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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阴神

冥府跟盛楠清想象的很不一样, 没有那么沉闷阴冷,规矩森严,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相反冥府的每个阴官都很有意思, 她们也很团结, 尤其是在看乐子这方面可以说个个兴趣相投。

冥王也没有她以为的那样严肃,相反阎桃在下属完成本职工作的情况下是足够纵容的。

当然她们的缺点也很明显,比如爱看人笑话,比如太过八卦和缺德, 还有就是以及很不见外。

面对山岁突然带盛楠清和倪若轻下来,她们没有被抓包拿小世界当狗血连续剧看的羞愧, 只有问更具体细节的决心, 要不是阎桃把她们赶走,盛楠清和倪若轻现在还被围着在。

盛楠清完全没想到冥府的画风是这样的。

看着失望离开,不断喊着让盛楠清和倪若轻去她们管辖范围做客的阴官们,盛楠清很不能适应。

她呆站在原地,直到阎桃发出轻咳才回过神。

转眼之间冥王殿就只剩下仲岁和山岁,以及一个面貌冷清,神情却很温柔的女人和冥王阎桃。

阎桃不耐烦地瞪了眼仲岁:“你还不走?”

仲岁一步步往外艰难挪动, 还没走到殿门前先回过头喊了声:“大人, 你不会罚山岁吧?”

阎桃无语扶额, 指了指山岁:“你也走,好好去巡视。”

山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侧脸, 指腹蹭过那多黑色曼陀罗花,匆忙往外走去:“我这就去。”

她看起来有点心虚, 刚走出两步就被仲岁挽住了手臂。

仲岁亲昵地靠着山岁,佯装生气地质问着山岁:“山岁, 你跟姐说,你是不是不想自己一个人上班,故意提前带她俩回来的?”

山岁没有正面回答仲岁:“长姐,我们还是快点去阳间吧。”

“山岁,你肯定是故意的。”仲岁轻啧两声,挽着山岁的手臂又紧了紧:“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心眼这么多,你这让我们老大多没面子啊,你……”

仲岁喋喋不休控诉山岁的声音还在继续,可盛楠清已经听不清楚,不过她已经听明白了。

热情带她们回冥府的山岁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按照冥王给她们规划的路线,她们应该不会这么快出现在冥府的,因为仲岁沉迷反复观看狗血小故事,天天丢她一个阴神上班,她这才在碰到倪若轻和盛楠清以后,想到提前带她们回来,打断仲岁她们追剧的。

盛楠清没什么不乐意的,她确实是有很多只有冥王能回答的问题。

当然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发问。

虽然阎桃比她想象中要好相处,但从冥王殿瞬间走光的阴官们也可以看出来,这位冥王其实并不缺威严和管理下属的能力,她暂时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阎桃,倪若轻也没有说话。

她们甚至都没有多看阎桃,短暂凝望过后因觉得阎桃寒冰一样的脸太冷,纷纷移开了目光,转向了冥王殿另一位阴官。

这个女人原本是不在冥王殿的,是刚刚被不知道谁临时叫过来的。

她没有主动离开,阎桃也没赶走她。

阎桃见她们都在看那位阴官,还很难得地主动张了口:“这是孟婆。”

孟婆?

盛楠清记得山岁说过现任孟婆十分爱岗敬业,事实看来也是如此,只有她没有在这里,这让她想起了那位前任孟婆冷姒清,她现在才算把冷姒清的话连上,原来冷姒清说的冥王最近因为她们的事很忙碌,是因为要给这些阴官播放小世界狗血故事。

她走了神,那位孟婆大人主动走了过来:“你们好,我是现任孟婆旻子迂。”

旻子迂看起来很好说话,她和山岁一样挂着浅笑,又没有那么像。

她看起来有四十来岁,更像一个温柔的长辈,令人心安。

盛楠清匆匆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你好。”

这应该算很大的进步。

她学会了礼貌。

旻子迂没有因为倪若轻没伸出手而冷脸,她脸上依旧挂着足够安抚人心的笑容:“你们不用太过担心,其实冥王大人很好说话的。”

她是真心夸赞阎桃的,说到这里还转过头特意冲着阎桃笑了笑。

盛楠清看到阎桃嘴角动了一下,挤出了一个不算太勉强的笑算作回应,笑完似乎觉得不妥,所以匆忙收回了笑,将她们的谈话中心移到了正事上:“盛楠清,倪若轻,我们来聊聊你们的问题吧。”

作为灵异世界的主宰者,阎桃感觉得到有外部能量硬挤进她的世界,规则意识为了让新世界接纳她们自然将所有情况都传达给了阎桃。

其实正如山岁所说的那样,盛楠清不必太过担心的,阎桃决定接纳她们那瞬间就不会再驱逐她们。

对于阎桃来说,既然融入了这个世界,那就是她该庇护的生命。

再说世界也有认可倪若轻。

冥府阴魂牌和副阴官令来自冥王和阴气聚拢的力量,但正阴官令来自天地的力量,天地需要新的阴神才会降下新的正阴官令,这也导致冥府的正阴官位早就固定了几千年,很多年都没有变动过了。

没有阴官令降落,阎桃也封不了正阴官。

相反有阴官令降落,那就是世界需要新的阴官。

倪若轻融进这个世界的瞬间,属于她的那块阴官令就出现了,阎桃没有理由拒绝倪若轻加入冥府,尤其是在她眼中倪若轻是个功德深厚的人,毕竟从她认可狗血小世界融合的瞬间,这些生命都被划分到了她的庇护范围。

规则意识拯救她们,当然也算阴德。

虽然阎桃担心过盛楠清和倪若轻的情况,但听到阴使汇报过盛楠清在程阑依走后,是如何在宴会厅帮助麦诗筠的,她认可了盛楠清,所以她才让程阑依给盛楠清带去了阴官令。

其实阎桃很早是想亲自见两人了,当面考验她们的,可冥府最高层领导很久没有变动过了,突然出现了一个新同事,有部分阴官的好奇心都快溢出了,毕竟她们平时工作内容都是重复的,好奇心和爱找乐子的心都比较重。

阎桃刚开始没准备说那么详细的,最后没熬过她们一个个软磨硬泡,跟她们说了具体情况。

狗血世界的炸裂小故事勾起了部分阴官强烈好奇心,她们得寸进尺开始要求看画面,因为突然增加太多城市和鬼魂,所有阴官的工作量都在成倍增长,再加上她们实在是太烦人了,阎桃也就答应了她们。

没想到有部分阴官拿狗血小故事当连续剧看,那是越看越上瘾,反反复复看好几遍都不嫌腻。

这点她还是比较欣赏冷姒清,那是唯一一个了解大概情况就立刻走人的。

别说是重复看了,她连一遍都没看。

她说到那位前任孟婆,现任孟婆脸上的笑容快速退去,她极为认真地看向阎桃:“大人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盛楠清以为阎桃会生气的,结果阎桃只是轻轻扶额:“旻子迂,我再跟你说一次,你以后没事少跟沉渊说话……”

“大人,我没听见。”

旻子迂捂住耳朵,非常明显地装聋。

盛楠清以为阎桃该像批评仲岁那样点名旻子迂了,结果阎桃只是被气笑了,低骂了一声:“沉渊!”

她显然把这笔账算到了冥府七殿阎王之一的沉渊头上,盛楠清仔细回想着那位沉渊殿下的样子,想起她满口胡说八道的样子,还真有点相信这位看起来应该稳重沉静的孟婆会说这种话跟她有关系了。

当然这不是她该掺和的事,她更应该问清楚自己和倪若轻的事。

“冥王大人,我想想问,您为什么会把妈妈的阴官令给我?为什么她们会说我也是阴官?”

“她不是要永远陪着你吗?”阎桃指了指倪若轻,理所应当地说道:“你灵魂由残念而生,魂魄并不完整,一旦血躯死亡,你就会消失,做活人才有多久寿命,我只能把你变成阴神。”

盛楠清愣了愣:“冥王大人,我还是不太明白。”

“我将若轻的阴官令分为了两块,减弱了部分她阴官位带去的力量增幅,让你们两个人可以共用一个阴官位,不过因为你的力量太弱,身体还没有彻底转变成功,所以那块阴官令现在还不能分开,只能跟在你身边帮你稳定体内的力量,帮你吸收不属于你的力量,让你的身体变好能操控属于阴神的力量,你的阴官位就会彻底点亮,它就会重新分为两块,一块归你,一块归倪若轻,倪若轻是月游神,你是夕游神。”

“以后你们和仲岁山岁换班,傍晚为时间界限,你们可以商量着安排谁上谁上白班,谁上晚班。”

……

盛楠清之前还因为夕是傍晚,太阳处于将落未落的时刻,将夕对标了白天的仲岁,没想到夕其实是轮班时间。

日夜月夕,谁占据时间最短一目了然。

阎桃这是拿她当标点符号在用!

盛楠清小心眼的毛病一下就上来了,阎桃确实是太了解盛楠清性格缺陷了,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四大游神日月夜夕,你确实最弱。”

“……”

诚实的领导很不讨喜,盛楠清刚想替自己鸣不平,突然想起了关键问题:“您的意思是妈妈没有日游神厉害?”

盛楠清没办法相信这一点,在她心目中倪若轻应该只比阎桃弱一点。

毕竟倪若轻曾经是一方世界的天道。

阎桃打量着盛楠清,确定盛楠清在为倪若轻抱不平,认可地点了点头,才跟盛楠清解释:“她的力量要是不分给你,确实要比仲岁厉害,但你们跟别人比并不弱,仲岁是日游神,她是冥府唯一拥有旺盛生命力的阴神,分给你那么多力量,还能只弱于仲岁,她已经很厉害了。”

盛楠清听得出来阎桃在安慰她,可她并不需要这份宽慰。

她想让倪若轻是最厉害的,尤其是在明白如果没有她拖累,倪若轻本来就会胜过仲岁的情况下,这份渴求就更加重了:“您……我能不能不要这个阴神位?您都没有经过我妈妈的同意,怎么能擅自将她的阴官位分给我呢?”

阎桃没有拒绝她,也没有生气。

她现在看盛楠清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个没开智的孩子,包容的同时又觉得她有点愚蠢:“不要阴神位?那你是想百年后消失吗?那你要不要问一问,你的妈妈愿不愿意放弃你?”

“楠清!”倪若轻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听到盛楠清拒绝阴神位会在百年后死去才发出不舍的声音:“我不愿意!冥王大人,我不愿意失去楠清,我很愿意把我的阴官位和力量都分给楠清!”

这个答案没有超出阎桃的预料,她指着倪若轻,冲着盛楠清说:“你看,她舍不得你。”

盛楠清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倪若轻抓住了手臂:“楠清,不要抛弃我。”

倪若轻在恳求盛楠清,被她爱意的枷锁驱使着。

这不一定是她最真实的想法,只是被枷锁逼迫的结果。

盛楠清确实是没什么优点,她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别扭了起来:“妈妈,你只是被带着诅咒的爱冲昏了头脑,你……”

“盛楠清。”阎桃打断了盛楠清,她依旧板着一张脸,只有唇角有一丝极浅的笑:“我并不是会放任下属将全部爱意注入一个人,连自我思考能力都不完整的领导。”

“您什么意思?”

“阴官令不只会赋予你力量,改善你的身体,也会驱散不该存在的东西。”

“……”

不该存在的?

什么是不该存在的呢?倪若轻对她的爱吗?

怪不得自从阴官令到她身边,倪若轻的声音越来越少,除了不爱和陌生人说话,跟她说的话好像也少了……那阎桃就更不该将倪若轻的阴官位分给她了,等着倪若轻完全挣脱爱意的枷锁,一定会后悔的。

她因为倪若轻没有完整的自由感到过难受,现在阎桃真的要让倪若轻的心自由,盛楠清更加难受。

私有欲在疯狂报警。

明白自己无力挣扎,更是感受到了绝望。

阎桃见盛楠清一下灰败的脸色,就猜到盛楠清被拨动了敏感神经,她唇边笑意敛去:“你在害怕她会放弃你?可你应该知道,她愿意对自己施加诅咒和禁制来爱你,本身就是因为爱你。”

这句话倪若轻也说过,可……盛楠清爱做最坏的打算。

再说她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份爱了,更有对欲望的诚服和渴求,规则意识对她的爱是怜悯,并非对情人不是吗?

爱欲显然不在阎桃理解范围了,她还在一本正经地劝告着盛楠清:“盛楠清,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你的妈妈,你并不是一无是处,她也不会重获自由就抛弃你。”

“对啊。”倪若轻附和着阎桃,认真朝着盛楠清诉说着真情:“楠清,我会永远爱你的。”

永远。

倪若轻最好是能说到做到。

盛楠清咬着唇没接话,阎桃只当她接受了劝解,只是需要时间去思考和验证,也就不再说了。

冥府本来就不清闲,现在还有个新世界加入,阎桃最近很忙。

她刚才给那些阴官播放记忆画面的时候就在批改文件,现在跟盛楠清说话,手也没有停过。

看起来这位领导很称职,对于下属也并不苛待。

阎桃见盛楠清她们没有其他要问的了就安排着旻子迂:“旻子迂,你等会儿给她们打开鬼道,送她们回阳间。”

“好。”

旻子迂还是很听闫桃的,性格也很温柔,在盛楠清匆匆撇过的阴官里也就山岁和旻子迂看起来比较好说话,这可能也是阎桃会提醒旻子迂少接触沉渊的原因。

盛楠清还在思考冥府阴官之间的弯弯绕绕,正好对上了阎桃的目光。

阎桃叮嘱着盛楠清和倪若轻:“你们的阴官令现在还不能用,暂时没有阴差能向你们求助,你们就先继续帮程阑依处理下北城的事吧,另外……你们虽然是行走在阳间的游神,但现在也没办法自由穿行阴阳两界,就暂时住在阳间吧,等到阴官令可以用了再回你们自己的寝殿住。”

“寝殿?”x

盛楠清有点迷茫。

阎桃皱了皱眉,旻子迂主动接话:“只要是冥府工作人员都有自己住处的,你们当然也会有,我们是要相处很久很久的家人,冥府就是你们的家啊。”

“你们是阴神,冥府就是你们的家。”

阎桃耐心不算很充裕,可也配合着旻子迂接了句软话。

家?

这个字对于盛楠清来说就更陌生了。

盛楠清早就接受自己不会拥有家人朋友这种东西了,可先是程阑依承认了她朋友的身份,现在又有人说冥府是她的家,冥府这些妖要相处千年,万年的阴官们是她的家人……那些命里不该有的东西,她好像都有了。

包括爱人。

盛楠清目光落在紧抱着她手臂的倪若轻身上,目光晦暗不明。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到最后只说了句跟现在处境完全没关系的话:“冥王大人,我会有味觉吗?”

阎桃惊愕地抬了抬头,古板严肃的脸有瞬间抽搐。

她像是在不理解一个阴官为什么会有如此重的口腹之欲。

当然阎桃就算很不能理解,最后也还是回答了盛楠清:“你应该吃不了人的食物,不过你以后可以吃鬼的食物。”

这一瞬的阎桃真像那种不理解小孩脑回路,还是硬着头皮给出答复的古板家长。

她可能是眼花了。

大概吧。

盛楠清无意识地用手蹭了蹭眼尾,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阎桃并没有继续留她们,交代好一切就埋头继续工作了,旻子迂带着她们出了冥王殿。

倪若轻将她抱得很紧,她害怕盛楠清从手边溜走,她不知道的是盛楠清比她更害怕。

盛楠清目光停在她们皮肤相交处,阎桃说阴官令会带走一切不该存在的,她无法确定倪若轻心彻底恢复自由对她的偏爱和贪婪是否还会存在。

第52章 誓言

盛楠清没有带倪若轻回到曾经属于盛柏樾的家, 按照山岁的说法,那些角色迟早会忘记自己见过阴神,不会记住她这么个人, 现在角色都获取了自由, 她也没必要再回到那个地方跟她们产生短暂交集, 思考该怎么面对她们。

她带着倪若轻在玄学一条街附近住了下来,想着万一有人接到搞不定的厉鬼,也能第一时间施以援手。

并非好心,而是职责在身。

既然知道自己是在编阴官了, 那总该干对得起身份的事,不然会被惩罚的。

盛楠清终于完全理解了程阑依心和责任分开的说辞 , 她从冥府回来就成熟了很多, 也安静了很多。

她常常会看着倪若轻发呆,很长时间都说不出一句话。

倪若轻在改变,她渐渐对鬼魂多了耐心,面对活人也没有说完全忽视了,思考的时间也在增多,最为明显的就是对程阑依的态度,她现在接收到程阑依的求救短信比盛楠清反应更快, 总是带着盛楠清第一时间赶到, 也会和程阑依聊天。

那样明显的变化让程阑依都有点受宠若惊, 可她其它地方又好像没有变,她还是很爱黏着盛楠清, 望过来的眼神也充满着靠近的贪欲,以及满满的偏爱。

盛楠清看不出倪若轻具体恢复到了哪一步, 心底的忐忑不安也越来越重,只有在不会渴求触碰倪若轻的距离, 她才能获得短暂的安宁,因为只要靠近,她就会想起阎桃说过的话,会无法控制地害怕阴官位正式亮起,那双偏爱她的眼睛会不再属于她。

倪若轻比盛楠清更害怕,她感觉自从冥府回来以后,盛楠清就暗自给她的感情判了死刑。

盛楠清仿佛笃定了她会成为感情的背叛者,迟早会有一天远去,所以总是在可以凝望却不能靠近的距离用审视目光看她。

这是一场无声的审判,而倪若轻连开口辩驳的权力都没有。

倪若轻不能接受越来越远的距离,她讨厌过于宽敞的沙发,让两个人同坐都像是隔着一条长河,远到她们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可……她们明明是同步调,连阴官位都共享的同频者,这样的距离是盛楠清有意划分开的。

她侧着身体坐着,目光灼灼地看着盛楠清。

盛楠清静地看着黑屏电视发呆,也没有选择回看她。

倪若轻不能接受这样的距离和疏远,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盛楠清有所感地也站了起来,看起来是准备逃跑了。

倪若轻轻咬一下唇瓣,身体瞬间化作灰雾,缠住了盛楠清,压着盛楠清重新跌坐回沙发,才重新化作人形:“楠清,你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

她坐在盛楠清的腿上,压着她的后背贴紧沙发。

盛楠清挣扎中身体偏离了方向,后背从沙发靠上滑落,完全躺在了沙发上。

倪若轻没有放开她,只坐在盛楠清腿上,身体朝前爬了爬。

她垂眼凝望着盛楠清,直勾勾地看着盛楠清。

“你讨厌我。”

倪若轻的声音很笃定,夹杂着无尽的委屈,话音刚刚落下,一颗温热的水珠就跟着垂落在了盛楠清颈窝,在她柔嫩皮肤上落下了一片滚烫:“楠清,你别讨厌我。”

盛楠清的记忆被倒回。

她想起了倪若轻刚刚出现的时光。

倪若轻好像也是这样,不是在哀求她别讨厌她,就是在威胁她不要试图抛弃她。

唯一的不同是那时候的倪若轻意识模糊,现在倪若轻无比清醒,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是不知道欲望有几分是被爱意枷锁在唆使。

盛楠清没有应话,倪若轻语气更可怜了。

她略带凄苦地轻唤着盛楠清:“楠清。”

垂落的泪珠更密了,一滴滴浸湿皮肤,给盛楠清留下片片滚烫。

泪水会顺着皮肤渗进血液,浇软在故作冰冷的心脏。

“倪若轻。”

盛楠清郑重地喊过倪若轻的名字,带着不同以往的虔诚和不加隐藏的爱。

正常人都会喜欢被偏爱的滋味,那她这个不太正常且乐于将美好归于自己的人,就更应该享受被偏爱了,爱上只偏爱她的假妈妈是人之常情,盛楠清不觉得这是一种错误,更何况她知道倪若轻比她更渴求。

以后的倪若轻,她无法考究。

现在的倪若轻,比她更渴求热吻的权力。

倪若轻并不是妈妈,她更不是女儿,所以漫长的角色扮演该结束了:“您能不能以后不当我妈妈了?”

“不可以!”

倪若轻发出一声哀鸣,她俯下身去,侧耳紧贴着盛楠清的心脏:“楠清,不可以。”

她并不是妈妈。

可盛楠清喜欢妈妈这个亲密称呼。

盛楠清疏远她,还要放弃她们之间的亲密称呼,无疑是在告诉她:我不要你了。

倪若轻不能接受被抛弃,她认为自己无论是清醒,还是不清醒,抑或者受不受爱意唆使,盛楠清都该和她形影不离,冥王阎桃都接受她们永远相伴,为什么盛楠清会不愿意呢?

“楠清,楠清。”

倪若轻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一声又一声地喊着盛楠清。

爱意和恐惧同时朝着盛楠清宣泄,身体开始不断往外冒着灰雾,压着盛楠清身体的重量也越来越沉。

自从意识清醒,倪若轻对待盛楠清永远是温温柔柔,无限包容的样子,此刻那些柔情都被她抛丢,她眼中有无尽的幽怨,身体散开的灰雾包裹住盛楠清,弥漫开的鬼气缠着盛楠清的四肢,漂亮的眼睛变成了猩红色,下一刻仿佛会有血液坠落。

她的声音变得又低又冷,一点点咬紧盛楠清的耳朵,钻进她的心脏缚紧最柔软的血肉:“不可以离开妈妈!”

暴乱的鬼气四散,低冷的声音压迫感十足。

倪若轻在威胁盛楠清,试图用威压来避免被遗弃的命运。

盛楠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倪若轻,久到她一时间有点失神,身体也出现了本能的恐惧。

她知道倪若轻不会伤害她,可薄弱的身体好像不受意识所控。

盛楠清开始颤抖,开始咳嗽,两眼都有瞬间的失焦:“咳咳咳!”

“楠清。”倪若轻感受到盛楠清的恐惧,看见盛楠清身体的颤抖,所有的戾气都消失了。

倪若轻慌忙爬起来,没有再压着盛楠清的身体,她扶着盛楠清坐直身体,紧贴着盛楠清坐到了沙发上,恐吓渐渐变成哀求,猩红色的鬼眼一点点褪尽血痕,可怜柔弱的泪珠沾满了眼眶:“求求你,别离开我。”

倪若轻眼尾泛着极浅的红,压抑又克制的低泣比恐吓的声音更能抓住耳朵。

可她刚刚……拒绝了自己调换位置的诉求。

盛楠清捂住了倪若轻的眼睛,感受着眼睫贴住掌心颤动。

她轻呼出一口气:“妈妈,你不想吻我了吗?”

倪若轻抓住了盛楠清的手腕,牵引着她的手慢慢滑落,直到唇瓣完全贴合手心,落下温柔的吻痕:“楠清,我比任何人都想吻你。”

柔嫩的唇瓣比花瓣更鲜嫩,落在手心会残留水珠。

盛楠清感觉手心有点痒。

她抽回手,盯着倪若轻的唇走神:“那您不该是我的妈妈,而是应该成为我的爱人。”

倪若轻眼睫快速眨动,终于明白了盛楠清突如其来的称呼转换,可她更加不懂了:“楠清,不是你喜欢这样称呼我的吗?”

“……”盛楠清抿了抿唇,称呼是她想要的,她会想霸占所有亲密称呼,可身份的转换需要一个郑重的仪式,只有倪若轻才会绕到被遗弃方面去,当然她没有计较倪若轻不懂这份仪式感,默默将最错误归为了自己:“我忘了。”

倪若轻明白了盛楠清的真正意思,刚刚的怨气都消失了。

她贴住盛楠清,身体朝着盛楠清怀中歪斜。

盛楠清看着身体自然朝着她倾斜的倪若轻,指腹贴住倪若轻的侧脸,轻轻摩挲一下:“妈妈,你对我的爱,应该会和我对你的爱一致的对吗?”

倪若轻靠住盛楠清的胸口,微微抬起一点视线,红痕未消的眼睛脆弱而坚定:“楠清,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盛楠清低唇咬住了倪若轻,轻轻咬过一口,才说:“我想要你对我永远贪婪,永远含着欲望,永远……”

要求被热烈的吻截断,倪若轻压制许久的贪婪,在得到讯号的瞬间被点燃。

她咬住了盛楠清的唇,尽情地将自己奉送。

湿润会在唇边晕开阵阵热,纠缠的呼吸会逼迫唇瓣泛起更深的艳色。

牙齿会被软嫩推开,舌尖会触碰到软香,她们会在品尝美味的同时拥抱。

呼吸一点点被抽空,唇才慢慢拉开距离。

甜丝丝的味道还缠着舌尖,盛楠清的呼吸都被芳香占据。

她静静凝望着倪若轻的唇,感受着倪若轻的指腹贴合皮肤慢慢滑动,一点点摸到颈侧,滚向颈窝和抚摸锁骨,耳边是倪若轻真挚温柔的声音:“楠清,我本来就会这样爱你。”

永远贪婪,永远会有欲望升起。

倪若轻不觉得自己能够放下对盛楠清的渴求,盛楠清会暗暗计较枷锁消失了多少。

她伸出手贴住了倪若轻的心脏。

那里不该有心跳的,可盛楠清能够感受到跳动。

越来越急的心跳,仿佛下一瞬会从胸口挤出,那是真切爱意的宣告。

盛楠清逐渐有点不满足这样的感受心跳,指尖凝聚的阴气会在撕开鬼衣撕开一道足够手掌爬进的口子。

指尖会顺着裂口挤进去感受心跳,会在发现还有阻隔的时候,再次摧毁挡路的石头,直到够到粉红的心脏连接器,完全贴合心脏跳动的频率。

面对美好和柔嫩,盛楠清被勾起了描绘的冲动。

手指会成为画笔,轻轻勾勒过于柔软的连接器,反复试探连接器微硬芯片的位置。

裂口被认真工作的绘画笔撑开,仅仅容纳一只手工作的阀门被彻底打开,露出了比雪更白的工作地,以及连接器的全貌和位置变高的芯片,画笔细细扫过芯片,芯片的位置还在增高。

盛楠清仔细观察着这一幕,眼底有着满满的探索欲。

她不是熟稔工,对新岗位还有点陌生。

微微被绯色撞到迟钝的大脑,逐渐产生了更深的思考,更换画笔会不会将芯片抬得更高。

盛楠清不一定有勤劳的美德,但她一定拥有面对爱人极力表现的品格。

画笔被更换了。

更湿更软的笔尖比原本宽厚,唯一的缺点是要低头,需要眼睛都贴近连接器才能靠近,还会让连接器沾上浸水的风险。

盛楠清只能更小心一点,也更加细致一点。

确定湿痕不会钻进连接器,围绕着外围打转,努力将芯片抬高。

“楠,楠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