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第 61 章
卡米恩笑着把油画棒放回盒子。艺术都是相通的，他们吸血鬼有这么漫长的生命，每样都涉猎一点并不奇怪。
卡米恩只是没想到，原来他只是这样简单勾勒轮廓，也能得到幼崽的夸赞，而他还真被夸爽了，心里竟然有点飘飘然。
福福拿着画爱不释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拿起画，再次跑出屋，朝星图室的方向跑去。
另一边，星图室里，莱恩诺接到了希克森的视频通话，正跟对方讲着他走后这两天的经过。
听到二弟卡米恩教福福弹琴，希克森有些惊讶：“他居然肯带福福玩……当初他对凯兰那么嫌弃，我还以为他不会有这个耐心呢。”
莱恩诺勾唇：“本来是不乐意的，但是咱福福那就跟入室抢劫似的，谁顶得住？”
希克森也乐了，虽然没见证到具体经过，但莫名就很有同感。
毕竟他和莱恩诺本来也是很不乐意带崽的，但也都迅速真香了——谁能扛得住一个百分百热情主动、翻山越岭闯进你的世界，只为跟你贴贴的小幼崽呢？
莱恩诺正想再说什么，忽听见门外一串响亮的脚步声。
下一秒，房门“砰”地打开了，福福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福福立即抢下那张纸，塞回自己书桌里。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穆思南显然已经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冷冷地说：“那是什么？”
福福心虚得不敢看对方眼睛，低声说：“随便写的。”
穆思南抿起唇，直接走到福福身边，不由分说地从他书桌里掏出那张攻略。
“这是随便写的？哼……你找别人打听过我？”穆思南又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手在纸上攥出了皱痕：“你想干嘛？”
福福大气都不敢吃。他能理解对方生气，他这做法对纸片人是正常的，对现实中的人做，多少有些变态了。发现身边的人这么处心积虑地查自己，换谁都会害怕。
这也怪他，他那天就应该直接把这些设定背下来，然后把纸质版销毁——其实他已经背得差不多了，只是怕忘，想留着查阅而已。
是他太不小心了。残月从山头挪到云层后，四周彻底昏暗下来。晚风仓凉吹过，对视间，福福的头发被吹乱了，希克森也有散乱的发丝浮动在脸颊边，平添几抹生动。
这张纯情至极的脸太有欺骗性，轻而易举就乱了福福刚刚硬起来的心。
“路口有家杂货店，应该有红花油卖。”他背对着希克森蹲下身，声音不像刚刚那么沉，却也不温柔：“我背你过去。”
希克森隐隐松了口气。
他俯下身，乖乖趴在福福背上，收拢双臂搂着福福的脖子，脸贴着福福的脸，压着嗓音低哄：“哥哥……”
福福最受不了希克森贴着耳根说话，这会让他从身到心处处都泛痒。他拢着希克森的膝盖弯，故意颠了一下，希克森登时闭嘴了，老老实实没再搞小动作。
田埂凹凸不平，长满了青草，还有碎石子，一点都不好走。福福背得吃力，唯恐一个重心不稳摔下去，再把希克森摔个好歹，所以走得非常慢。
两个人回到宽阔的青石板路时，整座苗寨几乎都亮起了灯。连绵远山交叠着万家灯火，暖黄色的光线将周围照得很亮。福福这才发现，希克森的脚踝红肿得比刚刚还要严重，应该是追他时又拉伤了。
心头涌上一股酸酸胀胀的情绪，夹杂着几分懊悔。他把希克森放在路边的石台上，单膝跪地，蹲下身来握住希克森的脚踝按了按脚骨，嗓音低柔温沉：“疼不疼？”
希克森：“好疼的，不会骨折了吧。”
“没伤到骨头。”福福直言拆穿，“只是错到了筋，养几天就能好。”
希克森干巴巴地笑了笑：“哥哥还会看骨伤呢。”
“崴得次数多了，自然就熟练了。”福福示意他坐好，“我去买红花油，你坐这等一会儿。”
希克森嗯了一声。
福福转身走进几米外的杂货店，几分钟后折返回来，蹲在希克森脚边，脱掉了希克森右脚上的苗绣布鞋。
希克森的脚很瘦，脚背上凸着青筋，骨感很重，脚踝肿得老高。福福往手心倒了些红花油，捏着他的脚揉筋消肿。
这手法还是跟肖烨学的。
刚跟考古队下墓那一阵，福福没少受伤，都崴出经验了。
希克森倒吸着凉气“嘶——”了一声，福福动作停下来，说了句“忍忍”，然后力道就比之前轻了许多。
他低垂着头，大半张脸都被墨色发丝遮挡住了。希克森凝视着他，只能看见秀巧挺立的鼻梁和线条柔和的下巴，还有纤长的，因为脚裸处的伤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哥哥手法好熟练，以前给别人揉过？”希克森眸色转沉，语气有些阴晴不定。
“自己算别人吗？”福福有点无奈，“你怎么这么霸道。”
闻言，希克森很轻地挑了下眉，没再吭声。
最近经常下雨，空气湿度很大，入夜后更显阴冷。福福察觉到风里藏着的冷意，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揉掉半瓶药油，揉得掌心热辣辣的。
他给希克森穿上鞋，揣好红花油，背着人回了吊脚楼。
二人一进篱笆院，就看见江川和他的家里人，那个厌世脸酷盖方清珏，还有族长，三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围着一个矮桌。桌上摆着几个竹蒸屉，蒸屉里是掏空果心的青柚，一旁的泥炉上热着一壶桂花茶。
方清珏手里拿着柳叶刀和青柚子，看样子是在和族长学怎么做雕花蜜饯。江川坐在他旁边给他扇风，笑吟吟地盯着他看。
福福惦记着问陈家的事，就背着希克森朝他们走了过去。
听见脚步声，他们仨一同看了过来。族长有点纳罕地问：“这是怎么了？”
福福：“崴脚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族长低头看了眼希克森的脚，“仓房里有药酒——哦，你擦过了。”
希克森不知道怎么回事，全程没搭理他，只期期艾艾地盯着福福看，像是这院子里的其他人都不值得他分过去一分一毫的眼神。
福福慢半拍地意识到，这两人不是关系不好，是希克森懒得和族长有关系。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孩子这么独。
福福把希克森放在藤椅上，自己随便寻了个竹凳，坐到江川旁边。江川似乎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意味深长地瞥了瞥族长。
福福当即明白过来。
这些有关巫蛊，圣女，还有巴代法师会蛊术的事，他上次来都没怎么接触过，明显是族长有意隐瞒，不愿被外族知晓。
福福方才在电话里和他说穆幺的事，他也闪烁其词，就是不愿承认苗疆现在还有蛊术。
福福便也拿了青柚，用柳叶刀在柚子皮上瞎雕。
“哥哥也想学吗？”希克森像是终于找到了话题，倍显殷勤地说：“我会做，我可以教——”
福福垂着眼，纤长浓密的睫羽盖下来，在眼睑下投出弯月形的阴影，令人看不清眼底都有什么情绪。他出声打断：“随便玩玩，没想学。”
希克森听罢，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他也拿起一个青柚，握着柳叶刀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福福的视线不知不觉就挪了过去，瞧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收回视线继续雕自己的。
雕花蜜饯是传统苗疆美食，把未成熟的青柚掏空，只留完整的皮，然后用柳叶刀在柚皮上雕龙凤花鸟等图案，再放在水中漂洗，混以蜂蜜晒干，味道比普通蜜饯更丰富，如今已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
族长雕工很不错。他一边教方清珏，一边话里话外地试探他们两个有没有祭拜过南疆王。
方清珏动了动唇，正想开口，江川抢先道：“拜过了，祆蛊楼门口有好大一棵姻缘树。”
闻言，方清珏瞥瞥他，没说话。
“王神很灵的，好多人来求姻缘呢。”族长隐隐有些骄傲，“那树上的红绸全都是还愿的人自发挂上去的。”
这和福福的认知有出入：“他不是傩神吗？怎么会有人向傩神求姻缘？”
“傩神？”希克森凝了凝眉：“谁给封的？”
“那都是外族人的想法。”族长喝了口茶，“王神可不是傩神，他是我们的守护神。”
江川问：“我听说他原来住在岜夯山，后来为什么不住在那里了？”
福福隐隐有些吃惊，他居然连这么隐晦的消息都挖出来了！
“那时候天下不太平嘛。王神带族人在山里隐居。”族长的语气很像讲故事，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本来生活的好好的，直到有天闯进来一个逃荒的。大祭司看他可怜，想收留他，没想到他跑了。跑就跑吧，还把山里的事都说了出去。”
福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桃花源记？”
江川离得近，听见就低下了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显得他两好像说了什么悄悄话。方清珏都没什么反应，希克森倒是连着看过来好几眼。他坐得离福福远，脚又崴了，挪不过来，只能像那天掰茶饼似的怨怼怼地刺青柚。
“古啰国的人知道了，就派人来征兵。”族长继续讲故事：“他们想把族里的劳动力都带走，王神就驱蛇咬死了他们，带人夜袭了附近的城池，建立了歹罗寨。”
江川继续问：“您说大祭司是守卫苗寨战死的，那南疆王是为了给他报仇才灭了古啰国吗？”
“可以这么说。”
“那他为什么要杀古蜀国的王室呢？”
这个问题，族长回答得很诚恳：“我也不清楚。他屠杀完古蜀的那几位王室就飞升了，到底为什么，恐怕只有王神自己才知道。”
“因为大祭司。”希克森忽然插言，“大祭司原本是古蜀国的继承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被九希克森族俘虏了。”
话音未落，包括福福在内地，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希克森。似是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希克森眯起眼睛笑了笑，“我以前听说书先生说的。”
福福莫名松了口气，江川立刻追问：“他还说什么了？”
希克森不吭声，继续低头雕柚子皮。
江川：“……”
他看了眼福福，福福握拳抵唇咳嗽了一声，希克森才掀起眼皮看过来，“哥哥想知道？”
福福正想回答，就听希克森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可我嗓子疼，不想大声说话，哥哥能不能坐近一点。”
事已至此，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有猫腻。族长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与福福对上时，眼皮抽动了几下。
福福突然有种背着别人家的家长偷偷拱了他们家白菜的心虚。他尽量忽略族长灼灼如炬的视线，硬着头皮往希克森身边挪了挪。
希克森似乎不满意，伸手握住福福坐着的竹凳边，用力往自己所在的方向一拽，福福就连人带椅瞬移到希克森身边。
这动静引得其他人再次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尤其是族长。福福低头扶了扶额角，突然有点头疼。
“蜀人是被蚩尤赶出中原的，他们一直没放弃报仇，不断发动战争，和九希克森族是世敌。”
希克森继续往下说：“大祭司一被俘虏，蜀王就放弃了他，令立了新君。”
“这个新君气量小，知道他镇守在这里，担心支持他的人择拥而立，就派人给古啰国献策，不然大祭司才不会死呢。”
一直没说话的方清珏“啧”了一声：“老套，一听就是编的。”
希克森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什么都没说。
福福倒不这么觉得。因为希克森说的这个版本，至少开头和他破译出的竹简完全吻合。他挨近希克森，小声问：“你在哪儿遇见的说书先生，他现在还在吗？”
“应该不在了。”希克森专心致志地雕青柚皮，说话时连头都没抬，“不过他说的故事我全听过，哥哥想知道什么问我便是。”
福福思量一瞬，觉得应该先问明白陈家的事。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江川发了条信息。
他现在和希克森靠得很近，一举一动都在希克森眼皮子底下，所以希克森只稍稍瞥一眼，就看清了对话框里的全部内容。他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向江川。
江川和他对上视线，神情微微一怔。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低头打字。
“咻——”
对话框里多出来一条消息-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孩子好像很喜欢你，家里全是你照片。
福福有一瞬间的晃神，身体瞬间绷紧了。他想，他知道是谁下的蛊了。
陈家小二偷拍他，穆幺也明确对他表达过好感，然后他们就相继出事。
怪不得族长愁得焦头烂额都没找到下蛊人，因为下蛊的根本就不是人。
福福下意识看向希克森，眼里满是担忧。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希克森侧过头来，朝福福粲然一笑。他放下柳叶刀，把雕完的蜜饯递过来给福福看。
福福垂下眼，见青柚绿油油的表皮刻着一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简笔小人。
“哥哥——”
希克森伸过手来，在桌子下偷偷握住了福福的手指。花前月下，泥炉上的茶壶“咕噜噜”的冒着泡，气氛在这一刻似乎暧昧到了极致。
福福听见希克森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嗓音说：
“别生气了，好不好。”
但事已至此，福福只能认错。他知道穆思南虽然看着冷淡，其实很好说话，只要态度够诚恳，再装装可怜，对方应该不至于不原谅他。
穆思南现在是他赖以刷积分的人型宝箱，可一定得哄好了。
想到这儿，福福走上前，拉住穆思南：“没有……我只想跟你做朋友……”
穆思南看向他，福福转转眼珠，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色：“对不起……让你不舒服了，我真的不太擅长交朋友，以前都是别人主动到我身边的，你是第一个我主动想结交的朋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再凶残的反派，也会有脆弱的一面——这是福福一直奉行的魅力反派法则。
被众多小弟们簇拥的校霸福福，怎么就不能是一个用嚣张掩饰自卑、看似霸道实则渴望友谊的少年呢？
他用这招迷倒了那么多观众，就不信搞不定一个穆思南。
然而，穆思南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秒，接着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福福，你觉得我很好骗？”
福福瞳孔一缩，他抬眼，对上穆思南犀利的目光。
他望着福福，眼神冷漠：“我至多帮你复习功课，如果你接近我是为了其他事的话……呵，那我建议你趁早罢手。”
他把那张纸扔在福福桌子上，重新拿起扫帚：“钱我会还你，最迟下周。以后……别缠着我了。”
穆思南说罢，提了垃圾桶，头也不回地朝教室外走。
福福追上去，想拉住对方，却被一把挥开。
看着那人的背影走出教室，福福心里生出一股火气——凭什么他就能走得那么决绝，那么理所当然？
就因为自己是反派？
他踢了一脚旁边的桌子，桌子腿在地上磨出“吱——”的声响。
福福放开声音，对着穆思南说：“那你呢？！你相信过我吗？！”
穆思南的脚步顿了一下，福福什么也顾不上了，他盯着那个背影：“你说我打听你？是啊！我把你这个人都研究透啦——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想接近你，想跟你做朋友，有错吗？！”
穆思南停下步子，回头，脸上的表情被教室门口的逆光映得模糊不清。
福福看着那个身影，心里更是难过：“倒是你……我知道你不信我，不想要我的钱，也不肯吃我的东西……是，我过去就是很烂、很坏，做过很多错事，可我没有对不起你。”
“就算我犯过错，难道就不能改了吗？我……我每天想方设法对你好，你留的作业我都好好写完了，你凭什么还不信我？就凭你从别人嘴里听的那几句闲话？！”
福福说不下去了。他真难过。
或许，他能理解穆思南不信任福福。在原作里，福福是个极其恶劣的角色，刁蛮任性，以欺辱他人为乐，北辰一中里到处都是他的传说。面对他这种人，换谁都会多留个心眼。
可那些事又不是他做的……他无非是为了刷几个积分，翻原文翻到头痛，才总结出了这一份攻略……他无非是想更快接近穆思南。
明明上周还说他不是坏学生，说会一直帮他……可直到现在，还是不肯真正信任他。
福福的眼圈开始发烫，喉咙里也有些哽。
他可真没出息。福福转过身，朝自己的书桌走去。
无所谓了，穆思南要冤枉他就冤枉他，他跟一纸片人置什么气？大不了再想别的办法刷分好了。
但他又不甘心，嘀咕：“嘁，早知道天天买咸豆浆！齁死你个没良心的……”
然而就在这时，福福突然听见身后几声脚步声，他正想转身，两肩就被人从身后抱紧了。
“对不起。”
福福瞪大眼睛，浑身都僵住了，他只是呆呆地低下头，看着那双环着自己的手臂，发愣。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先入为主了。但那不是不信你，是因为……我很重视你。”
“因为你很重要，所以我害怕……抱歉，抱歉。我……”
福福耳边泛起微风，是穆思南深吸了一口气。他小心地说出后面的几个字：
“我不想让你伤心。”
福福被弄得耳朵通红，浑身僵硬，半晌才说出一句：“……你先放开。”
穆思南似乎也察觉出不妥，手忙脚乱地放开他，退开一步，靠在过道对面的课桌边。
但目光还是黏在他身上。穆思南微低着头，用那双下垂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真像一只犯了错的狗狗。
福福心里气已经消了一多半，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对方。
他倚在课桌边，抱着肩瞪着穆思南，正想着怎么再摆摆谱，却见对方突然起身，伸手探到他身后。
福福以为这家伙又要抱人，差点没蹦起来，却见对方只是从他书桌上拿回了那张纸。
福福看见这张“攻略”就觉得心虚，下意识想拿回来，穆思南却直接把它揉成了团，丢进垃圾桶里。
“不用在乎我喜欢什么，我只喜欢你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你想学习，我会一直帮你——只要你愿意。”
自由自在……福福心里一动，他重新打量穆思南那双眼睛，那么黑，那么真诚。
福福强压下嘴角，嗤了一句：“这就行了呀？你可是质疑了我的人格！”
他眼看着穆思南那双眼睛又变得小心起来，心中得意，这才慢条斯理说：“就罚你喝一礼拜……喝一个月的咸豆浆，哼！”
穆思南一下笑开了：“只要你带，我就喝。”
这话倒说得福福一怔，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他从桌上蹦下来，捡起地上的扫帚：“行了别乐了，快扫，扫完回家！”
穆思南很听话，再次拎起垃圾桶去倒垃圾。
看那个人走出教室，福福才长舒了口气，用力搓了搓发烫的脸颊，心想：“妈的，盯着人看，真要命。”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穆思南拎着桶走到楼道尽头的垃圾通道，却没有直接倾倒。
而是放下垃圾桶，从里面拣出一个纸团，展平又折起来，小心地装进了衣服内袋里。
一看到视频里的希克森，他更是眼睛发亮：“哥哥！我正要找你！你看！”
他举起手中的画，在上面指着：“这是二哥画的，这些是福福画的，画的是福福跟哥哥看星星！”
莱恩诺歪过头仔细看去，吸了口气：“嚯，还挺像的。”
人挺像的，就是那星空有点狂野了，更像是一锅彩色的蔬菜粥。
希克森也毫不吝啬夸奖，立刻说：“画得不错，很漂亮。”
福福举着画往屏幕上怼：“哥哥，这张画送给你！”
希克森挑眉，回道：“好啊，谢谢福福。等我回去，把它挂在我书房里。”
“真的呀！”福福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然而一旁有人笑不出来了。
莱恩诺默默坐直了，嗓子里冷冷哼出一声。
“爹爹？”福福回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
第 62 章 第 62 章
希克森有些无语。
虽然之前跟福福说了想对方可以打视频，但这想的也太快了吧？
多少有点骚扰人家的嫌疑了。
但崽崽想念好朋友的心也是真的。他跟雷克斯关系铁，骚扰一下对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还在琢磨着，福福已经撒起了娇，拽着他的衣角，拖着长音说：“哥哥，哥哥……给我打嘛。”
打打打！雷克斯他弟在古堡白吃白住了这么久，让福福骚扰一下怎么啦？
希克森拿出手机，拨了个视频给雷克斯，然后把手机交给福福。
对面，雷克斯还在开车，电话来了。
他看见来电显示，愣了一下，以为是他们忘了啥，于是接起：“喂？怎么了？”
对面却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哥哥，我找里奥，你把电话给他。”
雷克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发现里面出现的不是他的棺材脸好基友，而是软软的吸血鬼幼崽。
福福把目光转向迟父，看了一会儿，说：“爸。我上次考了417分，这次考了531分，您知道吗？”
迟父怔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哔哔哔哔哔——宿主连续！两次！主动！违反《中小学生守则》！共扣除60积分！严重警告！请宿主规范自己的行为！！”
回教室的一路上，003一直在福福脑内吱哇乱叫，播放着各种版本的警报铃声。
福福烦不胜烦，在脑内问：“好啦好啦，吵死了，停一停。我还有多少分？”
“宿主总积分为829分。攒分不易，请宿主规范自己的行为！！”
“知道啦，我会注意哒。”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惊得合不拢嘴。
王校长把福福的卷子拿给教导主任，主任拿着卷子和答案仔细对照，最后说道：“没错。虽然都是正确的，但他和答案使用的解题思路完全不同。”
校长室内一时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看向福福，等待着他的解释。
然而就在这时，房间另一角响起一个声音。
“学长！”一直沉默的希克森站了起来：“为什么现在还要替他说话？他自己都承认了！”
穆思南瞥了他一眼，平静道：“他承不承认不重要，事实才重要。”
“哈？事实？！事实就是他从小就是这么不学无术、烂泥扶不上墙！你干嘛要替这种人说话？！”希克森夸张地笑了一声，咬着牙说：“是，就算他最近安分了几天，难道就能把别人那么多年的努力都抹杀掉吗？！”
穆思南莫名其妙：“你是你，他是他，他学习怎么会抹杀你呢？”
“你——”希克森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了几句，竟眼圈一红，摔门跑出去了。
甄莉莉见状，赶忙追了出去。校长室内又静了下来。王校长转向福福，严肃道：“福福，你来说，穆同学说的是真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福沉默着，没有马上回答。
此刻，他的心中在思考着另一件事——系统让他承认作弊，是为了完善剧情人设。可既然这是符合人设的，为什么会被同一本书中的角色穆思南这样执着地阻挠呢？
他想：你是学霸，我是学渣。这是一早就定下来的事，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呢？
福福站在校长室的中央，定定地望着那个人，望着那双深黑的眼睛。
“校霸福福”对自己来说只是一个任务，对他来说，却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
福福抿唇，自嘲地笑了笑：“对，他说的对，我没抄。”他放下笔，摊开手，环视屋子里的其他人：“我不签了，我没抄。你们可以去调查，或者让我重考，什么都可以。我愿意证明自己，没抄就是没抄。”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都有些狐疑。但眼下证据摆在眼前，没有人再提出质疑。
迟父拿起卷子和答案，对照着看了一遍，甩在桌子上：“阿福，你又在搞什么名堂？！没做的事，为什么要承认？把全家人都弄到这里来，你觉得我们时间很多吗？！”
王校长也皱着眉，满脸费解：“福福同学，你要是没抄，昨天你就可以说呀，老师会替你查清楚的。既然没做，为什么昨天还要承认呢？”
福福冷笑：“既然能查清楚，你们为什么还能凭着一沓来路不明的纸，就怀疑我做这种事？”
王校长的表情有些尴尬：“你这孩子，我昨天不还让你重考一次吗，你考下就行了呗……”
“我不想。”福福干脆道：“因为我不想重考。答案失窃了，每个人都有嫌疑，你怎么不让全年级一起重考？”
“福福！”迟父提高了声音：“怎么跟校长说话呢？”
见宿主态度不错，003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呼完，就听福福喃喃说了一句：“27次。”
003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他身为一个本不该有感情的智能AI，头一次感到崩溃：“……宿主，我扣分是为了警示你，不是为了让你亲个够的……请宿主停止你危险的想法！”
“对对对！”福福一脸严肃：“我的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有这种想法，太不应该了！”
就是！003在心里使劲点头，看到宿主终于知错了，感到了一丝欣慰。
然而很快，他又听见福福在小声嘀咕：“应该勾引他，让他主动，这样能亲55回……”
003：“……有时候一个统上班也挺无助的。”
回到班里，两人上完了剩下半节数学课，到了下课时间，福福告诉了史建建他们刚才在校长室的事，小弟们都很高兴，说早该如此，还争着把刚才上课记的笔记借给他抄。
福福刚抄了一半。就听见有同学喊他，抬头，看见迟父正孤零零站在教室门外，小心地望着他。
福福放下笔，大大方方走出去，停在父亲面前。
面对这个实际上是第一天见面的中年男人，福福拿捏着刚才在校长室时表露出来的情绪，低着头道：“爸，耽误你工作了。”
这种态度显然让对方更加自责。迟父按住福福的肩膀：“阿福，抱歉。爸爸工作太忙，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抱歉。老师们都说你这段时间表现很好，进步特别大，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爸爸发现，好像真的只有你做坏事、闯祸的时候，我才会关注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半晌，迟父深吸了一口气，说：“爸爸也不是超人，也会有疏忽的时候……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看到你进步，我很开心。”
福福望着面前的中年男人。这里不是剧情点，也没有什么任务，所以他不需要维持人设，想怎么演都可以。
福福想了想，给了对方一个拥抱：“爸，不用担心，我已经长大了。以前不懂事，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今后，我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迟父愣住了，40多岁的商场精英，此刻竟被儿子抱得眼圈都有些发红。
他不自然地眨眨眼睛看向别处，福福也没有戳破。
正巧这时上课铃响了，福福连忙摆摆手：“爸，你回去吧，我要上课了！”
说着便跑回了教室。
第二节是英语课，班主任让大家拿出卷子。福福坐在自己位上翻着卷子，他注意到，迟父仍站在教室门外望着他，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去。
就在迟父离去的一瞬间，福福脑内响起播报声。
“哔——恭喜宿主完成隐藏剧情。反派获得了人物弧光，人物丰满度、层次性、多面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获得勋章【栩栩如生】，奖励333积分！”
“发的消息您都看了吗？”福福自嘲一笑，垂下眼帘：“记得小时候，每次只有我打架了、闯祸了，您才会去学校接我。我有时候想……是不是只有这样，您才能多回回家、多看一看我……”
他说着，眼圈竟真的有些发烫，声音也变得有些哑。
这一刻，福福似乎真的和那个校霸福福融为了一体，感受到了对方叛逆外表下孤独的灵魂。
一时间，校长室内再次陷入了寂静。再没有人追问福福，昨天撒谎的原因。
半晌，校长才开口，温声安抚了他几句。接着说道：“你们先回教室吧。我跟迟总单独沟通一下。”
福福和穆思南走出校长室。他心里其实有些失望，自己刚才真情流露，也点到了校霸福福和父亲的关系，原以为也能圆一下隐藏剧情，多少争取一下积分奖励的。
然而说完后却迟迟没能听到提示音……看来还是不行啊。也是，隐藏设定是学渣为了引起父亲的关注做坏事，他直接把“做坏事”这个点给省略了，加不到分也很正常。
嗐，算了，不就一百多分吗？就当花钱哄学霸开心了。
想到这点，福福心里就说不出的轻松爽快。他看向身旁的穆思南，想起刚才对方把卷子拍到校长桌上替自己澄清的样子——那个画面，他真能记一辈子。
“笑什么？”穆思南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没事儿。”福福摇头，笑意却憋不住。他边走边笑，小声嘀咕着：“就为哄你一个纸片人，放弃了500多万，老子可真是个傻——”
穆思南没听清，又问了一句：“嘀咕什么呢？”
福福转头，笑吟吟地看了穆思南一眼，突然一把勾住对方的脖子，拉到楼梯后的隐蔽处，主动吻了上去。
这是第一个由他主动的吻。在春日的午后，楼道的尽头，两个少年正靠在墙边，热情地拥吻。
一吻结束，福福脸上发烧，却还把穆思南按在墙边不让走。
他贴在对方耳边说话，声音里含着笑，像甜腻的豆沙：“为什么呀？那么相信我？我有那么值得相信吗？”
“当然。”穆思南攥他的手，按在自己脸颊边，毫不犹豫地答道。
福福笑了一声，掐起他的脸：“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们都叫我恶魔高中生……”
“他们是他们。”穆思南立刻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说：“你不该活在他们的眼光里，你该自由。”
听见这个词，福福感到沉寂许久的心弦突然动了一下，连眼眶都有些发热。他忍不住踮起脚尖，再次亲吻了对方。
还没等他看清，副驾的里奥已经一把拿过手机，凑到自己面前。
他不太会用手机，也没怎么打过视频，抓着手机晃了半天才把自己放进镜头框里。
福福看见他的脸，高兴地笑了出来：“你好啊，里奥。你想我了吗？我好想你呀！”
打视频的感觉跟面对面说话完全不一样。面对着福福热情的表白，里奥顿时别扭起来，脸颊脖子红了一片，连毛耳朵都热热的，半天才答上一句：“嗯，想、想了。”
对面的幼崽却并不介意，继续热情地攀谈：“里奥，你在干嘛呀？”
里奥看看身旁的哥哥，又转回视线，老实答道：“在坐车。”
福福睁大了眼睛：“哇，坐车！你要去哪儿啊？”
里奥又想了想：“回家。”
福福又笑了：“好哦，那你回去吧，记得想我呀！”
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整段通话没有任何信息量，确实称得上是一通骚扰电话，却让一旁的希克森陷入了沉思。
其实在他离开古堡在外调查的这段时间，也经常能收到福福的骚扰电话。
第 63 章 第 63 章
蚊、蚊子爹？凯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家伙，别人管他们血族叫蝙蝠，他也就忍了，叫蚊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他一时也顾不上纠结这些，赶忙说道：“那也不行！不是你说要瞒着我爸妈吗？那你要是把我弟扣下了，让我回去怎么说？”
奥利安翻了个白眼，淡定道：“就说弄丢了。”
凯兰都给气笑了，那他们不得给我煮了？？
看姥姥姥爷如此偏执，凯兰知道自己恐怕很难说服他们。但他也不能真把福福留在这里啊……还是得想想办法。
凯兰思索片刻，打了个响指：“要不这样吧，让福福回去，把我留在这里——我也是您二老的孙子呀！”
是的，他想好了，总之先把福福送回去就行，至于他……他这么机智，总能找到机会跑出去的。
没想到奥利安只是搂着福福，瞥了他一眼，嫌弃道：“你哪里像伊莎了？”当天逛完北辰大，两人又开始了昏天黑地的高三生活。每天都是一样的上课、下课，刷题、对答案，三天时间一晃即过。
福福始终没提任务的事。
第三天晚上，福福像往常一样和穆思南道别回家，先洗了个澡，又做了会儿卷子。晚上9点整，他的脑内再次响起了003的声音。
“哔——最后一个剧情点的触发条件还未满足，今晚是完成任务的最后机会！请宿主马上前往任务地点。”
听见这最后通牒，福福也不慌，他耸耸肩，轻松道：“不用提醒了。最后一个任务，我放弃了，不干了。不就30分吗？不要了~”
003说：“放弃剧情点会影响整个世界的完成度。当完成度低于60％，该世界将判定失败，会扣除大量积分。”
“我知道。”福福说：“我不怕。前面所有任务我都完成了，只放弃这一个，不会低于60％吧？”
003卡顿了一会儿，似乎在计算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放弃该任务，您对本世界的任务完成度将结算为50％，低于合格比例。”
“？”福福怔住了，他怒道：“不是，我过了那么多任务，得了那么多分，就放弃这一个就变成50％了？！你们怎么算的？！”
003的声音十分平静：“剧情完成度计算的不是任务的数量或分值，而是该剧请对世界主线的影响。这个任务对主线的影响是最大的，他所占的权重就是50％。”
“靠！”福福真想骂人。不错，他知道，他本来怀的心思就是完成所有其他任务，然后舍弃这一个最关键的，借此来改变穆思南的结局。可谁承想，这狗逼系统早把他想的事都考虑在内了。
然而眼下骂人也没用。福福只能先耍赖，试着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可你们这任务跟原文写的也不一样啊！”他调出原文：“这上面写的是希克森给我出主意，还帮我研究了路线，我才能潜入德育处——可现在希克森去二中了，我没他这个军师，怎么潜得进教务处？！”
说起希克森，他心里更气：“你们这世界做得根本就不合理！希克森本该用这招去陷害穆思南，结果居然变成了陷害我，导致学校现在给楼道里全安了监控，我一翻进去就会被门卫发现，怎么可能还潜进教务处改什么高考志愿？！不是我不想做，是根本做不到！”
003的声音却毫无波动：“您说的对。但这是一本狗血小黄文，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忽略逻辑性。”他将几个图标投影在福福的面板上：“为了促成重要剧情点的发生，我为宿主开通了一次性免费小道具。利用这些道具，您可以顺利潜入学校，并修改主角的高考志愿，直到高考都不会被发现。”
“可是——”福福结巴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急切道：“可是这根本不符合《中小学生守则》的规定！这种事我可不能做。”
003毫无感情地答道：“《中小学生守则》里并没有“禁止半夜潜入教务处修改其他同学高考志愿”的条款。”
你他妈也会卡bug了！福福心里气极，他深吸了几口气，还是压不住那股火，大声道：“不去！我不去！！你们有这些规则，怎么不早说？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打乱了我全盘的计划！我抗议！！”
他越说越难受，靠在墙边滑坐下来，抱住头：“你们根本就没告诉我……一开始是你说任务可以放弃的，你们前面有那么多bug，为什么到最后一个任务设计得这么天衣无缝？那你倒是早点告诉我呀……我要是早知道、我要是早知道……”
福福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
他要是早知道，他就不会投入那么多感情。他完全可以在刷够分后就疏远穆思南，他完全可以不在元旦那天的中午走进金大桥，可以不收那个人的礼物、不去他家里吃饭、可以躲过那个吻——
他完全可以，不动心的。
对他那么多钻空子的行为视而不见，对他偏离人设的做法加分鼓励，对他亲吻主角，也只是轻飘飘地扣分警告，让他误以为在这里可以自由地做自己……
到最后，却又逼着他做回那个卑劣的反派。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玩弄那些NPC不够，还要来玩弄我！！
福福真想骂街。可他的命还在别人手上，骂街没用。
最后他只是哑着嗓子，说：“……如果世界判定失败，会扣多少分？”
“650积分。这是这个等级世界的参考分数。”
福福猛地抬起头，睁大了泪眼：“我有九百多分！我能扣！”
003顿了顿，说：“确实可以。您的总积分高于惩罚分值，即使失败也不会立刻遭到抹杀。但是我要提醒您：
“世界任务失败后，无论积分剩余多少，宿主在主系统处的档案都将被降级。遭到降级后，您将被分配到低等级世界去完成任务。我记得您说想兑换复活卡回归原世界，如果被降级，您可能要多经历几十甚至上百的世界，才能达成这个目标。
“低等级世界不仅分值更低，也更加危险。宿主所扮演的角色有遭受伤害、虐待、乃至死亡的风险。虽然您不会真的死掉，但是这些会损害您的神经。低等级宿主基本没有机会以一个正常的精神状态回归原世界。
“您的综合评级起点很高，这是非常难得的，请珍惜您的等级。”
凯兰瞬间哽住。的确，他们家大哥跟福福长得像母亲，而他长得更像父亲——就是姥爷口中说的那个蚊子爹。
他的长相完全是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怪不得姥姥姥爷这么嫌弃……
凯兰哽了一下，抿唇道：“我……性格像。”
奥利安：“那更不能留了！”
凯兰无语。他早听说传统人鱼在性格上都是外柔内刚，看似温和，其实遇上认定的事儿是油盐不进，看来凭自己是很难说服他们了。
他思忖片刻，决定使出杀手锏：“诶姥爷，这种事儿呢我也不太好插手，但是你们既然要让我弟留下来，总得听听他的意愿吧？来，福福，福福！”
福福此刻就坐在奥利安姥爷的怀里。
穆思南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考前焦虑？放心，不要多想，你最近成绩很稳定。”
“不是！不是！”福福靠在墙边，闭着眼摇头。他大口呼吸着，眼眶又热又胀。
对面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就像你上次说的，考不上北辰大，周围的理工、师范不也很好吗？你选的专业也很好，你也喜欢……”
“不是！！”福福大声打断了他：“我说的不是这些！你根本就不知道！！”
他根本就不知道……福福这么想着，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电话对面的人沉默了很久，沉默到福福都忍不住开始啜泣，那个人才又开口。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福福捂着嘴说不出话。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这跟考大学不冲突。我记得你说想当影帝，可以啊。等高考完，我陪你去演戏的地方应聘。”穆思南说得很认真，让人感觉似乎能看见他那双墨色的眸子。
“不要管别人怎么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命运是你自己的，你是自由的。”
听见这话，福福再也忍受不住，直接泪崩。他挂下电话，关机，啪一下扔在地上，接着在教务处的墙边滑坐下来。
他妈的，他妈的！他又懂什么？一个高中小屁孩，说的倒是轻巧！
什么自由？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书中，他的命与运，何时不是掌握在别人手里的，哪里来的自由？！
连自己都是个NPC，还在教别人要自由地活，简直是满口胡话！
可是，可是。
他多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多希望他们就只是无忧无虑的高中生，只要考出好成绩，就能拥有好前程；只要不懈努力，就能拥有光明的未来……
他多希望能和穆思南一起，走向这样的未来啊。
福福也顾不上怕人听见，捂脸坐在墙边，一声声呜咽着。
003见势不对，提醒道：“宿主，你还在剧情点里，请先完成任务。”
“完成个屁！”福福抬头骂道：“凭什么你们说什么我就干什么？老子不干了！他是个人，是个真人，不是提线木偶！他的人生，凭什么要任你们支配？！”
他说着，站起身，拍了裤子上的灰，转身就往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
“他妈的！不就650分吗？不就降级吗？我买他五年快活，不亏！”
他一向不认生，一来就觉得姥爷的头发和眼睛很漂亮，长得有点像他二哥；姥姥也很亲切，头发还跟他一样卷卷的，福福对他们很有好感。
所以幼崽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一进来就在茶几边的小椅子上坐下，趁着三哥和姥姥姥爷聊天的功夫，吃了一肚子的海藻小布丁，此刻正坐在姥爷怀里，抱着姥姥给的雕花大珍珠仔细把玩着。
“福福——”凯兰晃着手，吸引幼崽的注意力，“福福，你来说，是想留在这里，还是跟着三哥回家去啊？”
姥姥姥爷也垂下眼，严肃地望向福福。
福福这才抬起脑袋，一脸呆萌地抠着手里的珍珠，开口道：“留下？可以啊。”
“诶？”凯兰顿时瞪大了眼睛，急道，“福福，你说什么呢？！”回到学校时已经接近午夜了。夜色深沉，整个校园里都黑漆漆的。老师和同学们都已经离开，住宿生也回到宿舍，校门口还有一个保安在值夜。
系统提供的潜行道具非常厉害，不仅能够隐匿身形，甚至能穿墙行动。福福没花什么力气就进入了一中的教务处。
教务处里静悄悄的，弥漫着一股纸张和油墨印刷物特有的气味。
他没开灯，只摸索着打开电脑，接着使用临时道具卡，轻易地破解了密码，进入教务系统，调出高三学生的高考志愿。
在这个世界，高考志愿实行的是先报后考。眼下一中高三所有学生的志愿都已经填报完成了，明天就要汇总上报。所以003说今天是最后的机会。
只要使用系统提供的道具卡，他就可以无视客观规则，神不知鬼不觉地改掉穆思南的高考志愿，并且直到高考后才会被发现。
福福翻开穆思南的页面，第一志愿填的是北辰大的软件工程，这是北辰大最好的几个专业之一。他记得以前问过穆思南，以后想做什么，对方的回答很朴素——想赚钱，就只想赚钱。
是想还清债务，和奶奶过上好日子吧。
“我改后，他会落榜。”福福喃喃。
003在他脑内说：“这不重要，宿主。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你和主角五年后的重逢，所以不管他读什么学校，这个世界都会在五年后自然分解消散，所有NPC都将被抽离，各自投入另外的世界。”
说得对。福福想：五年，才刚刚够大学毕业。所以穆思南即使考上了北辰大，也来不及赚什么钱，更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他是虐文男主，好日子跟他无缘。
这是注定的，自己也只是实现系统的意志的一个工具而已。
他这么想着，挪动鼠标刚想进行修改，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福福吓得心脏骤停，拿起来一看，居然是穆思南打他语音。
他想摁断，但一个紧张就划错了键，接了起来。
“喂。”穆思南清冷的声音在电话对面响起。
“呃……喂，你，有事吗？”
“没事。”穆思南温声道：“下班了，想听你声音。”
福福心里一跳。平时的放学后，穆思南也会时不时给他打电话，但一般都会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监督你背单词、讨论学习什么的，很少如此直白地表达想念。
福福甚至有种感觉，好像他正在做的事，已经被对方看穿了一样……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福福还是有些腿软，他忍不住靠到了墙边，缩在教务办公室的角落，仿佛这样就能安全一些。
“那你……回家注意安全。”福福讷讷地说。
寂静中，他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穆思南却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你心情不好。”
“啊？哪有？”
“你从北辰大回来就闷闷不乐的。”
刚说出半句，就迎来了姥姥姥爷严厉的目光，只能不甘地闭上嘴。
福福继续说：“因为这里很漂亮，我喜欢这里，也喜欢姥姥姥爷。”
听他这么说，塞琳和奥利安的表情顿时缓和了许多，眼角眉梢浮现出一丝慈爱。
然而下一句，福福接着说：“我愿意留在这里……但是不能留太久，最多到下个礼拜。”
奥利安闻言脸色一黑，大殿里的气氛顿时又沉了下来。凯兰再次感觉到周围的海流在微微震动。
海王姥爷盯着福福，沉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福福望着他的眼睛，一脸正直地说，“因为，我要上幼儿园。”
那三人：“……”
好充分的理由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第 64 章 第 64 章
福福此话一出，大殿内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是的，你们大人间的恩怨情仇、爱恨纠葛再怎么严重，总不能影响小崽崽上幼儿园吧？那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姥姥姥爷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甚至冲着福福笑了笑。
福福接着说：“不过，既然你们想念妈妈，为什么不叫她来呢？我又不是妈妈。”
谈起伊莎，塞琳和奥利安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塞琳姥姥说：“因为她不想我们，她不会来的。”
福福却真诚地疑惑了：“不可能啊，怎么会有人不想念爸爸妈妈呢？反正我每天都想的，妈妈肯定也很想念你们。”
塞琳和奥利安齐齐沉默了。
凯兰见状，赶紧补充道：“对对对，老妈她虽然嘴上没说，但其实一直是很想念你们的。她还在家里布置了月光水池和养水母的鱼塘，弄得跟这里特别像，她还一直很关注海蓝星的新闻……”
他说到这里，奥利安姥爷却像是忍无可忍了似的，突然一拍座椅扶手：“胡说！那为什么她醒来这么久，连一个消息都没发来过？”
福福的伤比想象中更严重。当天下午在医务室躺了半天，总算是回去上了两节课，但晚上回家后又开始头晕，家里又没人管他，差点滑倒在浴室。
最后还是跟学校请了假，吹干头发，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头总算是不晕了。
他养病睡个懒觉，后妈还要跟他阴阳怪气。福福也懒得在家里多待，下午就直接回了学校。
到校时教室人还少，但穆思南已经到了。
见他已经基本康复，学霸总算履行昨天的承诺，在教室帮他“解决”了一下……
福福：就是给我讲不会的题而已，说这么猥琐干嘛啊！！
想起昨天差点把剧情线弄崩的事，福福还是心有余悸。虽然最后瞎掰一通圆过去了，但难保小弟们转天不会回过味儿来。
之前他不知道严重性，现在想想……以后学习还是尽量避着他们吧。
不过现在问题不大，反正时间还早，以他对史建建他们的了解，下午上课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准时到的。
嗯，宿舍，不错，起码也是个干净舒适并且相对私密的空间，比医务室天台什么的正常多了……可问题他俩都是走读生啊！
原作里的校霸可是又威胁又用强，硬把穆思南拖到史建建他们的宿舍里去的……
所以现在他要找个什么符合《中小学生守则》的理由，才能把学霸骗到史建建他们宿舍去辅导他学习啊？！
嘶——要不装病？003沉默。清晨的阳光照进北辰一中的校园，提前到校的值日生行色匆匆地忙碌起来，穆思南也早早来到学校。
今天，他的书包比平时都要沉一些，里面多了一套全科的基础练习题，这不是他自己用的，是他替别人买的。
到教室坐下，时间还早，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同学。穆思南先掐表做了两篇英语阅读。
等他写完对完答案，教室里人已经多起来，乱糟糟的。他回头，看福福已经在最后一排坐定了。
穆思南站起来，从包里翻出练习册，准备拿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肩膀突然被人轻快地拍了一下。他回头看，是跟福福玩得很好的那个史建建。
对方黑黝黝的脸上挂着奸笑，拖着长音说：“学霸，昨天晚上开心吗？我们老大约你今天中午器材室你懂的，记得去哟~”
穆思南怔了一下，挑眉打量着史建建，又转头看了一眼福福。
不自己来拿练习册，还叫小弟过来通知他，这家伙……
穆思南想了想，很快明白过来。
他顺从地点点头，把练习册放回了包里。
几秒钟后，穆思南书包上那串钥匙链摇晃了几下，掉落在地上。
福福立马跑过去捡起来，惊讶道：“哇，一串钥匙链遗失在地上，它的主人一定很着急！我得帮忙寻找失主！”
虽然看不见脸，但福福莫名感觉脑内的003好像翻了一个大白眼。
呵，无论如何，这关过了。他可不是偷人东西的不良少年，他是拾金不昧的红领巾。
福福把钥匙链揣进兜里，哼着歌回了座位。
他回到座上，撕了张纸就开始写：
失物招领——
今天中午在高三9班教室内拾到银色钥匙链一个，请失主放学后前往操场北侧小胡同的废弃器材室门口取回。
过时不候。
完事还在旁边画了那串钥匙链的图案——一只银白色的小猫抬起爪子想够天上的福福，而一颗福福和它连在一起，似乎真的落在了它的爪间。周围还挂了许多银链装饰，像是无数的流福在他们身边坠落。
老旧但精致的卡通图案，让福福画得歪歪扭扭，但穆思南见到肯定能认出来。
福福画完，把这失物招领往穆思南的桌上一压，然后便趴回自己桌上午睡。
午睡是装的，他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一点半后，开始有同学陆陆续续到达教室。很快，穆思南也到了，他看到桌上的失物招领书，又发现钥匙链确实没了，立刻气冲冲地朝后排走过来。
福福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见他来了，福福懒洋洋起身，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哟，学霸，什么事儿啊？”
穆思南把失物招领书拍在他桌上：“别废话，还我。”
“还什么？你丢东西了？”福福装傻。
穆思南把《失物招领》怼到他面前，用力戳着上面写的时间和地点：“除了你们，谁放学后会在那种地方？用这样的手段，是不是太卑鄙了？”
“哦~想起来了，我中午确实捡到些东西。”福福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翻开手，展示出一直捏在手心里的钥匙链。
看到了自己的东西，穆思南伸手就要抢。
福福立刻举高了手，故意戏弄对方。
“谁送你的，这么急？”福福望着穆思南，轻佻一笑。
然而这个笑容刚勾起一半，突然僵住了。
穆思南抬手，直接捏住了他手腕。
福福呆住了。
不是，他、他……他好像能够到啊？！
我一个校霸老大，我难道不是全校最高大威猛的吗？！
你们这个清冷学霸长得比我都高，这合理吗？！！！
诶呦，人家头晕啦，要到建建哥哥的床上躺一躺才能好呢~
啊啊啊别说学霸了！就连他自己都想赶紧找人收了这妖孽！
福福琢磨半天，也没想出办法来，还被穆思南指出了走神，赶紧道歉，又把注意力移回到练习题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面对穆思南有种莫名的心虚。可能是想到对方这么努力帮他，他却只想着怎么用人家刷分……有种带着愧意的怕，就像男人怕老婆。
任务的事一会儿再说吧，穆思南认真给他讲题，不能辜负。
他听了一会儿，学霸的理解方式深入浅出，有些地方他觉得比数学老师讲得都好，昨天卡住的题目，对方只一点拨他就弄懂了。
虽然没什么用，但学会新东西还是很让人满足的。福福道了谢，满意地伸了个懒腰，从学霸旁边的座位上起来，正准备回自己坐上去，突然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
史建建他们已经走进教室——刚刚一点半，离上课还有半小时，他们居然就到教室了？！
福福有点慌，正想找借口解释下自己为什么会在穆思南这里，忽见那几人“蹬蹬蹬”跑到他面前，用力鞠躬，响亮道：
“老大好！恭迎老大归位！！”
“啊……好好好……”福福艰难地招手。
穿过来好几天了，福福还是习惯不了他们这种模仿中二小说的打招呼方式。之前也就算了，现在在穆思南眼前，总觉得尤其丢脸。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史建建等人又转向穆思南，齐声道：
“大嫂好！”
福福：“啊？”
只见穆思南毫不见怪，微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好。”
福福：“啊啊啊？？？”
小弟们又每人从包里拿出一本《一课一练》，双手向穆思南呈过去：
“大嫂请赐教！！”
福福：“啊啊啊啊啊？？！”
接下来一个月，福福一直跟里奥和三哥还有姥姥姥爷一起，在塞壬城内外四处游玩。
用三哥的话说，这叫深度游。当然，他们都已经游进海王的宫殿里了，恐怕没有比这更深的深度游了。
在塞壬城，福福吃到了不少有海底特色的美食，玩儿了很多好玩的东西。
他们还去了城外的深海景区，看了各种闻所未闻的海洋奇景。
其中福福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处漆黑的海沟，里面不知究竟有多深，怎么看都看不到底，从里面流出的海水阴冷阴冷的，人只是站在崖边，就会忍不住打起哆嗦。
据说，在这片海沟里，躲藏着一只叫深渊之主的巨大海怪，只在月黑风高夜才会出动，从来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有多么巨大。
然而，当福福他们去到深渊边，想向下张望时，忽然感到周围的水流颤动起来，自深渊之下传出呼呼的水声，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深渊之中游出！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海怪，而是一只很老很老的巨型鲸鱼。
鲸鱼是不会一直沉在海底的，但这一只似乎和其他鲸都不同，身上带着一股神异的气息，这是它第一次在白天露面。
大鲸鱼摇曳着自己的鳍，在空中游荡了一圈，巨大的影子笼罩着所有人。
第 65 章 第 65 章
接着，它又回到深渊边，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找了一会儿，终于锁定了目标——大鲸鱼俯下身来，用自己巨大的下巴，很轻很轻地在福福脸上蹭过。
然后晃晃大尾巴，转身游回海渊里去了。
莱恩诺和伊莎只在海蓝星陪他们玩儿了几天，就回首都星去了。
二哥卡米恩虽然没走，但好像有事要忙，没怎么跟他们一起玩儿，福福甚至都没什么机会见到他。
但这天，福福正跟里奥在院子里玩儿小弹球的时候，二哥突然现身，朝着他们走过来。
“二哥！”福福惊喜地跑过去。
卡米恩把他拎起来，抱了一下，笑着说：“福福——想我没有？”
“想了！”福福秒答。
里奥也走过来，卡米恩把福福放回地上，然后蹲下来，捏着两个幼崽的肩膀，认真地说：
“福福，里奥，我最近在忙新歌，有件事想拜托你们——可以帮我录一段MV吗？”
接下来两个月，福福每天都带着穆思南和小弟们在校园各处愉快地学习（刷分）。
北辰一中最恶名昭彰的不良少年小团体在福福的带领下居然放下了板砖开始搞学习，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在整个北辰市的高中生圈子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一开始，谁都不相信福福会学习。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他想出来的什么新恶作剧，觉得这群坏种们接下来肯定要作个大妖。
然而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福福不仅没作妖，成绩还进步了。
能不进步嘛……福福想起这事就是两行辛酸泪。
穆思南自从吃了他请的饭，整个人就变得特别激进，每天拿着那套替他特别制定的复习方案，不光给他讲题、复盘知识点，还要督促他背单词、背课文，晚上留作业早上检查，每天拿着日程表cue进度……
就那逼法，猴子都能考二本。
福福：可我只是想用你刷刷分啊！
然而现实是，福福一想到穆思南这么真心实意想帮他，而他自己却只想着赚积分，瞬间就觉得很对不起人家，对对方的要求更是百依百顺。
这中间还有个小插曲：六中的陈小刚听说福福开始学习了，十分不满，认为他太过堕落，于是专门跑到一中校门口来骂福福，讽刺他是怂货书呆子。
结果当然是被拖进巷子揍了一顿。
学习是学习，打你是打你，学完习就打你，两不耽误。
当然，福福自己没有动手，都是让小弟们去的，气得陈小刚倒在地上还大骂福福不讲武德，不单挑改群殴了。
而福福呢，则不紧不慢地拿出他那本大红封皮的《中小学生守则》，蹲到陈小刚跟前，轻抚他的狗头。
“小刚，当代优秀中学生要好学多问肯钻研、上课专心听讲、积极发表见解，你做到了吗？”
“小刚，当代优秀中学生要孝亲尊师善待人、爱集体、助同学，学会合作共处，你做到了吗？”
“小刚，你做不到还要骂我，你个小坏蛋……”
那天，福福让小弟们摁着陈小刚，蹲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念了十分钟，念得陈小刚从破口大骂到抱头求饶。
福福则是神清气爽，感觉这么久以来从003那里受的气都发出去了。
重读一遍高三，要说累也真是累，但也有很多不一样的趣味。
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纯真友谊。开始和史建建他们一起学习后，福福发现，这些别人口中的“不良少年”们，似乎也没有那么坏，都是普普通通的少年，只是在成长中的某个时刻走上了一条糟糕的轨道，然后就越走越远了。
这里面有多少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有多少是系统作祟呢？
而现在，“福福”这个角色的脱轨，似乎也影响了他们的人生轨迹，把他们带回了正轨，变回了原先的模样。
总之，福福很喜欢和他们在一起。每当放学后或是休息日，他们都会在一起学习，几个学渣笑笑闹闹，互相比谁哪科更厉害，穆思南则在一旁安静刷自己的题，青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上辈子身在演艺圈，周围的人都是追名逐利、惺惺作态，福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活过了。
当然，有时候也不那么纯粹——福福还是经常在莫名其妙的时刻突然触发新剧情点，被迫说出一些羞耻的中二台词。
因为他原本就是中二少年，所以史建建他们也都见怪不怪，偶尔还会夸几句“福哥真帅”。
然而后来，穆思南也学坏了，每次福福一撩，他就很配合地接一句：“哇，我好想逃，但逃不掉。”
这就太好笑了！尤其是学霸平时那么正经，居然一脸淡定地说出这种话，每次都逗得几人笑到捶桌，而穆思南自己也会跟着勾起嘴角。
是的，每个人都很开心……除了福福！这种时候他只会羞耻得想撞墙！！
晚风吹起少年们的笑声，中间还夹杂着那声机械音：“哔——检测到羞耻指数突破100点，超额完成任务……”
就这样，短短两个月时间，福福在穆思南身边刷完了所有能刷的剧情点，加上各种积分奖励，总共852分。
听003说，这个世界的参考分值只有六百多分，他现在这个水平，已经属于超出平均线了。
不过后面还有一些无法提前触发的主线剧情点，也会影响到整个世界的完成度，所以福福还是要留在这个世界，直到任务结束。
时间到了十二月底，福福他们刷完了《一课一练》，一模考试也到来了。
短短两个月过去，福福已经把每科都考到了及格线以上，总计四百多分，年纪排名直接蹿到了中游，这事儿在整个一中都成了大新闻。
当然，他原本成绩也还行，当年高考时也是过了一本线的，很多知识他本来就会，现在只是重新捡起来，又有穆思南一天到晚卷他，当然进步神速。
史建建他们就没这么快了，一个个还是在二百多分徘徊。不过他们倒也想得开，毕竟以前经常连二百多分都没有……
更令福福惊喜的是，一模后班里按新的排名重新排了座位，他从最后一排被换到了第四排靠墙的位置，跟穆思南坐同桌。
穆思南还是考第一，本来是跟福福坐不到一起的，但他特意换了座，说是坐在一起方便督促他学习。
福福心里颇为感动。
他接近穆思南本来是为了刷分。一般来说，想讨好一个人是非常累也非常憋屈的，但面对穆思南就不会。
这个人太好了，正直、坚强，对朋友耐心，长得还好看。以至于他只要跟穆思南在一起，就自然而然地想对对方好，一点都不用勉强。
就算没有任务，在现实中遇到这样一个人，福福应该也是很愿意去结交的。
接下来刚好是元旦假期，身为高三生只能休一天假，但同学们还是欢天喜地，迅速收拾书包回了家。
穆思南兼职的地方跟福福家有点顺路，所以照例蹬着他那辆破自行车，把福福送到小区门口才走。
福福家里住的是小独栋。他一走到院门口，就感到浑身不自在。福福抬头，果然看见二楼落地窗后一道怨毒的目光。
是希克森。福福朝着楼上点点下巴，吹了个口哨。
希克森面露嫌恶之色，瞪了他一眼，从窗边退开了。
福福在头脑里问：“他什么毛病？”
对这种次要角色的相关信息是可以直接找系统调取的。003很快答道：“高二月考没考好，被甄莉莉骂了，在房间里生闷气。”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他从你进小区时就在那里看着了。”
嚯……福福耸肩，难怪呢。
可能是两个月前那件事闹得太尴尬，希克森这两个月都没怎么在穆思南面前出现了。但福福依然能时不时发现他在暗处观察的目光，还有面对自己那不善的眼神。
他知道希克森这条线还没完，对方迟早还要搞幺蛾子。现在看来，说不定就在近期了。
福福面色如常，挎着书包进了家。刚换完鞋，就听希克森出了房间。
希克森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沉声说：“……你还在纠缠穆学长。”
福福抬头看向他，挑挑眉，吹了个口哨，答非所问道：“弟弟，月考咋样啊？”
希克森脸色一下变了，恼羞成怒道：“关你屁事！你学半天不也就是刚及格？！”
“诶~”福福拎着包，也走上楼梯：“刚及格怎么啦？老师说这叫中游水平。哥哥成绩中等，弟弟你成绩也中等……”
他刚好走过希克森身边，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咱俩要一起努力啊，加油！”
希克森果然炸了。其实希克森本来是优等生，就算再退步也比福福多考一百多分呢，哪能到一起努力的地步？福福就是气他。
希克森脸色涨红，扬手就要打，福福赶紧蹿上楼。
“垃圾！你不就靠着穆学长帮你吗？！四百多分，就嘚瑟完了？谁知道你是怎么考出来的？！”
福福闻言，趴在栏杆边，对着下面轻巧道：“嗯~对啊，我作弊了。”
希克森没想到他能直接承认，怔了一下，反而不敢确定了。
“真的？！”
“对啊。考前那晚梦见文曲福他老人家，说保佑我及格，我说怎么保佑啊？就把答案透给我了~”
希克森一听就知道被耍了，大骂着追上楼来，还绊了一跤。
福福赶紧跑回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敲击和怒骂声，福福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
要跨年了，今天没任务，就是图个开心~
导演有些尴尬，只好又解释，说他们用的这个灯是非常专业的拍摄照明用灯，跟一般的家庭灯具是不一样的，而且海底照明这个问题在整个行业里都算是一大难题，现在基本没有设备能真正解决……
他话还没说完，侍者已经搬来了海王的灯具。
导演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你说的台灯……指的原来是篮球那么大的夜明珠吗？？！
夜明珠的光不像灯光那样刺眼，但在海水中极具穿透力，好像一轮海底的月亮，一拿过来，就照得周围一片透亮，补光的问题瞬间消失。
导演看得目瞪口呆。
奥利安见他不语，又道：“不够吗？还有更大的……”
“够了够了……”导演赶紧说。
夜明珠柔和的光照亮了拍摄现场，也映亮了幼崽的眼睛，把福福和里奥拍得生动而鲜活。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贵重的照明设备，剧组的拍摄时间不再局限于中午，而变成了白天全天，大大加快了进度，不过三天过去，就完成了所有的拍摄任务。
第 66 章 第 66 章
因为拍摄到的素材超出预期，制作组后续的工作也很有热情。几天后，卡米恩就拿到了剪辑好的第一版成片。
片子效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他自己看了一遍，然后直接抱着电脑去找福福他们一起观看。
福福、里奥、凯兰和塞琳姥姥立马围到电脑前，卡米恩刚想点开，却发现姥爷还板着脸坐在远处。
现在全家都已经清楚他的尿性了，卡米恩给福福使个眼色，福福立刻跑过去，硬把姥爷给薅了过来。
全家人就位，卡米恩点开播放。
画面里的两个幼崽在海流中穿梭，追逐着小鱼，搭配快节奏的音乐和鼓点，整个短片显得梦幻而富有动感。
不光是福福、里奥跟凯兰，连姥姥、姥爷都非常满意。
尤其是短片播放到最后，致谢部分写的——“感谢福福、里奥、凯兰和姥姥、姥爷的倾情帮助”。
这行字让赛琳和奥利安都心中微动。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半个食堂都静了下来，小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福福，几个已经走到食堂门口的别班同学都顿住了脚步，好奇地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就连学霸穆思南，也抬起那双无辜的下垂眼，困惑地望着他。
史建建颤颤巍巍开口：“老、老大，你……”
我？我怎么了？我就是很正常的辱骂了对方啊。
难道“大坏蛋”不是骂人吗？难道说讨厌不是表达愤怒吗？
既然如此，我一个不良校霸骂他是大坏蛋，这不是也很正常吗？
是的。福福脸上挂着超脱一般的笑容。
很正常，这一切都是很正常的……
才怪啊！！
不行，真的绷不住了！正常个鬼啊！！
就算小学生也不会这么骂人吧？！这样显得他超变态啊！
他为了这破任务真是付出了太多……
福福在心里不断默念“他们都是假人”，但还是忍不住尬得脚趾抠地。
这地方实在待不下去了。福福干脆“哼”了一声，在众人迷惑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一出食堂，福福就开始捂脸狂奔。好想就这么逃离地球啊！
偏偏这时，脑内又响起一阵机械的掌声：
福福：嘶——噫！！
是的，原文中的校霸福福偷拿了穆思南的钥匙链，以此为要挟才使得对方自投罗网。
那串钥匙链是穆思南母亲留下的遗物，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福福倒是没什么道德包袱，毕竟他的演的就是人渣嘛。只是……
他硬着头皮说：“所以我去偷他东西……”
003立即打断：“盗窃会违反《中小学生守则》，请宿主停止这危险的想法。”
福福叹气，之前掀翻穆思南的饭，系统差点扣他50分，而盗窃的惩罚肯定更严厉，他不能冒这个险。
妈的，这脑残规则。
然而骂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怎样才能在不违反《中小学生守则》的前提下迫使穆思南赴约呢？
福福沉思着，眼珠乱转，扫过前排穆思南的座位。
学霸人还没有回来，书包放在书桌里，款式老旧的银色钥匙链挂在书包上摇摇晃晃。
福福盯了一会儿，试探着问：“统三，你连消音那种事都能做到，拿个钥匙链更不在话下吧？”
“我是不会帮你偷东西的。”003冷淡道：“除非出现紧急情况，否则系统不能出手扰乱世界秩序。”
“我才刚来，帮帮忙嘛，求你求你求你啦！”福福撒娇。
是的，姥姥姥爷——完全没有提他们的大名和身份。
初秋的校园天高云淡，正午阳光炙热，操场上稀稀拉拉的有散步的学生，小情侣在树下的阴影里幽会。
风吹过操场边的看台，福福斜坐在栏杆上，茫然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十分钟前，他还在“电影之夜”上喜迎自己的第三个最佳男配奖杯。谁知刚一走上去，舞台出了故障，他一脚踏空。
栽下去时，只觉得头部一阵剧痛，接着就失去了意识。“啊——”福福长叹了一声。居然这么严格，那还怎么演？
他趴在栏杆边捏了半天鼻梁，勉强接受了这操蛋的现实。
福福深吸一口气，在脑内问道：“所以剧情什么时候开始？”
“第一个剧情点马上就要到了。剧情点内容如下：
“校霸福福派小弟通知穆思南中午到操场旁的空地见面，但穆思南没有理会，直接放了校霸鸽子，照常去食堂吃饭。校霸福福大怒，直接跑去食堂，当众把他的饭菜掀翻在地，狠狠地羞辱了穆思南。”
福福也找出了原文中对应的段落。
他沉默片刻，说：“所以掀同学的饭菜，符合《中小学生守则》吗？”
003：“你说呢？”
福福抱头：“啊——这个剧情点多少分？我放弃行不行啊？”
“该剧情点价值30积分。您可以选择放弃，但这会降低世界完成度，增加任务失败风险。”
“嘶——”福福沉思着。虽然放弃一两个剧情点没什么影响，但这校霸以后干的事肯定一件比一件畜生，老放弃也不是个事儿啊。
还是应该试一试。
福福呼啦站起身，跳下看台，绕到器材室后面的空地上。
几个流里流气的不良少年正聚在一起抽烟。他们都是他这个校霸的小弟。
福福进入角色。他现在已经不再是演员福福，而是狗血校园文里的同名反派，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无人敢惹的小团体老大——被称为“恶魔高中生”的校霸福福！
老大出场，非同凡响，眉眼带煞，走路带风，风里满满都是不好惹的气息。
福福在众人面前站定，黑着脸，扬扬下巴：
“没来？”
其中一个脸上长着青春痘的黑皮少年立马说：“他没来！老大，他胆子也太大了！”
“哼！”福福咬牙，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脑内传来机械音：“哔——破坏公物，扣1分。宿主现在的积分是-1分。检测到目前的分数低于0，将在十秒后执行惩罚【意识抹杀】十、九、八……”
“等、等会儿！”福福扑过去，扶起摔倒的垃圾桶君，小心查看伤势：“没坏！这一点没坏……好着呢！”
脑内的倒计时终于停了。003毫无感情地说：“撤销。目前分数0分，请宿主规范自己的行为。”
规范你大爷。福福心里暗骂，但还是松了口气。
然而他一抬头，就见眼前一圈儿的不良少年们，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
可能他们只是很疑惑，为什么刚才还很霸气的老大，突然对一个垃圾桶这么深情。
再醒来，他就出现在了这里，脑内还多了个冰冷的机械男音：
“欢迎来到口江文学城，系统003竭诚为您服务。”
听003解释了半天，福福才弄明白，原来他进入的是一个凌驾于不同世界线之上的时空，名为口江文学城。
他死后被口江文学城选中，成为了宿主，任务是在小说世界中穿行，扮演对主角百般折磨的反派角色。每次扮演完成，系统都会奖励积分，攒到足够的积分，就可以在原世界复活。
可以复活……很划算！福福当然想活。他还没当上影帝，哪能就这么死了？无论做多少任务，他都一定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况且这任务也没什么难度。他本来就是演员，还是专演恶人的反派专业户。
“是的，主系统正是看中了宿主这个专长，才选中了您。”
003很快传送了大纲和详细剧本，福福眼前出现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可以自行查看资料。
原来这是一本古早狗血校园小黄文，主角穆思南家境贫困、成绩优异，是个清冷坚强的高岭之花学霸，却在学校里遭到校霸小团体的霸凌，在学校里受尽欺负，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
但他依然坚持学习，想要凭借高考改变命运。然而却在高考前被校霸偷改了志愿，以至于最终无缘大学，只能远走他乡，去学挖掘机技术。
而在毁掉学霸人生的几年后，昔日顽劣的不良少年终于浪子回头，意识到自己一直喜欢穆思南，那些欺负，都只是爱对方的一种方式。于是他追回了在工地上干活的学霸，两个人幸福地迎来了HE。
福福：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这什么破剧本？这都能原谅？作者脑子有坑吧？？
不过吐槽归吐槽。福福是专业演员，不会对剧本挑三拣四。以前他不出名的时候，更烂的剧也接过。
他相信自己的演技。无论什么样的角色，他都能演得魅力四射。
不就是个人渣校霸吗？他能演。他什么都能演！
福福大概又浏览了一遍：“懂了，我会好好完成的。”
003犹豫了一下，说：
“穿书局最近颁布了《穿书文明公约》，要求咱们在角色扮演中遵纪守法、弘扬正能量，需要宿主规范自己的行为。”
“这样啊……”福福沉吟。
问题不大。在他原来的世界，相关政策和网络舆论也是很严格的，拍的片子要一遍遍过审，每个剧本都要修改很多次，有时候开机了，编剧来不及改，还要靠他们演员随机应变。
然而003又说：“根据《公约》规定，在本世界中，宿主的所有行为必须遵守《中小学生守则》。一旦违反，系统将根据严重程度扣除积分。”
他们不是以海王海后的身份在做事，而是姥姥姥爷在帮助孙子，真好啊……两个老人都露出笑容。
卡米恩见状，又打开一个视频，这是他特别剪辑出的花絮版，专门留着自己收藏的。
这个视频看起来就完全不梦幻，反而有点搞笑，拍的全是姥姥跟幼崽们互动，姥爷想方设法偷溜进片场，还有两个崽崽在片场的互动日常，看上去蠢萌又温馨，逗得赛琳姥姥心花怒放。
奥利安老爷子显得有些尴尬，但尴尬完还是默默提出让卡米恩给他刻成盘，他要收藏起来。
之后卡米恩又把这两条视频在家族群里发了一份，给爷爷奶奶也发了，大家都看得特别开心，纷纷问他正片何时上线，他们要转给朋友显摆。
正片上线当然也不会太远。经过后期制作，这条海洋MV很快上线星网，一经发布就原地爆火。
这当然不光是因为歌，更是因为视频里面神奇的海洋景观。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海蓝星的海底景色居然真的能比制作出的还要好看。
而去过海蓝星的则开始狂吹——是的是的，我当年去的时候就是这么好看，说了你们还不信，现在终于有人能原样拍出来了！
除了海洋景观，视频里的小狼人和血族幼崽的可爱互动也引起了很多讨论。
第 67 章 第 67 章
不过，尽管全摄制组的人都尽可能地把奥利安姥爷当成透明人，但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存在感。
比如拍摄到中途时，有一个镜头，需要福福跟里奥分别从岔口两侧游出来，到中间汇合，但不知为何，两崽游得总是一快一慢，无法在镜头前刚好相遇。
卡米恩和凯兰想了各种办法帮两崽调整游速，甚至试着喊口号提示他们，然而，原本配合很好的两个幼崽仿佛一瞬间失去了默契，拍了好几遍都效果不佳。
导演正发愁着，奥利安姥爷凑到监控器后面一看，皱眉道：“这是海流的问题。这两条岔路的流速不稳定。”
他说罢，叫来侍从，吩咐对方调整花园内的海流，很快众人明显感觉到了周围的海水流动变得缓慢而温和，导演再次进行拍摄。
果然，这一次，两个幼崽成功在岔口处相遇，拍出了预想中的镜头。
导演松了口气。还好，总算拍出来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因为之前耽搁得太久，花园里的天光稍微弱了一点，不如正午时那么明亮了。
随便吧，说什么都行。反正总比说他自己绊倒撞器材室双杠上了好……
穆思南背着他一路小跑到了医务室，校长他们紧随其后。校医替福福处理了伤口，给他额头上贴了块纱布。
还好，伤口很浅，用不着缝针，只是可能有点轻微脑震荡，需要休息。
福福自己也觉得没什么事儿，就是头晕得厉害。
他被穆思南扶进医务室隔壁的休息室，在简易床上半躺半靠着休息。
没躺一会儿，外头就乱了起来。一个中年贵妇掀开医务室的布帘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希克森。
系统发出提示音。其实即使不提示，福福也能猜出她的身份——他们俩人当校长面打架，还打破了头，下一步当然是叫家长。
在原文中，福福乃是迟父的原配妻子所生，然而母亲却在生完他不久后就撒手人寰。福福仗着迟先生对母亲的追思，享受着父亲的纵容溺爱，被惯得顽劣叛逆，加上又有了个过分优秀的优等生弟弟，因此在迟家人嫌狗弃。
迟父工作忙没空来学校，眼前的女人便是福福的后妈甄莉莉。儿子被打了，现在看见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一进来就指责他装病欺骗校长和同学。
“小越这种孩子怎么可能主动跟你打架？我看这就是你设的圈套，故意想让他背处分，影响他竞选三好是吧？！”
福福无语。手是希克森自己动的，处分是校长发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还圈套……他安分守己搞着器材室play，是谁先来捣乱的？
对方话很密，声音又尖，听得福福脑瓜子疼。他干脆往后一仰，闭目养神。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辩解？不存在的。不过是个NPC罢了，这又不是啥剧情点，他跟一纸片人吵什么？
然而有人看不下去了。穆思南站起来，打断了对方的指责：“别吵了。他需要休息。”
“休息？呵，就他这点伤，你们去年打群架打得不比这重，他休息了吗？！”后妈尖声叫着，显然是把穆思南也当成了福福的小弟：“你们就装吧！自己打了人，还要装出这副样子，为了诬陷我们小越，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穆思南皱眉，沉声道：“是谁先动的手？当时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要叫校长来问问吗？！”
提起当时的事，希克森有些心虚了。他轻轻拉女人的袖子：“算了，妈……”
女人却一把甩开他：“校长说的就对吗？我们小越根本没打人，拉一下他领子，他就直接动手了！拉一下领子，能算打人吗？？”
希克森又拽她：“妈，算了算了……”
女人还不依不饶：“顶多算同学之间闹着玩儿吧？别说校长，你就算闹去派出所，警察也不能说拉领子就是打人吧……诶？！”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眼前是少年苍白的指尖，正揪住她真丝衬衫的衣领，微微用力地提起来。
女人抬眼，对上那双冷漠的眼睛。
穆思南一字一句道：“那我扯你衣领，也没关系的，对吧？”
“你——”女人尖叫起来：“你这个小混混，还有没有家教了？！”
她抬手就要打，穆思南松手退开，希克森终于看不下去，上前拦住他妈，一边劝着一边把人推出了休息室。
房间里只剩下福福和穆思南两人。福福已经撑着下巴看了半天，忍不住笑出声来。
穆思南回头看他，福福点点下巴，嬉笑着学了一句：“小混混儿~”
见穆思南没搭理他，福福更来劲了：“诶，你不是好学生嘛？”
穆思南坐回他床前：“你也不是坏学生。”
福福耸肩，心想：恐怕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觉得吧？
穆思南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多谢，不过下次别打架了。”他顿了一下，抬眼望向福福，认真道：“不必在意别人怎么说，只要你想学，我会一直帮你。”
福福看着那双深黑的眼睛，不禁心里一热。虽然对方说的完全不是他本意，但他能感受到那股真诚。
虽然都是剧本设定出来的假人，但穆思南这个假人明显比其他人好多了。
本来他还觉得自己为了个书里的角色跟人打架有点荒唐，现在想想……穆思南这样的人，值得他冲冠一怒。
和年轻的学霸四目相对，福福甚至想，如果这不是书中世界就好了，如果他真的是个高中生，能交到这样一位沉稳、正直、讲义气的朋友，那该有多……
尽管他让灯光师做了补光，但效果依然不是很好。
这也是深海拍摄常见的问题之一，在海底因为光线较弱，一天中适合拍摄的时间非常短，虽然可以使用灯光设备进行补光，但因为有海水的存在，补光灯的效果也很有限，弱了达不到要求，强了又很不自然。
还好他们还有万能的后期制作。这种光线上的小问题，还是能够靠后期制作环节补救一下的。
然而，导演都喊“过”了，有人却不乐意了。
海王先生飘到监控器后面，幽幽地说：“……怎么给我孙子拍得脸这么黑？”
导演顿时有些冒汗，赶紧跟对方讲述了他们面临的情况，关于这个深海照明方面的限制。
奥利安姥爷听了半天，最后说出一句：“总之就是灯不够亮，对吧？”
随即吩咐侍者去把他书房里的台灯拿过来。
在阴暗肮脏的小房间里，他看到了那个恶魔一样的高中生……
“全套，这个价，不低了吧？”
福福俯视着他，那双充满恶意的脸上露出一抹邪笑。他从钱包里点出两张钞票，扔在穆思南身上。
“啊？”
福福在器材室里好好做着题，忽听见外面一阵喧闹声，隐约还有史建建的叫喊声。
被穆思南背去医务室的路上，福福全程都把脸埋在对方肩上装晕。
其实他意识基本都是清醒的，就是脑袋发蒙，走起路来容易跌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