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了狠心,扭头朝着笼舍另一侧跑去,做出一副好像只是偶然路过的样子。
当然,福福并没有指望自己能跑掉,毕竟希克森跑得比他快得多,笼舍的门也拦不住狗子。福福知道,今天自己估计又得被大狗子叼回窝去了。
他只是表明一个态度,那就是自己并没有想找大狗子玩儿,并没有后悔中午的事,并没有离了大狗子就睡不着觉——自己只是碰巧路过。
不能让那家伙太过得意。而且希克森还生病了。明明都生病了,却没有猫陪伴,还要忍受这样的伤心……
福福不禁有些自责。但他没有立刻走进笼舍,还是沿着走廊,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他跑到走廊尽头,中午扔球的地沟边,找准方位趴下,把小猫爪伸进去。
猫的爪子很细,而且灵活,不过尝试了几次就找到要领,把那只弹力小球从沟里捞了出来。
福福又跳起来,把老江掸在晾衣绳上的白毛巾拽下来,把球摁在上面蹭来蹭去,擦得干净如新,这才满意地叼起小球,朝希克森的犬舍跑去。
然而福福跑开几步,却始终没有听见身后笼舍方向本该传来的脚步声。
福福动作一顿,回头去看希克森,只见希克森并没有追出来。
对方只是在看见他时兴奋地站了起来,而在看到他走开后,摇晃的大尾巴渐渐停了下来,整只狗都没了精神,又默默趴回了狗窝里。
福福有些吃惊,他还从没见过希克森这副样子。
以前的大狗子聪明又执着,只要想跟他玩,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靠近他,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可现在,面前的狗子,似乎已经接受了他并不会来跟自己玩的事实,只是趴在那里,一边轻摇着尾巴,一边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
福福心里突然一阵酸涩,他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想错了。
如果希克森只是想占有他,把他当成自己的毛球玩具,又怎么会因为他的离开,产生这样伤心的情绪呢?
大狗子不是不尊重他,只是非常喜欢他,甚至为了他压抑了自己的喜欢和本能……
每一次幼崽都会热情地在电话里表白,说哥哥我好想你啊。
他还寻思是福福跟他感情深呢,现在想想,他家崽不会对谁都这样吧?
这个话术原来不是亲哥专属的吗?!
另一边,另一位亲哥也在这通电话中破防了。
雷克斯听完那通电话,把方向盘都差点攥碎,整个狼嫉妒到扭曲。
啊啊啊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骚扰电话?为什么别家弟弟会专门打视频来说想你,他弟拿到电话就只会咬碎他的屏?!
啊啊啊希克森那小子凭什么?!怎么他们吸血鬼家就能有这么可爱的弟弟!
真想现在开车回去把福福偷过来,然后把他家这兔崽子留给他们!!
第 27 章 第 27 章【700作收致谢,二合一】
处理完了里奥的事,希克森回到书房整理了一下手头的资料。
这段时间他对福福身世的调查已经有了一些进展,所以回到了首都星,只是仍有一些问题有待确认,他本打算把一切都处理好后再回来。
但今早福福养的小狗突然变成人这件事太过冲击,以至于他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儿,返回来处理。
现在既然已经回来了,他想着就干脆跟莱恩诺交代一下,让对方心里也有个底。
于是,他先哄着福福自己去看会儿星板,然后便拉上莱恩诺去了会客厅,把乌瑟尔也叫了过去。
三人坐下来,希克森开始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发现。
对这几天的警犬基地生活,福福表示很满意。
他每天一大半的时间都待在犬舍里。其实在招惹到阴桃花之前,福福并不知道岜夯山。上次来调查,族长根本没提过三国交界还有个原始森林。
这说明他不希望外人知道那里。
但福福这次与他联系,他却态度大变,不仅没阻拦去岜夯山,还主动帮忙找向导。
这个向导,恰好是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外甥”。
福福原本以为,族长是顾及希克森天天往寨门口跑,心有不忍,才会牵线搭桥。但看这两人互不搭理的架势,明显感情没到这个份上。
“哥哥又在看谁呢?”
身后传来低柔温沉的嗓音,很好听,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福福应声回头。
希克森懒散地倚着门框,双手抱胸,望过来的眼神莫名森冷。但一和福福对上视线,他就眉眼微弯,笑得天真烂漫,感染力十足。
仿佛刚刚那个阴恻恻的眼神只是幻觉。
“哥哥,家里没有桂花酱了,我做茉莉花的可以吗?”
盘桓在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福福垂下眼,如墨的眉眼多出几分疏懒,声音淡淡的反问:“我记得你说,你从小在岜夯山长大。”
“对呀,我是圣女阿酿带大的嘛。”希克森笑眯眯地说,“她年岁很大,还会蛊术,外面的人总来打扰她,她就让阿能说她去世了,躲到山里清修。”
“她是族长的姐姐?”
希克森伸出食指,举起来左右摆摆,“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哦。”
“其实族长也是被阿酿养大的。”
“所以阿酿才会把我送到这里。她让我喊族长阿能,我才这么叫。”
原来是这样。
福福不自觉松了口气,眉目含笑的模样令人如沐春风:“可我听族长说,圣女是黑翅鸢变的?”
“骗人的。”希克森清凌凌地笑出声,“是因为阿酿养了只黑翅鸢,那只鸟总趴在她肩膀上,有时还会替她传信。”
他说完就歪了歪头:“哥哥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没事。”福福朝他走过去,“茶饼怎么做?”
“哥哥想学?”希克森挑高了一侧眉毛。他欠身凑近,把福福堵在厨房门口,过分帅气的脸蛋猝然怼到福福眼前,眼神暧昧得能拉丝:“可我不白教哦。”
心在胸腔里轻轻一荡,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来,在心头滋滋冒泡。福福笑着回了句“小鬼头”,然后扶着希克森的腰,侧身与希克森擦身而过,挤进了厨房。
希克森缓慢地眨了眨眼,耳垂蓦然红了。
“需要帮忙吗?”福福神色自然,“我给你打下手。”
话音落地十几秒,希克森才走过来,教福福洗新摘的翠嫩茶叶。
希克森做饭很熟练,炒茶时还会颠勺,一看就是从小围着灶台转。
苗疆人做茶饼都用传统烘炉慢烤,希克森端着簸箕忙来忙去,被簸箕上的倒刺扎到了手。他握着拇指往出挤血,福福用棉签沾了些碘酒给他消毒。
电光火石之间,他双眸一亮,突然知道该怎么对付南疆王了。
“家里有针吗?”
希克森:“针?”
福福嗯了一声,“普通缝衣服的针就可以。”
“这个……我得问问阿能。”
“我去找他要吧。”
篱笆院里种满了颜色各异的花花草草,族长没事时不是坐在树下纳凉,就是握着剪刀裁枝。福福朝他走过去,询问家里有没有针线。
“有。”
族长带他回房取,福福状似不经意地问:“希克森是您收养的孩子?”
“希克森?”族长闻言一愣。
福福听罢就眯了眯眼,像只警惕的猫,迅速捕捉到异常:“就是住我隔壁的那个孩子。”
族长“啊——”了一声,“是。”他挠挠头,有点费解地问:“我怎么记得他姓羲呢。”
福福拍了拍脑门,不好意思地笑出来:“你不说我都忘了他姓羲,他和我说家里人喊他希克森,让我也这么喊。”
“那可能是——”
族长话音一顿,没继续往下说。
他把针线递给福福,福福又要了几贴膏药,用剪子剪下一小块贴在眉间,把痣遮住了。
“族长,你见过这个神像吗?”福福掏出手机,翻出小七修复的青铜神像图,“这是我们从南疆王墓穴里带出来的。”
族长听得满脸疑惑,“王神是成仙了,不是死了,根本没有墓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这个说法令福福很意外。他表情空白一瞬,随即不太自信地问:“有没有可能是别人为他修的?我在墓里看到了百米多高的山体神像。”
“那倒是有可能,王神的信徒可是非常多的。”
族长眉宇微扬,表情很是得意。他接过手机,放大图片仔细看,说“很眼熟”,然后凝眸回忆半晌,“小时候在圣女那儿看见的画像和这一样。”
福福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立刻追问:“您不是说没有圣女?”
族长凝滞几秒,低头把手机塞回来,“确实没有,我小时候见到的是最后一辈圣女,她早就不在咯。”
“那她有传人吗?”
“这我哪儿知道。”族长顾左右而言他,“我还没给花浇水,你缺什么就自己拿吧。”
他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福福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感觉上次调查得不够完善。
连族长都没说实话,其他苗民也肯定有所保留。
福福回厨房继续打下手,做好茶饼和希克森分食了一盘,就带上录音笔和手札去寨里走访打听。
好巧不巧,他在不同人家和那个文艺青年撞上好几次。他揣着录笔,拿着巴掌大的笔记本,和福福一样专门找百岁老人了解苗疆文化和南疆王。
他身边跟着一个很帅气的酷盖,应该是助理,看着比他小几岁,留着狼尾鲻鱼头,长着一张看谁都不爽的厌世脸,凌厉的丹凤眼微微有点下三白,眼神很有攻击性,但目光落在青年身上时,又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福福以为他们是同行,上前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们不是在做田野调查。
那个文艺青年叫江川,是名作曲家,今年三十岁。他要写一首苗疆风的OST,所以来这里采风。
他见福福拿着神像图四处询问,便加福福好友要了一份附件。
“奇怪。”江川垂眼看着手机屏幕,小声嘟囔:“南疆王看上去应该挺英俊的,为什么总是遮着脸?是什么古老风俗吗?”
厌世脸酷盖凑过来,和他头挨着头看神像图:“不会是电视里那种谁摘谁就得娶的设定吧。”
江川听罢,侧头看着他笑:“挺有意思,今晚试一下?”
酷盖立马站直了身体,面红耳赤地环视一圈,神情像极了受惊的鹿。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他才压低声音警告:“别发.骚。”
福福站在门口等希克森,与他们隔了几米。闻言默默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尽量降低存在感。
他听见江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然后用气声问:“这也能算发.骚吗?”
酷盖声音冷淡:“好好说话,别夹。”
“可我想看你戴这个。”
猫咪没有狗子那么精力充沛,从早到晚跑个不停。他属于是阴雨天想睡觉,晒太阳更想睡觉;吃饱了想睡会儿觉,饿了更想睡觉。从早到晚躺在希克森那超大号狗窝里,一天能睡上十几个小时。
还好大狗子也要每天参加训练,并不会总是来打扰他。
而当大狗子不训练的时候,福福也会走出犬舍,在空地上跟对方玩追追追的游戏。
这是猫咪最喜欢的游戏,而希克森是个很好的玩伴——体力强、注意力集中、甚至还能上树,总是对他穷追不舍。
好在对方也非常温柔,即使追到了也只是将他扑住,不会真的伤害他,并且只要福福翻个肚皮,希克森就会立刻放开,非常遵守规则。
但福福却不怎么讲武德。每每被希克森逮住认输后,没一会儿就又晃着尾巴和猫耳去勾引狗子继续追他。
希克森每次都会上钩,然后福福再开启新一轮的激情逃亡。
这样追来追去的游戏玩了不知道多少轮,福福也一天天长大,原本幼小松软的身体,居然也练出了几块小肌肉来。
不仅有大狗子陪玩,还有训导员们好吃好喝的照顾……地球生活,快哉快哉!
福福突然觉得,要是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似乎也不错。他开始不那么想离开警犬大院了。
然而这天中午,大狗子训练未归,福福正四脚朝天躺在狗窝里晒太阳时,突然听见几声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福福躺得迷迷糊糊,刚睁开眼睛,就见一双大手 粗暴地将他拎了起来,一把塞进航空箱。
那箱子十分可疑,上面没有半点狗子们的气息,反而有股隐隐约约的猫味儿,属于其他猫的气味…… 这不是警犬基地的东西!
福福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气得嗷嗷大叫,用爪子使劲刨着箱门,然而终究无济于事,还是被训导员拎回了办公室。
最开始,他先根据警方提供的线索,去到了幼崽贩子最开始发现福福的螺轨星。
那是个很偏远的地方,落后的废弃资源星。他本以为能在当地找到一些和极端血族组织以及非法科研机构有关的线索,但结果却大失所望——那地方实在太落后,居民里老弱病残占了一大半,青壮年都流失了,连黑恶势力都看不太上。虽说有几个地头蛇,但都看不出和极端血族组织有什么关系的样子。
但希克森经过调查,找到了一些另外的线索。福福对此倒是满不在乎。他又不是真正的小猫崽子,是不会因为狩猎者的几道目光就吓得不敢动弹的。
相反,在确定狗子被关在犬舍里出不来后,他还会晃着尾巴去犬舍周围晃,故意勾引那些大狗子们,观赏他们在笼舍里狗飞狗跳,急得把爪子从缝隙间探出来伸向他,却始终看得见摸不着的样子。
而这时,福福就会扭着猫屁股,慢而优雅地从那一排笼舍前走过,收获一长串急迫的犬吠。
哈哈,刺激!
这么玩儿的次数多了,狗子们对福福的兴趣都有所减退,有时候看见他来也懒得挪窝了。
唯独那个大黑德牧希克森,依然一找到机会就凑上来,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福福看。
但福福反而不爱逗他。一方面希克森似乎比较沉稳,盯着他也只是看,不会乱叫,也不会急不可待地撞笼子,趴在那里比只猫还优雅,不知道是谁在逗谁。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之前的事。福福面对这只大狗,心里始终是有些别扭的。
他觉得狗这种生物就是应该又蠢又冲动、凶残又暴力,一见到猫就想扑倒吃掉才对,可是希克森这条狗……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可如果不是这样,希克森又是什么样的呢?他那剪影一般漆黑的身体里、深邃的眼睛后面,装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灵魂?
希克森到底都在想什么?“你理理我……”
“骗骗我也行。”
希克森枕着福福的后脖颈,撒娇似的拉长尾音喊:“福福阿哥——”
也许是看他太可怜了,福福中邪似的给了回应:“不会。”
希克森当即就安静了,心满意足地搂紧福福。隔着薄薄的衣衫,福福能感觉到他骤然加速的心跳,于是把“不是骗你”这四个字咽了回去。
幽然月光将天地照得昏暗,寂寂深山蓦然刮起几道凉风,族长家的吊脚楼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福福走进篱笆院,在希克森的指引下摘了些雷公藤的叶子。
回房后,他把希克森放在床上,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医药包,抽出一支血清。
“这针有点疼。”福福坐在床边,用碘伏擦了擦希克森的胳膊,“你忍一下。”
希克森看起来很虚弱,似乎都没力气睁眼了,闻言只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福福找准血管,给他推了一支血清,然后解开他腰裤间的系带,把裤腰褪至胯骨,用碘酒擦拭伤口。
处理干净淤血,他把雷公藤的叶子捣碎,敷在患处,又用纱布盖住,以医用粘性胶带固定。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他把希克森的裤腰提了回去。
希克森没吭声,闭着眼睡熟了。
福福起身去洗了洗手。
希克森是救他才变成这样的,于情于理,福福都不应该不管。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投湿毛巾守在床边,时不时给希克森擦擦额头的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子夜悄然来临,原本睡得正熟的希克森忽然拧紧了眉头,捂着心口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福福本来都困得差点睡着了,见状立刻精神过来,俯身握住希克森的肩膀,“怎么了?哪里难受?”
仅仅一瞬间,希克森脸上就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五官也拧成一团,疼得直抽气。
“福福阿哥……”他声音虚弱至极,汗液顺着下颌淌下来,立刻就洇湿了被褥:“好疼……”
福福的心瞬间悬到嗓子眼,“怎么会这样,是药物相冲吗?”
如今这个情况,他实在不敢贸然喂希克森止痛药,只好尝试着把人扶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别——”希克森抓着福福的胳膊,仰头看过来。他面无血色,唇色惨白,嘴唇干得起皮,虚弱得像是得了绝症:“没用的……”
见他始终捂着心口,福福明白过来:“是心脏疼?”
可蛊毒怎么会引起心脏疼?
希克森好似疼得说不出话。
他趴在床上,脸埋枕头里,不肯让福福看见此刻的模样。
但他也不愿放开福福,手紧紧攥着福福的胳膊。福福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身体时不时就会抽搐,仿佛痛潮并不是持续的,而是一阵接一阵的。
夜深人静,房间里很安静,能听清从他喉咙里发出的,非常痛苦的低吟,明显是已在极力克制,却怎么都克制不住才泄出来的声音。
“希克森……”
福福坐立难安,却又无能为力,看着希克森在床上痛苦扭曲,心里就跟捂了块热毛巾似的喘不上气。
“希克森。”
福福趴在床边,用手抚开彻底散掉的长发,才发现希克森闭着眼,用牙紧咬着枕边,咬得牙齿咯吱咯吱直响。
他好似疼得神志不清,感受到福福的气息就下意识朝福福挨近。
像溺水之人抓浮木,像濒死之人抓救命稻草,希克森用力抓着福福,嘟嘟囔囔地往福福怀里钻。
他声音特别轻,几乎一张口就散掉了。福福侧耳倾听,片刻后才辨认出他好像在说“阿疼”“我好疼”“你抱抱我”。
福福垂眼看着疼得满头大汗的希克森,蓦然想起一个人。
那是他大学认识的一个学长,隔壁医学院的。他追福福追得很猛,几乎人尽皆知。
医学生的手得拿手术刀,手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但他为了救福福,伤到了右手的神经。
福福承认他当时很感动,但也仅仅只有感动。所以他联系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院,最好的陪护,等学长一出院就把话全部说清。
果断,绝情,不拖泥带水,没给任何假象和机会。
他还记得那个学长红着眼眶瞪了他半晌,然后用平淡至极的语气问:“福福,你有心吗?”
福福只回了句对不起。
肖烨也曾说过,“你这个人啊,看上去很好亲近,其实心比石头都硬。”
福福无从辩驳。
他也觉得自己骨子里很冷情。
可在这一瞬间,一向“心如磐石不可转也”的福福不仅没有推开希克森,还伸直胳膊把人抱进了怀里。
他想象不出希克森有多疼,但感觉不比锥心刺骨程度轻。因为希克森身上冒出来的冷汗迅速浸湿了福福的衣衫,也泡皱了福福的心。
他无法再单纯把希克森看成一个向导。他想做些什么,任何事都好,只要能让希克森减轻痛苦。
也许是因为吊桥效应,也许是出于回报,反正福福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一向冷情的石头,
不知为何,突然就动了恻隐之心。
嘁,故弄玄虚。福福想:说不定那家伙只是反应有点迟钝,不像别的狗子那样一见他就兴奋;又或者只是爱装逼,不甘心被他这只小猫咪戏弄,强装镇定而已。
对一条狗的心思,他可一点儿都不好奇。
他得知,这座星球之所以会成为废弃资源星,是因为这里蕴含着一种特殊矿藏,被誉为生命结晶,据说能够散发出一种特殊的生命能量,拥有非常强大而神奇的力量,早几十年前还曾被炒作成颇有前途的高端新兴能源,引得星域内外的各方资源商疯狂投资。
那年希克森刚刚在集团里任职,也曾经注意到这种能源晶石。但当时他手下的技术团队考察过后,认为这种晶石散发的能量极不稳定,利用条件也太过苛刻,在当前技术下没有实用价值,因此也就没有继续跟进。
后续的发展也印证了这一点,当时抢购晶石矿的公司,很快也发现这种能源没有利用途径,纷纷将其抛售、废弃,只剩下一些小众研究机构还在做相关的研究。
但因为这种能源的性质太过玄乎,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冒出几条相关的谣言,说里面散发出的生命能量,远比人类目前所了解的更加强大,并且作用的对象不是物质,而是生命,能够对活着的事物产生影响。
然而,后院的空地距离笼舍也还是有一段距离。福福虽然心里急,体力却愈发不支,四条腿像是用废了的弹簧,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难以抑制地慢了下来。
身后的霸王越追越紧,福福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正呼呼喷在自己尾巴上……
福福吓得被毛直竖。快跑快跑,跑到笼舍就安全了!
福福心里想着,手脚却不听使唤,又跑了几步,就听见身后 “咔哒” 一声犬牙咬合的声音,紧接着身后一痛。
福福吓得猛蹬猫腿,总算逃过了对方的狗嘴,只是屁股上被拽下了一撮猫毛。
但他也彻底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摔飞出去。
霸王咬了一嘴毛,在愤怒之余也更加兴奋,猛地向小猫扑来!
福福吓得已经快哭出来了。他想爬起来接着跑,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腿脚怎么都撑不起身体。
大型犬的气息如山一样压在小猫咪的身上,福福几乎已经能听见对方的犬牙在黑夜中碰响的声音。下一次,那尖锐的犬牙就将再次刺穿他的皮毛,刺入他的身体……
福福只能缩成一团,绝望地闭上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身侧一股风掠过,伴随着一股熟悉的气味……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霸王尖锐的叫声。
“嗷!嗷嗷嗷嗷嗷——”
福福回头睁开眼,就见黑夜之中,一道黑影正与霸王纠缠在一起。路灯下狗毛乱飞,属于大型犬那股侵略性的气息在空气中翻涌不休。
不过几个回合后,红褐色的长毛大狗已经被翻着肚子摁在地上,发出几声示弱的低叫。
而在他身上,黑色的巨犬弓着背,在黑夜中,呈现出狼一般的剪影。
如果能够真正利用起来,甚至能发挥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效果。
“所以我怀疑,福福的出现,很可能就与这种生命能量有关。”
莱恩诺挑眉:“是吗?”
他明显不太相信。当然,这种说法确实太过玄乎,轻易很难相信。
希克森却面色不改:“福福的出现本身就很蹊跷,不是吗?而且你有没有发现,在福福出现后,咱们的味觉和嗅觉开始复苏了。”
莱恩诺动作一顿,看向希克森。很明显,他也有同感。
希克森接着说:“开始我以为是心理作用,后来跟福福相处得越久,这种变化就越强烈,我开始能尝到味道、嗅到气味……睡眠状况也有很大改善。”
乌瑟尔有点后悔过来了。
“没事,乌瑟尔叔叔。”希克森道,“按您的真实想法说。”
面对两个强大血族的逼视,乌瑟尔的两只狼耳都趴到了脑后。眼前这场面对他这个天生社恐的狼人来说实在有些太棘手了。
但现在再想回避已经来不及,而且既然对方说要听他的真实想法,那他不如也勇敢一次……
乌瑟尔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大声说道:
“我也想让福福抱着睡!”
另两人:“……上一边去!”
第 28 章 第 28 章
福福有了二哥这个新玩伴,还学了弹琴,对此充满热情。第二天午后一睡醒,就立刻揣着零食跑去找二哥了。
卡米恩也坐在房间里等他。福福进了屋,掏出一小瓶果奶和几块巧克力塞给二哥,然后就火速跑到钢琴前,爬上琴凳弹了起来。
可惜他昨天一共就学了七个音,到了今天又忘了四个,又开始瞎弹了。
不过,福福虽然音弹不对,但弹得极具信念感,摇头晃脑,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十分有趣。
卡米恩忍不住笑了笑,坐到福福身边,重新示范。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五指分开能轻松覆盖一个八度,弹这种简单的曲子,当然轻轻松松。
福福被叼了一路,也骂了一路,骂得嗓子都哑了也没用,还是被希克森叼回了犬舍,扔在迷彩色的帆布大狗窝里。
大狗子动作粗暴,福福被扔得打了个滚,沾了一身希克森的气味,心里更是火气上涌,爬起来又接着骂。
希克森倒是丝毫没生气,只用黑亮的大眼睛望着他,还俯下身做出假扑的动作,大尾巴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只是想和他玩。
玩个屁!他才不想玩!
福福本来只想隔着玻璃逗逗对方,可这家伙居然钻进屋子里捉他,还硬把他叼回窝,不来都不行,有这么跟猫玩儿的嘛?!
这明显就是把他当玩具了。狗就是烦!
福福气得七窍生烟。他也懒得骂了,直接绕开希克森,打算从犬舍缝隙钻出去。
玩玩玩,玩屎去吧你!
没想到刚走出去两步,希克森突然跳过来,横着身子堵住了他的去路。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福福立马调转方向朝另一边钻,希克森又扑过来,再次挡在他身前。
等到他弹完一遍,看到身侧幼崽崇拜的眼神,不禁心念一动,又改变了节奏,忽快忽慢地弹着这首《小星星》,还用另一只手增加了一个声部。
福福听得崇拜不已。等到一曲结束,幼崽简直要为他疯狂,穷尽自己的词汇量说着溢美之词:“二哥,你太厉害了!超级厉害!”
卡米恩听得勾起了嘴角,问福福:“这回你听到什么了?”
福福立刻答道:“星星!我听到了很多很多很多的星星!”
卡米恩随口问道:“有多多呀?”
福福想了想,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跳下琴凳,跑出了屋子。
卡米恩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福福离开的方向。
不过几分钟后,福福又跑了回来,手里拿了一摞纸和两盒彩笔:“我画给你看!”
福福瞬间整个猫都呆住了。
不是,这、这家伙怎么还会开门啊?!
原来这个门是这么轻松就能打开的吗?!
之前也有别的狗子想到办公室里来跟他玩,但这里的门一旦关好,只有训导员能打开,狗子们来了也只能在门外刨一刨门板,所以福福一直没在怕的。
可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谁能想到希克森还有这手艺啊!
希克森顶开门板,一看见他,立刻兴奋地跑进屋子里来。
福福却全然没心思再跟他玩。开玩笑,隔着玻璃闹闹也就算了,狗子进屋了还玩儿?!
福福是个识时务的小猫,他可不想再被狗子咬坏弄伤。
福福立刻闪身躲开希克森的冲撞,一蹬腿跳上了办公桌,又扭身蹿上一旁的铁皮资料柜。
蹲在柜顶,福福终于感到了些许的安心。
相比猫咪,狗子最大的劣势,就是他们不会跳高,甚至很多都恐高。所以想躲开讨厌的狗子,只要躲到高处就可以了,这是每一只猫猫都知道的事。
这资料柜足有一人多高,是整个办公室的最高点。就算再强壮的狗子,面对这个高度差,也只能看着猫咪无能狂怒、望洋兴叹。
感到自身安全,小猫咪心里那股子恶劣劲儿又上来了。他故意趴到柜顶边缘,伸出尾巴和小猫爪,装作不经意地一晃一晃,想勾引狗子跳起来扑他,好欣赏对方的蠢样。
然而希克森却并没有扑到柜子边往上跳,反而望向一边的办公桌。
福福心里再次升起了那股不祥预感,并且下一瞬就应验了——只见大黑德牧伸开长腿,油黑毛发下肌肉发力,竟然一下跳上了办公桌!
福福还没来得及吃惊,只见希克森在桌上转身,脚爪在桌面上印下几片灰印,接着顺着他刚才的路线又一跃,居然也跳上了柜顶!
福福整个呆住了。训导员老江面前摆了一排的食盆,他按照顺序,依次把狗粮、蒸红薯、蒸蔬菜、加餐的动物内脏以及各种营养粉按量加入每只狗子的食盆里。
不是,这科学吗?说好的狗都不会跳都恐高呢?!
这家伙为什么跳得这么自然啊!
福福大口地喘息着。伤口疼吗?还是疼,但已经有点麻木了,现在他的感觉主要是冷,失血让他的体温快速流失,身上的雨水就更加难以忍受。福福小小的身体不停哆嗦,他真的跑不动了……
然而,就在福福几乎已经接受自己会被狗吃掉的命运时,刚才还穷追不舍的大狗却迟迟没有出现。
嗯?哪去了?真被铁栏拦住了?
不可能啊,那栏杆宽得很,大狗矮下身就能钻过来,怎么可能被拦回去?
福福又等了一会儿,对方还是没有追来。他累得睁不开眼,但却能听见一墙之隔那道熟悉的脚步声——霸王在铁栏门外踱了几步,似乎很恼怒似地,但最终还是没有进来,哒哒哒地跑回小区去了。
竟然真的走了。
福福抖了抖猫耳朵,几乎难以置信。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大狗退却了,小猫胜利了,他逃过一劫!
意识到这点,福福精神一振,视野清晰了许多,伤口的疼痛和身上的寒意也似乎不那么难以忍受了。他撑着小猫腿,艰难地爬起来,想去给自己找个隐蔽干燥的角落休息。
然而下一秒,五感恢复的小猫突然感受到一股浓烈而强势的气味,以及那种熟悉的、动物用嘴呼吸的声音,正近在咫尺地围绕着他……
突然间,福福好像意识到什么可怕的事,整只猫都僵直了。他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只见在他身后,四头比霸王还要壮硕的大狗正吐着舌头,虎视眈眈……
如同四座黑漆漆的大山,将小猫咪牢牢地堵在了院墙的角落里。
莱恩诺望着他,沉默几秒,见对方没懂,只好抬起手晃了晃,做出个要画的手势,哼出一句:“就给他呀?”
谁料福福歪了歪脑袋,依然睁着那对无辜的大眼睛,点了点头:“对呀。”
莱恩诺差点被他憋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一句:“爹爹没有啊?”
福福歪着脑袋想了想,这画是他给哥哥的,爹爹当然没有啦。
但他望着对方的表情,隐约明白了弦外之意,直白地反问:“你想要吗?”
莱恩诺又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他深呼吸,又深呼吸——要是换成别人,他肯定会说“我才不稀罕你那东西”。但面对福福,他很清楚,要是这时候再嘴硬,福福真的会以为他不想要自己画的画。
于是,莱恩诺深呼吸几次,最后也只能别别扭扭地开口:“要。福福,你给我也画一张。”
福福恍然大悟,原来爹爹不是想要这一张,是想让他画个新的。那当然没问题!
福福再度改变方向。然而不管他怎么钻,连假动作都用上了,却硬是没能突破面前大狗子的防线。
而当他停住步子往后退时,希克森就停下动作,摇着尾巴一脸期待地看他,好像在跟他玩什么你跑我抓的游戏一样。
福福身形小巧,也自诩是个灵活的猫猫,却三番五次被眼前看似笨重的大狗子堵住去路,面上愈发挂不住,终于忍无可忍,张口大骂着,伸出利爪就要往希克森脸上招呼。
然而就在这时,福福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几道声音。
“猫猫——啧啧啧,快出来猫猫,吃饭啦——”
那声音听着很远,但一直在大院里移动,明显是训导员发现他不见了,在满院子找他。
是的,训导员们一直很担心他再被狗子伤害,现在看他不见了,一定很着急。
福福眼珠一转,看向面前缠人的大狗子。
以他跟希克森的体型和力量差距,就算他伸爪暴揍,这家伙也未必会在乎,可能还会以为他在跟自己玩,简直气死猫。
既然如此,还不如……
福福咧嘴冷笑,突然转向训导员声音传来的方向,发出一串凄厉的哭叫。
福福扑到莱恩诺怀里:“好哇!我画一个最好看的,送给爹爹!”
莱恩诺那口气总算顺了,勾起唇角搂过福福。
“行,我等着啊,你画好了给我,我也挂屋里。”
说着还出气似的看了视频里的希克森一眼。
希克森差点没憋住笑。
谁能想到啊,他这个嘴比古堡城墙还硬的爹居然还有这么一天,福福可真厉害。
呆萌幼崽专治中老年傲娇,好用!
最好等他结束调查回古堡的时候,福福已经把他这个嘴硬的爹给治好了,那可是为他们全家立了一大功。
第 29 章 第 29 章
连着两天跟二哥在一起玩,福福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多才多艺的新家庭成员。
于是,第三天午后,福福又一次揣上零食、拎着水彩笔,跑去了二哥的房间。
然而这一次,他却扑了个空。
房间里空空荡荡,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简直就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
福福有些茫然,站在房门口东张西望。
怎么会呢?明明前两天他都和二哥一起在这里玩的呀。
福福走进房间又找了一圈,猜测二哥是不是躲在柜子里、钢琴下、窗帘后……可他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依旧没见到二哥的人影。
找来找去,反倒把爹爹给找来了。
莱恩诺开启空间裂隙赶过来,拉住满屋子打转的福福,温声哄道:“好了福福,你二哥今天有事儿出去了,别找他了。”
这是警犬基地每天必不可少的配餐工作,由几个训导员轮班承担,今天轮到他来做。
其实做饭本身并不难,毕竟狗子们都不挑食,只要确保食物干净健康、营养均衡就可以。这个工作最大的难点是,总有着急吃饭的警犬会跑来撒娇纠缠,不讨到点食物不肯走,严重影响训导员工作……
不过今天的配餐倒是进行得十分顺利。可能是下了雨院里有积水,狗子们玩得忘了午饭吧。
老江心中庆幸,火速把饭配好,等到端起食盆准备喊狗子们回笼舍吃饭时,却突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嚯,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
幸好他已经做完了。老江从大院的厨房探出头,正想喊警犬们回笼舍等饭,却见他负责的德牧警犬希克森急匆匆向他跑来,身后还跟着饭碗、饭盆两兄弟,以及同事小周负责的那只小拉布拉多。
这是组队要饭来了啊。老江笑着挥手:“急什么?回去,都回去等着!”
然而这一次,平时沉稳懂事的希克森却少见地没有听他的话,而是径直跑到他面前。
“哟,这么饿吗?”老江笑着伸手,摸上希克森的狗头。
听到这话,福福瞬间失落,嘴也噘了起来:“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跟他玩儿。”
莱恩诺搓了搓他的小卷毛,安抚道:“好了好了,他有点急事,你再等两天……最多三天,他就回来了。爹爹先陪你玩好不好?”
一听爹爹能陪自己玩,福福的情绪稍稍好了一点,却还是闷闷不乐:“可是我想弹钢琴,你会吗?”
“怎么不会?来来来,爹爹带你弹琴玩儿。”
莱恩诺把福福拉到钢琴前,将崽抱上琴凳,自己也跟着坐下,抬手搭在了琴键上。
其实他哪里会弹琴,顶多是当年伊莎教卡米恩的时候,他旁听学了一点,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好在钢琴上放着谱子,内容很简单,只是一首《小星星》,卡米恩为了方便福福看,还特意在上面标了简谱。
莱恩诺抬头看谱、低头找琴键,硬着头皮照谱子摁,好歹摁出了几个音,连起来也大致是《小星星》的曲调,只是磕磕巴巴,没什么节奏感。但仗着手掌更大的优势,起码比之前福福摁的要流畅多了。
没想到幼崽在旁边看他弹了两句,居然伸出小手按住了他,一脸严肃地说:“爹爹,你弹的不对,我教你。”
这狗子虽然看着大,但其实也就不到一岁,大耳朵才立起来没多久,脑袋上还支棱着属于幼犬的蓬毛,摸起来十分松软。
希克森是他训过最优秀的犬只,头脑聪明、身体强健,性格也沉稳友善,方方面面在警犬中都是顶好的,所以老江是真的疼他,几乎是把这狗子当亲儿子在养。
希克森也很喜欢老江,对他的指令和互动总是积极回应。
然而这一次,希克森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在被训导员摸头时露出笑容,然而一偏头躲开了老江的抚摸。
“诶?”老江这才察觉出有些不对。
他蹲下身细瞧,这才发现,在希克森的狗嘴里,居然衔着一个脏兮兮、血淋淋的黑毛团!
天啊!这是什么东西!
老江赶紧下令:“吐!快吐出来!”
小猫福福所不知道的是,绝大多数狗子都恐高这件事其实是对的,但唯独警犬不一样。要是他看过希克森他们训练就会知道,两米高三米高的障碍跳台,警犬们照样能往上跳,何况只是一个柜子了。
柜顶上空间逼仄,待他一只小猫还行,再上来个大狗子就不够用了。
不仅不够,那家伙还不老实,把柜顶的铁皮踩得砰砰作响。福福生怕柜子让狗子给踩塌了,紧张地嚷嚷起来。
大狗子倒是一点不怕,伏着身子站在柜顶上,居然还能转身,晃着大尾巴转向福福的方向。
转眼间,刚才还洋洋得意的小猫咪就被挤到了柜顶内侧,和黑脸大狗子四目相对,整个被狗子的气息笼罩着,连跑都没地方跑了。
福福瞬间火大,呲起小猫牙刚想哈气,结果还没哈出来,就被希克森一口衔住后颈皮拎了起来。
福福一口气被堵了回去,更是恼羞成怒,气得喵喵大叫,在狗嘴里不住蹬腿挣扎。
然而希克森却毫不在意,依旧甩着大尾巴,跳下柜顶和桌子,顶开办公室的木门,衔着小猫,哒哒哒跑回了犬舍。
听着像个小幼崽?
是自己精神太过紊乱,产生幻听了吗?
卡米恩茫然回头,正对上福福满是惊喜的眼眸。
“福福?你……”
他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幼崽满脸雀跃,哒哒哒就朝他跑来:
“我听见你唱歌了!二哥,你唱歌也好听,你真的什么都会!”
水池中央的孤岛和岸边连着一座窄窄的长桥,两侧没有栏杆。卡米恩怕小家伙一不小心失足落水,也怕他贸然跑上孤岛被水晶棺吓到,立刻摆动尾鳍游过去。
此刻他是人鱼形态,在水中身形极快,银蓝色的尾鳍轻轻一甩,整个人便如流光般掠到福福身旁。
“好了福福!别跑了,慢点……”
他扶住桥沿,上身立起来,和福福近在咫尺。
对上幼崽眼里热切的光亮,卡米恩心头一动。
看着弹幕上的争论,朱琳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的网友就是这样,多大点事都能吵起来,拦都拦不住。
不过还好,仅仅几秒钟后,视频播放到了拍摄的小猫近景镜头部分。
只见画面中的猫猫生着一对蓝绿异瞳,瞳仁又大又圆,像澄澈的水晶宝石,黑白的毛发蓬松柔顺,颜色分布和谐对称,正扭动着浑圆的身子,跌跌撞撞地朝镜头跑来,别提有多招人喜欢。
这只奶牛小猫是她见过最有镜头感的猫,不仅对着她的手机贴贴蹭蹭,还在镜头前打滚撒娇,露出白里透粉的柔软肚皮,还有像草莓牛奶糖一样干净圆润的小爪垫……
真的有点过于会撩了,朱琳怀疑这只小猫大概很清楚自己有多可爱。
这画面一出,弹幕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争吵,一下子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刷屏的 【awsl】【娇娇快给妈妈亲一口】【宝宝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整个弹幕瞬间一派和谐。刚才还争吵不休的众人,仿佛一瞬间达成了共识,私信里瞬间就多出好几条询问领养事宜的消息。
果然人类对可爱的东西是没有抵抗力的。
次日,当朱琳在办公室展示这段视频时,不光是其他训导员,连小猫也凑了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屏幕里的视频和评论,就好像他也能看懂一样。
他当然能看懂。他天生具备理解人类的能力,不管是语言还是文字。况且那些评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全都在他意料之中。
果然,他只是在人类们面前稍微展示了一下魅力,这些人类就和预想中那样,全都拜倒在他爪下了~
流浪生活毕竟还是太累了。若能找个跟训导员们一样温柔又细心的仆人来伺候他,让他能舒服安心地度过在这个世界的旅程,那自然是最好的。为此,他不介意在镜头前稍微装模作样一下。
是的,福福知道训导员在帮他找领养,也知道自己过一段时间就会离开这片警犬基地,去到新的地方,一个更适合小猫生活的地方。
当然,猫咪本来就不应该生活在警犬基地,这是他一早就知道的。
想到马上就要离开了,福福的心情有些复杂,脑海里莫名就浮现了昨天,那只大黑狗希克森在笼舍里看着他远去时的表情。
福福心里像是有点不舍,又像是不甘心。
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来得及真正搞懂那只大狗子的心思吧……
今天一整天,他都没去陪福福玩,没教对方弹琴,也没带他画画,不晓得小家伙是不是很孤单……
其实不光是福福,他也是一样,就算身处潮汐期,他的心底其实也格外贪恋这份小小的陪伴。
但这个念头只升起一瞬,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潮汐期里他情绪本就不稳,又一直待在深水池里,福福待在他身边会不安全。
更何况,现在夜深人静,根本不是玩耍的时候。
卡米恩压下心底的柔软渴望,温声劝道:
“福福,太晚了,你回去睡觉,明天……后天,后天二哥陪你玩,好不好?”
可是福福却全然没有听进他的话。
幼崽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福福趴到水池边,直直地望着水下那抹绝美的银蓝尾鳍,眼睛亮得像缀满星光:
“哇……二哥,你变成鱼了!好漂亮啊!”
第 30 章 第 30 章
他俩聊的过程中,莱恩诺就一直在旁边撇嘴,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而希克森只当没有看见。
等到希克森跟福福聊完,他也会凑到屏幕前,不耐烦地问:“今天查到啥没有?有没有什么意外情况?”
希克森知道对方这是关心他,每次都耐心回答,细细讲述。
他发现他父亲这人就是表面暴躁了点,其实只是性格太敏感,又不太会表达。
但只要无视对方说的气话,继续平静地交代自己的事情,对方也会好好给出回应。
希克森本身就沉稳,有时候能稳得像块木头,按说是很擅长应付莱恩诺这种人的。只是之前他太想得到对方的认可,在对方面前一直紧绷着,无法顺畅交流。
而现在,希克森看开了,放松下来,反而能听出父亲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气话,哪句又有着言外之意,也就知道了该如何应对。
现在,两人不仅能对话,甚至偶尔还能插科打诨、开开玩笑。
那一天之后,训导员又带着福福组织了几次抗干扰训练,一轮轮的测试下来,狗子们终于做到了任小猫咪如何撩拨都岿然不动。
最后,朱琳重新录制了一遍抗干扰训练的正确示范传到网上,算是给基地的狗子们正名。
与此同时,福福有了猫猫教官的身份,也就不再扭捏,能名正言顺地每天往训练场跑了。大多数时候,他都坐在操场边,静静地看希克森训练,等着对方训练完,和他一起回去吃饭。
是的,现在福福和希克森几乎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不管是吃饭、睡觉、玩耍还是训练。任何时候,福福只要一抬头,就都能看见那只大狗子的身影。
说来奇怪,福福以前很讨厌狗,一看到狗就烦,可现在他看希克森,就怎么看怎么顺眼,尤其是那天的抗干扰训练之后……一想到那天的事,福福就感到特别温暖。
被在乎、被保护的感觉真好。
福福这样想着,欢快地跑向自己刚结束训练的狗朋友。
这个月份A市温度已经很低了,希克森却像是很热,吐着舌头,呼出一团团白气。
但他似乎并不觉得累,一见到福福就兴奋地蹭上来,然后匆匆跑回犬舍,再出来时,嘴里叼了一只蓝色的弹力球。
玩球是他们最近发掘的新游戏。希克森很喜欢球,福福也喜欢,这是他们一猫一狗之间难得的共同兴趣。
希克森把球放在地上,福福一爪子拍飞出去,然后一猫一狗就开始了愉快的追球游戏。
小球的弹力很强,撞在任何东西上都会反弹,被猫猫或者狗子的爪子碰到也会弹开,弹跳出一条曲折的移动路线,十分好玩。
福福率先追上了球,挥爪又是一下,小球再次飞了出去。
福福正想去追,就见之前训练时见过的罗威纳小黑从犬舍出来,小球刚好滚到他脚下。
小黑还懵着,但狗子对球的反应是本能式的,他立刻就扑向了那只移动的小球。
福福当即停下了脚步。他们猫猫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则,就是不能抢夺别人的猎物,球也是一样。
猫是不会和别的动物一起捕猎的。他跟希克森玩的时候也是轮流去追,如果希克森不守规矩,想来抢他的球,他还会给对方一爪子。久而久之,希克森也懂得了这个规则,在游戏中会给小猫留出空间。
但面对其他狗子,希克森显然不会再遵守这个规矩。他立刻撒开步子追上去,硬是在小黑碰到球的前一刻抢下了小球,扔回给福福。
福福看球过来,伸爪子就是一下,小球滚到墙边,又弹向另一个方向。
希克森又追上去。小黑见他们玩得开心,也想加入,跟希克森一起朝着球跑去。
然而这次,希克森再次拿出了在训练场上追福福的那种认真,又是在小黑扑到球的前一刻叼走了球。
一连几次,希克森总是抢先叼到球,愣是一下都没让小黑碰到。
福福在旁边看的有一些困惑,游戏而已,用那么认真吗?难道这家伙在针对小黑?
游戏开始新的一轮。小黑终于借助位置优势,先一步抢到了球,把球叼在嘴里,高高兴兴地摇尾巴。
没想到希克森直接扑过去,“嗷呜呜”地凶了他一下。
小黑似乎没想到这位大哥会突然生气,吓了一跳,嘴里的球也掉了下来。希克森立刻捡回了球,转头跑开了。
这回福福终于确定了——希克森是真的不想让别的狗碰他的球!
可是为什么呢?福福总觉得有些奇怪。平时不管是训练还是玩耍,希克森的形象都是一个沉稳温厚的大狗,跟其他狗子的关系也都很好,甚至愿意分享食物,跟小黑之间似乎也没什么矛盾,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小气?
希克森刚才凶的那两声引来了训导员老江的注意。老江走过来,一看这两狗一猫还有希克森嘴里的球,顿时乐了,搓着希克森的脑袋说了他几句,然后回屋给他们拿了个新的球。
新球和旧球质地差不多,只不过是红色的,扔在地上也开始弹来弹去。
见有了新的球,希克森总算放下心来,却没有立马去玩,而是先叼着自己的小蓝球回到犬舍,在狗窝里放好它又跑出来。
这一回,希克森变回了平时那只友善的大狗,不仅不再强硬抢球,甚至还会让着小黑和福福,让他们能多碰到球。
一旁的老江看得直笑,嘴里抱怨着希克森小气,成天就护着他那破球和破玩具。
福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希克森不是突然间变得霸道,也不是针对小黑,他就是护着他那个蓝球——而且只护着他那一个球,别的球就无所谓。
福福又想起来:确实,希克森有几样特别喜欢的东西,一是那个小蓝球,二是他磨牙用的胡萝卜绳结玩具,还有就是他睡觉的狗窝和吃饭的食盆儿,除了训导员和福福,别人谁都不准碰。上次饭盆冒冒失失跑到他窝里玩了他的玩具,就被希克森凶了。
福福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毛病?一个脏兮兮的破球有什么可护的,果然是傻狗。
但随即下一个念头就让福福定在原地。
他突然想到,希克森护着不让别的狗碰的,好像不止是那四样东西。
还有他,他这只小猫咪。
福福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希克森、还有那天跟狗子们正式会面时,希克森因为他跟饭碗饭盆吵了起来,还有就是那次抗干扰训练,希克森追上来,和刚才跟小黑抢球时一模一样……
当时他只想着希克森看重他、保护他,觉得很温暖,可现在想想……
在希克森眼里,他会不会也像是心爱的狗窝、喜欢的玩具,因为想要占有,才不让别的狗子染指?
这个念头让福福僵在原地。球从他面前滚过,可他却完全没了去追的心思。
希克森似乎察觉到他异样,走过来用大鼻子拱拱他,纯黑的眼睛里投来探究的目光。
可这反应反而让福福生气——我停下怎么了?用你管吗?我又不是你的玩具!
福福一把挥开希克森,拒绝对方的亲近。
希克森更困惑了,脑袋歪了一下,似乎还是没想出答案,只茫然地俯下身,又来蹭福福。
福福扭头就跑。他径直跑向刚叼了球回来的小黑,往小黑身前一扑。
小黑显然从来没遇到过小猫咪这样的主动亲近,整个狗都愣住了。
福福扑在他前爪上,顺势在对方腿侧蹭了蹭脑袋。
一边蹭,一边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大狗果然靠过来了。从对方的脚步和呼吸声中,福福能明显听出一种不满的情绪。
可是你有什么好不满的?福福气鼓鼓地想,我是一只猫,是小猫星的王子,不是你的狗玩具!
哼,傻狗,还挺会装样子。要不是他聪明过人,还真被绕进去了。
是,福福喜欢被重视、被保护,喜欢大狗子的目光时时刻刻停留在他身上。可要是对方不懂得尊重,不在乎他的意愿,那他宁愿什么都不要了。
小黑在热情的猫咪面前变得有些拘谨,但显然也对福福十分好奇。福福干脆就地一滚,露出白白软软的毛肚皮向对方示好。
希克森也知道了,他的父亲其实远没有他以为的那样暴力和威严。
或许当初福福就是看穿了这点,才会一下子就喜欢上莱恩诺,夸他有漂亮的白毛毛,还在被拒绝后仍旧一次次闯进他的房间,最终扑进他怀里,打开了对方心里的门。
从这个层面上,福福虽然还是个幼崽,但在有些方面好像比他还要更通透、更明智。
想到这里,希克森望着视频对面的莱恩诺,突然笑了出来。
莱恩诺一看他那笑容,就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警惕地问道:“……你干什么?”
毕竟他这儿子平时都是面无表情,只有对福福才会笑一笑。如果突然对他笑了,那么八成是要……
果然,希克森微笑着开口:“父亲,近期我一直在外面,还要在不同星球间奔波,集团那边的事务实在忙不过来,而且后天还有会议要出席,所以您能不能……”
“哈?”莱恩诺难以置信,“你要让我替你干活?”
做梦吗!真把你爹当秘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