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响动的杂音更加让人无法忽视了。
啃咬她,占据她, 拥有她……
盛楠清接受这样的蛊惑,但她不能真去靠近, 她费力地从倪若轻怀抱挣扎出来, 郑重其事地摸了摸心口:“妈妈,我们会好好的。”
稀缺的情感,不太像自己的保证,无一不诉说着盛楠清融化在了专属爱意中。
如果她有完整的心脏,此刻一定在为倪若轻跳动,而不是在因麦翠容的存在感到愤怒。
她讨厌不属于自己的恨。
盛楠清不情不愿地将目光重新转向严水卉她们,麦家的闹剧还在继续, 可能因为是新世界, 随着小世界融合程度加深, 固定角色挣脱剧情都更容易一些,尤其是当有角色已经跳出来以后。
起码盛楠清现在感受不到严水卉对顶着盛柏樾身份的她有任何兴趣。
严水卉现在只有极力否认自己是冒牌麦夫人的决心, 可麦诗筠并不准备这样放过她,失而复得对于一个沉溺伤痛十年的人来说太过珍贵, 她根本无法接受麦翠容对洛絮焉的轻视和厌恶,非要让这位没有给她太多爱的母亲难堪不可。
或许, 是有怨的。
麦翠容不会爱人吗?
显然不是的。
她将麦柯羽娇惯得不谙世事,天真又任性,连依附她生存的严水卉,她都能因为心软纵容严水卉越线,将自己推入婆婆不像婆婆,恋人不像恋人的境地,唯独对麦诗筠没有一丝一毫的纵容。
麦翠容会用审视的目光看待出现在麦诗筠身边一切,包括她爱到连生命都愿意葬送的恋人。
可她却不会这样要求麦柯羽……只因麦柯羽喜欢,她就可以忽略盛柏樾的人品和风流韵事,亲自为麦柯羽定下这门婚事,她的严苛要求仿佛全倾斜给了麦诗筠一个人,麦诗筠又怎么可能一点怨气都没有呢。
以前不说是被剧情压迫着,她要保持麦家明面上的和谐,给麦柯羽提供一个团宠人设。
现在说出来是因为她逃脱剧情,也因为她忍耐了太久。
严水卉和麦柯羽的待遇对麦诗筠十八岁以前的人生来说是伤害,是无时无刻不在的无声嘲讽。
看啊。
她的妈妈除了她,谁都爱呢。
麦诗筠抓住了严水卉的手腕,将保持回避态度的严水卉硬是抓到麦翠容身边:“小妈,睡都睡过了,装什么。”
话是对严水卉说的,但眼睛是看向麦翠容的。
麦诗筠的身份和经历就注定了她不是什么良善好人,她对亲嫂子只有厌恶,对这位假嫂子也没什么尊敬。
一个能刺激麦翠容的工具罢了。
麦翠容端庄的脸色很难看,麦诗筠年过三十,突如其来的叛逆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以前麦诗筠也不太好管,但她不会将事闹得这么难看。
麦翠容感觉她头有点疼,尤其是看着哭哭啼啼的严水卉:“小卉,你别总怕她。”
“婆婆,我……”
严水卉要真能因为一句劝告就生出勇气来,她就不是柔弱只有断翅的精致雀鸟了。
严水卉只有一个冒领的身份,麦诗筠愿意承认,她还能占据尊卑拿出嫂子的身份说她一言半句,麦诗筠不愿意承认,她别说是拿出长嫂威严了,连大声跟麦诗筠说话都不敢。
她被麦诗筠捏得很痛,除了簌簌落泪,竟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全。
麦翠容看得有点无奈,她伸手将严水卉拽了过来,瞪了眼麦诗筠还抓着严水卉的手:“松开。”
麦诗筠配合地松开了手,看着麦翠容指腹摸索严水卉手腕处被她捏住的红,笑得暧昧又讽刺:“妈,你对你小情人可比对女儿好。”
“诗筠,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是你嫂子。”
麦翠容还没怎么样,知道麦翠容格外在意名声和体面的严水卉先张开了口。
替自己诉苦,话都说不清。
维护麦翠容在意的东西,倒是比谁都积极。
麦诗筠没兴趣欣赏她们的‘婆媳情深’,提着心口的闷气拆了她们假面按在地上摩擦:“你爬婆婆床的时候没想起来冒领了我嫂子的身份,现在要帮着麦翠容教训我了,倒是想起来自己是我嫂子了,你……”
“你不要名声了吗?”
麦翠容截断了麦诗筠的话,略显不安地朝着四周看了眼。
目光触碰到宴会厅还醒着的人,本就极差的脸色更加难看:“麦诗筠,我警告你,别在外面发疯。”
麦翠容是咬着牙质问麦诗筠,麦诗筠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母亲的愤怒。
她抬手摸了摸眼尾,那里有未干的泪:“我要一个家,温暖的家。”
她们母女俩针锋相对,别人不好插嘴。
严水卉除了回避目光和死不承认,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递给这分外脆弱的女人一根绳子,她能立刻将自己吊死结束这场闹剧。
麦柯羽终于有反应了,她冲到麦诗筠身边,拦住了还想继续跟麦翠容吵下去的麦诗筠:“姑姑,我求你……求你别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一定要毁了这个家吗?”
对于这个小时候被当作工具坑害她的侄女,麦诗筠的感情还是比较纯粹的。
以前觉得她处境艰难会有怜惜,后来指望她接班更多了宠溺。
这是她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待麦柯羽:“小羽,你真的分不清谁是你妈妈吗?”
麦柯羽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恐,她捂住了脑袋,微微发红的眼睛盯住了麦诗筠:“够了!她就是我妈妈!”
凄厉的怒吼朝着所有人宣告她很清醒,不过她愿意在这场骗局里继续扮演好自己的身份。
麦柯羽冲着麦诗筠喊完,双手搭上了严水卉的肩膀,感受着严水卉的脆弱,无意识地更用力了点,给足严水卉可以依靠她的讯息。
麦诗筠玩味地看着麦柯羽:“小羽,姑姑真是小看你了。”
“姑姑,我们就这样一直过下去有什么不好的。”
麦柯羽的声音在发抖,她无法接受麦诗筠就这样撕破一切。
她的眼睛越来越红,柔弱但并不脆弱。
创伤带来的选择性失忆会在伤痛被抚平后慢慢恢复,盛楠清想起了麦柯羽靠着洛岁桉的低语,现在才想明白麦柯羽不想见的那两只鬼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她早就恢复了记忆,不提是因为舍不得现状。
可惜她愿意接受假温馨的骗局,是因为这本就是麦翠容为她精心编制的童话。
既得利者当然会舍不得撕破一切,但麦诗筠只是被剧情压迫得不得不为,挣脱剧情以后注定会迈出麦家这个假幸福的牢笼。
“不太好。”麦诗筠拒绝得很干脆,她唇边挂起极浅的笑:“我会搬出去住,而你明天必须去公司报到,我会亲自带你,希望你可以尽快接班,让姑姑我过上退休生活。”
“姑姑!”
麦柯羽还是不太甘心,可麦诗筠拒绝了她的呼喊。
麦柯羽紧咬住唇瓣,余光忽然瞥见了盛楠清,她扶住严水卉的手往下压了压:“她就是我妈妈。”
这句话是对盛楠清说的。
盛楠清看到了麦柯羽眼底的恨。
紧跟着麦柯羽的恨,响起来的是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主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八十,奖励7500点善缘值】
先前麦柯羽的任务进度条在她怕鬼怕死,遭遇盛楠清发疯以后才走到百分之五,让盛楠清赚到五百点善缘值,现在挣脱剧情的麦诗筠三言两句刺激下,麦柯羽的任务进度条突然来了个大飙升,让盛楠清还有点意外。
看来麦柯羽最怕的是家庭关系破裂。
因为小时候是父母的工具,所以极度渴求稳定和睦的家庭关系,明知道严水卉不是妈妈,也愿意接受这个假妈妈。
她接受洛絮焉,也希望姑姑幸福,可麦柯羽想要的是大家一起幸福。
洛絮焉和洛岁桉可以加入她们家,但不能带走她的姑姑。
现在麦诗筠将她最想要的一切都摧毁了。
因为不舍得怨恨姑姑,所以在怨恨帮姑姑留住爱人,重建起另一个家的她吗?
这很好了!
盛楠清无比坦然地接受了麦柯羽的恨,以及比麦诗筠和洛岁桉加在一起还多的善缘值。
她可不会因为麦柯羽恨她而难过,她只恨麦柯羽对她的恨意再深刻点,立刻从剧情中挣脱出来,带走属于她的那份执念,让她再驱散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恨意。
盛楠清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将抽到的平安符全都塞给了麦诗筠,笑容满面地跟麦诗筠说:“麦诗筠,你和洛岁桉跟鬼长期跟一起生活,可能会比一般人倒霉,我这里有几张平安符,你们带在身上能抵消一部分霉运,这样你们一家三口也好和和美美地在一起生活。”
盛楠清跟麦诗筠说话,刻意咬重长期和你们一家三口,耳边果然有听到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主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八十五,奖励5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主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九十,奖励500点善缘值】
达到满意的效果,盛楠清的笑容灿烂了不少。
麦诗筠和洛岁桉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过了平安符:“谢,谢谢。”
她们对‘盛柏樾’的印象都不算好,根本不觉得‘盛柏樾’能这样好心,可平安符她们也确实需要。
麦诗筠她们刚刚踏进一个有灵异设定的世界,现在只窥探到了鬼魂世界的边角,当然是盛楠清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然盛楠清也没有欺骗她们的必要,她想做的只是刺激麦柯羽。
提示音响起,盛楠清就知道她成功了。
她可真是一个好人啊!
谁家怪物如同她这样好,解决了拯救对象的主线任务,还知道送平安符包她后续生活顺遂,甚至还愿意顺手搭救另外一个拯救对象。
盛楠清已经养成了习惯,因为心脏的感情会被残念篡改,她总会时不时地触碰一下,试图用最直接的办法将残念和自己的感情区分开。
她指尖触碰着心口的位置,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看着眼底恨意被失魂落魄取代的麦柯羽,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盛楠清有太多无来由的厌恶,看着麦柯羽难受,她并不会给予同情。
还差百分之十。
麦柯羽对麦诗筠提议让她去接班很抗拒,这位大小姐好像一直抱着享受家庭和睦,待在祖母身边当温室娇花的心态,那这样的人……被突然抓去上班,应该也会很怕的吧。
想到这里盛楠清眼底的亢奋藏都藏不住,她对麦诗筠的态度更好了,甚至开始告诉麦诗筠如何饲养一只鬼:“麦诗筠,洛絮焉现在是鬼,你要想让她魂魄更加稳固,可以请一尊牌位供奉她,一日三炷清香。”
麦诗筠认真记下,连跟麦翠容怄气都顾不上了:“盛柏樾,那……是不是有大师加持的牌位供奉,效果会更好?”
盛楠清敏锐地察觉麦诗筠对她有期待,她想起自己临时抽到的阴阳术水平:“我不是大师。”
刚刚否定了身份,余光忽然瞥见麦柯羽,立刻改了口:“可以。”
盛楠清无比主动地拿出了手机,热情地跟麦诗筠交换了联系方式,嘱托着麦诗筠:“你到时候把新家的地址发给我,我会自己过去的。”
她刻意咬重了新家,可惜麦柯羽的完成度进度已经很满,最后一点没能成功加上去。
盛楠清有点失望,笑容却没有消失。
她在努力让麦柯羽记住是她帮了麦诗筠,不是为了麦柯羽的感恩,而是为了让麦柯羽厌恶她。
麦柯羽这么爱家,就该怨恨替她姑姑组建新家的人啊。
盛楠清很期待麦柯羽对她的仇恨加深,这样她就能轻易将属于麦柯羽的残念拔出。
倪若轻不知道盛楠清在讨厌不属于她自己的情绪,她静静地看着盛楠清对麦诗筠露出堪称灿烂的热情笑容,只觉得异常刺眼。
贪欲会唆使她进行比较,让她忍不住回忆自己是否得到过那样的笑脸。
越看越想重重咬她一口。
咬痕该落在笑肌上,让所有人都知道盛楠清是她的。
倪若轻悄无声息地计算着咬痕该垂落的位置,又沉默地将贪恋收起,她觉得这也是盛楠清对她的一种惩罚。
让她醋意翻涌,又无法靠近。
倪若轻厌烦着许多人,尤其是得到盛楠清笑脸的麦诗筠。
她还是伸手拽过了盛楠清,在确定盛楠清没有推开她想法的瞬间挽住,柔柔弱弱地依偎住盛楠清的手臂:“楠清,我们回家吧,我有点困了。”
阴神也会困吗?
盛楠清嗅到了欺骗的味道,可她不太明白倪若轻为什么要骗她。
她并不喜欢被骗,可鉴于她没有诚信,她可以接受倪若轻对她撒无关紧要的小谎。
盛楠清下意识地朝着倪若轻放宽了容忍度:“好。”
答应了倪若轻要带她走,盛楠清也懒得管麦家的事情了。
她感觉严水卉和其他跟盛柏樾有感情线的角色不太一样,她和麦翠容好像都没有围着主角转的觉悟,从进来就陷入了家庭伦常关系被揭露的窘迫里,都没有分几个眼神给盛楠清。
盛楠清暂时没看出来严水卉能因为什么对她产生无法修复的隔阂,留在这里也不过是空耗时间,不如下次再寻找能够逃离剧情的契机。
“盛柏樾!”麦诗筠叫住了盛楠清,洛絮焉不知道在她耳边嘀咕了什么,她竟是改了称呼:“盛……盛楠清,钱我会打给你的,数字一定会让你满意的,希望你到时候别失约。”
盛楠清朝着洛絮焉看了眼,看着那双鬼眼睛,想起系统遮掩面貌对鬼魂无用,明白了麦诗筠的转变。
她并不意外洛絮焉察觉她有两张脸,融合新背景以后洛絮焉就一直跟着洛岁桉,哪怕意识不清也能模糊记住跟洛岁桉相关的东西。
洛岁桉以前是没有见过盛柏樾的,在宴会厅能够找到盛楠清是对比着杂志照片找过来的,但凡是有点脑子的,看着外甥女对着另一个人的照片找到盛楠清,还听到倪若轻对她有跟其她人不同的称呼都会发现问题的。
盛楠清有点意外,但并不排斥。
她一手牵着倪若轻往外走,一手朝着麦诗筠的方向挥了挥:“我会去的,毕竟我很喜欢钱的!”
这是假话。
盛楠清几乎讨厌倪若轻以外的所有。
当然她愿意跟麦诗筠说这样的客套话,便是将麦诗筠摘出了厌恶范围。
盛楠清终于在这个世界有了痕迹,而不再是盛柏樾的影子。
麦诗筠喊她名字没有倪若轻好听,可她是第一个区分开盛柏樾和盛楠清的狗血文角色,总还是有点儿触动的。
—
盛楠清想着名字的事,连被跟踪都没有留意。
要不是身后的人突然被绊了一下,盛楠清还真不会发现她。
毕竟早就发现她的倪若轻拿她当空气,不会额外提醒盛楠清她们身后缠上了小尾巴。
尾巴是个漂亮到过目难忘的女人,她约莫有二十七八岁,那张很美的脸轮廓仿佛用刀尺量刻过,不仅线条清晰立体,还具备很强的攻击性,冷冽寒凉的薄唇轻轻抿动,不见一点颜色,却不会显得寡淡。
她不像个会尾随别人的跟踪犯,可她就是这么做了。
盛楠清打量着女人,看着她没有因被抓住而低头,反而微微扬起高傲的脖颈,她的记忆慢慢拼凑,极致的痛苦从心脏蔓延开,还混合着一点点恐惧。
恐惧!
不同寻常的情绪让盛楠清对陌生女人有了好奇:“你是谁?跟着我们做什么?”
“林向雪。”女人没有伸出她的手,她只是平静地报过名字,而后静静地打量着盛楠清,平淡无波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算很明显的仇恨:“路就在这里,你能走,别人就不能走了吗?”
林向雪啊。
怪不得会有残念害怕呢。
盛楠清抚摸上颈窝,感受到温热血液从指缝涌出的黏湿和疼痛,她知道这是残念带给她的臆想,可望向林向雪的眼睛还是映出了一点红血丝:“林法医,你是不是杀过人?”
林向雪有点错愕盛楠清会这样问,不过她还是给了盛楠清回答:“我很想杀了你。”
否认了。
还真是一点也不诚实呢。
盛楠清捂住喉咙,低低地笑出了声:“可惜你没有这样的能力。”
她不再看林向雪,带着倪若轻大步朝外走去。
林向雪匆匆跟上她们,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离大厅越近越弱,直到一声响动过后彻底消失。
盛楠清朝着后方看了眼,试图追赶她们的林向雪已经倒了下去,彻底陷入了昏迷。
程阑依早就说过了,因为这场宴会见到鬼魂的人太多,很容易扰乱原本的规则秩序,所以这地方已经被冥府控制了起来,迈进里面的人都会昏迷一段时间,等着她们清醒过来,命数里这一生不会跟鬼魂有接触的人就会遗忘见过鬼的事。
冥府在维持秩序,在结界消失之前就可以离开的只有倪若轻和盛楠清。
林向雪现在还出不来,等着出来了也杀不了她。
倪若轻带着盛楠清离开了酒店,见盛楠清还在回头,没忍住捏住了她的下颚,将盛楠清目光停留的方向改变到了自己这里:“楠清,你别对她们感兴趣。”
酒店的时间被结界停止在了那个夜晚,迈出酒店迎接盛楠清和倪若轻的不是月亮,而是过于明媚的阳光。
幸好倪若轻是阴神,她并不畏惧阳光,只有长时间待在昏暗环境里,眼睛突然面对强光的不适。
她快速眨了眨眼睛,缓解着不适感,万分坚持地紧盯盛楠清。
盛楠清笑了笑,拥住倪若轻的肩膀往前走:“妈妈,我只对你感兴趣,我就是不明白亲手杀死养母的人,为什么会好意思找别人报仇?”
第37章 吻她
盛楠清又说谎了。
没有谁比继承多方记忆的她更明白为什么。
林向雪和麦柯羽一样是主角团成员, 也是盛柏樾的重要红颜之一,跟麦诗筠她们那种和盛柏樾擦点边界线的感情线不一样,环绕盛柏樾的主角团都有明确且详细的感情线, 而且是不脱离狗血文初衷的感情故事。
麦柯羽设定是家世优渥的富家小姐倒贴, 而林向雪是清冷禁欲的法医为爱纵情。
纵情的尺度不只有欲望, 还会越过道德底线来证明情深。
林向雪的养母纪忻雪就是这份证明。
原书所有剧情设定都是为盛柏樾服务的,而所有家庭背景设定都是为红颜人设而创造的。
比如麦柯羽的骄纵需要很多爱,剧情就会让醉心事业,连儿女都没空管的麦翠容回归家庭, 明明失去了妈妈,却又有了比亲妈温柔千倍的假妈严水卉, 就连对于兄嫂厌恶到了极点的麦诗筠, 都会因为希望她接班开始对她好。
林向雪的家庭也是完全为她人设服务。
需要她冷淡,所以哪怕她从小聪慧,品貌兼优,学习能力极强,父母还是不喜欢她。
不仅厌恶她,苛待她,还会死在她眼前, 让她背负克父克母的名声。
需要她在绝境不长歪, 还能顺利读完书, 成为专业优秀的法医,所以她遇到了养母纪忻雪。
纪忻雪比林向雪大十七岁, 阳光明媚是个没有太强原则的纯粹好人,她资助了很多人上学, 林向雪不过是她的资助对象之一,但因为林向雪需要一个认识盛柏樾的机会, 所以纪忻雪在林向雪考上大学后,将她接到了家中生活。
明明总跟林向雪念叨她还很年轻,面对别人误解林向雪是她养女却会默认。
她是林向雪靠近上流阶层的台阶,也是林向雪深刻记住盛柏樾的工具。
怎么才能算得上深刻呢?
当然是心爱的阿姨被盛柏樾杀死。
是的。
林向雪和盛柏樾之间有段血仇。
虽然原书盛柏樾前期手上没有血污,但有太多人在她示意下遭殃了,纪忻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遇害的契机仅仅是纪忻雪给了一个被盛柏樾记恨的同行投资。
那笔投资并不大,可就是那样一笔钱葬送了她。
盛柏樾的人在示意下,趁着深夜堵住了纪忻雪,用鱼线勒死了她。
为了给盛柏樾救赎林向雪的机会,童年创伤被纪忻雪抚平的林向雪必须拥有一个新阴影,而这个阴影就是她以为她亲手杀死了纪忻雪。
误会的开端是替纪忻雪验尸的任务落到了林向雪头上,因要深度解剖进一步确定凶器,以及到底是被勒死……林向雪亲手割开了纪忻雪的喉咙,见到了喷洒出的血红。
早该冷凝的鲜血很热,仿佛亲手切开了一个活人。
哪怕反复确认过死亡,那一刻带给林向雪的冲击也太大。
她认为她在纪忻雪的死亡出了力,成功患上了隐疾,会日复一日地做噩梦。
伤害纪忻雪的人供出了盛柏樾,可主角光环太过强大,她们不仅掌控不了证据,甚至无法抓捕盛柏樾进行审问,所以林向雪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替养母报仇。
按照原书剧情,林向雪会在这次宴会上认识盛柏樾,并且利用美色接近盛柏樾,准备伺机报复盛柏樾,没想到在相处过程中爱上了盛柏樾,最后不但没有杀掉盛柏樾,反而将养母的财产都拱手相让,自己则是没能逃过良心的谴责,从高楼一跃而下结束了生命。
一心复仇的人,在报复路上爱上了仇人。
这样极致狗血的剧情也是堆叠万人迷渣攻人设的一部分。
盛柏樾是配得上魅力无限了,但这段故事对于林向雪和纪忻雪来说都是一种羞辱。
林向雪是逆境生长出的野花,她是很多时间里都是自主生长的,可是她成长得很好,她坚韧勇敢还有事业心,有着正确的三观和良善,她并不需要渴求爱来丰满人设,而且就算渴求……也不会求害死纪忻雪的人。
纪忻雪出现的时间不算早,但时机拿捏得都恰恰好。
她在林向雪最缺钱的时间给了钱,在林向雪面对大城市繁华而迷茫时给了家。
林向雪有多爱纪忻雪呢?
其实林向雪以前叫林向,雪字是十八岁情感萌芽的少女求着纪忻雪带着她去改名,怀揣着能够一辈子在她身边偷偷添进去的。
向雪。
终究没有一辈子停留在雪身边。
该踩着纯白脚步慢慢走近的人,最后倒在了艳红的血泊里,葬送了她命和爱。
麦诗筠她们在原书的结局或是被杀,或是求爱不得自杀,只有林向雪死亡原因是对一个炮灰角色的愧疚。
扩展剧情能看到的就更多了。
没有从剧情逃离的林向雪会反反复复因为对纪忻雪的愧疚去跳楼,挣脱剧情的林向雪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披着盛柏樾躯壳的拯救者,这也是盛楠清看到林向雪,先到来的不是恨意,而是极致疼痛和恐惧的原因。
不止一道残念被她杀死。
盛柏樾的人用鱼线勒死纪忻雪,她就让盛柏樾体验脖颈被解剖刀割开,彻底扎穿的疼痛。
林向雪没有上帝视角知道残念不是盛柏樾,而是一个个前赴后继的拯救者,她只知道害死纪忻雪的人都该死,其中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系统视角的故事全貌,林向雪往往会在确定‘盛柏樾’死亡以后,用同样的手段杀死自己。
在林向雪的视角,她们都是有罪的。
同样的疼痛,纪忻雪体验过,她们也该去体会。
很疼。
可纪忻雪肯定更疼。
冬日的夜那么冷,她那么怕冷,那么怕疼……一个人在小巷苦苦挣扎,却只能被颈部疼痛夺走呼吸的时候一定很怕。
盛楠清晃了晃脑袋,试图甩走不属于她共情能力。
她都不知道该夸0401的宿主善良过了头,还是该骂0401的宿主太傻,那些摊上别的角色还能混到自杀,摊上林向雪只有被杀死这一条路,她们的残念居然还有怜悯留存。
盛楠清挣扎失败了,残念不是完整的意识,它们不会听从指令停止,只会在被开启后不断将情感传递给盛楠清。
试图钻入脑海的记忆更清晰了,盛楠清看到了被刀扎穿脖颈,无力倒下的林向雪。
喉咙开了个大口子,鲜血不断涌出,体温快速飞失。
她目光逐渐涣散,唇边却有了很浅的笑:“妈妈,等等我。”
可能因为伤口太大,她说话很含糊,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可混合着规则意识和系统的记忆就是让盛楠清听清楚了那句哀求,甚至她能林向雪唇角越来越深刻的笑痕,看穿林向雪想起了纪忻雪和她的从前。
林向雪跟纪忻雪一起生活了九年,她们有很多温馨的记忆,可林向雪想起的却不是那些。
她眼前是十八岁的林向雪,怀揣着对纪忻雪满心的感激在质问她为什么没有保护好纪忻雪,因为十八岁的林向雪没有忘记她忐忑不安的声音曾经撞进了世上最温柔的眼睛。
“纪阿姨,你真的要带我回家吗?”
“现在还不可以,阿姨还没等到你说愿意跟我回家呢。”
“……”
十岁的林向雪会挤走十八岁的林向雪,厉声质问二十八岁的林向雪是不是忘记了当初的承诺。
明明有在纪忻雪带着物资来挨家挨户送温暖的时候,对着那张温柔含笑的脸,给出那句承诺:“阿姨您好,我是林向雪,谢谢你的资助,等我长大一定会报答你的。”
为什么?
为什么她长大了,纪忻雪却死了?
如果承诺真的有见证者,那是不是可以用她的命换回来纪忻雪?
被迫倾听另一个人对神明的祈求,盛楠清本能地看了眼倪若轻,她知道她能以这个视角看清林向雪的故事,是因为分到意识规则的力量,让她也拥有部分意识规则的记忆。
她有的。
倪若轻也有。
倪若轻知道她在林向雪的故事里说了谎,可倪若轻没有一点嗔怪和指责,她甚至没有跟盛楠清争辩一句半句。
如果倪若轻指责她,依照盛楠清恶劣的秉性一定会寸步不让,她会十分果断地绕着林向雪的故事跟倪若轻争吵,但倪若轻一句也不说她,盛楠清反而产生了丝丝愧疚。
林向雪不过是从纪忻雪爱意里分到了一份,就能付出真心和偏执,将纪忻雪的生命看得重要过自己。
她得到了盛楠清全心全意的爱,却连一句真话都没有。
可能真的没有诚实本性吧。
刚刚见到杀死过残念的林向雪就忍不住编织谎言,将林向雪推向一个蛮横不讲理的定位,好像这样疼痛和恐惧情绪就能消失一样。
她想道歉,又不知该说什么。
盛楠清是造谣了,可她也没完全说错,在林向雪内心她就是要对纪忻雪的死亡负部分责的。
再说按照剧情的逻辑,纪忻雪就是遇见林向雪才走向死亡的,就像洛絮焉一样,如果不遇见林向雪,她就不会死。
当然没有纪忻雪,也还会有李欣雪,白欣雪……
毕竟剧情需要嘛。
盛楠清讽刺地勾了勾唇,余光瞥见倪若轻温柔的目光,莫名有点心虚地垂下了头。
她翻出来手机,假装很忙地看了看,先看到的是令她吓了一跳的时间。
鬼域叠着结界的时间流速实在是太快了,现在距离她们迈进宴会厅居然已经过了二十天。
盛楠清被时间变化吓了一跳,出于本能地朝着里面看了眼。
她的头还没有彻底转过去,侧脸就被倪若轻托住了。
倪若轻扶推着盛楠清的脸,一言不发地将她面朝的方向改变,直到盛楠清眼睛只能看到她,她才放松一点力:“楠清,我更好看。”
溢出来占有欲是种难以言喻的蛊惑,盛楠清很难说清她有多享受倪若轻贪婪显露的瞬间。
她并不会觉得被控制,只会觉得倪若轻真的很爱她。
恶劣如盛楠清要是不会得寸进尺才奇怪,在看清倪若轻对她有着强烈占有欲望的瞬间,盛楠清立刻就不愧疚了。
她的性格有缺陷本来就有倪若轻一份功劳,倪若轻就应该包容她的不诚信。
盛楠清不仅说服了自己放下愧疚,还变得理所当然起来,并且试图从倪若轻嘴里撬出来一点甜言蜜语听:“妈妈,我又说谎了,你会讨厌我吗?”
倪若轻猜不到这是盛楠清想听甜言的套路,她以为盛楠清不相信她的感情,急忙朝着盛楠清解释:“楠清,我不需要你善良,不需要你诚实,我……我不需要你有任何优点,我只需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着急表露真心的倪若轻急切热烈,情绪是饱满热情的,声音是没有掺假的。
明明是她想听的,听到了却没有那么高兴。
“妈妈,我很难哄的,你总会有不耐烦的一天,总会……”
“楠清!”倪若轻真心被质疑没有失落,她只着急让盛楠清重新相信她:“我不会对你丧失耐心的,你可以随时朝我发脾气,你可以随时需要我哄你,我可以保证只要你需要,我就会永远在你身边。”
倪若轻抚摸着心口,两人的心脏同时亮起,一把缠着心脏的锁显露:“楠清,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可以相信它。”
盛楠清还是默不作声,倪若轻拽起盛楠清的手。
学着盛楠清之前那样,按着她的手贴住自己心口:“我真的会永远爱你,你可以相信我。”
盛楠清的一言不发会让倪若轻走进被厌弃的误区,她想凑近盛楠清又怕被拒绝,只好抓起盛楠清的手抵到唇边:“你必须相信我。”
亲吻会化作轻咬,她在盛楠清食指落下了一圈红痕。
比咬痕更红的是倪若轻的眼尾。
她又哭了。
强大的倪若轻在盛楠清跟前总是柔弱得过分,不仅常常失去骨头,歪斜倚靠她行走,泪腺还格外发达,整个人都像是泪凝聚出来的水人,一句话不对就会滚落晶莹漂亮的珍珠泪。
明明知道她有多强大,还是会下意识地觉得她可怜。
倪若轻咬过盛楠清就后了悔,忍不住朝着盛楠清食指轻轻呼气,好似香风拂过就能抚平所有疼痛:“楠清,你信我好不好?”
盛楠清不知道这过于传统的办法有没有依据,但她确实是没感觉到疼。
指节落下的不只咬痕,另有混着香味的津液。
皮肤被归属于倪若轻的水沾湿,盛楠清无意识地搓动食指,感受着那小片的濡湿。
盛楠清从心口杂乱的情绪里,翻找出了属于她的悸动。
她空着的那只手温柔地攀上倪若轻的眼尾,慢慢悠悠地为她擦拭干净了泪珠:“妈妈,你又赢了,我会努力变正常的。”
“楠清,你现在就很好。”
倪若轻紧皱着眉,凝望着盛楠清。
这一刻她忘记了设定,真的不太明白盛楠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只有你觉得我好。”盛楠清指腹感受到专属的温热,擦拭泪珠的动作更加轻缓温柔:“妈妈,别人是不会像你这样包容我的,我想……你这么好,我总不能让别人因为我,怀疑你眼光和审美。”
倪若轻更加困惑了:“楠清,别人不重要。”
“妈妈,你让我赢到了最好的奖品,所以我也想让你赢。”盛楠清其实知道规则意识不可能算到现在的局面,规则意识最开始给自己设定只爱盛楠清,就是心疼盛楠清不会有亲朋好友和爱人,她的设想里是没有盛楠清会变好这一环的。
可……倪若轻不想要,她也想给。
在倪若轻那里外人的目光都不重要,在盛楠清这里却不太行。
她是没那么在乎其她人眼光,可她在宴会厅记住了自己发疯突然同时有动静的攻略任务,她知道那些角色是因为厌弃和恐惧疯子才对她产生隔阂的,这对于她来说不是坏事,可因为疯癫被厌弃,损伤颜面的不止她,还有始终站立在她身边的倪若轻。
盛楠清愿意接受任何人的厌弃,毕竟她也平等地厌烦着每个人。
但……倪若轻不行。
做白月光的倪若轻是个奉献者,用自己死亡换取其她角色活路。
做规则意识的倪若轻是个牺牲者,用毁灭自己作为代价,换取所有生命来到另一个世界挣脱禁锢。
做她假妈妈的倪若轻也很好,用无尽的包容和爱抚慰一个恶劣的怪物。
她为这个世界做了许多,盛楠清不允许任何角色讨厌倪若轻。
尤其是不能因为她,觉得倪若轻也不正常。
盛楠清在倪若轻眼尾抚摸泪水的手顿了顿,目光和语气都更坚定了一些:“妈妈,我想让你赢,想让你做常胜将军。”
“楠清,我不想做什么将军。”
倪若轻想告诉盛楠清,她在乎的只有她,可她张合的唇被一根食指封住了。
盛楠清食指紧贴着倪若轻的唇瓣,脑袋跟着指尖离倪若轻近了点:“嘘。”
倪若轻的唇软嫩柔滑,贴住唇瓣的食指不留神都容易滑落。
她不该有温热呼吸的,偏偏盛楠清是唯一能够感受她体温和呼吸的人,她能从倪若轻吐息间察觉到勾人的热。
这有点脱离了盛楠清的本意,可注意力总是不该听管教的。
因为盛楠清是在倪若轻说话的时候,突然朝倪若轻伸出的手,倪若轻双唇还没有来得及闭合,粉嫩的小舌在轻轻晃动……
大概。
是甜的。
说是大概,盛楠清却无比确定这个答案。
她是残念缝合的怪物,因为身体里住着残念和没有意识的灵魂碎片,所以她没有正常人的体温,因为阴骨香能够补充残缺魂魄的魂力,所以她会觉得吸食鬼魂专属的阴骨香很舒服,甚至身体被残念压垮的部分也能被阴骨香修补一点。
但她并不是鬼,她只是味觉暂时丧失,她仍旧渴望美味。
对唯一能够感受的甜,盛楠清记得很牢。
倪若轻是甜的。
不仅香舌会泛起甜,她的皮肤,她的呼吸……她的一切都是能够品尝的甜。
诱惑过了头,盛楠清被对甜味的执念蛊惑着朝着倪若轻倾斜,滚烫而又灼热的目光在她柔唇和舌尖转动,喉咙无意识地滚动,明明还没有品尝到,口腔中都仿佛有了甜味。
近一点。
亲吻她,啃咬她……
熟悉的蛊惑音不出意外地响了起来,盛楠清极力挣扎着,心口不属于自己的恐惧还在跳动。
盛楠清目光从倪若轻舌尖挪开,极力收回时触碰到了自己的食指。
她食指被倪若轻咬印的红痕还没消失,不算太深的痕迹还能辨认出几颗牙痕。
那是倪若轻留存的。
盛楠清想了想,吻上了沾染倪若轻香甜的食指:“妈妈,你要听我的。”
她不敢吻太深,怕唇瓣压过食指,沾到了倪若轻。
倪若轻介怀她吻得不够深,感受到盛楠清靠近,唇瓣下意识地隔着盛楠清食指追吻盛楠清。
猝不及防被压紧,唇瓣绕开食指的部位品尝到了属于倪若轻的香软。
这个吻跟以前都不一样。
因混合了太多的欲,触碰的瞬间像是在点火,怂恿着两个人都努力去探索对方的味道。
盛楠清舌尖无意识地探出,触碰到食指的瞬间猛地缩回。
倪若轻舌尖绕开了食指,轻点在了盛楠清唇间。 !
盛楠清差点按捺不住回吻,只能匆忙收回了唇。
倪若轻伸出的舌找不到目标,抵住盛楠清指尖转了转。
“妈妈。”倪若轻是本能,盛楠清被烫得不轻,匆忙出口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她匆忙将食指一并收回,挪到后腰处藏起,连着呼出好几口热气,呼吸才重新顺畅:“妈妈,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盛楠清努力将话绕到正经事上,倪若轻靠不近盛楠清的唇,也抓不住她的手,只能扑进她怀里,感受着她的气息低语:“楠清,我听你的,我什么都愿意听你的。”
倪若轻应该不是故意的,就是恰好靠在了颈窝。
滚烫的呼吸一丝不少,全部吹向了盛楠清。
盛楠清此刻不冷了,体温还在朝上攀升,忽然听到了一声揶揄:“老板,光天化日拥吻旧情人,娱记一定会感谢你提供话题的。”
第38章 祝福
会叫她老板的人不少, 但会这样跟老板说话的人不多。
游抒寒。
盛柏樾的贴身秘书。
游抒寒穿着职业套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干练沉稳是个可信任的对象。
长得并不像恋爱脑, 很难想她会为了盛柏樾抛弃底线, 死缠烂打。
盛楠清打量着这位游秘书, 眉头紧紧皱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眼中厌烦太过明显,游抒寒想装看不到都难:“老板,你好像并不欢迎我?”
游抒寒抱住一丝侥幸,毕竟依照她对多情老板的了解, 说出这样的话可能会得到慰哄。
可惜盛楠清不是盛柏樾,换个时间决定改性子的盛楠清可能还会给个笑脸, 但她和倪若轻暧昧升温突然插入一个外来者, 她没有发脾气都是因为自己单方面跟倪若轻约定了不再像个疯子。
盛楠清没有如游抒寒所愿收起厌烦:“对啊。”
游抒寒摸了摸耳朵,勉强扯出一抹笑:“老板,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说呢。”盛楠清没有跟游抒寒交谈的欲望,她还是将话绕回了原点:“你到底来干吗?”
游抒寒深呼一口气,压住了满心的委屈:“我来接您回家。”
接她?
盛楠清眼神变得古怪:“游秘书,谁让你来接我的?”
“这不是秘书的本分吗?”
游抒寒理所应当的回答并不能打消盛楠清有瞬间沉默,按照原书剧情盛柏樾赴宴和离开都是游抒寒在陪同下, 不过盛楠清是很随机的时间带着倪若轻过来的, 游抒寒没有跟上她们。
按照常理她们离开游抒寒也不会出现, 毕竟她们不是正常时间离开宴会厅的,而是在结界里面被围困了二十天, 可游抒寒好像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一点,这就意味着剧情还在推进。
困在剧情里的角色依旧是没有完整思考能力的纸片人, 她们的生命并不完整,所以对于明显的漏洞感知也不清晰。
严水卉对她没有任何感觉, 可能也不是剧情变化太大,很有可能是因为剧情还没有推展到后期。
麦诗筠跟她见面也没有什么特殊感情,而是如同原书前期的仇视。
那位冥王大人是不是也清楚她们这个小世界的生命还困在剧情里,所以才放任程阑依将这些人困在结界里,强行淡化一部分不该见鬼的角色记忆?
毕竟如果是这个灵异背景下本土居民的上层人士突然集体消失将近一个月,肯定是要引起一系列连续报道和轰动的。
盛楠清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也越发弄不明白这位冥王的态度。
游抒寒见盛楠清想问题入了迷,作为一个试图跟老板暧昧的秘书,她下意识地靠近盛楠清,想要为盛楠清排忧解难,可还没等她靠近盛楠清,一只雪白纤弱的手就挡住了她:“不许靠近楠清。”
倪若轻会忽视盛楠清以外的所有人,但她不会忽视任何试图靠近盛楠清的人。
游抒寒早就注意到倪若轻了,可她想要成为盛柏樾的情人,就注定不能太在意出现在盛柏樾身边的女性。
她跟倪若轻一样无视了对方,要不是路被挡住,甚至不会正眼看过倪若轻:“倪若轻,你有什么资格让我……”
游抒寒的目光停在了倪若轻脸上,完整地看清那张脸,声音慢慢停了下来:“你整容了?”
不可否认。
那张脸比以前更美了。
游抒寒嗅到了危险的讯息,她刚想挑开盛楠清和倪若轻之间的距离,回过神的盛楠清已经自然而然搭上了倪若轻的肩膀:“妈妈,我们回家吧。”
她听到了游抒寒质问倪若轻有什么资格,毫不犹豫地采取最直观的方式告诉游抒寒,倪若轻为什么有资格不让她靠近。
盛楠清自然依偎着倪若轻,搭在倪若轻肩膀的手腕晃了晃。
借阴镯慢慢晃动,铃铛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铃铛声熄灭了倪若轻的怒火。
倪若轻抬起手,摸了摸快垂到她胸口的指尖:“好。”
手贴着手指袖长的线条,一路朝上摸去,触碰到盛楠清腕间的借阴镯,倪若轻用力推着借阴镯转了转。
盛楠清看着倪若轻的小动作,配合着倪若轻任由借阴镯转动。
铃铛晃动的声音更响了,每一声都像是对游抒寒的挑衅。
游抒寒打量着两人,盛楠清紧贴着倪若轻站立,左手搭在倪若轻肩膀上,指尖垂落几乎要贴合胸口,倪若轻抚摸她,她就笑着配合,明媚的阳光垂落在两人身上,映衬着笑容都刺目了几分。
铃铛声音并不刺耳,因是倪若轻转动借阴镯而生才变得难听。
如果只是‘盛柏樾’晃动借阴镯,让铃铛声响起,应该是很好听的,尤其是在朦胧夜色里,视觉都被推向黑暗,铃铛会指引方向……
游抒寒目光缩了缩,一闪而过的厌恨可以窥探到对倪若轻的敌意。
盛楠清不喜欢有任何恶毒目光飘向倪若轻,她摸索着倪若轻散开一点的发丝,玩味地看向游抒寒:“游抒寒,我想把公司送给你。”
“老板!”
游抒寒的声音忽然拔高,一脸兴奋地看向了盛楠清。
盛楠清记得她不给加班费,游抒寒的任务完成度达成百分之一。
她很爱钱。
自然会窃喜白得公司。
哪怕心中有疑虑,也会抱有盛楠清真愿意将大笔财富拱手相让的激动。
盛楠清迎上游抒寒期待的目光,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游秘书,会惦记老板财产的秘书可不是好秘书,你没有通过我的考验,所以你这个月的工资减半了。”
扣工资的话刚刚出口,盛楠清就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十,奖励900点善缘值】
爱钱解决问题就是快啊。
盛楠清抚摸着心脏,那里甚至没有异样的情绪翻涌。
她仔仔细细翻找了一遍跟游抒寒相关的记忆,突然有点失语……游抒寒原书剧情是为盛柏樾死的,脱离剧情的盛柏樾一心搞钱,做梦都在发财,完全顾不上感情,对她动心的拯救者居然不是自杀,而是被林向雪杀掉的。
输给钱好像生不出太浓烈的恨,只觉得有些讽刺而已。
怪不得她的身体看到林向雪会有那么深的恨,那么强的恐惧。
林向雪不仅杀爱她的‘盛柏樾’,不爱她的‘盛柏樾’她也想杀。
只要逃离剧情,杀盛柏樾就是林向雪的唯一志向。
盛楠清摸了摸脖子,仿佛能感受到不属于的疼痛。
她的手好像抚慰不了什么。
盛楠清抓住倪若轻的手,带着倪若轻柔软的指腹贴住脖颈,软声恳求着:“妈妈,我疼,你摸摸我。” ?
倪若轻不懂盛楠清的界限为什么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但盛楠清提出的要求,她都会照单全收,指腹在盛楠清的指引下,慢慢摸上了那片柔腻细滑的皮肤,顺着颈部线条慢慢游走,不敢太重,可也舍不得太轻。
太轻会感受不到盛楠清,太重又怕盛楠清会难受。
她的皮肤太苍白,随意触碰都能落下痕迹。
倪若轻的手好似一支红色彩笔,描绘着柔和修长的线条,笔尖离开白纸痕迹仍存。
一点点被抚摸晕开的痕迹,看得游抒寒眼热不已:“老板!你!你们……”
游抒寒记忆里盛柏樾是被捆在婚约里多情人,她以前也对倪若轻很不一样,但那种感觉不是对情人,而是对待信任的亲人,没有暧昧距离,只有一味地索取,要钱要温柔要包容。
没有这样近距离地触碰,更没有完全偏向的爱。
爱。
这个字让游抒寒不太能接受,‘盛柏樾’可以喜欢很多人,但她绝对不能去爱某个人,不然她就没有靠近的机会了。
爱慕老板的剧情怂恿着游抒寒朝前走,用力拽开倪若轻和盛楠清。
她刚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了盛楠清如同魔鬼的声音:“游秘书,试图管老板的私事好像也不是一个秘书的本分,你这个月另一半工资也扣了。”
扣工资!扣工资!
游抒寒耳边是不断回响的魔音,她捂住耳朵,惊恐地看向盛楠清:“你真是盛柏樾吗?”
看得出来游抒寒真的很爱钱了,只差百分之十就能完整脱离剧情的麦柯羽都没察觉出来她不是盛柏樾,刚刚见面不久的游抒寒就立刻有了觉察,想拽这位游秘书出剧情好像很简单,只要一味地扣工资就好了。
系统的提示音和游抒寒质疑的声音一并在耳边响。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二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盛楠清突然就不着急赶走游抒寒了:“游秘书,把车开过来吧。”
“楠清。”
倪若轻显然不想跟游抒寒再多接触,她抚摸盛楠清的指腹停了下来,食指指尖刚好点在盛楠清的颈窝。
盛楠清握住倪若轻的手,将她手指送到侧脸,用脸颊轻轻蹭过浮着热的指尖:“妈妈,她是我的秘书,有义务送我们回家。”
靠在指尖的脸颊,笑肌堆起满是安抚的意味。
倪若轻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哪怕不愿意跟游抒寒接触,还是选择了听盛楠清的。
她指尖轻推盛楠清送过来的脸颊,手指刚刚和脸颊分开,便追过去捏了捏。
幽怨化作了嗔怪,泛红的眼睛只有温柔光芒闪动。
这就是同意了。
盛楠清得到倪若轻愿意停留的讯号,斜了眼还没有去开车的游抒寒:“游秘书,你怎么还不动?难不成指望我去开车,看来你下个月的工资也不想要了,那就扣掉吧。”
系统提示音跟盛楠清扣工资的宣告同时响起。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三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盛楠清听到想要的提示,愉悦地勾了勾唇。
游抒寒咬紧了牙,完全顾不上羡慕倪若轻和盛楠清离那么近了。
她快速朝着停车场奔去,奔跑的身影都带着风。
盛楠清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容,内心却早已恶趣味拉满,要是每个角色都如同游抒寒这样好解救就好了。
可能是害怕心爱的工资再次缩水,游抒寒没有让倪若轻和盛柏樾等太久。
当然这样的速度,拦不住非要找茬的盛楠清。
盛楠清带着倪若轻上了车,还没坐稳就开了口:“游秘书,你没下车给我们开车门,扣工资。”
“老板,你真的不是在故意找麻烦吗?”
“游秘书,我是在找麻烦,可你身为秘书不能顶撞老板。”盛楠清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靠在后座,从车内后视镜看着游抒寒有点变形的脸,轻飘飘地将三个字砸过去:“扣工资。”
游抒寒已经笑不出了,她甚至都不想再看盛楠清一眼,只觉得往日里迷得她神魂颠倒的那张脸此刻可恶至极。
只是她不看盛楠清,盛楠清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对了,游秘书,关车门声音太响了,扣工资。”
“游秘书,你刹车太急了,扣工资。”
“游秘书,你没有按我说的路走,扣工资。”
“……”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四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五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
系统提示音和盛楠清的声音交叠,游抒寒将车开得越来越急。
盛楠清晃了晃借阴镯,一缕缕阴气从借阴镯冒出来,完全掌控了车辆行驶权,继续没事找事扣游抒寒工资,看着游抒寒彻底黑下去的脸,盛楠清靠着后座笑得愉悦,这就对了。
谁会喜欢天天扣自己工资的上司呢?
扣工资的声音还在继续,系统提示音已经到了顶。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1000点善缘值】 ?
这就满了?
盛楠清有点意外地摸了摸心口,又是一缕极淡的白光忽然从她心脏钻了出来,紧接着响起的是系统的提示音。
【叮,宿主王淑儿灵魂重聚成功】
盛楠清低头看着掌心极淡的白色光团,感受着又一个灵魂的重聚。
这次灵魂重聚让盛楠清感受到了淡淡的喜悦,她没有再继续刺激游抒寒,郑重其事地将白色光团装进了魂瓶。
做完这些盛楠清朝着倪若轻看了眼,眼底的笑更加真诚了些。
妈妈,我距离只属于你的我又近了一点。
倪若轻不知道盛楠清在笑什么,本能唆使着她回给盛楠清一个极致温柔的眼神。
盛楠清眼眶微微湿润,她好像能明白为什么拯救者喜欢严水卉的人那么多了,确实是有人会被温柔融化。
这种感觉还不错。
她喜欢看倪若轻温柔的眼睛。
游抒寒在后视镜将盛楠清对倪若轻的迷恋看得清清楚楚。
车子刚刚停下,游抒寒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我不干了!”
她口头辞完职还觉得不够,没忍住回过头,拉开车门。
游抒寒盯着盛楠清那张脸看了很久,突然低声咒骂:“万恶的资本家!扒皮鬼都没你狠!我祝你公司早日倒闭!”
游抒寒一想到她不翼而飞的工资和高薪工作就生气,她瞪了眼疑似害老板变样的罪魁祸首,继续发出更恶毒的诅咒:“祝你们早日都破产!过上挤在狭窄阴暗,潮湿低冷出租屋,共分半碗米饭的好日子!”
盛楠清现在心情很好,连带着游抒寒骂她的声音都变得悦耳。
她也不下车,身体往后靠了靠,抵住了倪若轻。
确定倪若轻没有机会突然给游抒寒一巴掌,才满面笑容地跟游抒寒说:“前任秘书,我接受你的祝福。”
倪若轻才不会给游抒寒一巴掌。
虽然她有规则意识的部分,也有白月光作为活人的部分,但她现在就是一个纯粹的阴神。
阴神意识占主导。
狭窄阴暗,还能潮湿低冷的环境对于她来说是天堂。
鬼有鬼食。
人间供奉鬼魂本就是用半碗米饭。
倪若轻也听不进去什么出租屋,她就知道游抒寒让她和盛楠清挤在一起。
这本就是她的梦寐以求。
仅仅是想象跟盛楠清挤在一个狭窄空间,胸口抵着胸口,皮肤贴着皮肤,不留一点缝隙的触碰,她都忍不住吞咽口水,她甚至可以幻想到盛楠清的皮肤会有多软,她亲吻她时会有多用力……
游抒寒的诅咒到倪若轻耳朵里真成了祝福,倪若轻虽然有点奇怪对她有敌意游抒寒怎么开始祝福她,但因为实在是想要这份祝福,还是别扭又小声说了句:“谢谢。”
盛楠清都有点意外倪若轻的反应,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她陷进倪若轻怀里,脑袋抵在倪若轻胸口。
双手朝上摸去,倪若轻就配合地将头靠了过来。
盛楠清双手捧住倪若轻的脸,指腹摸索着无比渴望触碰,亲吻的皮肤,慢慢描绘着倪若轻的轮廓,笑容比刚刚更加灿烂,眼底似有星河晃动:“妈妈,我们都会梦想成真的。”
第39章 养鬼
游抒寒爱财, 破产对于她来说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奈何碰上不需要钱也可以在这个世界活很好的盛楠清和倪若轻,如同一巴掌拍在了棉花上, 瞬间泄了气。
“你们!”
她掉头就走, 背影决绝。
游抒寒原本想很有气势地离开, 最后还是有点舍不得钱。
没走出多远就又调转了回来,她手掌拍在车门上,看着车内靠在一起的倪若轻和盛楠清:“这个车虽然是你的,但是你上个月已经送给了我, 你……”
拯救任务又完成一个,还是动动嘴皮子就完成了。
盛楠清现在特别好说话, 她推开了游抒寒, 牵着倪若轻下了车:“你开走吧。”
游抒寒不可思议地看着盛楠清,将信将疑地上了车,刚刚启动车子就将玻璃窗放了下来:“那个……车给我了,工资能不能……你要是结给我,我还能继续上班,我……”
盛楠清的笑容微微敛去,她拍了拍车门:“前秘书, 不要太贪心。”
不轻不重的警告只有尽快驱散她的决心, 这让游抒寒清楚地知道盛楠清并没有欲擒故纵, 她好像丧失了对美女的耐心。
这很奇怪。
要知道盛柏樾是个尽人皆知的多情人。
游抒寒嘴唇动了动:“前老板,你真的变了。”
她狐疑地打量了一眼, 默不作声却时刻注意盛楠清的倪若轻:“是因为倪若轻吗?”
“你要是再不走,车就还给我。”
盛楠清眼底没了温度, 游抒寒立刻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她还是最爱钱,不想为了第二爱, 失去第一爱。
彻底看不到游抒寒了,盛楠清却没有重新扬起笑容,她突然想起游抒寒这样的秘书,盛柏樾不止一个。
盛柏樾拥有整整一个秘书团队,其余秘书虽然没有游抒寒占比戏份重,但谁都不会拒绝盛柏樾的靠近,她们也是环绕在盛柏樾身边的红颜……游抒寒是好解决,其余人要是不好解决,她可没有很多耐心。
盛楠清只有一点硬挤出来的耐心,要应对那么多人肯定是不够分的。
她想得入迷。
倪若轻静静地站在她身侧,侧目看着盛楠清望着车影消失的方向走神,她漂亮眼睛晕开极浅血雾:“楠清,你在想游秘书吗?”
盛楠清听到倪若轻的声音,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妈妈,我只会想你。”
倪若轻耳尖动了动,眼底的血雾迅速收起。
盛楠清是应完话才回过神的,直到瞥见倪若轻眼底的动容,才惊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摸了摸唇瓣,察觉到倪若轻爱听,又补了一句:“只想你。”
倪若轻抓住盛楠清手,靠住她胳膊,慢慢垂下头。
没有脸红,可还是看出了羞怯。
盛楠清喜欢倪若轻的每一面,因为倪若轻如今的每一面都是由她而生,她忽然很渴望依赖倪若轻,哪怕知道倪若轻的思维并不客观,她也想询问倪若轻的意见:“妈妈,你说我把公司卖出去怎么样?盛柏樾公司那些秘书暗恋她的太多了,一个个解决太慢,趁着她们对盛柏樾现在还没有太深的感情,我直接把她们和公司一起卖给别人,她们说不定会记一笔我抛弃她们的账,然后直接脱离剧情。”
盛楠清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毕竟那些秘书笔墨占比也不重。
剧情描写少的角色本就更容易逃离一些。
倪若轻当然不会拦着盛楠清:“楠清,你要卖给谁?”
“麦诗筠。”
盛楠清思路被打开,声音都跟着坚定了不少:“她还想让我给洛絮焉立牌位呢,她会买的,她也有钱买。”
找到好买家,盛楠清瞬间轻松了。
倪若轻无条件信任着盛楠清,盛楠清有了想法,她没有拒绝的道理:“楠清,我觉得你的想法特别好。”
温柔和信任也是一种蛊惑,要不是麦诗筠还被困在酒店,盛楠清现在就想跟她商量卖公司的事。
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耐心等待了。
好歹是有了解决办法。
盛楠清心口悬着的巨石少了一块,她脚步轻快地带着倪若轻往家走,等着迈进电梯,心情又重新不好了。
按照盛柏樾的财力,完全可以住独栋别墅,但她现在住的地方是豪华大平层……还不是一梯一户的那种,因为剧情设定风流渣攻需要一个美女邻居,还有一个漂亮的物业管家。
想起住在对门的何闻桃,盛楠清心口再次泛起不属于自己的疼痛。
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
又想挖掉心脏了。
盛楠清熟练地牵过倪若轻的手贴近心口,偏激想法在得到触碰的瞬间平复。
倪若轻没有抵抗,眼底困惑都不多,更多是浮动的欲望。
盛楠清有心回应贪婪,又怕自己被醋海淹没。
她装作读不懂倪若轻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跟倪若轻说话:“妈妈,不如我们换个房子住吧?”
盛楠清声音还没停落,电梯就先停了。
原本也没什么的,恰好的是电梯门打开,她们的谈话被等电梯的人听了个清楚。
电梯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干练利落的蓝色西装,画着淡雅的妆容,不算太惹眼,但本身五官就很出色,还是为她增了不少彩。
她西装内衬领口别着一支淡色玫瑰,更加了几分赏悦的资本。
路施颜。
她们这一层楼的专属管家。
路施颜的工作内容就是时刻留意业主的居住体验,为业主处理一切居住期间的麻烦,是剧情中替盛柏樾安排的重要红颜之一。
其实这位贴心温柔完全没有脾气的女管家,职责划分是这层楼的住户,但因为盛柏樾的邻居将她当作情敌几乎不会喊她帮什么忙,也可以算作盛柏樾一个人的贴身管家。
想起原剧情的暧昧感情线,盛楠清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是很着急帮角色解脱,让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彻底消失,但她想不到路施颜会因为什么对盛柏樾产生不可修复的隔阂。
这位女管家在原剧情里是完美无缺的,在扩展剧情里也是温柔礼貌的,她对任何人都有十足的耐心,只不过亲近不足,也没有热情,对于需要回应的爱人是致命的,对于盛柏樾那个渣攻是最好的,她在原书算结局不错的。
没有失去钱财,也没有变成残疾,甚至靠提供情绪价值在盛柏樾身上捞了不少珠宝首饰。
连死亡都是自杀。
家人。
她好像本来就没有。
因为她的底色是温柔疏离,无论是盛柏樾,还是攻略者都对她不够了解。
路施颜在原剧情里自杀在了盛柏樾最喜欢她的时候,在拯救者的扩展剧情里她也在别人爱她的时候自杀,可以说她自己不想死,无论在谁的视角下,她的故事都不会是场悲剧。
盛楠清找不到路施颜需要拯救的地方,也找不到推路施颜离开悲剧的办法。
她的悲剧不是爱盛柏樾,而是她喜欢自杀……
喜欢?
盛楠清感觉她理清楚一点头绪了,路施颜好像都是在别人特别爱她,朝着她表露真心以后自杀的,她似乎……很热衷于用死亡逼疯爱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很成功。
连盛柏樾那个渣攻都为她悲痛很久,那些拯救者更是直接被她逼上了死路。
一次次用尽积分去回到过去救她,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再在爱意最浓的时候结束生命。
她没有像其他角色那样困于剧情为盛柏樾倾尽所有,也没有像麦诗筠她们那样挣脱剧情后另有爱人,仅仅是不想活。
求死的人要怎么救呢?
盛楠清闭了闭眼睛,想要装作看不见路施颜。
路施颜将盛楠清的话听得很清楚,她脸上仍旧挂着得体微笑,目光却藏不住落寞:“盛小姐,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她看起来很正常,不像有抑郁症,也不像疯子。
盛楠清找不到路施颜的行为动机,只好保持沉默观察着路施颜。
路施颜见她不回答也没有不耐烦,她捏着温软的嗓音,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又问了一次:“盛小姐,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说居住环境有哪里是无法让您满意的?您怎么突然想要换房子了?”
“我都不满意。”
盛楠清故意将话说重,系统提示音没有响起来。
路施颜和游抒寒不同,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对盛楠清产生不满。
她仍旧耐心温柔,一边态度很好地安抚盛楠清,一边礼貌地询问着盛楠清是否能指出具体的地方,让她好及时改进……换上那些心软的拯救者可能早就投降了,但盛楠清没有放弃找麻烦:“你们做得不好,还要麻烦我指出不对的地方,你们没长眼睛不会发现,自己改正吗?”
盛楠清牵起倪若轻走出了电梯,她绕开了路施颜朝家走去。
往前走的时候忽然回头,态度恶劣地推了一把路施颜。
她故意歪了方向,让她头磕了一下电梯门,才半摔进电梯:“路管家,好好反省。”
路施颜眼底没有愤怒,她抬头捂住了伤口,依旧笑着:“好的。”
电梯开始往下走了,路施颜消失在了眼前,系统提示音还是没有响起。
路施颜居然对她的恶劣态度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盛楠清有点遗憾,也更加头疼要怎样完整拯救路施颜的任务。
“妈妈,你有关于她的记忆吗?要原剧情里没有记录的?”
“没有。”
作为白月光的倪若轻围绕着盛柏樾在转,作为规则意识的倪若轻也围绕着盛柏樾在观察每个人的生命,融合来的那些记忆里没有,盛柏樾身边也没有的剧情,倪若轻就不会知道。
不算太意外的答案。
盛楠清还想跟倪若轻讨论路施颜的问题,耳朵突然听到了极细微的哭声。
哀怨凄苦混杂着无尽委屈的哭声,来自盛楠清对门。
盛柏樾的美女邻居家。
何闻桃这个名字跃进脑海,让盛楠清下意识地靠近邻居家。
因为分到了规则意识的力量,盛楠清的耳朵比一般人好用许多,而且随着她想听清声音来源,听觉还在不断地变强。
她耳朵贴近墙面,基本上就能无视隔音,将里面的对话听得很清楚了。
盛楠清能分辨出里面有两个女人的声音。
一个年轻些,一个年长些。
年长些的在低泣,年轻些的在哀求年长者:“别哭,求求您,别哭了好吗?”
盛楠清清楚地记得何闻桃是一个人住的,而且她也没什么家人朋友,所以才跟盛柏樾摩擦出了许多故事,另一个女人会是谁呢?
盛楠清一边梳理着记忆,一边询问着倪若轻:“妈妈,你能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倪若轻点点头:“可以。”
盛楠清刚想感叹倪若轻眼睛的奇特,就看到倪若轻的身体瞬间变淡。
倪若轻的身体在她眼前快速化作了灰雾,瞬间穿过了墙壁,进入了何闻桃的家。
手心空荡荡的,眼前也没了人。
盛楠清心口倏地一紧。
她很不喜欢倪若轻在眼前消失的感觉,可她已经来不及阻止倪若轻了,只能不断将眼睛和耳朵凑近墙面,想要窥探何闻桃家中的情况。
“啊!”
盛楠清听到了一声惊叫,很快年轻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妈妈,你看到什么了?”
妈妈?
盛楠清贴墙面更近,想要综合混杂记忆和对话判断情况。
可是盛楠清还没等到年长者的声音响起,先看到倪若轻钻了出来。
灰雾飘出来的状态略显狼狈,位置寻找也没有那么精准。
她本该停在盛楠清身侧的,却一下撞进了盛楠清的怀抱,推着盛楠清离开了墙边,在盛楠清怀抱里重新凝聚出了身体:“楠,楠清。”
倪若轻的状态很不对。
她很少会被别人牵动情绪的,此刻脸上有明显的慌张,呼吸也比盛楠清之前听到的要急促一些。
雪白的皮肤泛着红,眼睛泛着如同极浅的桃雾,凝聚的水珠都跟平时有些不同。
白珍珠成了粉珍珠。
盛楠清想要去触碰倪若轻的眼泪,伸过去的手还没碰到眼角,先被倪若轻握住了:“楠清,有鬼。”
“鬼?”
“楠清,何闻桃困住了一只鬼。” ?
一个原本世界都没有鬼魂设定的普通人困住了鬼?
盛楠清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可倪若轻不像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的目光追着倪若轻,倪若轻肯定地点点头:“楠清,她在养鬼。”
比何闻桃养鬼更奇怪的是倪若轻,她皮肤泛着的红晕没有散开,目光始终停在盛楠清脖子上。
盛楠清摸了摸脖子:“妈妈,你脸很红。”
她不说还好。
她一说,倪若轻看她脖子的眼神更加灼热了。
盛楠清很难不好奇:“妈妈,她们在里面干什么?”
“……”
倪若轻唇线紧绷成了一条线,似乎不太想回答盛楠清,可身体会出于本能纵容盛楠清。
她还是牵过了盛楠清,柔软的掌心在盛楠清眼皮贴了下 :“楠清,我没想到里面有鬼,刚刚进去找她们位置的时候只将身体化作了阴雾,没有多做遮掩,那个人没有人看到我,但那只鬼应该看到我了。”
盛楠清被倪若轻松开的时候,眼睛仿佛安装了八倍镜和透视。
她的目光穿过了墙壁,看清客厅布局后又穿过了两堵墙,窥视到了一个类似佛堂的房间。
房间摆放着一个佛龛,里面供奉的却不是佛,而是一尊通体漆黑玉像。
玉像冒着血红色的气,血气形成一根根绳索,缠在女鬼身上。
女鬼坐在摆放在佛龛前的椅子上,她的身体被绳索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她看起来应该不到四十,五官端庄大气看起来是个贵妇人,她腿边跪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长相精致,透着些怯懦软弱。
她就是何闻桃。
原书里一个怯懦胆小,依赖性特别强的邻居。
何闻桃乖巧地跪着,身体趴在女鬼腿上,看起来纯良无害,还有几分可怜。
当然前提是要忽略她的手顺着女鬼衣摆挤了进去,两只手没有任何隔挡抚摸着女鬼的腰肢,甚至还有往上爬动的趋势。
她的头微微仰着,眼睛盯着女鬼:“您到底在看什么?”
女鬼没有看到完整的倪若轻,她只看到了灰雾,尖叫过后灰雾快速消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难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我……可能是我眼花了。”
“哦。”
何闻桃低低应了声,她往前挤了挤。
脑袋完全贴住女鬼腹部,贪婪地汲取着一个鬼的气息。
她的手贴住后腰,顺着腰线往上爬动。
女鬼衣服一点点被撑了开,她没有活动空间,挣扎不开,推拒不能,只能发出细弱的哭腔:“小闻,你松开我好吗?”
何闻桃坚决地摇摇头,靠着女鬼腹部抬头:“妈妈,别不要我。”
她哭得很可怜,手却没有停下。
女鬼的眼睛在流泪,抗拒情绪不算太重。
她神情无奈地朝着何闻桃陈述一个事实:“小闻,我已经死了,我现在是鬼,你跟我生活在一起,身体会出问题的。”
何闻桃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落,很快就被强行撑起的笑容取代:“妈妈,没关系的,那个道士说了,只要我好好供奉你,我们可以永永远远在一起的。”
女鬼闭上了眼睛,哭泣让她声音有点抖:“我们不能这样过,我该去投胎,你该好好生活!我也不想这么过!”
“撒谎!你明明就很爱我!”何闻桃才不信女鬼,她有她自己的判断:“妈妈变成鬼也一直跟着我,不就是放心不下我吗?”
“您以前赶我走的时候,我恨上了您,您希望我别恨您,我如了您愿,不恨您了,爱上了您,您为什么还是不满意呢?活着的时候拒绝我,死了还要远离我,为什么您就不能如我的愿呢?”
女鬼挣扎了片刻,发出一声叹息:“那你能不能别再叫我妈妈了?小闻,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是你妈妈,我从未拿你当过女儿,你……”
“不可以。”何闻桃的手停了下来,她截断了女鬼的话:“别人可以叫的,我也要叫,别人不能叫的,我也要叫!我替您报了仇,您该奖励我不是吗?”
何闻桃再次动了,声音也更加坚定:“妈妈,他们都没有我爱你,我就应该是妈妈最亲密的人。”
女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否定,又舍不得让何闻桃难过。
她是感到了难堪,可抵触情绪几乎没有。
正如何闻桃说的那样,她很爱何闻桃。
……
盛楠清还没看完,倪若轻借给她的眼睛就到期了。
她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倪若轻:“妈妈,那个女鬼好像是钟书柔。”
第40章 容器
女鬼的身份没那么难猜, 因为原书有详细描写何闻桃出身,来朝着盛柏樾展露喜欢她的女孩有多优秀。
何闻桃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遗弃了,她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因为性格不讨喜, 哪怕长相很好, 也一直没有家庭愿意收养她。
钟书柔和何闻桃的处境完全相反, 她从小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家世优渥,不缺钱更不缺爱,只是被养得太过单纯, 眼神不太好,喜欢上的张玱是个一心想着占据她家产的人。
婚后张玱用她的钱养情人, 还在两人的儿子降生以后, 试图用私生子顶替儿子到她身边享受生活。
因为钟书柔父母看得紧,才没有交换成功。
只是钟书柔的父母终究是会老的,他们渐渐没那么高的精力盯着张玱了,张玱和情人一拍即合想了个坏主意,将他和钟书柔的儿子送进深山,等着钟书柔思念儿子成疾的时候,再假意心疼她, 带她去福利院收养一个孩子。
她们的孩子和钟书柔儿子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他们长相本就有几分相似, 钟书柔一定会心软的。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个母亲对孩子执念,钟书柔并不想新儿子, 也不想任何人顶替她的儿子。
任凭张玱怎么说,钟书柔也没有收养那个他们安排的私生子。
哪怕张玱坚持要收养孩子, 她最后选择的也不是男孩,而是看着就不太亲近人的何闻桃。
何闻桃并不需要孩子的替代品, 她坚信她会找回她的儿子,所以她没有办理完整的收养手续,甚至会在接何闻桃回家的第一天就跟她说明白:“我不需要新的孩子,你也不用叫我妈妈,我感觉你是一个聪明孩子,你应该可以明白我的意思,我会好好养着你,但我们并不是母女。”
故事全跟钟书柔设想得不一样,因为没有顺利把私生子带回家,闹着要收养孩子的张玱将所有脾气都朝着何闻桃发泄。
钟书柔话说得再冷漠,也改变不了她是个善良天真的底色。
她还是心软了,没办法接受丈夫对何闻桃非打即骂,亲自照顾何闻桃的生活。
再冷淡的孩子感受到温暖都会忍不住靠近,何闻桃对钟书柔的依赖在悄悄增长,她本来就很聪明在下定决心保护什么以后,学习能力更会翻倍增长,而这……会让张玱忌惮。
张玱好不容易熬到钟家夫妻逐渐年迈,绝不可能容忍他们死后有个更年轻的人保护钟书柔,所以他将那个被他亲手遗弃的孩子又找了回来。
他不断地给那个孩子灌输假千金鸠占鹊巢,跟他争夺母爱和家产的思想,刺激得那个孩子每天都在哭闹,逼得钟书柔疲惫不堪,只能重新把她送回福利院。
两年的时间不算很长,可也足够一个善良的人对养在身边的小孩心软了。
钟书柔送走何闻桃那天哭得比何闻桃厉害:“小闻,你往后的学费和生活费都由我来承担,在你找到工作以前我都会养着你,但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你留在这里,哥哥会难过的,妈妈……我……你可以恨我,但不要一直恨我好吗?”
“仇恨并不是一种好情绪。”
其实何闻桃不恨钟书柔,她的亲生父母都能遗弃她,钟书柔这个一开始就没想过收养她的人能够呵护她两年,还愿意承包她往后读书生活的所有费用,托举她到有足够的能力独自生活。
她见过最底层的苦难,知道很多亲生父母都不会托举孩子到足够自立的那天。
钟书柔已经很好了。
她只恨自己不够厉害,抢不过那对父子。
作为被驱逐者,何闻桃讨厌极了逼走她的孩子,所以待在钟家没有喊过钟书柔一声妈妈的她,离开钟家以后在强烈不甘心驱使下,反而迷上了喊钟书柔妈妈。
何闻桃努力变得优秀,不择手段地朝上攀爬,终于重新站回了钟书柔眼前。
这次不是一无所有的孩子,而是成年且有能力手腕的合作伙伴。
因为没有血缘,她输给了那个小孩。
那同样没有血缘,张玱又老又没她好看,这次她总归是要赢的。
她不是钟书柔的女儿,钟书柔也从来没有将她当过女儿,她有竞争上位的权力。
何闻桃一点也不介意比自己还大的孩子当小妈,更不怕被骂耍手段耍心机,花枝招展地天天往已婚贵妇身边凑,她早就查清楚了张玱出轨还包养情人,他并不爱钟书柔,那就应该把人让给她。
她比他们更想跟钟书柔一起生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每一步都算到了,勾|引钟书柔眼看着就要成功了……钟书柔死了。
何闻桃早就防着张玱了,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张玱能说服子杀母。
钟书柔对那个孩子有多好,何闻桃一直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她想不通为什么他会愿意成为杀母的刀,更想不通她明明差一点就能跟抢赢了,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一个笑话。
她都怀疑是老天看她不顺眼,见不得她如愿以偿。
何闻桃替钟书柔报了仇,逼得他们破了产,还欠了巨额债务,全部成了钟书柔的陪葬品,可她仍旧不快乐,所以她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看起来是那么柔弱破碎,直到遇见盛柏樾才从遗憾里走出来。
不过……那是一种剧情强行推动的被迫走出旧梦,并不是真正地走了出来。
跟盛柏樾纠缠的何闻桃并不是原本的她,最直接的论证点就是盛柏樾眼里的何闻桃是怯懦胆小,依赖性特别强的邻居。
何闻桃可是一路厮杀上去的女强人,二十多岁就能打拼到接近钟家的财产,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她宅在家也不是怕见人。
而是没了奋斗目标,见谁都烦。
何闻桃的脆弱破碎是被求之不得催生的表象,真实的她能逼死伤害钟书柔的所有人,又怎么可能是一朵要依偎着别人生长的娇花。
何闻桃还真有一点猜对了,钟书柔会突然被杀就是因为她没有得偿所愿的资格。
笔墨为了让她顺从剧情,连她性格底色都改。
扩展剧情里她就一点也不脆弱,只要挣脱开剧情,她就平等地看每个人不顺眼,见谁都心烦。
她不需要拯救者的真心,也不会被真心打动,真正的何闻桃跟善良完全不搭边。
何闻桃看起来不恨钟书柔,可她确确实实被遗落在了被送走那年,重新占据新身份跟钟书柔生活在一起是她的执念。
她就是要抢赢所有人,得到被钟书柔爱的机会。
所以钟书柔死了,她看这个世界就只剩厌烦。
盛楠清并不奇怪何闻桃能干出囚|禁钟书柔的事,钟书柔但凡活久一点,拖着不答应何闻桃,何闻桃当年就能干出来这种事,她只是想不通何闻桃怎么适应环境如此快,不仅坦然接受了新环境有鬼的事,还找到了困住鬼魂的办法。
她倒是不奇怪钟书柔的鬼魂会跟着何闻桃,钟书柔还活着的时候就差点被何闻桃哄骗到手。
现在新世界多了鬼魂的设定,她是被亲子虐杀的,肯定怨念深重无法转世轮回,留存在世间看着何闻桃为了替她报仇谋划那么多,看着何闻桃因为她死亡将自己关进房子里,不接触人不好好生活,她又是那么心软的人,肯定会舍不得离开何闻桃的。
想起麦柯羽还会因为见鬼大呼小叫,再看看已经找到办法养鬼的何闻桃。
虽然是因为结界的原因,导致她们被困在酒店,外面的世界过去了二十天,何闻桃已经在有鬼的世界生存了接近一个月,盛楠清还是觉得何闻桃和麦柯羽的适应能力是两个极端的量级。
看钟书柔和何闻桃的状态,显然这不是何闻桃关钟书柔的第一天了。
那尊玉像……
盛楠清回忆着漆黑的玉像,越想越觉得玉像诡异,不像是正经供奉鬼魂的东西。
虽然养鬼这个事本身就是违背冥府规定的行为,但是那尊玉像散发的气息也太过阴邪了些,缕缕血丝捆在鬼魂身上缠绕环紧,完全限制鬼魂的行动。
盛楠清快速梳理着脑海中被系统赋予的基础知识。
鬼傀饲养容器清楚地跃进大脑,盛楠清快步走到何闻桃门口按响了门铃。
所谓鬼傀就是将灵魂囚禁起来,用活人的鲜血供养,再融合手段炼制,逐渐剥夺灵魂完整思考的能力,拿走鬼魂意识,让鬼魂成为只会听命于人的傀儡。
盛楠清很确定何闻桃想要完整的钟书柔和她一起生活,不是想让钟书柔意识全无成为傀儡。
死亡鬼傀的容器会出现在何闻桃家里,唯一的解释就是钟书柔,或者何闻桃的命格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她们被邪术士盯上了。
这也很正常。
她们现在是融进灵异世界了。
程阑依这个阴差都被分来了北城,自然也会有发现不对劲的术士和人过来北城。
阴阳术士心思各异,不是每个都正气凛然的。
特殊命格对于邪术士来说可是大补。
盛楠清是怕麻烦,可何闻桃在她的拯救名单上,她要是放任何闻桃就这么带着钟书柔走入绝境,牵连着何闻桃的那几份残念就永远不可能消失了,这是盛楠清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拯救角色和拯救者是规则意识想要的。
门铃声没有如愿响起,盛楠清这才想起何闻桃为了不让人打扰她,门铃仅仅起一个装饰作用。
盛楠清撇了撇嘴,抬手用力拍砸在了门上。
在天道力量不给她用的情况下,盛楠清没有太多力气,甚至体力也容易告急。
拍门的声音不够响,她人已经有点轻喘。
倪若轻急忙扶住她:“楠清,我来吧。”
“砰砰砰!”
倪若轻可不是盛楠清,她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极为响亮的敲门声响起,系统提示音跟着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何闻桃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嗯?
敲门就可以完成任务?
盛楠清呆愣了一瞬,很快就想明白了为什么。
这一层楼只住了何闻桃和盛柏樾两个人,何闻桃平时没有什么客人,这个时间响起的敲门声,不是盛柏樾本人在闹,就是盛柏樾的客人在闹,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何闻桃把这笔账算到‘盛柏樾’头上了。
她平时就是不愿意见人,现在着急跟钟书柔求爱就更不想见人了。
敲门声对于何闻桃来说就是骚扰。
扫兴又刺耳。
盛楠清嘴角重新挂上了笑,既然这样就能完成拯救任务,那她就更要敲了。
“妈妈,继续敲。”
“好。”
倪若轻当然不会拒绝,她继续拍着何闻桃的门。
因为太过用力,材质极好的门渐渐出现了浅手印。
敲门声音越来越大,系统提示音也越来越快。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何闻桃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二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何闻桃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三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
可惜任务进度条来到百分之五十以后就不再动了,倪若轻敲门的声音里混进了走路声,没过太久门就被打开了,正对上她们的是何闻桃那张阴沉到滴水的脸:“盛柏樾,你要做什么?”
因为被打扰到,还刚刚脱离了一半剧情。
何闻桃没有冲着‘盛柏樾’发火,语气也不算多好,没有像原剧情描绘那样见面就会下意识地依赖。
她出来见盛柏樾也没有放过钟书柔,腕间是圈圈缠绕的血线,血线另一端捆着钟书柔。
因为觉得盛柏樾看不见鬼,何闻桃并没有收敛。
哪怕有血线缠绕,她的手也紧紧握着钟书柔,指腹顺着她的手腕爬动,抚摸。
钟书柔微微垂着眼睑,明明没有正常肤色变化,盛楠清还是读懂了她的窘迫和难堪。
可能因为原本世界没有鬼魂设定,无论是洛絮焉,还是钟书柔,她们身上都保留着很强的人性,哪怕是惨死由执念和怨恨所化也没有像盛楠清掌握的基础知识那样被戾气影响,变得残忍嗜血忍不住伤害谁。
盛楠清转了转借阴镯,一缕缕阴气聚在眼底,她将何闻桃和钟书柔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牵着她们的血线一半是从何闻桃身体里冒出来的,一半有股邪术的气息,冒着翻涌的黑气。
果然。
那个道士在利用何闻桃的血将钟书柔养成鬼傀。
何闻桃见盛柏樾不说话,不耐烦就更加严重了。
她还没说话,钟书柔先感受到了威压。
钟书柔匆忙抬起头,恰好撞上倪若轻那张脸,鬼魂之间分明的等级威压让她下意识地喊了声:“大,大人。”
何闻桃惊讶地扫了眼倪若轻,又匆匆看过盛楠清一眼,这才发现盛楠清看到好像不只有她。
“盛柏樾,你能看见鬼?”
“何闻桃,你在养鬼。”
何闻桃和盛楠清同时发出了对彼此的质问,到底是心虚的何闻桃气势更弱一点,她下意识地将钟书柔护到了身后:“盛柏樾,你想做什么?”
盛楠清推了推嘴角,扪心自问她不是好人,可她长得还是很像好人的。
何闻桃防备的姿态仿佛她是什么恶人,哪怕她在何闻桃眼里是盛柏越的脸……盛楠清也对此很不满,她本来就对她们这些人充满厌烦,感受到敌意当然会不太舒服,尤其是心口不属于她的恨和种种复杂情绪还在骚扰她,她怎么也没能推出来笑容。
她渐渐不耐烦,干脆放弃了堆笑:“那尊玉像会拿你的命供养鬼魂,你最好……”
“我知道。”
盛楠清的劝告被何闻桃截断,何闻桃的表情很平静:“帮我的那个道士说过了,我要是想跟鬼魂生活在一起要付出代价,接下来不仅生命会流失,身体也会越来越弱,直到病死……”
她声音顿了顿,看了眼钟书柔很郑重地说:“我自愿的。”
看来那个道士有点小聪明,以身供养鬼傀的活人身体会很快被拖垮,依照何闻桃的聪明肯定会发现问题。
何闻桃有钱有地位,虽然北城没有真本事的道士,但她将手伸出了北城,靠着大把钱财肯定能找到有本事的道士,将这样半真半假地将话说在前面,何闻桃就算病得再重也不会找人看,就因为这一句她需要付出代价。
不过也侧面证明诓骗何闻桃的道士本事有限,真要是手眼通天的邪术士想要炼鬼傀,肯定早就把钟书柔拘了。
盛楠清的真实情绪会开心何闻桃在钟书柔身上陷得深,这样她很轻易就能将何闻桃推离剧情,心口虚假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会怨恨钟书柔和何闻桃。
心口闷得难受,眼睛开始抗议。
盛楠清逆反心又浮现了,她不可能朝着情绪屈服。
残念越不想看,她就越要让它看。
她紧盯着何闻桃和钟书柔牵在一起的手,等待心口恨意翻涌,给出最友好的提醒:“那个道士有没有告诉你,玉像的主人不是你,你用命供奉出来的鬼会丧失意识,最后供别人驱使。”
何闻桃怔住:“你说什么?”
盛楠清还是有些恶趣味在身上,她很爱看别人痛苦,尤其是身体被残念折磨的时刻,她就更想让这些逼得残念生长的角色不舒服了,声音都刻意咬重了一点:“何闻桃,我说你就算把命全给你妈妈,最后她还是别人的。”
“闭嘴!”何闻桃脸色很难看,呼吸都在抖:“我不信你!”
她逃避式地将门关上了,将盛楠清和倪若轻拦在门外。
盛楠清没有再继续敲门,她身体有些扛不住了,身体往倪若轻的方向靠了靠,低低喘着气:“妈……妈妈,我们回去吧。”
盛楠清不怕何闻桃不信她,钟书柔已经察觉到了倪若轻身上超越鬼王的气息,只要她告诉何闻桃,倪若轻也是鬼,依照何闻桃多疑谨慎的性格,一定会回过头去找那个道士,验证盛楠清的话是真是假。
只要她愿意去验证,肯定会发现问题。
盛楠清还是很相信何闻桃能力和手段,毕竟在盛柏樾红颜当中,性格不被剧情强行改变的情况下,手段和心性就数她和林向雪最狠。
刺激到何闻桃,她就可以暂时收手了。
敲门对何闻桃已经没用,下次可以试试在钟书柔身上找办法,毕竟何闻桃的心很真嘛。
“咳咳!”
盛楠清一手贴着心脏,另一只手臂被倪若轻扶着,几乎是贴着倪若轻在走。
用自己的情绪挑战残念情绪,身体被截然不同的情绪不断碰撞,还是太伤本就很弱的身体了,但盛楠清一点也不后悔。
她才不会迷失在残念情绪里,接受自己的心恨别人。
她不允许自己对倪若轻以外的人,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倪若轻能忽视外人。
她也可以的。
盛楠清回到家里快速找出了阴骨香点燃,她将空奖得到的安慰品全部点燃,呼吸终于顺畅了一点。
从前不知道自己的来历,盛楠清还会介怀自己像鬼,现在盛楠清已经知道身上缠着一堆残念和亡魂了,还有继承到一些超出身体承受的力量,自然理所应当地享受起自己的战利品。
起码安抚好残念,她身体能舒服不少。
倪若轻看着盛楠清像鬼一样趴在香炉边上吸食香火,心口开始隐隐作痛,身体忍不住贴近盛楠清,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盛楠清:“楠清,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