惊喜和怀疑堆叠。
她颤抖着的双手抓住了程阑依,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在抖颤:“见鬼需要多少钱?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程阑依:我是阴差,没有帮活人见鬼的业务
麦诗筠(掏卡):钱给你,我要见鬼!
程阑依(礼貌微笑):求鬼,好歹烧冥币呢。
第32章 求我
程阑依这些年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她们面对鬼魂的态度,大部分都是恐惧的,麦柯羽那才是正常反应, 像麦诗筠和洛岁桉这样渴求见鬼的人并不多, 但她大概能猜到麦诗筠和洛岁桉不是想拥有见鬼的能力, 她们是想见到指定的鬼。
毕竟刚刚在鬼域,她们已经见过鬼了。
还想见。
无非是没有见到思念的那只。
换作以前的程阑依她肯定会坚决拒绝,然后冷声指责这两人不知人鬼殊途的规矩,再以强硬的手腕拿走她们关于鬼魂的记忆。
鬼魂想要变得强大, 除了特殊命格加持,生前手段加持, 就只有日复一日地修炼, 通过时间来叠加,亦或者……惨死形成的戾气,强烈的不甘和怨恨会推着鬼魂变强。
冥府升官体制并不容易,不仅要挑选命格,还要看过生前账本,没有问题才能成为阴兵,再往后是阴侍、阴使, 接下来才是阴差和阴将, 阴差和阴将同级别, 一个是行走阳间的校领导,一个是镇守地府的小领导, 程阑依生前就是个不沾阴阳的普通人,也没有什么极为贵重的特殊命格傍身, 她能在极短的时间成为阴差本身就背负着悲惨的过往。
她以前是没有什么同情心的,因为她本身已经够惨了。
现在……她的悲惨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 而麦诗筠和洛岁桉她们的悲剧似乎才刚刚开幕。
程阑依深深地看了眼附在洛岁桉后背的残破魂体:“人鬼殊途,死去的人注定和你们不是一路了。”
她最开始以为洛岁桉养鬼态度当然不算好,现在有时间仔细看过才发现这鬼没有供奉痕迹,还残缺了一魂,既不能轮回转世,也不能修炼,不过是靠着执念留存在亲人身边的一缕残魂。
程阑依没了敌意,可也不会施以援手。
要是阴差能随便让活人见鬼,这阳间岂不是要乱了套。
更何况阴差手段属阴,她的手段真用在洛岁桉她们身上,也不过是害了她们。
程阑依没有要怪罪洛岁桉的意思,但她始终冷着一张脸,让人难以琢磨清楚她的情绪,再加上盛楠清还记得她怀疑过洛岁桉养鬼的事,难免怀疑程阑依对两人已经心生不满。
换作之前的盛楠清肯定不会管,她很乐意看别人的热闹和笑话,但现在不行。
洛岁桉是炮灰,但也是有名字的炮灰。
麦诗筠不是第一主角团的人,也是重要配角。
她的目光触碰洛絮焉都还会有恨意,她没办法再做个旁观者,她一边走近几人,一边主动询问起系统:“系统,这个世界你不是来过吗?她们冥府的最高领导是个什么样的阴神?”
系统0405摆脱同事残留意识以后,程序运转都变快了不少,回答问题自然也变快了。
【宿主,阎桃是一个公正到有点死板的阴神,她只认功德】
【如果宿主赚到足够的功德,您甚至可以踩她的忌讳】
程阑依居然没骗她?
盛楠清很难想象程阑依居然那么实诚,从一开始就跟她说的实话,当时说她领导只认功德也不是为了忽悠她帮忙做事,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过她究竟为什么要去踩阎桃的忌讳?
虽然她性格差,但她目前不想死。
她是天生的疯子,可她也是天生的谎话精不是吗?
只要她想演,她可以是个功德加身的骗子。
“系统,我们在人家地盘生存,当然要守别人的规矩啊,你怎么能撺掇我去惹她们领导呢?”
系统程序转动是快了,但仍旧没有0401那样逻辑清晰。
它还是好骗很多,轻易就被盛楠清绕了进去。
【宿主,我只是假设】
听着系统弱弱的辩解,盛楠清舒服不少,她还是觉得傻一点的系统好。
盛楠清和程阑依她们离得并不远,她和系统没说几句话就已经走到了程阑依她们边上。
她过来了,倪若轻自然也跟着她过来了。
程阑依下意识地给倪若轻让道,以为倪若轻有什么要训诫的,虽然在她眼中倪若轻还没有记忆,但意识残缺不也是她的领导。
倪若轻却没有接受程阑依的恭敬,她始终跟在盛楠清的身后,确定着盛楠清的动向和安全,一个阴神干着保镖的活。
程阑依扁扁嘴,当作没有看见这一幕。
她不想说话,盛楠清可是会找她说话的:“程差人,她身边虽然跟着鬼,但她看不见鬼,应该没有养鬼。”
“我知道。”程阑依斜了眼洛岁桉和麦诗筠,看着她们满脸哀求的可怜样子,突然伸出手指了指盛楠清:“哎,她是阴阳术士,她应该可以帮你们。”
“……”
盛楠清此时才知道程阑依已经看破了残魂的身份,根本就没准备对洛岁桉怎么样。
这天底下的魂魄那么多,也不是全部都能收进冥府的。
冥府镇压着的恶念魔魂数不尽数,执念太深者,魂魄不全者要是入了冥府,很容易被恶念纠缠,或成为它们的一部分,或被它们冲散,所以才会有阴阳术士这个职业,执念太深者要想投胎得先超度,魂魄不全要想轮回先得寻魂补魂。
程阑依是阴差,她的手段对活人有伤,对鬼魂无益。
洛絮焉这种没杀过人,也没有影响到活人健康的鬼,她遇见了也是不会收的。
她强行带走洛絮焉,等同于害了洛絮焉。
那些参与结界凝结,共同捕杀盛柏樾的鬼就不一样了,这些鬼都已经有了害人念头,还有了一定的修为,程阑依带她们下去是去直面审判,然后受罚的,可不是去排队轮回的。
洛岁桉已经顾不了许多,她一直觉得洛絮焉从未离去,现在这个世界真的出现了鬼。
她感受不到恐惧,只有对见鬼的执念。
“盛柏樾,你是说我身上有鬼?”
洛岁桉紧抓住盛楠清的手臂,指甲贴近盛楠清的皮肤,差一点掐出红痕。
倪若轻在指甲陷进软肉之前,抓住了洛岁桉的手,用力一折逼着洛岁桉将手收了回去:“别动。”
程阑依眉心跳了跳,继续装看不见。
盛楠清搭住了倪若轻的手腕,将她的手一点点扯了回来:“我没事。”
其实……她并不高兴。
她勉强理解洛岁桉的痛苦,但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说话不能好好说,掐她手臂做什么。
不疼。
但她的手臂红了。
盛楠清并不是个大度的人,看着手臂红起来的皮肤她很难给洛岁桉好脸色,要不是担心触碰到倪若轻身上的诅咒,她恨不得倪若轻也将洛岁桉皮肤掐红才好,当然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可不是这样说的。
“洛岁桉,你真的想见鬼吗?”
“盛柏樾,我想!我想见鬼!”洛岁桉甩了甩隐隐作痛的手臂,没有太将疼痛放在心上,也不在意倪若轻冷漠的态度,她没有再靠近盛楠清,但渴求比刚刚更强烈:“你能……你是不是能看见鬼?你刚刚的意思是我身边跟着鬼?那我身上的鬼长什么样?我能见见她吗?”
洛岁桉没有哭,作为从八岁就独自生活的孩子,她比同龄人要坚强很多。
她很早就知道眼泪是没用的,可……她的眼睛还是红了起来,那是对唯一亲人的思念。
之所以说洛絮焉是唯一,是因为她只是个炮灰角色,除了小姨,再没有笔墨给她设定别的家人,偏偏这一点点笔墨描绘亲情也被剧情需要毁灭得彻底,原世界的洛岁桉甚至是个臆想症严重的病患。
最先同情洛岁桉的不是盛楠清,而是善缘系统0405。
【宿主,你帮帮她们吧,这样你也能获得善缘值,也…】
它想让盛楠清帮助洛岁桉,这是善缘系统的天性,可它没办法以强硬的姿态要求盛楠清,甚至因为知道了盛楠清的来历,忍不住同情盛楠清导致声音越来越弱,这也是善缘系统的品德。
盛楠清不理解拥有良善这个设定的人和系统为什么都有那么强的奉献意识,但她并不会否定这个品质,毕竟她现在也算这个品质的既得利者。
她没有立刻帮助洛岁桉,而是转过头看程阑依:“程差人?”
盛楠清想知道程阑依对洛絮焉的具体态度,程阑依大概读懂了盛楠清的意思:“她留在阳间,迟早会消散的。”
程阑依话是这样说的,但她没有阻拦任何人。
她朝着那些鬼魂走去,开始清点她要带走的鬼,只小声嘀咕:“活人和死人纠缠,阳气会日渐减弱,说不定会倒霉。”
程阑依清点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告知了倪若轻:“大人,我先走了。”
倪若轻听说她要走,终于有了反应:“程阑依,帮我跟你们领导说一句吧,我知道自己的责任是什么,我也会遵守规则的。”
程阑依略觉诧异:“您有记忆了?”
由天地力量创造的阴神是带着使命降生的,天生就会知道这个世界的秩序运转,以及自己的使命和规则。
阎桃是这样,倪若轻也应该是这样。
程阑依觉得倪若轻提到规则,一定是拥有了完整规则意识。
倪若轻大概猜到阎桃跟底下的人并没有说出全部真相了,她顺着程阑依接了一句:“算是吧。”
程阑依心有疑虑,但她也不可能追着倪若轻问。
她应下了倪若轻,带着鬼魂出去了。
程阑依得找个地方打开阴阳通道,将这些鬼魂丢回地府以后,她还得尽快赶回来,这里的事并没有完全解决呢。
宴会厅剩下的人不算多,昏迷的还睡着,害怕的还出不了声。
鬼魂被程阑依带着离开后,这里也还有种诡异的寂静。
盛楠清也不可能照拂每个人的心情,挨个宽慰这些被鬼魂吓到的角色,她目光扫视一圈,短暂在几个看起来不像是省略笔墨创造的角色身上停了停,很快就重新将目光收回到了洛岁桉和麦诗筠身上。
比起洛岁桉,麦诗筠要安静太多了。
麦诗筠从听到洛岁桉身上有鬼就出奇得沉默,她眼底有痛苦和挣扎,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她身上有股酸涩的味道散开,似乎在羡慕洛絮焉跟着的是洛岁桉。
盛楠清感觉非常不好,她一点也不想这么懂麦诗筠。
这不是她的本能,而是残念的本能。
她讨厌残念,可审视的目光还是落到了麦诗筠脸上,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落寞后,居然感受到了瞬间的畅快:麦诗筠,你那么爱她,她最爱的却不是你呢。
盛楠清眼前多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顶着盛柏樾身份的女孩一次次地失败,一次次地被麦诗筠厌弃和推拒,还有麦诗筠挣脱剧情,抱着洛絮焉照片自杀的场景,画面闪烁得很快,快到盛楠清只能捕捉到最关键的几帧。
可能自己的生命是由那些女孩的残念孕育而成吧,严格来说那些拯救者才是她真正的母亲。
盛楠清并不感激那样美好的她们给她这样糟糕的生命,但也很难得没有因为别人的痛苦感受到愉悦。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记忆,看着女孩对麦诗筠的爱和执念,看着她最后将自己推入绝境。
“麦诗筠,你的心就那么满吗?”
终究是不甘心吧。
明明都没有生命留存了,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理智告诉爱过麦诗筠的女孩,不是所有焚烧自己爱都能换来结果的,麦诗筠作为一个意识清醒的角色,她拥有了完整生命,当然也会有爱人的抉择权,她选择洛絮焉是任何人都无法干涉的,可理智和情感本身就会产生冲突。
盛楠清的突然质问,吓住了麦诗筠,也吓住了倪若轻。
倪若轻紧张地攀附上盛楠清的手臂,手掌贴住盛楠清的臂弯,将她手臂挽进怀里还是觉得不安心:“楠清。”
盛楠清的语气像是在求麦诗筠心里的位置,这让倪若轻感到惴惴不安。
她知道残念的存在,可这不妨碍她抗拒。
“不是我想问。”
盛楠清宽慰着倪若轻,按捺住了去抚摸倪若轻的冲动。
倪若轻没有说话,抿着唇瓣,继续抱紧盛楠清。
她的身体侧靠着盛楠清,隔在麦诗筠和盛楠清中间。
麦柯羽终于回过神了,她紧张兮兮地推着麦诗筠往后两步,张开双臂护在麦诗筠跟前:“柏樾姐,你……你可不能对我姑姑有什么想法。”
盛楠清就差递个大白眼过去了,麦诗筠这个人被赋予了女强人的特征,争强好胜野心十足性格跟好完全没关系,甚至在部分地方有点盛气凌人,还有点恶劣自私,她们有相似的地方。
就算盛楠清是个正常人,麦诗筠也是她最厌烦的类型。
喜欢……她还是喜欢倪若轻吧。
谁会放在全心全意爱自己的阴神不要,选择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别人,除了足够富有就再无可取之处的人呢。
盛楠清承认她对倪若轻的喜欢掺杂着虚荣心,对她的渴求也掺杂着私藏欲,但这本就是她劣根性的一部分。
她知道。
倪若轻应该也知道。
倪若轻还真不知道,她只觉得盛楠清目光在麦诗筠那停留得太久。
贪婪会疯狂撕咬心脏,逼迫她抬手托住盛楠清的下颚。
盛楠清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错愕,错愕过后下意识地要挣扎,倪若轻却反常地将她下颚捏紧:“不可以喜欢别人。”
感觉到倪若轻的强硬,盛楠清眼睫颤了颤,眼底很快涌出一抹笑意。
她贴在倪若轻掌心,抵着她手掌轻轻蹭过:“妈妈,你真可爱。”
盛楠清喜欢倪若轻吃醋,对于她来说占有和被占有都同样能获取快乐,她兴奋于倪若轻翻涌的醋意,开心于倪若轻对她的贪婪没有随着意识完整而消失,唯独有点遗憾残念霸占心脏的她没有热吻倪若轻的权利。
不然会记恨自己的。
盛楠清没觉得吃自己醋有什么问题,她斟酌着自己和倪若轻距离,将脖子往倪若轻唇边松了松:“你可以咬我出气的。”
亲密接触不可以,亲密伤害总可以。
既能拉近距离,又没有跟残念分享倪若轻。
盛楠清没觉得她的逻辑有任何问题,可这对于倪若轻来说问题很大,她几乎瞬间就想起了自己留在盛楠清肩头的深刻牙印,捏住盛楠清的手松了开,态度不再强硬,连底气也变得不太充足。
她瞬间变了脸,强硬转换为了柔弱。
盛楠清有点遗憾倪若轻没咬她,她刚想再怂恿倪若轻两句,麦柯羽突然冲了过来:“倪若轻,你都是鬼了,为什么还要纠缠柏樾姐?”
不愧是主角团之一,这么快剧情就重新压回了她身上。
盛楠清伸出手,拨开了麦柯羽靠过来的脑袋:“你不怕鬼了?居然还威胁起鬼了?”
麦柯羽听到鬼缩了缩脑袋,她重新跑回麦诗筠身边,靠着麦诗筠腿边蹲下,捂着双臂将头埋进了膝盖间。
盛楠清刚想笑话麦柯羽的胆小,心脏忽然出现清晰的疼痛。
那不是她的情绪,而是0401宿主留存的残念。
为麦柯羽耗尽生命力量,满腔恨意里还留存着那么一丝爱意,盛楠清都不知道该不该笑话赋予她生命的母亲们太傻。
她没有道德,但她好像有点懂得了爱。
算了。
盛楠清放弃了笑话麦柯羽,将注意力转回麦诗筠身上,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麦诗筠,你……”
“人和鬼可以在一起吗?”
麦诗筠插了话,打断了盛楠清原本想说的。
她双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渴求,完完整整地展露着欲望。
麦诗筠的渴望太过明显了,让盛楠清心口消失不久的恶意再次涌出,更加清晰地指向洛絮焉。
它说她必须怨恨洛絮焉,必须伤害洛絮焉,必须让洛絮焉下十八层地狱……必须……
为什么只有洛絮焉,没有麦诗筠呢?
盛楠清不会承认她逆反心理严重的,那样的恨意越是清晰,她就越想让那道意识残念感受痛苦:“麦诗筠,你就那么爱洛絮焉吗?”
谁让她疼,她就让谁不好过,这没有任何不对。
大概是这些年否认习惯了,麦诗筠本能地否认:“我不爱她。”
麦诗筠的回答让那道意识残念安静了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盛楠清没有放过残念的想法:“麦诗筠,你要骗谁?骗自己?骗我?还是骗她?”
盛楠清刻意指了指洛岁桉的后背,暗示着麦诗筠那里有一个她很熟悉的鬼。
洛岁桉下意识地朝着身后摸去,活人的手指却只能从光团穿过,什么都感受不到。
可她还是觉得那里有谁,她忍不住轻喊:“小姨。”
麦诗筠紧盯着洛岁桉的后背,嘴唇慢慢颤动,迟迟找不到声音。
盛楠清的感觉没错,她果然很讨厌麦诗筠,尤其是麦诗筠的别扭和占有欲:“麦诗筠,你刚刚应该也有听到吧?她的魂魄少了一魂,你猜猜看她少的那一魂在谁那里?”
盛楠清的目光从麦诗筠身上轻飘飘晃过,麦诗筠只觉得喉咙哽住。
她的眼泪簌簌滴落,手掌忍不住贴近心脏。
看着麦诗筠剧烈的情绪起伏,盛楠清心脏重新感受到了痛苦和极致恨意,她却分外兴奋:“麦诗筠,你求求我吧,我让你……”
“砰!”
盛楠清的话还没有说完,膝盖撞击地砖的声音已经撕碎了强撑。
那个说着不爱的人毫不犹豫地朝着盛楠清跪了下去,这甚至不是盛楠清要求的乞求姿势,而是内心渴望压着她弯了腰肢和膝盖。
“我求你。”麦诗筠这幅绚丽的油彩画笔墨全部晕开,此刻只剩下了狼狈的眼泪,她将姿态放到最低,朝着盛楠清恳求:“求求你,让我见见她,让我……”
她声音混合着哽咽,眼泪随着磕头的动作滴落。
盛楠清只是一时的恶趣味翻涌,她其实没有想到麦诗筠会这样果断和坚决地放弃高傲。
她皱着眉,将麦诗筠提了起来。
当高高在上的人不再需要骄傲,宁愿弯折骨头换一个跟故人见面的机会,那其余人就不会有任何胜算了,盛楠清的心诡异地安静了下去,那份嵌在洛絮焉那里的恨意都消退了,此刻面对洛絮焉的情绪才只属于盛楠清。
平淡无波,冷静安定。
这才是正常的,洛絮焉对于盛楠清来说就该是个普通且陌生的鬼。
盛楠清将当初抽中的牛眼泪拿了出来,示意洛岁桉和麦诗筠涂抹上,两人着急见鬼当然毫不犹豫,只是涂上牛眼泪后,眼前却没有熟悉的鬼影,让两人都有被玩弄的感觉。
盛楠清在两人质问她以前,摇晃起腕间的借阴镯:“别急。”
洛絮焉的灵魂太弱了,没有特殊的鬼眼根本看不到,但牛眼泪只是最简单的见鬼手段,想要让麦诗筠她们看见洛絮焉,还得先给洛絮焉补魂。
她的业务并不熟练,倪若轻看她为难。
伸出手朝着麦诗筠心口位置虚抓了一下,一道还算凝实的红光团就那么被提了出来,丢向了洛岁桉后背。
两团红光逐渐融合,麦诗筠和洛岁桉眼前终于多出了异变,她们双手不约而同交叉握紧,紧张地看着那红光闪烁的地方。
盛楠清放下了手腕,靠着倪若轻站定:“没想到还真在。”
她猜测洛絮焉缺失的魂魄在麦诗筠身上,还是因为洛岁桉说的她们家诅咒是永远不能对真正爱着的人说爱,否则是会失去灵魂死去的诅咒,毕竟说了爱就会丢魂,那魂很可能会到爱人身上。
当然盛楠清只是为了刺激麦诗筠,随意蒙了一下,没想到蒙对了。
果然,倪若轻的眼睛应该跟鬼眼也不一样。
其实她也有靠近倪若轻的力量,但她想要动用规则意识的力量是需要触发条件的。
盛楠清并不觉得遗憾,只琢磨着该拿善缘值问系统抽点实战道具了。
盛楠清还在设想要抽什么,那边洛絮焉的灵魂已经完成了融合,她的魂体变得凝实,逐渐显露在了洛岁桉和麦诗筠眼前,她还保持着死前本相,孩子的记忆没那么深刻,洛岁桉突然看到血淋漓的洛絮焉,那声小姨被卡在了喉咙里。
她呆愣愣地看着洛絮焉破败不堪的身体,捂住口鼻跪了下去:“小……小姨。”
洛絮焉刚刚融合灵魂,恢复一点力量。
她的反应不算快,洛岁桉眼泪大颗大颗坠落了一地,方才匆匆靠近:“桉桉。”
洛絮焉是想抱洛岁桉的,可她的魂魄除了那颗头颅还能看,身体完全是被压瘪的状态,碎开的血肉和骨头,扁平弯折的四肢,她找不到能够拥抱洛岁桉的地方,只能无助地道歉:“对不起,小姨吓到你了。”
洛岁桉听不进去这些,她缓过来的瞬间扑向了麦诗筠:“麦诗筠,你为什么不跟我小姨一起死?你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多活十年?”
麦诗筠和洛岁桉不同,她是看着舞台塌陷的。
她从未遗忘过洛絮焉的死亡,每一滴血液流淌的痕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没有忘记,所以一直在怨恨。
恨洛絮焉将事情做得那么绝,她居然自己在舞台上做手脚,用那么惨烈的方式死在自己眼前,让自己永远深陷在了梦魇里,可……诅咒是真的,那就是说洛絮焉不是自杀的。
洛絮焉是她害死的,她没资格说爱,也没资格谈恨,一瞬间爱恨都没了归处,只剩下满心的绝望和愧疚。
她没有挣扎,任由洛岁桉的拳头砸在了脸上。
目光绕开洛岁桉,朝着模糊不清的旧爱飘去:“对不起。”
“小筠。”
洛絮焉想要阻拦,可她并不是一只强大的鬼。
她有点着急,没办法控制好魂力,连碰都没办法碰到两人,只能一次次从两人身上穿过,她忍不住绕着两人飘动:“桉桉,我的死不能怪小筠,是小姨自己太贪心了,是……”
心中没有慈悲,身体还有本能。
作为曾经的主宰者,倪若轻的身体里残留着悲悯。
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吵闹,可还是朝着急得团团转的洛絮焉挥了挥手。
一缕淡白色的光芒没入洛絮焉魂体,洛絮焉的魂体逐渐褪去了死前本相,恢复了生前的模样,再伸出去的手不会再从两人身体穿过。
洛絮焉感激地看了眼倪若轻,终于拽住了洛岁桉:“桉桉。”
她抱住了洛岁桉,属于鬼魂的怀抱有点冷,但洛岁桉还是被暖得落了泪。
洛岁桉舍不得挣扎,她回抱住洛絮焉:“小姨,我好想你。”
“对不起,是小姨不好。”
洛絮焉轻声哄着洛岁桉的时候,离开洛岁桉拳头的麦诗筠重新获得了自由,她并不觉得畅快,只觉得比刚刚更难过,她抓住了洛絮焉的毛衣一角,贴着她的腿跪了下去:“姐姐,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真的会有诅咒,我……是我害了你。”
“小筠。”
洛絮焉没有怨怼,她喊麦诗筠的声音很轻。
麦诗筠追着声音抬头,仰望着洛絮焉,看着她跟当年一模一样的打扮。
米白色的老式毛衣款式,过于素净连一点花样都没有,跟现在时间节点隔着岁月,但穿在洛絮焉身上正好,衬得那张脸更温柔了。
她的脾气还是那么好,好到被害死也没责怪,只有无尽的包容和柔情:“小筠,不要怪自己,我……我又何尝没有抱有一丝侥幸呢,如果非要挑出谁有错,那我也并不无辜。”
第33章 缘浅
麦诗筠和洛絮焉的爱情故事开端并不美好, 甚至可以说糟糕。
作为一个狗血渣攻文的顶富设定,麦家祖祖辈辈都是一等一的有钱人,而且有着家产传女不传男的规定, 很大程度上避免了混淆血脉, 传承一直都很顺利, 但麦诗筠祖母那代出了问题。
因为背景设定了时代转折期,人丁兴旺的麦家在风雨飘摇之际只保住了一支血脉,麦诗筠的母亲麦翠容还是独女。
既无姐妹兄弟,也无姑母叔伯。
麦诗筠祖母好不容易说服了不婚主义的麦翠容结婚生子, 结果生下来的是个儿子,也就是麦柯羽的父亲麦诗冯。
麦诗冯智商和长相虽然没有问题, 但他有很严重的狂躁症。
可能因为没有遵从组训选定女性继承人, 麦诗冯被当作接班人培养以后,狂躁症更加严重。
麦翠容见他实在是没救了,才又生了麦诗筠。
麦诗筠足足比麦诗冯小了十五岁,聪明漂亮,还没有任何明显病症,这让麦翠容狠狠地松了口气,从此醉心于事业, 再也没有管过家里的事, 这也导致兄妹关系没有母亲的调和越来越差。
麦诗筠没少挨打, 当然她也不是好惹的。
她从小就知道她才是母亲满意的继承人,从五岁开始就会利用继承人的身份逼迫所有人。
麦诗冯除了年纪比她大, 力气比她大,根本一点优势都没有。
整个家的佣人都优先听麦诗筠的, 甚至连麦诗冯身边的保镖都会优先听从她的命令,麦诗冯发现斗不过她以后就改换了策略, 他的狂躁症再也没有发作过,不仅在毕业后顺利结婚,还以极快的速度生下了一个女儿。
他的女儿麦柯羽才比麦诗筠小八岁,也自然而然成了麦诗冯跟她斗法的工具。
麦翠容是很疼孙女的,小孙女的出生让麦诗冯的零花钱都涨了上去,有了钱麦诗冯就会收买人膈应她。
麦诗筠实在是觉得厌烦,高中毕业以后就搬了出去。
当时她有个朋友迷恋话剧,她就跟着去看了两次演出,巧合的两次演出都是洛絮焉主演的,所以朋友带着她去后台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而这也让麦诗冯误会了她喜欢洛絮焉。
麦诗冯向来热衷于毁灭麦诗筠喜欢的一切,包括名画古迹,也包括人。
他**了洛絮焉,准备将人沉海,再用录影刺激麦诗筠。
麦诗筠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洛絮焉刚刚被从海里捞出来。
万幸,没死。
她的人反应速度不慢,洛絮焉没呛几口水。
当然依旧很狼狈,湿漉漉发丝紧贴着白皙的脸颊,苍白的嘴唇有点发青,跟舞台上那个穿着旗袍,光鲜亮丽的女人很不像,麦诗筠作为一个还算正常的人,她对洛絮焉被自己连累成这样产生了愧疚。
她一边考虑着将麦诗冯丢去疯人院的可能,一边用风衣将洛絮焉裹了起来。
落水的人本能地抓紧了暖源,尤其是当这股暖源来自见过的脸,心中的安全感都会多几分。
洛絮焉抓住了麦诗筠的手:“谢谢。”
洛絮焉显然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也没弄明白麦诗筠不是什么拯救者,她只看得到是麦诗筠的人将她救了上来。
虽然麦诗筠很想掐死麦诗冯,但也不能直接告诉洛絮焉是她哥要杀她。
更不能说她本来就是被自己连累的,沉默过后她只能说:“洛絮焉,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
洛絮焉靠在她怀里发抖,依靠她的样子让麦诗筠想笑。
她想如果洛絮焉知道是谁要杀她,现在肯定不敢靠着她,说不定还会靠在角落里因为害怕她瑟瑟发抖。
洛絮焉的家和麦诗筠的家很不一样,那里只有洛絮焉和她六岁的外甥女,房子也不算很大,也没有什么奢华的摆件,但看起来会更像一个家,墙上有全家福,照片上是两个甜甜的笑脸……
麦诗筠没有这样的体会,妈妈总是很忙碌的。
哥哥是疯子,嫂嫂和哥哥是同盟,侄女是哥哥的工具,连完整的脑子都没有。
她家里总是冷冰冰的,别说是有着笑脸的全家福,见面不想着给对方使绊子都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麦诗筠那天厚着脸皮在洛絮焉家里坐了很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坐在那里,就是听到洛絮焉问她要不要喝茶,没忍住多喝了几杯,听着洛岁桉甜甜地喊她姐姐,问姐姐要不要吃水果的时候会忍不住多吃几个。
其实茶不够好喝,水果不够鲜,但她的舌头和胃很喜欢。
洛絮焉真的很好说话,放任她坐到了天亮,也没有说赶走她,还和洛岁桉一起陪着她坐。
洛岁桉刚开始还努力睁着眼睛,渐渐地小脑袋就歪躺在了洛絮焉怀里,她小小的身体在洛絮焉怀里蹭了蹭,短短的,还有点肥嘟嘟的胳膊抱住了洛絮焉的脖颈:“小姨,困困。”
洛絮焉自然而然地抱住她轻哄,唇边有温柔的曲调飘出。
她的眉眼很温柔,声调也软软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母性光辉。
麦诗筠望着洛絮焉,眼睛多了些湿痕。
洛絮焉被她盯得太久,无法避免地对上了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她闪动的泪光:“你也要抱吗?”
麦诗筠看着被她搂在怀里的洛岁桉,有点嫌弃地撇撇嘴:“我不是小孩。”
话是这样说的,但身体会反抗声音。
她忍不住靠了过去,欣赏着一抹不属于自己的母性光辉。
洛絮焉脸上挂起浅浅的笑,单手圈住趴在她怀里的洛岁桉,空出来一只手摸了摸麦诗筠的脸:“可你看起来很小。”
指尖轻软地捏了捏腮边软肉:“还有婴儿肥呢。”
“……”
麦诗筠还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她认识的人不是对她卑躬屈膝,就是对她有所图谋。
望向她的眼神有贪婪的,也有恐惧。
只有洛絮焉的眼睛温柔,纯粹,无所图,单纯觉得她很小。
麦诗筠恍惚了一瞬,忽然想起她好像真的不大,她刚满十八岁不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久到都有点疲累了……
她眼皮耷拉了下去,第一次展露了柔弱的边角。
大概是命运的安排吧。
安排洛絮焉恰好搂住了她露出的边角,用极致的温柔包裹住她冰冷的心,暖流会顺着缝隙钻进,她会靠着那个温暖的怀抱恍惚,直到低低弱弱,属于洛岁桉的声音响起:“姐姐,你挤到我了。”
麦诗筠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洛絮焉,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体温那样的暖,连冰冷的她都能焐热。
当然这并不是个难题,麦诗筠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洛絮焉发烧了。
她都快烧熟了,怀抱能不暖吗?
麦诗筠几乎被气笑了,她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洛絮焉照顾一个小孩那么久,难道面对自己发烧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居然还拖着病体,陪她坐在沙发上吹风,烧坏脑袋都是活该。
想是这样想的,可麦诗筠还是叫来了家庭医生,确定洛絮焉不会死才松一口气。
等着操心完洛絮焉,她刚好和睡醒的洛岁桉对上眼神。
麦诗筠咬了咬牙,看在小孩给她廉价水果吃的份上留了下来。
洛岁桉吃着她叫的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她:“姐姐,我小姨什么时候会醒啊?”
昨晚听着没什么的称呼,此刻听着格外糟心:“洛岁桉,不许叫我姐姐。”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大人,你是小孩。”
洛岁桉不满地嘀咕着:“可你看起来也没有很大。”
洛岁桉伸出小拇指,掐着小拇指说:“你只比我大一点点。”
麦诗筠拍下了洛岁桉肉乎乎的手:“是很多点点。”
麦诗筠说完被自己恶心得够呛,她搞不懂洛岁桉这个小孩为什么会说叠字,更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学洛岁桉说话!
最最最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她居然有点喜欢洛絮焉的小破家,喜欢她们近乎直白的情感表达,爱是挂在嘴边的,每天都会拥抱很多次,笑脸是会换来夸赞的……她渴望着加入这个家。
洛絮焉太温柔了,麦诗筠觉得小孩的成长不能缺少严厉的部分,而她刚好足够严厉,所以她新年那天朝着洛絮焉许了愿:“姐姐,你可以做我的恋人吗?”
洛絮焉有点意外,可她没有拒绝:“我要是说不好,你会不会哭?”
才不会。
她只会将洛絮焉关起来。
麦诗筠很不满洛絮焉对她的印象是爱掉眼泪的小姑娘,但她很高兴洛絮焉能够答应她的求爱,她决定不计较洛絮焉对她的误解了。
可惜洛絮焉反悔得太快了,她答应她的第二天就反了悔,这让麦诗筠有被愚弄的感觉:“姐姐,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哦。”
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麦诗筠有这样的底气,也有不容别人拒绝的习惯。
所以她真的将洛絮焉关进了自己的别墅,还顺手将小小的洛岁桉也丢进了自己的家,这让洛岁桉忍不住叹气:“姐姐,我小姨不是不喜欢你,她是因为我们家有一个诅咒 ,永远不能对心爱的人说爱,不然会丢失灵魂死去,才一直不敢谈恋爱的。”
麦诗筠没有把诅咒当真,她只留意到大她十二岁的洛絮焉也没谈过恋爱。
很好。
洛絮焉的感情就该只有她。
因为没有什么感情经验,麦诗筠虽然将洛絮焉珍藏了起来,但她没有限制自由,也没有做出恶劣行径,就是单方面默认了这里是洛絮焉和洛岁桉的家,每晚都会确定两人都有回到这个家才能休息。
这一年她十八岁,洛絮焉三十岁。
麦诗筠觉得她不是什么坏人,她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养着洛絮焉和洛岁桉,既不要求洛絮焉陪睡,也不要求洛絮焉付出什么,金主做成她这个样都有点儿卑微,老天应该保佑她趁早得到洛絮焉的心。
最后保佑她的不是老天,而是她那阴魂不散的哥哥。
在发现麦诗筠养起来洛絮焉以后,麦诗冯找到了洛絮焉,揭露了她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秘密,就那么告诉了洛絮焉她不是什么拯救者,如果不是她,洛絮焉根本不会被他盯上。
麦诗筠感觉北城的风有点冷,她这些天越想接触洛絮焉,就会越担心洛絮焉知道当初的真相。
麦诗冯觉得洛絮焉会绝望痛苦,带着麦诗筠一起疼,麦诗筠觉得洛絮焉会恨她,她们都没想到洛絮焉会那么平静。
她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做出什么偏激事,只是平静地坐上了麦诗筠接她的车。
麦诗筠忍不住问她:“你不怪我吗?”
洛絮焉摇了摇头:“你哥哥要是不跟我说这件事,我都快忘了,你们家在北城几乎能只手遮天,你能随便拿走我和桉桉的命。”
“谁要你们的命啊!”麦诗筠没想到这会成为洛絮焉的关注重点,她对洛絮焉有点不满,轻哼两声忍不住威胁她:“你既然知道我很厉害,那就该清楚我想要的人,是不会有机会从我身边离开的。”
“洛絮焉,你就算讨厌我,恨我,也得一辈子陪着我!”
麦诗筠说完都恨不得咬自己两口,她从来没试过跟洛絮焉说威胁意味这么重的话,只觉得这话太令人厌烦,又实在是没办法咽回。
洛絮焉却没有被威胁到,抢在恐惧前面到来的是她的笑声,还有对麦诗筠的审视:“你哥哥说你脾气比他更恶劣,可为什么我觉得你脾气很好?你好像没有凶过我和桉桉?”
“我爱你啊!谁会无缘无故对爱人发脾气啊!”麦诗筠盯住洛絮焉的眼睛:“你该不会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吧!”
洛絮焉表情有瞬间的凝滞,麦诗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求爱在洛絮焉眼里就是小孩子想要玩具,她觉得答应就等同于让麦诗筠得到过了,所以答应她的第二天就反了悔。
“你……”麦诗筠觉得她该发脾气了,可洛絮焉刚刚表扬过她不是个会随便发脾气的人,她忍住了这口闷气,想来想去只能学着洛岁桉平时卖惨的样子:“洛絮焉,你有点过分。”
洛絮焉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有点不太明白:“你喜欢我什么?”
麦诗筠觉得她要是直接告诉洛絮焉她缺爱,她觉得洛絮焉很会爱人有点丢脸,想来想去憋出来一句:“你很漂亮。”
洛絮焉看着麦诗筠那张堪称绚丽的脸,听着麦诗筠夸她漂亮没有感到荣幸,反而先感受到了心理压力:“我会老的。”
“老了也好看。”麦诗筠咬了咬嘴唇,很认真地凑近洛絮焉,目光触碰她眼底的温柔,忍不住补了一声:“我会永远仰望你。”
“仰望?”
“因为你是我的月亮。”
“为什么会是月亮?”
洛絮焉的好奇心也太重了,可告白的人好像不能中途退出,麦诗筠咬着牙将心声吐露:“我想每个夜晚都能见到你。”
她悄悄咽下了见不到你会失眠的话,洛絮焉还是感受到了她的认真。
洛絮焉想说点什么回应她的,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变成了:“白天就不想了吗?”
温温柔柔的洛絮焉其实有点儿爱逗人的恶习,这一点从洛絮焉掐着她脸,说她还有婴儿肥,麦诗筠就清楚了。
但她没想到这种时候,洛絮焉还要逗她。
麦诗筠咬了咬牙:“洛絮焉,你白天不是要工作吗?我真把你关在家里,你会愿意吗?”
洛絮焉冲着她笑了笑,摸了摸她气到有点变形的脸:“你不会的。”
麦诗筠感觉洛絮焉在欺负她,而且她掌握了充足的证据,但洛絮焉的掌心又软又热,摸得她心软乎乎的,她不想说什么重话,只想说情话:“我知道你喜欢舞台……”
洛絮焉指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思考:“嗯,晚上好像也会有演出。”
麦诗筠的情话被堵住了,她气到想在洛絮焉最软的部位咬上一口,最后却只有语调微扬的一句:“洛絮焉!”
洛絮焉太懂如何让炸毛的猫咪重新安静了,她在麦诗筠语调攀升的时候抱住了麦诗筠:“麦小姐,在你嫌我老以前,我应该可以陪着你。”
“我才不会嫌你,你得一直陪着我。”麦诗筠温顺地贴住洛絮焉,享受着她比发烧凉些,又比家人暖很多的怀抱。
哪有什么一直呢。
回忆戛然而止,麦诗筠的膝盖隐隐作痛,可她没有去管,她还是跪在洛絮焉身边,仰望着那张没有老去分毫的脸:“对不起。”
她终究没有按照计划在洛絮焉容颜衰老的那天,带着几分得意地亲吻洛絮焉,质问她一句:“洛絮焉!现在相信我的真心了吧!”
因为洛絮焉早就不会老了,她的容颜永远停在了三十二岁,停在了死亡的那一天。
现在的麦诗筠比看到爱人死亡那天还要崩溃,因为她和洛絮焉有个并不美好的开端,洛絮焉也不太相信她的真心,她在感情里一直没什么安全感,分外渴求听到那句爱的保证。
尤其是……洛絮焉还是话剧演员。
她在舞台上跟那么多演员都说过“我爱你”,真正的爱人却拥有不了这样的情话,只能坐在舞台当观众的时候窥听她对角色的爱,这让麦诗筠怎么能够甘心!
尤其是爱意越来越浓烈,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时候,心会压制不住渴求。
麦诗筠还是个想要就必须得到的人,她是半胁迫半求着洛絮焉说爱她的。
她那天也是这样跪在洛絮焉跟前,含着泪的眼睛仰望着她,声声哀求:“洛絮焉,你不是演员吗?你有着那么好的演技,为什么不能演爱我?你如果不演爱我,我就……”
麦诗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为了听那句我爱你,摔了古董花瓶将瓷片抵住了脖子:“我就杀了我自己。”
她成功了。
那时候的她没有读懂洛絮焉当时眼底的悲伤,更没有发现洛絮焉的身体出现问题,她只记住了洛絮焉第二天的死亡,还因监控认定洛絮焉是自杀。
因为觉得洛絮焉是自杀,她觉得洛絮焉从未爱过她,记恨了洛絮焉足足十年,也没有亲自照看她留下来的孩子,甚至见到洛岁桉还会觉得厌烦……
麦诗筠这些年的恨有多强烈,此刻的痛苦就有多深。
洛絮焉不知道该怎么让麦诗筠平静下来,只能一次次重复她也有错,如果不是她心怀侥幸,觉得诅咒可能……是假的,她也不会死。
可她越是想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麦诗筠就越是痛苦。
三十岁的麦诗筠注定无法共情二十岁的麦诗筠,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听那句我爱你?明明洛絮焉给的爱已经够多了,明明洛絮焉展露的温柔已经够多了,明明……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剧情推动。
连主宰者都要放弃的世界就是个无尽地狱,会吞没一个又一个人,创造一段又一段悲剧。
盛楠清冷眼旁观着麦诗筠的痛哭流涕,看着曾经也算幸福的一家三口破碎分离,她该生出一点同情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的,但想起那个被麦诗筠相关剧情埋葬的女孩,哪怕知道悲剧跟麦诗筠无关,还是会觉得有些讽刺。
麦诗筠的好脾气有限定对象,她对冒领剧情的拯救者称得上漠视。
她带着倪若轻的手,落到了胸口,借着倪若轻指尖的热驱散那丝丝缕缕的寒,仍旧没有压制略带厌烦的口吻:“哭够了吗?要是哭够了就来商量商量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结局吧。”
倪若轻侧目看着盛楠清,指尖触碰的柔软让她眼皮颤了颤,可她不敢乱动,只能看着盛楠清抓着她手指在胸口挪来挪去……
第34章 掌控
其实倪若轻是没有温度的, 可力量的联系给予了盛楠清便利,她能在这个本该冰冷肃穆的阴神身上感受到温度、呼吸,甚至是心脏为她跳动的声音, 皮肤因她浮起的绯痕,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专属。
只要想到这, 再深的躁郁好像都能抚平。
盛楠清按着倪若轻的手往下沉了沉,胸口被挤压没有闷痛感,反而让她的呼吸重新顺畅起来。
她喜欢触摸。
如果是她来触摸倪若轻感觉会更好,她能清清楚楚描绘倪若轻每寸肌肤的体温, 可惜她没有分享欲。
在残念被彻底驱散以前,她只能接受倪若轻靠近她。
盛楠清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 倪若轻看不透她的逻辑, 她只能感受到指腹间的柔软,是隔着衣服都无法改变的细腻柔白,是会引起浮想的动作,是能满足内心渴求的接触。
咬她,吻她,侵占她。
耳边又有了熟悉的重音,音色是她的, 欲望也是她的。
她是那么渴求盛楠清。
倪若轻指尖轻轻颤动, 如果不是阴神的身体, 她掌心说不定还会有细汗浮现。
这样的距离会刺激贪婪,理智告诉倪若轻在盛楠清不愿意她靠近的时刻放大欲望, 她该拉开距离将手挣脱出来,可身体做出的反应恰恰相反, 倪若轻非但没有将手挣脱出来,还朝着盛楠清的方向又靠了靠。
她几乎是靠近了盛楠清的怀抱, 将双手的控制权都完全交给了盛楠清,任由盛楠清更加肆意地带动她手掌乱摸。
倪若轻耳尖悄然红了点,她低垂下头让散开的发丝将耳朵藏起。
宝宝,好软啊。
盛楠清不知道倪若轻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倪若轻柔弱攀附怀抱的模样让她很舒心。
不知道身份来历的盛楠清还会否认自己的掌控欲望,拥有完整记忆的盛楠清愿意承认她有着强烈的掌控欲,这本来也是系统和倪若轻赐给她的‘缺点’,那她们都归她掌控也没什么不对的。
“咳咳。”身体太差还是不好,想法逐渐极端都会止不住咳嗽。
盛楠清暗自厌弃着身体,听到她建议的麦诗筠已经爬了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了,麦诗筠膝盖和腿都有点僵麻,迈动没有那么顺利,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摔下去,但她还是坚持走到了盛楠清跟前:“盛柏樾,你……你是不是能帮我?”
程阑依她们这个世界的活人对鬼魂可能还有概念,尤其是上层人士或多或少都沾一点风水学,但狗血渣攻文出来的麦诗筠等人对于鬼魂是完全陌生的。
她能有限制男鬼行动的护身物品,都是背景融合让昂贵的玉佛自动开了光,比起真正能当法器使用的护身玉佛还差很远,这也是那尊玉佛对没有恶意的洛絮焉完全不起作用的原因。
它察觉不到鬼气,只有感受到清楚的恶鬼气息才能生效。
盛楠清就是麦诗筠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以前是看盛柏樾不顺眼,可如果是为了洛絮焉,她愿意朝着盛柏樾低头:“只要你能帮我,我愿意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你。”
麦诗筠不是个合格的商人,面对洛絮焉她完全丧失利益的权衡。
很难想现在说要把一切给她,换取一份帮助的麦诗筠不久前还在用合作威胁她放弃退婚想法。
盛楠清不是个大度宽容的人,不过她有必要扮演一个救世主形象,她紧握着倪若轻的手,贴合着胸口最柔软的部位,目光慈悲而又温柔,仿佛真的取代了曾经的规则意识成了一个悲悯的神:“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我想要什么?”盛楠清问住了麦诗筠,麦诗筠的想法并不清晰,鬼魂和诅咒都超出了她的认知,她从了解故事感受到的只有疼痛和无尽的懊悔。
迷茫让她下意识地寻找答案方向,麦诗筠的目光飘向了洛絮焉。
洛岁桉是个八岁失去全部亲人的孩子,她深陷在潮湿的雨夜里无法抽身,重新见到亲人连一刻都不愿意分离。
她紧紧拥抱着洛絮焉,完全忽略了其他人。
麦诗筠突然想起那个夜晚洛岁桉也是这样贪恋着她小姨的怀抱,完完全全无视了她这个人,只一味地朝着她小姨怀里钻,不同的是那时候的洛岁桉才六岁,脸蛋挂着软乎乎的小肉,眼睛纯粹干净没有悲伤,那时候的洛絮焉还不是虚无缥缈,随时会消失的鬼。
如果……
“盛柏樾,你能不能把我的命分给洛絮焉,是我……是我把她害成这样的,该死的是我。”
麦诗筠终于做了决定,她完全丧失了掌权者的利益计算,只想将洛絮焉和洛岁桉的安稳人生还给她们。
麦柯羽听到麦诗筠的选择,没忍住尖叫:“姑姑!”
“小筠!”洛絮焉还是朝着她飘了过来,她温柔地注视着麦诗筠的眼睛:“别说傻话,我已经死了。”
洛岁桉是跟着洛絮焉一起靠过来的:“小姨,你拦着她做什么,她就是欠了你一条命。”
话是这样说的,可她看向麦诗筠的眼神很复杂。
有厌恶和仇视,可也有一瞬间的动容。
洛岁桉对麦诗筠不是全无感情的,就像误以为洛絮焉是感情背叛者的麦诗筠会看在过往,依旧承担洛岁桉所有抚养费和让人照看她生活一样,洛岁桉在没有被仇恨推着行动的时候也会偶尔想起她们曾经真的像一家人。
洛絮焉感觉眼前的情况有些糟糕:“桉桉,是小姨心怀侥幸,是我……”
她试图解释,让洛岁桉不要恨麦诗筠。
对于洛絮焉来说,麦诗筠和洛岁桉都很重要,她希望麦诗筠和洛岁桉没有她依旧能幸福,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小姨!我不想听!”
洛岁桉打断了洛絮焉,抬手捂住了耳朵。
麦诗筠也没有再让洛絮焉说下去,她冲着洛絮焉笑了笑:“姐姐,我愿意给你赔命的。”
……
死死死!
除了死,麦诗筠脑子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盛楠清让麦诗筠提要求,麦诗筠可以选很多路的,但她还是选择死亡。
焦灼的情绪占据了心头,盛楠清手掌无意识地缠住倪若轻的手,手指一根根纠缠,十指逐渐交叉紧扣,紧贴在了心口还觉得不够,她带着倪若轻的手慢慢攀爬,朝着因生气而有点发烫的脖颈摸去。
盛楠清借着倪若轻微凉的手心,驱散身体的浮热,却敏锐地发现倪若轻指尖在变热。
她朝着倪若轻看去,才发现倪若轻几乎贴进了她怀抱。
不仅指尖在发颤,身体也有不明显的细颤。
“妈妈,你抖什么?”
倪若轻将头埋进盛楠清颈窝,垂落的发丝遮挡着发红的耳朵,却盖不住发抖的声音:“楠清,你在惩罚我吗?” ?
好香。
盛楠清仅仅迷茫了一瞬,很快意识就被浓郁的香味占据。
啃咬她,侵占她,吞噬她……
熟悉的命令再次浮现,盛楠清喉咙滚了滚,抓着倪若轻的手松了开。
她重重地拍了一下心口,介怀着有情绪属于麦诗筠。
盛楠清再看向麦诗筠的眼神不再是假温柔,而是深深的幽怨,让麦诗筠有点摸不着头脑:“是……不能吗?”
如果能够不搭理麦诗筠就能抚平残念,盛楠清一定要把麦诗筠当作透明人。
盛楠清闭上眼睛,暗自叹了口气。
倪若轻完全是倒打一耙,明明是她和系统合谋惩罚她。
贪欲得不到满足还得扮演一个好人,再也没有比她饥饿感更重的怪物了。
盛楠清深深地呼了口气,尽可能地忽略挂在她身上的倪若轻有多香,转移着注意力去跟系统说话:“系统,她死了的话,我的任务是不是就失败了?”
【宿主,您不准备帮她们吗】
果然。
系统0405没有0401聪明。
她要是不想帮忙,为什么会在这里跟讨厌的人浪费口舌。
盛楠清没有耐心去跟系统解释,她直接跳转到了自己能帮助麦诗筠的唯二途径:“系统,我刚刚应该得到了不少善缘值,抽奖吧。”
【叮,恭喜宿主获取初级符纸清心符五张】
【叮,恭喜宿主获取中级符纸破阵符两张】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宿主获取特供健康丸一粒】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级符纸固魂符五张】
……
盛楠清听到抽中健康丸的提示音愣了愣:“系统,健康丸……”
【宿主放心,健康丸是我向其他世界设定借取的,对你的身体也会有用的】
其实从知道来历那一刻开始,盛楠清就对她的身体好转不抱期待了。
她的身体并不是什么病症,而是没办法承受神灵力量压迫所致,这也是她之前抽不来对身体健康有帮助道具的原因,因为她潜意识很清楚她的身体没办法通过系统背景设定下道具好转。
盛楠清没有想到知道前因后果的系统会给她超出这个世界设定的药丸。
按照规定系统是只能生成当前背景拥有的道具,从0401借调别的世界设定来保存宿主灵魂碎片就知道借用其他世界设定是需要付出生命能量的。
系统能量耗尽,它们也是会死亡的。
0401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没想到系统会为了她浪费生命能量,她们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感情,她失去健康并不会死亡,还总嫌系统不够聪明,如果是因为愧疚的话,0405只是临时被抓来帮忙的,并不是创造她的参与者,它其实不欠她。
盛楠清沉默了一会儿,暗自认可了善缘系统的统品。
抽奖还在继续,抽到善缘值即将耗尽,盛楠清终于迎来了有用的道具。
【叮,恭喜宿主获取高级符纸锁魂符一张】
锁魂符顾名思义就是将死去的魂魄封在**里,常见的用法其实是续命,在肉身濒死的时候用锁魂符将魂魄牢牢禁锢在身体里,避免魂魄提前离体错失抢救的时机。
拿到已经没有肉身的魂魄身上用则还有另一个用法。
藏魂。
它能将魂魄短暂地封存在活人身体上,达到瞒过阴差眼睛的效果。
深度绑定后还能借助活人的身体让自己拥有体温,短暂地出现在阳光下,看起来就像是拥有第二次生命一样,但活人和鬼魂是两个世界的生命,借用符纸强行生活在一起会出现很多问题,大部分都是对活人有影响的。
比如变得倒霉,比如寿命变短……
绑定程度的深浅取决于活人的意愿,一旦绑定就没有后悔的可能。
盛楠清觉得麦诗筠应该是不会后悔的,但洛絮焉估计会不愿意,而且她不知道这违不违规。
根据系统介绍,这种符纸很少会有人使用。
没有人用的符纸,不就是踩着冥府底线了。
盛楠清将符纸找了出来,刚刚说了一遍锁魂符的用法,倪若轻就明白了她的顾虑,她朝着洛絮焉挥了挥手,刚刚回到洛絮焉身体不久的命魂就重新和她分了开,钻回了麦诗筠的心脏。
洛絮焉一下就没了完整意识,借着倪若轻力量才能显露完整的灵魂忽闪忽闪。
洛岁桉再不能抱着洛絮焉,她的身体从灵魂穿了过去:“你……你做了什么?”
她看着倪若轻,不安快速散开,失去的恐慌让她将嘴唇咬出了血。
麦诗筠也很着急,但她终究要成熟一点。
她一边安抚着洛岁桉,一边朝着盛楠清祈求:“盛柏樾,我愿意用那个符,你需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
“小姨有我,不需要你!”
洛岁桉打断了麦诗筠,倔强地表示她也可以跟洛絮焉用锁魂符。
盛楠清没心思搭理她们,她也没看懂倪若轻的做法:“妈妈,你这是做什么?”
倪若轻指了指洛絮焉,又指了指麦诗筠的心脏:“她被诅咒了,三魂最重要的命魂到了那个人身上,如果诅咒没有办法解除,我们又不想她消散的话,将她其余魂魄全部都寄存到那个人身上,等着那个人死去再送她们一起去冥府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
冥府阴差不会过多干涉阳间的事,这种缺魂和诅咒的事都得找阳间阴阳术士。
现在盛楠清就是麦诗筠给洛絮焉找的阴阳术士,诅咒能不能解开,还不是她说了算。
她说必须用锁魂符解决问题,麦诗筠又愿意把命分给洛絮焉。
既能帮助洛絮焉不让她消散,又能拦住麦诗筠寻死。
就算因为影响活人寿命不能算功德,但肯定也不能算是损阴德的坏事。
擦着冥府底线帮人,还是阴神更擅长一点。
倪若轻好像天生就知道要怎么将这些划分到冥府容忍范围内,盛楠清庆幸着现在程阑依不在,双指夹住锁魂符,刚想咬破食指去点亮符纸就想起自己血液里有强大到符纸受不起的力量。
她的血不行,倪若轻的血就更不行了。
盛楠清想了想拽过洛岁桉,指甲在洛岁桉食指点过,立刻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口子。
她抓起洛岁桉染血的食指按在了符纸上,锁魂符瞬间亮了起来。
洛岁桉对于流血点符连眉头都没皱,只是在盛楠清靠近麦诗筠的时候挣扎了一下:“我也愿意把命分给小姨,为什么不能……”
“闭嘴。”盛楠清不耐烦地瞪了眼洛岁桉,等着洛岁桉乖乖闭嘴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洛岁桉,你没听懂吗?你小姨只能绑在麦诗筠身上,你要是想让她魂飞魄散,你就继续吵下去。”
洛岁桉安静了下去,盛楠清满意地点点头。
她靠着从系统那得到的控符技巧,不太熟练地念道:“三清正元,无极正灵……去!”
锁魂符朝着洛絮焉和麦诗筠飞了过去,在她们正中间变成了一根红色锁链,一端没入麦诗筠的心脏,一端捆住了洛絮焉的魂体,锁链一寸寸亮了起来,开始拽着洛絮焉朝着麦诗筠的心脏没入。
洛絮焉的魂魄越靠近麦诗筠,越凝实。
五官也被注入了生气,竟是多了活人才有的血色。
跟她相反的是麦诗筠。
洛絮焉的魂体每没入多一点,麦诗筠的脸色就会越苍白一分,越变越像个被涂抹了鲜红口脂的纸人。
洛岁桉神情复杂地看着两人的变化,眼底对麦诗筠的仇恨再难凝聚。
宴会厅还清醒的人并不多,知道她们这里有鬼还靠过来的几乎没有,将两人变化看得清清楚楚的除了盛楠清和倪若轻,就只有洛岁桉和麦柯羽。
麦柯羽因为怕鬼,今天安静得不像话。
如果可以她都想一直沉默下去,可她有看到麦诗筠越来越虚弱的状态:“柏樾姐,不行!”
她试图朝着操控符纸的盛楠清靠近,倪若轻紧皱着眉,挡住了她的路:“安静。”
麦柯羽见到倪若轻,怂怂地往后退了半步,又鼓足勇气往前进半步:“你们……你们不能害我姑姑,我……”
“你既然这么爱你姑姑,就该支持她追寻想要的。”
“可她想要的是……是鬼。”
麦柯羽弱弱地挣扎,察觉到倪若轻不善的目光,最后两个字咬得特别轻。
倪若轻目光太冷了。
冷到麦柯羽想起了身体被寒气包裹的痛苦。
怕鬼的本能让麦柯羽往前挪动的脚步偏移了方向,她看了眼正在接纳洛絮焉魂魄的麦诗筠,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唯一身边没鬼的洛岁桉身边,自来熟地藏到了洛岁桉身后,好像这样就不会被鬼注意到了。
洛岁桉有点嫌弃地瞥了眼她,看在她是麦诗筠侄女的份上才勉强没有驱赶她:“你是不是太胆小了点?”
麦柯羽从洛岁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瞅了一眼洛岁桉的脸色又缩了回去:“你一点都不怕鬼吗?”
“为什么要怕?”
麦柯羽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怕鬼,洛岁桉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怕鬼:“比恐惧先到来的不应该是爱吗?你就没有特别想见的,死去的亲人吗?”
“没有。”麦柯羽诚实地张开口:“你别吓唬我,我……”
麦柯羽好像真的被洛岁桉吓到了,用后背抵住洛岁桉,靠在她身后才重新站稳。
她双手突然合十,抬起落下发出极小声的哀求:“你们可千万别回来,我一点也不想见你们。”
洛岁桉往后靠了靠,想要听清麦柯羽在嘀咕什么:“麦柯羽,你在念叨什么?”
“没什么。”
麦柯羽否认了,但洛岁桉听不清,听觉分外好的盛楠清和倪若轻可都听清楚了。
幸好她们对别人的好奇心不重,没有人张口询问麦柯羽。
盛楠清第一次操控符纸就是这样的高阶符纸,她的行动很慢,心神消耗极大。
等着洛絮焉完全住进麦诗筠的身体,她额心早就是被汗水浸湿,喉咙攀升起熟悉的痒意:“咳咳!”
倪若轻急忙扶住了她,盛楠清也没有拒绝。
她的身体温度在下降,靠着力量同源的倪若轻才能分到一点余温。
盛楠清颤颤巍巍地将抽到健康丸吃下去,咳嗽声才慢慢停止:“妈妈,我们这样真的不违规吗?”
“楠清,你不是想帮她们吗?”倪若轻细心地替她擦拭着汗珠,身体承接着她的重量,声音是最极致的温柔:“只要你想的,我们都可以做。”
……
盛楠清能够感受到倪若轻似乎是认真的。
可能因为被设定了只爱她,意识完整后倪若轻对她的纵容几乎没了底线。
比愉悦更先来到的是恐慌,倪若轻愿意偏疼她当然是好事,但这里并不是没有规则的世界,相反这里的主宰者很注重善恶功德,她们要是真的随心所欲,胡作非为,肯定是没办法留存的。
倪若轻完全以她的判断为认知,意味着盛楠清如果认知错误,不用诅咒生效,她们也会共同毁灭,所以……她不仅要学着拯救这些被命运围困的角色,积攒功德,还要学会分清好坏善恶?
盛楠清很难不怀疑这也是倪若轻算计好的,明知道她没有正常的判断能力却将抉择权完全交给她,不就是用生命在胁迫她生出完整的判断力?
她有被愚弄的感觉,但另有对现状的不舍。
无论是倪若轻的依赖,还是倪若轻的偏爱,亦或者完全掌控倪若轻的感觉……盛楠清统统都舍不得。
强烈的掌控欲还是战胜了所有,盛楠清忽然觉得做出正确抉择也没那么难,她喜欢把主导权握在自己手里。
当然看着一心向着她,仿佛什么都会为她做的倪若轻,想起那层层叠叠对她的牵制,盛楠清还是没忍住暗暗咬牙:“妈妈,你又赢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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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婆媳
盛楠清偏执地用输赢来定义她目前的情况, 心底却没有任何败家的不甘,反而隐约有了对未来的期待。
倪若轻听不明白盛楠清的输赢从哪里论起,可是爱意会驱使她做出本能反应, 她靠近盛楠清在她脸颊轻落一吻:“楠清, 你不会输的。”
她并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也会下意识地忽略盛楠清以外的所有人。
亲完目光只在盛楠清那停留,生怕看到一丝丝厌恶。
盛楠清怎么会厌恶倪若轻的吻呢。
甜甜软软的唇印在侧脸只能扯动她更深欲望,目光会忍不住追随她唇瓣而动,幻想着艳色落在唇边的甜味。
她吻过的。
很好亲。
现在不能亲, 因为不想分享。
盛楠清没有说话,只一味地描绘着倪若轻的唇形, 回忆过去啃咬她唇瓣的滋味。
盛楠清和倪若轻其实没差别, 她也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
她想看倪若轻就只会看倪若轻,根本不管其她人怎么看她和倪若轻。
要不是麦诗筠和洛絮焉的交谈声逐渐大起来,盛楠清还能盯着倪若轻看很久。
借着锁魂符留存在麦诗筠身体的洛絮焉魂体明显凝实了许多,不需要牛眼泪那些辅助道具,她也可以自行显露魂体在活人眼前了,跟她状态截然不同的是麦诗筠,麦诗筠突然被鬼寄生, 精致妆容都掩盖不住那份从灵魂里透出来的憔悴。
当然跟身体虚弱完全不同的是她眼底亢奋, 她看着比刚刚状态好了许多, 重新在眼前凝实的洛絮焉,眼底闪动着喜悦的泪水:“真好。”
洛岁桉难得没有给麦诗筠添堵, 冲过去占据一个位置。
她留给了洛絮焉和麦诗筠说话的空间,让洛絮焉能够抚摸那张与记忆里有了偏差的脸:“小筠, 你太傻了。”
麦诗筠是荒谬命运的受害者,也是荒诞的世界站到最高处的人之一。
其实她不爱哭, 因为眼泪在她那里是最没用的东西,但真真切切重新被爱人触摸,麦诗筠还是掉了眼泪:“姐姐,我不傻,我什么都没有失去,还换回来了你,我觉得我很幸运。”
什么都没失去吗?
不是的。
锁魂符生效的那瞬间,麦诗筠就得让出一半寿命滋养洛絮焉了,更何况长期跟鬼待在一起遇鬼的几率都会变高。
盛楠清将一切都说得很清楚,麦诗筠不至于算不清楚这笔账。
麦诗筠会这样说,无非是跟得到的相比,失去的对于她来说过于无关紧要。
作为被拯救也会自杀追随爱人的角色,麦诗筠是真的很爱洛絮焉,哪怕在很多人眼里只陪了她两年多的洛絮焉并不值得她爱那么深。
念头在心口一闪而过,这次却没有涌出不甘和恨意。
盛楠清嘴唇动了动:“麦诗筠,你真的很爱她。”
“是。”爱意早就摆在了明面上,误会也早就解了开,麦诗筠不再否认她对洛絮焉的爱:“我很爱她。”
面对麦诗筠真挚的表白,胸口的恨意没有再翻涌,系统的声音倒是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麦诗筠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9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炮灰洛岁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90善缘值】
先前她发疯的样子太过丑陋,都只逼得麦诗筠和洛岁桉任务进度条完成了百分之十,现在让洛絮焉回到她们身边,倒是一下将任务拉满了,看起来拯救任务不一定要全依靠恐惧来逼退她们,也可以依靠更深的感情来压制剧情。
毫无疑问。
她们爱洛絮焉胜过了剧情。
盛楠清看着脸色比她还白几分的麦诗筠,心口居然攀升起几分畅快:“麦诗筠,你会短寿的。”
“没关系的,我不需要活那么长。”
“值吗?”
“很值。”麦诗筠本能地应答着:“别说是把我的命分给她了,就算是用我的命换一天重逢,我也愿意。”
麦诗筠感觉很奇妙,她的确在跟‘盛柏樾’说话,但说出的话又像是给另外一个人听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盛楠清是知道的。
那是一份执念想给付出所有的爱意画上句号。
“麦诗筠,别再寻死了。”
盛楠清抚摸着心口,一缕极淡的白光忽然从她心脏钻了出来。
紧接着响起的是系统的提示音。
【叮,宿主米慕儿灵魂重聚成功】
盛楠清错愕地看着掌心极淡的白色光团,她一直以为只有完成所有任务,将她们所有角色都拯救,溃散的灵魂才能带走执念,却原来是拯救一个角色就能送走一份执念。
有点意外,但好像是情理之中的。
0401的宿主们严格来说不是死于任务失败,善缘系统也没有任务失败的惩罚,她们几乎都是被自己的高道德和高共情能力逼死的。
执念由谁而生,就该由谁而破。
盛楠清合拢掌心,藏起了那缕刚刚形成的魂魄:“系统,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取低阶符纸平安符五张】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
盛楠清正准备把刚刚得到的善缘值抽完,宴会厅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诗筠,你刚刚说把命分出去是什么意思?”
她们站的地方离宴会厅门口并不远,朝着声音源头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看起来有了年纪,却仍旧风韵犹存的妇人带着一个眉眼和麦柯羽有几分却更柔弱些的女人走进来。
缩在洛岁桉身后的麦柯羽见到两人,连忙跑了过去:“奶奶,妈妈!”
这就是麦翠容和严水卉。
她们也早就到了地方,不过她们在别的楼层整理妆容,没有到这里反而是避过了鬼魂围堵。
麦翠容和严水卉都比盛楠清想象中更年轻一点。
麦翠容是那种一眼看去的商业女强人类型,仅仅是站在那也气势逼人。
严水卉就完全不一样了,她更像是一只被豢养极好漂亮鸟雀,精致的面貌,柔弱的气息,仿佛不依附着什么都无法存活。
她们的结局也跟性格很甜,一个成了植物人还在坚守,一个接受不了现状自杀。
不对。
盛楠清除却掌控了系统提供的剧情,还有0401宿主们亲身经历扩展的剧情,但因为她抗拒接受那些宿主的残念,那些扩展的剧情记忆她看到并不完整,但关于麦诗筠的部分已经完整起来了。
麦诗筠视角的嫂子可不是这样柔弱的,她的嫂子跟她哥是一条心的,自私阴冷还只顾自己。
麦柯羽从出生起就是夫妻俩争权夺利的工具,不是被迫生病,就是被迫受伤,用疼痛来替父母争取在祖母那里的话语权,连抗拒的权力都没有,在很小的年纪就被养得像死木一样。
她在家里完全感受不到爱,才会渴求成为洛絮焉的家人。
这个严水卉太柔弱了,不像是麦诗筠视角里的人。
丈夫死亡改变性格,也不可能改变这么多。
盛楠清翻找着记忆,试图将严水卉和麦翠容相关的部分整理出来,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着急将残念驱散,现在对完成任务多了一份热情。
看似温暖和煦的首富家庭,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和睦,麦诗筠见到严水卉和麦翠容没有靠过去,而是将洛絮焉和洛岁桉都护到了身后,才语气平淡地喊上一声:“妈,嫂子。”
麦诗筠对麦柯羽的疼爱不是假的,可她对母亲和嫂子好像有点冷淡。
麦翠容和严水卉也没有意外她的态度,麦翠容朝前走了几步,精明的眼睛扫视着像极了她的女儿:“诗筠,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你的生命出什么问题了?”
麦诗筠没有回答母亲,最后还是麦柯羽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严水卉听到鬼魂,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怕鬼的样子跟麦柯羽一模一样。
麦翠容看她怯弱的模样,忍不住皱起眉头,可还是伸出左臂靠近了她。
严水卉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麦翠容的手臂,还是压不住声音的颤抖:“婆婆,有……有鬼。”
“不是解决了?有什么好怕的?”
麦翠容见过的风浪太多,她从前没有见过鬼,但要她见鬼,她也是不怕的。
她扫了眼洛絮焉:“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分了我女儿的命?”
麦翠容的眼睛没有对鬼的恐惧,只有对洛絮焉分了麦诗筠寿命的不满。
洛絮焉一时语塞,她也觉得这样不好,可无论是麦诗筠,还是盛楠清和倪若轻,她们都没有给她这个当事鬼抉择的权利:“我……”
洛絮焉的解释还没出口,麦诗筠就拦住了她:“姐姐,你不用跟我妈解释什么,她对我一直不满意。”
麦柯羽是团宠,但她的家好像没那么和谐。
麦诗筠对麦翠容有尊敬,可并不亲近。
麦翠容对麦诗筠有疼爱,更多的却是严厉,她没有替女儿庆幸爱人回归,相反她开始计较过往:“我为什么对你不满意,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你需要传承我们麦家,每天却想守着一个死人过。”
“妈,小羽不就是最好的接班人吗?”麦诗筠指了指麦柯羽:“让小羽准备接管公司业务吧,我可能没有多少年可活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一点也不畏惧死亡。
麦翠容目光冷冽几分,慢慢扫过麦诗筠和洛絮焉:“麦诗筠,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明白你喜欢她什么?她不是你口中感情的背叛者吗?”
“那是误会。”
麦诗筠将洛絮焉挡得更严实了,她不喜欢任何人厌恶洛絮焉的眼神。
哪怕这个人是她的母亲,这样的眼神也会触碰她的逆鳞。
麦翠容让五岁的孩子独自面对大十五岁的哥哥,承受哥哥怒火和报复的时候就应该很清楚,她培养的是个继承人,而不是温顺的女儿。
麦诗筠朝着身后的洛絮焉望了眼,目光才温柔了几分:“您不是知道吗?我想要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
麦翠容不想失态,她斜看了一眼宴会厅还醒着的人,压着声音质问麦诗筠:“我难道没有给你家吗?”
“妈。”
麦诗筠按着唇瓣,慢慢悠悠地笑出了声:“您可能是年纪大了,耳朵有点不好用了,我想要温暖的家。”
严水卉挽着麦翠容的手臂,陷在怕鬼情绪里的她听到麦诗筠责备母亲,瞬间抽离了恐惧的情绪:“诗筠,你怎么能这样说妈妈。”
她的声调很柔弱,没有什么威慑力,可不难听出对麦翠容的维护。
麦诗筠诡异地笑了:“嫂子,你装得不累吗?”
她越笑越厉害,笑得几乎停不下来:“我记得你才比我才大六岁,比小羽才大十四岁吧,你真的甘心被困在小羽妈妈身份里一辈子吗?”
“麦诗筠!”
麦翠容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每个字都裹着寒冰。
严水卉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诗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嫂子。”麦诗筠玩味地看着严水卉,紧盯着严水卉抱着麦翠容胳膊的手:“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的,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你只要别跟我妈一样掺和我的事,我不是不能喊你一句小妈。”
“……”
严水卉身体一僵,匆匆松开了麦翠容。
她不自然地撩动额前的刘海:“诗筠,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洛岁桉和洛絮焉静静地站在麦诗筠身后,听着她们不太知道的内情,到底没有多问。
倪若轻没有分过去眼神,她在欣赏盛楠清翻找记忆的认真模样。
全心全意四个字能赋予太多专属,也能抹去太多没必要的烦恼,倪若轻几乎不会好奇盛楠清相关的所有事。
哪怕是听起来已经有些炸裂的荒诞故事,跟着操心的也只有必须入局的盛楠清。
有了麦诗筠的提醒,盛楠清很快就翻找到了属于0401宿主亲身经历的扩展剧情,看完那些原书没有的设定,她只觉得狗血文果然……狗血。
不只是主线,连旁支剧情都透着一种荒谬。
现在的严水卉也是严水卉,但她并不是麦诗筠厌恶的嫂子。
麦诗冯当初为了跟麦诗筠争权,找的妻子家世背景极好,虽然跟麦家有一定差别,但比起其他家族强盛得不止一星半点,但他妻子的家族和他恰恰相反,麦家是男人没有继承权,严家是女人没有继承权。
两个想要权力,又拿不到的人凑到一起,很多想法都不谋而合。
比如一次次陷害麦诗筠,比如拿女儿跟麦诗筠斗,再比如想尽办法逼迫对方更加努力地争权……
他们底色过于相似了,迟迟挣不到权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也不会感慨对手的强大,只会责怪队友过于无能,尤其是麦诗筠在失去恋人,彻底投身于事业,一点儿边角权都不让他们摸以后,他们夫妻对彼此的恨意都达到了顶峰。
矛盾在一次抓到对方出轨后彻底爆发,麦诗冯失手捅了麦柯羽母亲一刀,麦柯羽母亲不甘示弱地还击,最后两个人一块死了,剩下一个完全被吓傻的麦柯羽。
麦柯羽那时候才十二岁,因为频繁被父母当作工具人,不断地生病受伤,被养得性格木讷,如同木偶娃娃,根本经不起刺激。
父母过于极端的死亡发生在眼前发生,麦柯羽不仅选择性失忆了,还变成了哑巴。
麦翠容终于觉得她的教育出了问题,主动将生意全部交给了借工作遗忘爱人的麦诗筠,自己回归了家庭照顾孙女。
因为麦柯羽遗忘了父母,医生说她这样的孩子成长很需要母亲,麦翠容找来了现在的严水卉。
严水卉并不是麦柯羽的母亲,她是严家的私生女,也是麦柯羽母亲同父异母的妹妹。
严家女儿没有继承权,私生女就更不被看重了。
她在严家的生活非常不好,但她的脸和麦柯羽母亲有七分像。
麦翠容带着她去调整过后几乎是一模一样,除了……年龄。
严水卉太小了。
她比麦柯羽才大十四岁,却要学着当麦柯羽的妈妈。
这并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她亲生父母并不看重她,没有得到过父母爱的孩子没那么懂爱。
年轻的时候麦翠容可能会一味地批评严水卉,可她终究是年纪上来了,尤其是经历了儿子惨死,女儿叛逆以后,她也深刻地反省了自己,所以她想尽可能地养好麦柯羽,连带着对麦柯羽的假妈妈都格外好。
她是亲自教会严水卉如何去爱一个孩子的。
在教导的过程中,从未得到过爱的人朝着她索爱,她也会偶尔恍惚。
恍惚的瞬间给出了爱,再反悔也没办法把关系重新调整回从前,只能这样暧昧又疏远地过着。
麦诗筠曾经太渴求母亲爱她,阻拦哥哥跟她相斗,让她们这个家变得如同别人家一样正常温暖了,她太知道麦翠容纵容一个人的眼神,所以她很轻易就看穿了严水卉没有好好地待在‘儿媳’的身份上。
麦翠容明明越了线,还排斥这段感情的理由很简单。
她三十九岁才生麦诗筠这个女儿,她比严水卉大了三十三岁。
如果只是玩弄感情,麦翠容肯定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她有钱有权容貌也保养得很不错,玩谁都是她的本事,但严水卉不行,因为严水卉是她给孙女挑选的母亲,可真要认真的话,麦翠容又觉得她不能接受自己在爱人眼前凋零。
麦翠容面对生意可以雷厉风行,但面对感情她就是这样矛盾的。
想要培养女儿快速成长,所以放任儿子充当磨刀石,反复挑战女儿的底线,却又会心疼女儿年龄小,心疼孙女被苛待……
明明很冷漠,却没有绝情彻底。
麦诗筠一直很讨厌她这点,让她没办法完整地生恨,又没办法给出纯粹的敬爱。
所以她常常会在麦翠容试图操控她的时候,用严水卉的感情刺激麦翠容。
今天也不过是其中一次叛逆,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这里不止站了她们母女两人,还牵连了另外一个当事人,以及几个观众和拥有另外视角的盛楠清。
麦柯羽是原书主角团之一,但她的家人不是。
严水卉和麦诗筠都只是女配,麦翠容这种和盛柏樾没有感情线的都只是炮灰。
就算是反复读原书有关麦家的笔墨,她们也拼凑不出麦家的隐秘,看到的都是麦柯羽是团宠,猜不到麦诗筠是因为自己不会有后代才对麦诗筠好,看不破严水卉是假妈妈,更无法窥视这对假婆媳有暧昧关系。
等着迈入剧情的拯救者,看破其中的秘密早已深陷此局,毕竟严水卉的人设对比麦柯羽她们真算很好。
柔柔弱弱,没有脾气。
说话永远低声细语,有着用不完的耐心。
比表面年龄小很多的脸分外貌美,疼爱女儿,热爱小动物。
可能胆量不是很大,但愿意承接拯救任务的宿主每个都是坚毅勇敢的冒险者,她们不缺勇气,再加上严水卉身上有着因从小不受重视,感情得不到回应,缠绕眼底的悲伤色彩,那对于善良的拯救者来说有着致命诱惑。
更何况她原书的故事线是深陷爱上女儿未婚妻的愧疚,无法接受家庭关系破裂而自杀。
起码从表面上看严水卉跟那些被剧情推向有些疯癫的角色比较,她是有底线,有道德的,甚至过于脆弱的。
毁在严水卉这里的人不止一个。
谁都猜不到揭开严水卉的秘密,背后是一段更加隐秘的越线关系。
原书被剧情控制的严水卉会爱女儿的未婚妻,脱离剧情线的严水卉爱着‘婆婆’,她始终深陷在内心的煎熬里,按照原本剧情线走,她还能熬到后半段故事逐渐毁灭才死,一旦被剥离出剧情线,她是随时都会死。
麦翠容冷漠她,她会死。
故事被揭露,麦柯羽不能接受,她会死。
因为拯救者跟她说了一句“她老了,我还年轻”,她都会为了证明一句“没有谁规定年龄大的那个人会先死”立刻寻死。
脆弱到严水卉这个份上,还能顺利长大等到被带回麦家,真得多亏了剧情的强大。
盛楠清光看都觉得累得慌,她甚至都怀疑麦翠容允许严水卉偶尔越线是怕严水卉吊死自己。
她都想不通严水卉明明那么胆小一个人,怎么就偏偏就不怕死。
更别说是深陷严水卉温柔陷阱的拯救者了。
心口最先攀升的不是极端恨意,而是深深的不理解,以及被愚弄的自嘲,接下来才是恨意,不过那份恨意是对麦翠容的。
还是一如既往不恨当事人。
盛楠清没有因为麦翠容她们出现停下抽奖,刚刚抽出能暂时存储灵魂的魂瓶后,她就将米慕儿的魂魄丢了进去,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魂瓶塞进了借阴镯阴气堆起的储物空间,她现在两只手都空了出来。
终于能一只手紧扣倪若轻,一只手摸着心脏位置跟倪若轻保证:“妈妈,我以后再也不寻死了。” ?
倪若轻的确很怕盛楠清放弃生存,可盛楠清突然给她保证,反而让她有些不安:“楠清,你怎么了?”
盛楠清深深地看了眼严水卉,看着严水卉柔柔弱弱的样子,脑海中她疯狂寻死的样子不断切换,很难不觉得割裂,还有深深的疲累。
她忍不住将自己寻死的样子和严水卉对比,居然第一次尝到了同情这种情绪。
是的。
盛楠清开始同情倪若轻了。
站在盛楠清的角度,她只知道自己渴求迈入死亡的绝望,可等着用爱慕者视角去观摩寻死的过程,突然惊觉在其中痛苦挣扎的不止她,还有爱着自己的人。
她是没有优点的怪物,可倪若轻很爱很爱她。
看着她寻死,倪若轻一定很疼。
这种情绪很陌生,但因倪若轻而生的话,盛楠清愿意接受:“妈妈,看着我寻死,你也很疼对不对?”
第36章 背德
陌生的情绪占据心脏, 倪若轻不懂盛楠清的变化,可她会顺着意识指引拥抱盛楠清。
她用柔软胸口承接盛楠清的呼吸:“楠清,我们都好好活。”
倪若轻并不畏惧死亡, 作为自我设定全部爱归于盛楠清的阴神, 她的恐惧来自失去盛楠清的假设。
疼痛和死亡都不可怕, 可怕的是眼前陷入黑暗后,再也看不见爱欲寄托的对象。
盛楠清呼吸被浓香浸入,每呼一口气都混合着倪若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