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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同学们可不这么想。他们出来时已经快到下午上课时间了,一路上引来不少同学的围观,有人说他跟希克森为了穆思南打架了,还有人说他对穆思南欲行不轨,差点被对方打死。

其中进医务室的动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

福福突然反攥住穆思南的手,迫使对方倾身凑过来,接着邪魅一笑:“那就付出点实际行动啊~”

福福舔着嘴唇,轻佻道:“既然说了会帮我,就先展示一下诚意,先在这里帮我解决一次——快!”

穆思南皱着眉,反应了一下:“……你是有题不会吗?”

这样显得他好中二啊……福福已经汗流浃背了,但为了维持人设,还是硬撑着脸上的笑容,急切地点了点头。

“哦。”穆思南松了口气,接着干脆答道:“不行。”

“诶?!”

“你受伤了,医生让再观察半小时。”穆思南低头看了眼表:“再忍一忍,等回教室我帮你解决。”

这个台词莫名好糟糕啊……福福默默捂脸,在心里问:“统三,我已经强迫完了,你是不是忘加分了?”

003:“不行呢宿主,必须要让对方就范才算强迫,我们的评分系统是不能随便钻空子的。”

福福心说我空子钻的还少么……然而身为乙方,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尽可能拿出校霸的威严来逼迫对方。

“呵!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吗?今天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他说着爬起来,要下床去拿放在桌上的书包。

之前半躺着没啥感觉,一坐起来,福福眼前又是天旋地转,才下床就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还好,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托了起来,半扶半抱着放回床上。

福福还没有放弃强迫,挣扎着坐起来:“你、你给我拿过来……”

结果不由分说就被摁回了床上。福福抬眼,对上了那双犀利的黑眼睛。

“不、行。”穆思南摁着他的肩膀,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躺好!”

福福默默缩了缩肩膀。

他心里一阵暖意。穆思南知道他头晕,让他好好休息,虽然方式粗暴了点,但比那狗系统可强多了。

然而转瞬间他又反应过来——不行啊,他还在剧情点里,他怎么被摁床上了?这绝对ooc了吧?!

说好的清冷学霸恶魔校霸呢?咱俩是不是弄反了什么啊?!

福福:???

不是你们什么弱智系统啊?为什么连他强迫我都算数啊?!说好的不让钻空子呢?!

他正想把穆思南推开,扶正这乱七八糟的剧情,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在脑内询问:“统三,如果我现在反抗他,是不是这个强迫就不算数了?”

003:“如果反抗成功,这个得分点的积分将被撤回;但如果反抗失败,则强迫动作依然成立。经计算,以你们二人目前的状态,您反抗成功的概率极低,所以尽情反抗吧,不会影响积分。”

福福:Emmm你好像在嘲讽我?

算了,他一个打工人,刷积分才是最重要的,跟积分相比,尊严算个屁……

况且就算反抗也挽不回尊严啊TAT

福福有些委屈,他缩起身体,堪称乖巧地把手搭在穆思南手腕上,试图推开对方:

“知道了……我不动,你先松手。”

穆思南恐怕也没想到他态度转换得这么快,一时间竟怔了一下。

福福见他没动,正想再说几句软话求饶,忽听见门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他转头看去,只见史建建等人正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休息室内的景象。

“老、老大,你……”

与此同时,脑内又传来一声播报:

是的,莱恩诺年轻的时候是联盟上将,还参加过幻想种独立战役,有不少关系不错的老战友。

他们每年都会组织聚会,但莱恩诺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参加过了。

这并不是因为他很早就弃政从商,融入不了他们,而是因为……那群老头子的破聚会早就成为了大型炫孙大会了!

而他的那三个儿子,一个结婚的都没有,上哪抱孙子去?光看他们显摆,烦都烦死了。

但今年,莱恩诺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当天要穿的礼服,甚至操持起聚会的地点。

等到了聚会当天,莱恩诺直接端着福福优雅出场,还故作烦恼道:

“唉,谁让我家那几个大的谁都不结婚,搞得我也没有孙子抱,只好抱抱小儿子啦~”

这副明贬暗秀的姿态,让其他老头子烦得要死。

偏偏福福还不认生,一口一个伯伯好,乖得不行,搞得他们想骂莱恩诺都不好当面说,把福福老爸乐得不行。

10月很快过去。福福的生活还是和往常一样,每天早上去上幼儿园,晚上放学后再跟小伙伴多玩儿一会,要不就跟里奥去他家或自己家玩儿;周末就回古堡去,每周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打视频电话,过得规律而充实。

不过,规律就是用来打破的。

这天下午放学后,哥哥有事要晚点才能来接他,福福就跟着里奥和雷克斯回了他们家。

不仅被学霸摁得在床上求饶,还被一众小弟给撞见了……福福真想马上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然而这时,穆思南突然微微向后仰,做出一副羞愤的样子,低吼道:“放开!别碰我!”

福福立即反应过来,这样从史建建他们的角度看,估计就像是他主动拽着穆思南的手不放一样……反应好快!不愧是学霸!

他立即跟上,抓着对方手腕纠缠了一下,才骂骂咧咧地放手:“嘁,装什么,等哥好了收拾你……”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向穆思南投去感激的目光。

学霸人真好,还帮他挽尊……

门口的史建建等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显然是信了——就说嘛,福哥就算受了伤也是他们大哥,怎么可能被一个书呆子给摁住呢……

小弟们走了进来。福福刚松了口气,却发现他们几人并没有靠过来,而是在床前站了一排。

不光站一排,还都表情肃然,皱着眉、哀伤地看着他,就差掉眼泪了。

“老大……”小弟们说着,突然齐齐向他鞠躬。

福福吓了一跳。就一点儿小伤,咋弄得跟他要没了似的?!

史建建直起身,再次用那种悲伤的眼神看着他:

“老大,你、你真的学习了吗……”他咬着牙,哀鸣道:“老大——如果你想要扔下我们,可以直说出来的!!”

好家伙,原来是怪他背叛了组织!

脑内传来003的提示:“检测到反派校霸人设崩溃,剧情合理性出现扰动。如果剧情大篇幅偏离,世界完成度也将降低,请宿主稳住人设。”

福福有些头痛,不良老大假装play却背着小弟们偷偷努力学习还被发现了,这也太尴尬了……

可他刚才都当众承认了,现在还能怎么掰?

福福只能硬着头皮凶道:“我、我咋学习啦?我就是……就是看不惯这个家伙,”他用下巴点向穆思南:“我就、就逼他教我学习,用我的笨脑子狠狠恶心他……”

小弟们看着他,沉默。

倒是一旁的穆思南挑了挑眉,轻声接了一句:“挺聪明的,不笨。”

福福:你快闭嘴吧……

史建建仿佛受了巨大打击一样:“老大……老大你变了……你怎么能背着我们做这种事……”他捂住嘴,声音带了哭腔:“你不是上周还说要带我们去讨伐六中的吗……”

他提这个,福福也想起来了。六中是离一中最近的高中,那里的老大陈小刚一直不服福福,两帮人后来还约架来着。

这些不良少年,一天到晚也没个正经事,弄得跟黑|帮火并似的。

福福有些无奈,但转念一想,突然间福至心灵。

他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干脆问道:“建建,我问你,陈小刚期中考多少分?”

史建建愣住了,他摇头:“不知道。不过他也就二百多分的水平……倒是比咱俩高点。”

“呵!”福福冷笑:“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不服咱!你想想,要是以后咱考三百,他考二百——咱是不是就比他强了?!”

史建建彻底愣住了。他仰着头,琢磨了半天,弱弱地问:“可、可是咱们是不良少年啊,怎么能学习呢?”

“怎么不能?!”福福立马接上:“他们不能,是因为他们做不到。这是没有任何不良做到过的全新成就!咱们不光要制霸全校、制霸全区,还要——制霸成绩单!!”

“是吗……”

史建建还在发愣,一旁的曹晓坤已经燃了起来:“原来如此,老大并没有要丢下咱们,而是要带领咱们制霸成绩单!制霸一切!!”

“对,制霸一切!!”福福举起一只拳头。

史建建终于也来不及思考,跟着众人一起挥舞着拳头喊了起来。

没喊几声,校医大姐就闯了进来,对着史建建他们劈头一顿骂,这个荒谬的场景才宣告终结。

福福松了口气,死鱼似地往床上一靠,转头却见穆思南正浅笑着看着他。

又是那种关爱智障的眼神。

福福:“呜呜呜统三他又把我当中二病了……”

003适时发出播报声:“校霸人设恢复,剧情合理性恢复安全值,请宿主再接再厉!”

“你们是安全了,我要累死了!”福福在床上摊平,脑内抱怨:“我说咱能不能按剧本演啊,哪有天天现编词的,要加钱啊!!”

003小小声说:“按剧本的还用演吗……”

这是什么意思?福福轻轻挑眉,来了精神。

他打发穆思南先回教室上课,等到人走了,又躺回床上,向003追问:

“你刚说的啥意思?你们的任务世界不就是根据小说剧情生成的吗?”

003进行了一长串解释:

“不完全是。我们生成的不仅是剧情,还有整个世界,包括每一个人和他们的命运线。

“在世界观、人设和剧情线生成以后,只要把NPC投放到这个世界里来,他们就可以自动推演剧情。

“所以我们的任务世界能接受小范围的扰动。例如您昨天过度激怒了希克森,导致他向校长举报的剧情提前发生,这对主线的影响是很小的,无可厚非;

“但如果扰动过大,例如史建建他们彻底否定校霸福福的权威、不再追随您,这将导致主线无法进行,剧情全线崩溃,任务失败。您必须避免这种可能性。”

“这样啊……”福福想了一会儿,问道:“你说的NPC,是指这里的角色们吗?所以他们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你们‘投放’进来的?他们也是宿主?”

“您能接触到的NPC几乎都是投放进来的。”003停顿了一下:“但他们并不是‘宿主’。NPC没有自我意识,也没有任务,系统与他们的关系是间接操纵——简单说,就是他们不会知道自己是书中人。比如史建建,他就以为他是自己选择成为不良学生的。”

以为自己是自由的,其实终其一生都是别人棋盘上的工具人吗……福福心里有些沉重。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又发现了问题:“不是,你们既然这么高级,还要我干什么?你们就不能直接投放一个NPC福福,让他按照设定中的轨迹欺负学霸吗?那不比我演得真?”

003说:“原先是这样的,但他总是违反《中小学生守则》……”

嗐!忘这茬了!福福这才反应过来。

“那也不对啊,你们连别人的人生都能操纵,多加点设定,把校霸给改文明一点,很难吗?”

003沉默了一阵:“……不难。但是负责生成剧情的ai最近故障了,没办法更新版本……所以只能启用人工修改了。”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希克森跟雷克斯两个人关系好,经常这样拜托对方帮忙接弟弟。

然而,福福一进到里奥家里,就看见里奥支支吾吾、扭扭捏捏的,好像心里揣着什么事儿。

福福正纳闷着,里奥已经领着他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抽屉,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纸包塞给福福。

福福拿在手里一看,这小纸包封口处还画着一个圆圈,里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狼头。

福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打开纸包,果然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纸。

卡纸上用蓝颜料印了一个大大的狼爪印,中间半是拼音半是字儿地写道:

福福:

qin去霜月星参加我的生日会,xuexue!!

里奥

“生日……”福福瞬间明白了,高兴得跳了起来,“里奥,你要过生日了?!好啊,我一定去!”

他很快动作一顿:“不过,霜月星是哪儿啊?你要在霜月星过生日??”

第 68 章 第 68 章

随着这条视频的爆火,海蓝星原本就发展不错的旅游业直接被带飞。

这年夏天,塞壬城被密密麻麻的外星游客挤爆,各种酒店、餐厅都被订满,甚至不得不开始采取限流措施。

和以往的旅游旺季不同的是,这一次还有无数的海底约拍团队应运而生,游客们都眼巴巴地表示:“帮我们也拍一条像《潮汐》这样的海底视频好吗?价钱好商量的……”

不过这些就都跟福福他们关系不大了。

在这股海蓝星旅游热开始之前,福福和里奥就跟着两个哥哥,带着姥姥姥爷给的一大堆零食和小玩具,从海蓝星出发回到了首都星。

当时视频刚发,两个崽崽还在星港被人认了出来。

面对热情的路人,福福也大大方方地跟他们打招呼,但里奥却显得有些戒备,警惕地望着他们,朝每个试图靠近的路人呲牙。

两崽这反应看得两个哥哥直乐,凯兰还说:“福福是大明星喔,来星港还带个保镖?”

福福听了不乐意,说里奥也是大明星,不是保镖。

但里奥却很受用。他哥哥就是当保镖的,当保镖多帅啊!他喜欢当保镖,保护福福。

原来是场梦。

他抬手扯下眼罩,发现天刚蒙蒙亮。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才过去不到八小时。

可他在梦里实打实度过了五六个月。

福福怅然若失地跌回被窝,两眼直直地盯着木纹迭起的天花板,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南疆王没有入他的梦,但他入了南疆王的梦,切身感受了一番南疆王是怎么和公子珩相爱的。

梦里的南疆王与他认识的那个不太一样,虽然性格依旧霸道,阴晴不定,但温柔许多。哪怕一开始他怀疑公子珩是来刺杀自己的,对公子珩多有防备,也没有冷眼相待过。

但他们两个人是无解的。横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不是国仇,而是身份。

所以老酋长才会说,你甚至可以爱一个普普通通的蜀民,但不能爱公子珩。

这两个人想要在一起,只有南疆王一个人放弃王位是不够的。

九希克森对南蜀有灭国之仇,南蜀人只会比九希克森人更恨,他们更不能接受未来君主和敌国王室在一起。

所以南疆王放弃王位跟公子珩走,处境和身在九希克森的公子珩一样,都会激起民怨,最终难逃一死。

大概就是想到了这一点,公子珩才会选择同南疆王归隐。

可惜。

他们在一起不过两三年,公子珩就战死了。南疆王守着这份回忆,在岜夯山故居坐化金身,当了几千年鳏夫。

结局真和公子珩离开那一晚算的卦象相同——强求必有一死。

福福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对南疆王彻底改观了,觉得这个人既可怜又可恨,一时间都不知道到底该以什么样的心境去对待。

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阵儿,天彻底亮了。穆奶奶说喝下药酒就不会有人再入梦,却没说他会不会入别人的梦。

福福打算去问个明白。

他下床洗漱,把没喝完的酒收进肩包,一打开门,就看见希克森侧坐在门口长椅上。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希克森登时站了起来。

福福扫了一眼他的右脚,见他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就问:“你脚好了?”

希克森愣了一秒,随即立刻摇头:“没,没好!”

“没好就回屋养着。”

“我能走,就是走得有点慢。”希克森一副不想分开,特别想跟福福一起,无论去哪里做什么都好的模样。他像是怕福福嫌弃,没什么自信地小声嘟囔:“带上我吧,我肯定不拖后腿。”

“我不去走访,”福福没什么办法地说:“我就去看看穆幺,看完就回来。”

希克森撩起眼皮,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锋利,“哥哥为什么总想去看她?”

“她那个情况……”福福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怕吓到希克森。

“难道她一天不好,你就要去陪一天?”希克森慢悠悠的腔调听得人莫名心惊。

福福静静地看着他,总感觉眼前人的眉眼好像有了很微妙的变化,纯真中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森寒。他眨了下眼,希克森就失落地低下头,又是那副他熟悉的,委屈得惹人怜惜的模样。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希克森依依不舍,“中午会回来吃饭吗?”

福福没打算回来。但希克森的模样让他莫名心软,所以话到嘴边,他又改主意了:“回来,你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带。”

“不知道……”

“那就想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电话。”

这年头居然有人没电话。

福福有点意外。

但他转念一想,这孩子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可能有手机。

“没事。”福福搀着希克森走进屋,让他坐在床边,然后捞起床上的平板递给他,“会用吗?”

希克森轻轻摇了摇头。又是这个梦。

自打从南疆王墓穴出来,他每晚都会做这个梦。

福福倏地坐起身,温润的眉眼中满是惊恐。他低头抹了把脸,白皙的天鹅颈上缀着不少冷汗,后背也早已湿透,整个人透着一种惊魂未定的破碎感。

床头柜上的LED镜面数字时钟是荧光材质的,显示时间是凌晨四点五十五分。

这边天亮得早,五点左右就会日出。福福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天气app查看几点日出。

果不其然。

和前两天一样,苗人卡点在日出前一分钟消失,他也在日出前一分钟醒来。

福福没由来的脊背发凉,生出些如芒刺背的异样感受,仿佛有双眼睛就藏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

微弱的曦光携着清寂的风闯进来,撩动了福福的额发,又在床对面的白墙上投下婆娑摇动的鬼影。

他登时寒毛直竖,猛地扯过被子盖在头上,缩在被窝里用手机查找岜夯山。

操。

真特么见鬼了。

就在云南边境,毗邻越南老挝的地方,还真有这么一座山!

更惊悚的是,那里真有一座苗寨,还是大名鼎鼎的南疆王所统领的那支苗疆族裔。

福福绝望地阖闭双眼,高挺的鼻梁上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眉间那颗细小的黑痣衬得肤色惨白。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阴桃花?

专门在梦里纠缠你,引诱你去找他。你若去了,多半会回不来。天涯论坛就有人不堪阴桃花的骚扰,动身去找阴桃花算账,再也没回来。

有网友根据帖主发布的信息,发现阴桃花百般叮嘱的地址是典型的雅丹地貌,根本无人居住!

福福按灭手机,身体瑟缩成一团,心想,单身二十多年,一招就招来个大的。

南疆王不止是苗疆首领,还是他们信仰供奉的神明。因为现存的南疆王神像都是牛角傩冠半遮面的形象,还被大众戏称为“南疆傩神”。

傩神……

福福眸光一凛,想起自己在墓穴的祭祀台上跳的祈神傩舞,不由得心口一颤。

难道是因为那支舞?

可考古队的每个人都跳过啊,他为什么偏偏纠缠自己呢?

不对。

高教授没跳过。

研究所属高教授资质最深,见识最广。前几天下暴雨,城郊的归栾山山体崩塌,塌出一座陵墓。高教授闻声赶至,不出片刻就断言那是南疆王的墓穴。

研究所和文物局紧急组建出一支考古队,福福和师兄肖烨都被选中,全副武装下墓穴。

他还记得他当时不大相信这是南疆王的墓穴,进入墓道还在质疑:“他的墓怎么不在南疆国域?咱们这是黄河下游,几千年前,这里应该是蚩尤的九希克森部落。”

“可能是因为南疆王出身九希克森族吧。”

高教授举着电光棒走在墓道最前面,“古人讲究落叶归根,南疆王虽然叛出了部落,但应该也想魂归故土,所以才把陵墓修建在这。”

“这可真是太好了。”肖烨兴奋得合不拢嘴,“古籍里关于他的记载那么少,连叫什么都不知道,神秘得跟什么似的,想研究都没地方下手。这回进了他的墓,还愁研究没进展吗?”

考古队成员虽然来自不同单位,但都从事苗疆古文化研究。只不过有人专门研究文字,有人专门研究习俗传统。

而且,苗疆文化很神秘,现存记载并不多。所以高教授和考古队的其他几个人听到肖烨的话,都很赞同地点了点头。

唯独福福没有。

他一声不吭地跟在最后,眉头紧锁,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这种怪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在走到墓道尽头,来到横亘在断崖峭壁上的平台时达到了巅峰。

其他人都举着电光棒四处侦察打量,只有福福僵直地伫立在洞口,看着正前方的圆形祭祀台一动不动。

这个祭祀台是青石搭建的,周围绕着八面高脚铜镜,铜镜镜面都倾斜着朝向祭祀台,摆放角度各不相同。

高教授走到一面高脚铜镜前,稍稍停顿了几秒,就把手里的电光棒插到铜镜前的凹槽处。

顷刻之间,黑暗中霎然亮起一道黄白色的丁达尔光线。它斜斜地投射在斜对面的铜镜上,祭台上便又多出一道光。这道光如有生命,再次斜折方向投落到第三面铜镜,第四面铜镜,第五面铜镜……

就这样,祭台上的八面铜镜全部被点亮,投射出的八道光线交错纵横,形成八芒星光阵,诡悚突兀地显现在黑黢黢的墓室中,犹如某种神秘而古老的法阵。

众人看得一惊,纷纷睁大了双眼。福福目光透过祭祀台落向对面。他借着这几抹光亮,看清了断崖正对面,规模堪比乐山大佛的南疆王神像。

神像由山体雕刻而成,外形与苗人在家供奉的神像无异,都是身穿对襟苗衣,头戴半遮面的牛角傩冠,眉目低垂,似睁非睁,半抬的手臂上缠绕着一条细蛇,蛇头平摊在掌心。

福福身处的平台与蛇头持平,视线刚好与竖瞳细蛇对上,心口猛然一跳。

高教授抬头仰望着神像,感觉这神像颇有菩萨低眉的韵味,不由得赞叹出声:“壮观……太壮观了。”

肖烨反应最快,不消片刻就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夜视扫描仪,走到崖边扔了下去。

扫描仪一路下坠,他看着掌心的电子显示屏,指着断崖下方,难掩激动地说:“神像脚下有宫殿,应该就是主墓室!”

“可我们怎么过去?”文物局的小七举着电光棒沿着平台边缘走了一圈,没看到任何通达对面的路,“难不成古人真会飞?”

“下面有一个吊桥,大概在下面一百多米。”肖烨说,“我们这里应该有通到下面的暗道。”

高教授方才光顾着震撼了,完全没注意崖下有什么。

福福强行挪开视线,慢慢挪到崖边往下看,借着扫描仪的微弱光亮看见一座通向对面的吊桥。

可这个平台除了正中央那个阴森森的祭祀台,再无其他东西。高教授低头端详脚下,试着用力踩了踩,道:“找机关。”

考古队自发分散开,福福走到石壁下,用手抚摸墙壁,试探有没有暗格。

不知道谁触碰到了什么,石壁忽然隆隆作响,落下些许尘埃。福福打了个喷嚏,抬手反挡着口鼻后退几步。

紧挨着洞口的墙体慢慢翘起,然后缓慢转动,露出一间密室。众人鱼贯而入,福福依旧走在最后,目光从左至右将石室打量了一圈。

这里除了一个石桌,其他什么都没有。考古队的成员围聚在桌前,都在低头打量着什么。

福福走过去,见石桌上整齐叠放着一套苗疆元素十足的正红色傩服,云肩上绣着蓝紫蝴蝶,蔽膝上也全是蓝紫蝴蝶,对襟长衫和比甲绣着枫叶,还有不少繁复神秘的古老图腾,很像汉化过的改良版苗服。

傩服旁还有一对宽面花银手镯和坠着凤鸟纹银的长链银项圈和银腰带。

最边缘,还有一顶幻月银凤冠。

这个银冠的冠顶是一轮横亘的弯月,弯月中央是展翅的凤凰,银冠周围旋绕着许许多多的蝴蝶妈妈,冠边垂坠着银铃流苏。

正所谓“大傩存古礼,彩发映雕冠”。福福端详着银冠上弯弯的月牙尖,情不自禁道:“居然不是大银角。”

“就是呢!”肖烨附和,“苗族姑娘戴的花冠基本都是大银角,弯月角还真是头一次见。”

小七觉得奇怪:“傩服配银冠,有点不伦不类吧?”

“正常,南疆王是苗疆傩神。”高教授攫过小七手中的电光棒,绕着石室的四面墙壁走了一圈,“这墙上画的是苗人祭祀。”

高教授停在紧挨着门口的那面墙前,抬手指向壁画所绘的祭祀台:“这祭祀台和外面那个类似,台上跳舞的傩师穿着正红色的傩服,舞蹈动作也逐一画出来了。”

“这意思……”他停顿几秒,偏过头来看向众人:“应该是得在祭台跳傩舞向南疆王祈福,才能打开通向下面的密道。”

能进这个考古队的,都是下墓经验丰富的人,瞬间都明白了过来——这机关应该是某个体重范围内的人踩在祭台上才会触发。

但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怔了怔,连考古世家出身的福福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高教授也面色讶然:“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离奇归离奇,谁都没有辩驳,毕竟傩服银饰摆在这里,祭台上的八芒星光阵也还在亮着。短暂沉默过后,肖烨率先问出口:“那……谁来跳?”

福福立刻避开了他的视线。

开玩笑。

他一看见那个蛇就头皮发麻,别说得对着它跳舞了。

“按年龄来吧。”论资排辈高教授都首当其中,他刚卸下背在后肩的包,就被小七拦了下来。

“怎么能让您先来呢。”小七说,“就算是按年龄,也应该是由小到大。”

高教授没推辞,听罢就松开了手。

小七卸下登山包,空手空脚上了祭台。他步伐略显沉重,谨慎中透着小心翼翼,走到祭台中央时先是虔诚得向南疆王鞠了一躬,断崖对面的崖壁上立刻被铜镜照出一道瘦弱的身影。

这处断崖不知在地下多少米,阴森潮湿的密闭空间里没有一点风,也没有一丝光亮。

为节省电力,众人关闭了手中的发电棒,祭台上的八芒星成为唯一仅有的光源,照得台上跳舞的人诡谲森然,也衬得落在对面崖壁的影子阴森瘆人。

小七反反复复地跳壁画上的动作,几乎把祭台能踩的地方都踩过了,始终没有触发机关。

“教授。”福福忍不住开口。

高教授盯着对面崖壁上的影子,沉吟几瞬,道:“小七,戴上银冠。”

小七照做,戴上银冠重新上去试了几遍,依旧没有反应。

“是不是你体重不够,我来试试。”肖烨自告奋勇,本应第二个上台的福福便倚着石门没动。

肖烨应该是对那顶银冠很感兴趣,而且这属于文物,离开古墓就没有触碰的机会。所以他还挺珍惜的。

他戴着银冠在祭台上舞了几分钟,也几乎把祭台的每一处角落都踩了一遍,墓室里依旧风平浪静。

其他人接龙似的逐一上台,为了增加体重逐渐把其他银饰也全戴上了,甚至有人都没有卸登山包,结果均是悻悻而归。

“小沈,就差你了。”高教授侧眸看过来,脸色有些凝重。也许是大家跳完都没有效果,他的眼神也有几分失望。

这么快就到我了吗?

福福心跳倏然变重,惊觉自己竟然出了这么久的神。他应了声“好”,伸手接过银冠。

这银冠挺沉的,沉甸甸的地坠在头上,刚好遮住了福福眉间那颗秀气的痣,令清润昳丽的五官多出几许锋芒,柔美中带了点攻击性。

他步伐迈得很慢,都有点不会走路了。每走一步,身上的银饰都会叮当地响。

面朝神像站在祭台正中央,也是八芒星光阵的正中央,福福抬起右手,摆出舞蹈动作,投在崖壁对面的影子有了股不同于他人的韵味。

祈神舞一共就八个动作,他全程没看那条蛇,也尽量忽略它的存在。

说来奇怪,一上台,他脑海里就响起一首很古老的歌谣。据说那是苗人祈神时才会吟唱的歌,现下场景唱起来也不算违和。

福福低声哼唱着,墓室里乍然掀起一阵阴风,吹得银饰上的铃铛响得更厉害了。

霎然间,他们身处的平台,平台对面的神像,还有神像下的宫殿,以及陡峭崖壁纷纷亮起了光。

点点荧光照亮这处藏在地下深处的巨大墓室,露出隐匿在黑暗中的,堆积在神像两侧峭壁上,几乎到处都是,足有两三米长的白色蚕茧群。

我操……崇明市有座千年古刹,同事都说很灵验。福福趁午休去了一趟。

今日住持在,香客上完香都会找住持求平安符。福福也排队进去了。

没想到,住持一看见他就让小沙弥屏退了旁人:“年轻人,你眉间这颗痣,是最近才变色的吧?”

福福瞬间肃然起敬:“您怎么知道?”

住持凝眸看了他半晌,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你这不是一般的痣。”

“这是蛊痣。”

闻言,福福心里咯噔一声。

七月半,正值盛夏,暑气蒸腾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热得人喘不上来气。福福却如坠冰窖般打了个冷颤,脑海里闪过那尊似笑非笑的青铜神像。

他什么都没再问,立刻向高教授请了假,说要去南疆野田考察。

“你和肖烨商量好了?”高教授有点纳罕,“他刚请完假,也要去苗疆。”

“是吗?”福福有点意外。

挂断电话,他又给肖烨打了一个。两个人约好一同出发。

从崇明市到歹罗寨,得坐三小时飞机,三小时高铁,下车还得转大巴。福福没敢耽误,当晚就坐红眼飞机飞走了,到地方已是第二天中午。

也许是太阳很足,他拉着行李箱站在苗寨门口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差点没想起来此行的目的。过了一会儿才记起,自己是要去岜夯山找阴桃花解蛊。

岜夯山在三国交界的原始森林里。“岜”在苗语中是草木繁多的意思,“夯”指峡谷,岜夯山就是植被茂盛的峡谷。

福福站在苗寨口,感觉这里植被也很茂密,都快把山路遮住了。

也许是毗邻边境,交通不便利,歹罗寨保留些许原生态的古朴气息。

青山在这里围成了圈,山腰往上弥漫着袅袅青烟,歹罗江把苗寨劈成两半,远远看去,一半梯田一半山峦,触目可及皆是苍茫恶绿。

千百栋吊脚楼从山脚铺到山顶,连成片的木楼像龙鳞贴在山坡上,紫阳花一簇一簇的点缀其间,像极了不惹尘埃的世外桃源。

盛装打扮的苗疆姑娘捧着牛角杯围聚在寨门口拦游客,要游客喝下十二道拦门酒才能进寨。这是过去进入苗寨的规矩,如今成了游乐项目,不再是强制性的。

福福早前来过苗疆几次,对这里的习俗门儿清,便对迎过来的苗疆姑娘摆了摆手,示意不喝,拉着行李箱就往苗寨里进。

刚踏进苗寨大门,就迎面和一个少年撞上了。

他看起来大约十八九岁,唇红齿白,眉眼柔和深邃,漂亮得不似凡人。气质也很干净,人畜无害,像包裹着阳光清澈透亮的琉璃珠。

他穿着鸦青色大襟短袖长衫,同色系长裤,腰间有垂挂流苏,是很常见的夏季苗疆服。

但服饰上的纹绣不太常见,要更复杂精致一些,还有些连福福都没见过的陌生图腾。

一般来说,苗疆男子打扮都偏朴素,但他浑身缀满了银饰。头发也很长,随意地编了个松散的长蝎尾辫歪在胸前,发根固定着漂亮的畲银发珠,尾辫坠着蝶纹璎珞。

头上带着颇有异域风情的多层流苏头链,头链垂下来几绺银丝,还有一绺坠着弯月银坠耷拉在额间。

项间佩戴着精美的云纹平安锁银坠,左耳有只蝴蝶耳钉,左手手腕缠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银蛇手镯,缠了三圈,蛇尾上翘,蛇头斜搭在手背,满身银饰叮叮当当,在阳光下发着森冷的光。

二人面对面地对上视线,福福才发现他眸色与常人不同,黑灰色,隐约参了点儿紫,不过不明显,在阳光下才能看出来。

“不好意思。”少年眼尾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略感抱歉的笑。

他的声音与容貌极其适配,清亮动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磁性,莫名得蛊惑人心。

福福微微有些晃神,一双灵动的眼微微睁大了,眼眸晶亮,片刻后才眨了一下,淡声道:“没事。”

“阿哥要不要喝点米酒?”少年举起手里的牛角杯,里面盛着淡黄色的米酒,“自家酿的米酒没度数呢。”

福福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他侧身让开路,拉着行李继续往前走。刚走出几步,就听少年从身后喊了一声:“阿哥!”

福福应声回头,见少年站在阳光下,歪头笑得欢喜灿烂,用很雀跃的音调对自己说:“欢迎回家。”

都说这几年歹罗寨逐步走向商业化,福福原本没什么感觉,这一刻却有了具象化的感受。他扯了下唇角,扭头直奔观光车站。

始发站在芦笙铜鼓坪后面。

传统苗寨都将芦笙铜鼓坪设置在垌寨中央,用来祭祀,或是举行什么仪式。

歹罗寨与众不同,一进寨就是鹅卵石铺成鱼鳞纹的芦笙铜鼓坪,圆圆的,足有三百多平。

据说是因为这个苗寨的地理位置,在古时属于多国交界,兵家必争之地,南疆王便特意将寨门口空出来,以备军队换防。

如今,这里成了迎寨庆典的举办地。寨民在这里跳芦笙舞,还有两三成群的人扎堆斗鸡,游客更是挤得水泄不通,福福费了番功夫才挤过去,搭上观光车。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上车,就感觉司机看过来的目光很奇怪,好像他是什么无聊至极的神经病。

福福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坐到最后一排给肖烨发了条消息,问他到哪儿了,但一直没得到回复。

观光车顺着青石板路向前开,能看见山路两侧依山而建的吊脚楼,每座山都近百户。而且越往里走,游客越少。

福福坐了十几分钟,一直坐到五六公里外的终点站。这里是苗寨最深处,挨着横跨中越的三叠岭瀑布,族长家就在这里。

有老人坐在古榕树下摇着芭蕉扇乘凉,看见福福不禁莞尔一笑,“回来啦?”

之前来苗疆野田考察时,他就住在族长家,还在这位老人家吃过饭。福福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立刻笑着向人点了点头,“阿嬷好精神哟。”

老人像对自家小辈似的,用芭蕉扇拍了下他的胳膊,招呼福福去家里吃饭。福福应了一声,说抽空来,就拉着行李箱爬到坡顶的吊脚楼。

歹罗寨的族长四十多岁,身材很壮。他似乎正要出门,在门口看见福福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抢过他的行李往楼上抬:“下次让他们把东西放在寨口,自会有人送过来。”

“那多麻烦。”

族长不以为意:“你这一趟又一趟地拎才麻烦嘞。”

福福之前来的时候就住在三楼客房。这回也是,族长直接把人领上三楼,行李摆放在门口,然后就走了,没假客套地寒暄。

折腾了一路,他属实有点累。坐在床尾休息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族长没给他引荐能进岜夯山的向导。

“铛铛铛——”

门被敲响,福福实在懒得起来开门,就说了声“请进”。

没想到进来的不是族长,而是在寨门口碰到的那个漂亮少年。

“阿哥?”他有点惊喜地说:“没想到是你,我们真有缘呢。”

福福眼里有几分意外,但更多的是茫然:“你是?”

“我是你的向导呀。”他倚着门框,似笑非笑道:“阿能说你要去岜夯山。”

阿能在苗语里是母舅的意思,福福闻言怔了怔。上次来小住半个多月,没听族长提过他有兄弟姐妹。而且,岜夯山在原始森林里,这少年能找到吗?

“可别小瞧我。”他好像知道福福在想什么,说话时微微歪着头,略显得意地说:“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这寨子里只有我知道路,别人都找不到哦。”

这语气,跟小孩子急着讨表扬似的。福福不禁笑了出来,“那就拜托你啦。小向导。”

“小事。”他似是想起什么,神情微微一顿:“不过最近总是下雨,山里瘴气很重,现在上不了山,需得等几天。”

预料之中。

福福并没有很意外。

他默不作声地端详着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羲,伏羲的羲,单名希克森。”他朝福福眨了眨眼,眼里满是期待,像是盼着他能想起什么。

“好古老的姓氏,都不在百家姓范围内。”也许是少年望过来的目光太过炙热,福福不自觉就挪开了视线:“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姓氏的人。”

“是很少。”他说着漾起了眼尾,“这么些年,我也只遇见过一个。”

福福觉得这句话很奇怪,想问“你父亲没有其他亲属吗”。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句话可能会有些冒犯。

万一这人说的都是真的,那很大概率是家里情况特殊。福福无意戳人伤疤,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你的遇是哪个遇?”

“这个……”他卖关子似的停顿几秒,“不太好形容呢,阿哥可不可以把手给我?”

未待说完,他就走过来,停在福福面前,率先伸出了手,掌心朝上,像是笃定福福不会拒绝。

福福确实没有拒绝。他的手刚伸出去就立刻被握住了。

微凉的触感,很柔软,让福福心尖倏地一颤。

少年低着头,左手握着福福的手腕,右手食指在福福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字。

福福停下动作,望着崖壁上密密麻麻的蚕茧倒吸一口凉气,“教,教授——”

“继续!”高教授命令道:“小沈,别停!继续跳!”

福福咬了咬牙,闭上眼继续跳。

从断崖下吹上来的风渐渐变大,银饰被吹得叮当作响,福福脊背发凉,忽然生出一股被人盯视之感。

人一旦看不见,听觉就会分外灵敏。他立刻从清脆银铃中分辨出一道很模糊的,也很遥远的声音。

他头上的银饰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空中划出一道虚虚的银光。福福像是被闪花了眼,眼睛莫名干涩,对希克森更加心疼。

他紧挨着希克森坐下来,耐心细致地教希克森怎么使用平板,还说不会打字就发语音,“这是我工作号,群消息比较多,你嫌烦就都屏蔽。”

希克森很新奇地看着屏幕里的福福,镜头下的他眉清目秀,睫毛浓密微翘,弯在眼尾的弧度温柔得恰到好处,瞧着斯斯文文的,好似比现实中的他更容易亲近,“哥哥,我可以一直看吗?”

“我就出去一会儿,又不是不回来了。”福福忍不住笑了出来,望向希克森的眼眸有了别样的温度,“这里面有游戏,你看着鼓捣,想下什么随便下,想翻什么随便翻,反正想怎么着都行。”

“在哥哥床上睡觉也行吗?”

福福已经走到门口,闻言睇过去一眼,鬓发后的耳朵尖蓦然泛了点粉。他意有所指道:“你又不是没睡过。”

天色依旧阴霾,清晨暗得像傍晚,滚滚灰云压在头顶,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福福穿过长满青苔的石拱桥,走到穆奶奶家。

院门敞开着。

他一进去就听见了呕吐声,连忙进屋,见穆幺趴在床边,弓着腰低着头,“哇”地一声又吐出一口黑血。

穆奶奶站在一旁为她拍背顺气,福福几步走过去,“这是怎么了?”

穆幺抬头看过来,目光清明破碎。她呢喃了一句“福福阿哥”,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福福立马联系族长和救护车。救护车进不来苗寨,族长让摆渡车来院门口接,福福帮着一起把穆幺送到了镇医院。

老一辈的人不了解医院的看病流程,福福跑前跑后一上午,去缴费时竟然遇到了肖烨!

他脸色不太好,瞧着像大病初愈。两个人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相遇,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在这?!”

福福上下打量他,表情跟见鬼了似的:“你不是在老挝那边的苗寨吗?”

“那都哪百年的事儿了!”肖烨也一寸一寸地瞧福福,见他气色红润,不像生病的样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来这了,出啥事了?”

“我陪别人来的。”福福一秒抓住重点:“你出什么事了?”

一只蓝紫色的蝴蝶从走廊的窗口飞进来,悄无声息地趴在肖烨后脖颈的软肉。肖烨端详福福的动作瞬间停滞,眼里的光倏然灭掉了。

几十秒后,他抬起头,用茫然到近乎疑惑的目光望着福福,“你怎么在这?出啥事了?”

二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上视线,福福看着认真发问的肖烨,心里骤然泛起一股异样的感受。他再次重复:“我陪别人来的,你出什么事了?”

肖烨像是刚听见他的回答,松了口气说:“我没事了,你陪谁来的?”

他抽走福福手中的缴费单,低头看了一眼,“哎呀”一声,“病毒感染,不会也让蚊子咬了吧。”

“没那么简单。”

福福压下心中的疑虑,边走边把这次走访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肖烨面上大惊失色,声音却透着兴奋,眼里还有科研人员独有的偏执:“苗疆还真有巫蛊啊?靠,我也想见识见识。”

话音刚落,他们就走到穆幺病房门口。肖烨隔着半敞开的门和穆幺对上视线,眼睛登时直了。

“哎呀,这也太可怜了。”他自来熟地过去献殷勤,二话不说就抢走了照顾穆幺的活,穆奶奶这才抽出身来向福福道谢。

福福刻意留意了一番,穆幺看向肖烨的眼神并不陌生,对肖烨殷勤的态度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像是对外界失去了感知力。

“后生,你救了幺儿的命喔!”穆奶奶用力攥着福福的手,非说是他那一针给穆幺治好了,蛊虫全吐出来了。

福福受之有愧,还隐隐感觉不对劲。

南疆王不像这么反复无常的人,下完蛊又偷偷解掉。但这些怀疑他不能说,一时半会儿也思索不出来结果。

穆奶奶说穆幺还得住院观察几天,福福心里有负罪感,想为穆幺做些什么,就去买了些陪护用品给穆奶奶,全然忘记了药酒的事。

肖烨不停歇地跑前跑后地照顾,始终没有走的意思,福福也想留下来帮忙,但肖烨往出赶他:“你能不能有点GAY的自觉,给别人留点机会,真是的。”

福福笑着“哦”了一声,“那我明天再过来。”

“可别,”肖烨说,“人家明后天就能出院了,就这么点表现的机会,你千万别来搅和。”

因为在海蓝星待了很长时间,等两崽回到星星幼儿园时,已经到了夏末。

很快,9月份到来,福福和里奥从大班升入了学前班,成为了幼儿园里最成熟的学长,日常也不再只是唱歌、画画、玩游戏,而是开始学习认字和算数。

福福算数费劲,但认字学得很快,学了几个礼拜,连绘本都快能念了。

每天跟着大哥走在路上,就不停地念路边的广告招牌,跟个什么自动触发的语音小AI一样,搞得大人们又欣慰又无奈。

会认字后,福福的语言库扩充了很多。除了联盟通用语,福福甚至还学会了几句人鱼语和狼人语,也不记得啥意思,就每天挂在嘴边,跟念顺口溜似的,特别有意思。

这期间,三哥凯兰还去参加考试,拿到了正式的幼师证。

不过同时,他也要从星星幼儿园离职,回归他的主业,开启下一段冒险了。

星星幼儿园给他举行了欢送仪式,全幼儿园的崽崽们都参加了,大家都很舍不得K老师。

凯兰也有些舍不得他们。他没想到,原本只是为了跟哥哥赌气才来做的一项工作,到最后却让他投入了这么多的真心。

不过凯兰也不是永远不回来了。他跟园长说好,明年夏令营前,如果有时间,他还会再来,作为咱们幼儿园的夏令营特聘教师限时返场。

时间到了10月份,福福跟着莱恩诺去参加了联盟老干部聚会。

第 69 章 第 69 章

另一边,森林外的家长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两个幼崽身上都带了定位器,上午的时候他们还是能监控到两人位置的,两个崽一直沿着定好的路线向前走着,而且进度比想象中快,预计下午两三点钟就能从林子里出来。

然而中午过后没多久,两个幼崽的定位突然一起偏离路线,然后竟然同时消失了!

这很奇怪。家长们又疑惑又担心,等来等去,信号始终连不上,试图联络他们也没有回信,明显是迷路了。

可他们这是迷到哪里去了,怎么会连信号都没有了?

这回连狼人们都有些慌了。要是就里奥一个人也还好,大不了变成狼形,总能绕出来。可问题是现在里面还有一个外来的客人,一个光是看着就很小很娇贵的吸血鬼幼崽……

吸血鬼护犊子那是出了名的,这要是真出点啥问题……哎,不敢想,真是不敢想。

希克森本人倒是显得冷静得多,面无表情地指挥着狼人村民们还有无人机进林子去搜索。

抗干扰训练大失败——对以下狗子提出严厉批评!

当晚,朱琳把下午训练的经过剪成视频,上传到锐风基地的自媒体号。

这次的训练虽然不算成功,但很有趣味性,过程跌宕、结局圆满,还有警犬全员和人气小猫墨团的出镜,朱琳预感到这条视频会受欢迎,所以还是把它剪出来传了上去。

果然,这场特殊的训练引起了网友的兴趣,前面老江刚介绍完训练规则,弹幕们就纷纷热议起来。

网友们明显对基地的警犬很放心,弹幕里一派和乐融融的样子,纷纷调侃着小猫和极力忍耐的警犬们。

然而就在视频播放到第3分钟时,预备警犬小黑突然站起来追猫,引起了整个队伍的骚乱,一多半的警犬都起身去追猫,吓得小猫满训练场跑。

网友们明显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弹幕一瞬间空了一下,然后飘过了一大堆“?”和“!”,所有人都在担心小猫的安危,有几个甚至都吵起来了。

还好就在这时,有一道身影穿过混乱的狗群,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扑向最前面的小猫团,将他一口叼起。

训导员们也立刻跟上,混乱的局面终于勉强得到控制,然而那个叼着猫的黑色身影却头也不回地跑远了,叫都叫不回来。

众人都看愣了。天色渐渐破晓,微弱的曦光透过窗棂漫进来,驱散一室昏暗。希克森呼吸趋于平缓,没再意识不清地呜咽,也没再颤抖抽搐,缩在福福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福福绷着神经陪着煎熬了一夜,这会儿终于松了口气。他忽然有种累到虚脱的感觉,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也许是笃定他会主动求上门,南疆王没再来梦里骚扰。福福意外地睡了个好觉,醒来时都下午了。

希克森不在。

估计回房了。

这人昨晚出了太多汗,以至于福福的衣服,被褥,床单全都潮乎乎的。他起来洗了个澡,湿着头发走出浴室时肌肤白里透着红,鬓发后的耳朵尖像是被秋海棠吻过,红润诱人。

擦干头发,他换了套干净的床品三件套,然后将换下来的东西全部扔进洗衣机,不能洗的就搬到走廊上晒。

微风吹过来,裹挟着断断续续的芦笙响,福福听到了微弱的人语声。他垂眸一看,族长正和一个蓄着长发的俊美青年坐在桂花树下纳凉聊天。

那人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岁,留着及肩长中分,微卷,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干净文艺,像春日里的雏菊。

福福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心想,这边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都长得那么好看。

而且好看的各有特色,不分伯仲。

他侧身坐在廊道边的木椅子上,掏出打火机点燃香烟抽了一口。

袅袅烟雾从鼻腔溢出来,氤氲缭绕在眼前,福福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日落黄昏,玫瑰色晚霞染透半边天。他像现在一样倚着栏杆抽烟,希克森欠身凑近,逆着光逼至眼前,唇瓣贴着福福夹烟的手指,张口含住了猩红烟头。

心脏倏地一跳,然后扑通扑通地鼓噪不止,福福立刻把烟熄了,羞得耳朵更红。

真是疯了。

怎么青天白日就意淫起渡烟吻了,这不是带坏小孩吗?

他阖闭双眼深呼吸,心却难以平静。

芦笙曲调生疏青涩,那个文艺青年似乎刚开始学怎么吹。他边鼓捣芦笙边打听苗寨的奇闻轶事,“南疆王统一南境后没有把王位传承下去吗?”

“他统一南境没多久就飞升咯。”族长慢悠悠道,“各族分封而治,只是信仰统一。”

“原来是这样。”青年继续打听,“我看其他苗寨都有大祭司,咱们这怎么没有呢?”

族长沉吟片刻才开口:“以前有一位。”

这个福福是知道的。

相传苗疆大祭司精通巫术,还很无私。他曾挑选八名灵骨佳的弟子,将观星,占卜,傩祭,还有与神明沟通的能力倾囊相授。

苗寨里的巴代法师就是他的传人。

“他是为苗寨战死的。”族长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声音有点沉,“在他以后苗寨再也没有祭司,只有圣女。”

青年登时放下了芦笙,不可置信地说:“真有苗疆圣女?”

“以前是有的,还是王神使者。”族长称呼南疆王为王神,“圣女本是王神养的黑翅鸢,王神飞升后让它守护苗寨。喏,你看,到处都是黑翅鸢。”

福福逡巡一圈,发现周围起码有四五只黑翅鸢。它们停栖在不同吊脚楼的房檐上,远远看去,很像富贵人家的檐下燕。

“都说苗疆圣女善巫蛊,是真的吗?”

族长一听就笑了:“哪有什么蛊术哟,都是杜撰罢了。”

福福在心里冷笑。

他上次来苗疆调查时也曾问过,族长斩钉截铁地说苗疆人不会下蛊,那都是夸大其词的谣言。

结果呢?

栖息在檐角的黑翅鸢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展翅飞远了。篱笆院里走进来一个高挑少年,他提着保温袋,目不斜视地走进吊脚楼,完全无视了树下纳凉的人。

青年歪头打量他,颇为好奇地问:“家里还有其他客人?”

族长嗯了一声,“有个城里来的教授。”

福福奇怪极了。

族长没介绍的意思也就算了,怎么希克森也不打招呼呢?这两个人彼此视而不见,关系好像不怎么样。

思虑间,希克森已走上了楼。他本来面无表情,瞧着颇为阴冷。但一看见福福,他就立刻扬起了眼尾,嗓音清甜地打招呼:“福福阿哥,你醒啦?”

福福瞧他神清气爽的样子,估摸他是没事了,便弯翘着唇,“嗯”了一声。

楼梯正对面摆放着藤桌藤椅,希克森把保温袋放在藤桌上,“饿了吧?我买了你爱吃的米粉。”

福福听罢,双眼微微眯缝起来,倚着廊柱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希克森。

他这人素来温和,只有不动声色地盯着你看不说话时才有压迫感。希克森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挂在脸上的笑都有点僵:“……怎么了?”

福福:“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米粉?”

希克森想也不想地回答:“阿能说的呀!”

他反应太过自然,让福福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苗疆人喜食糯米,经常吃糍粑,月亮粑粑,茶饼之类的糯叽叽的食物。福福不爱吃这些,也吃不惯酸汤和折耳根,刚来的那几天一直在啃面包。

族长发现后,好像确实是把糯米饭换成了米粉。

福福起身走过去,拉开藤椅坐下来,见希克森用乐扣盒装的米粉。

他打开盖子,把没有折耳根的那一碗推了过来。福福顿了顿,语气比刚刚放缓许多,却未完全放下戒心:“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不吃折耳根的?”

“猜的,外面的人基本都吃不惯。”希克森眯起眼睛,笑得纯良童真,“我聪不聪明?”

“聪明。”福福低头吃了口米粉。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快速过了遍和希克森相处的所有细节。这个人看似天真无邪,实则滴水不漏,有时候连福福都看不透。

篱笆院里,在树下乘凉的两个人还在聊南疆王。那个青年似乎会吹芦笙了,捧着它吹了一段福福很熟悉的旋律。

“这小调缠缠绵绵的,不像祭祀曲……”

“确实不是。”族长解释,“这是王神唱的山歌,叫《月下调》,他飞升后大家才用这个曲子祭祀,然后就传下来了。”

“古苗语晦涩难懂,这首要不是用来祭祀,估计早就失传了吧。”

福福心里一惊,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他们。

原来这不是祭祀用曲。

这是南疆王当年唱的情歌!

怪不得考古队七八个人,南疆王却独独纠缠他,他在墓里跳祈神舞时唱的就是这首歌。

有团东西突然堵住了胸口,堵得福福异常烦闷,瞬间就没了胃口。他放下竹筷,心里无比后悔。

早知道就不唱歌壮胆了。

现在倒好。

惹了个甩都甩不掉的祖宗。

他望着篱笆院怔怔出神,没注意希克森耷拉下脸,眼神阴鸷地睨向树下的文艺青年。

“为何一直盯着他看。”希克森嗓音阴沉,话中带刺,“是喜欢那张脸?”

这话很古怪,听得人心里不适。福福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审视着希克森,眉眼间透着淡淡的不悦。

“对不起,我刚刚态度不好。”希克森低垂着头,表情和语气都甚是委屈,“我就是有点嫉妒。”

“福福阿哥,我就坐在你对面,你为什么不看我呢?”

“你都没怎么看过我。”

“是我长得没他好看吗?”

福福的心突然被攥紧了。

他发现他就是见不得希克森委屈,希克森一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他就莫名心软。

“希克森,我在听他们说话,没看人。”

“是么——”希克森眼里的信任不多,“福福阿哥想知道什么?说不定我也知道呢。”

福福沉默几秒,问:“你知道巫蛊吗?”

“当然知道。”希克森抬起头来,微微挑着眉毛,“我是在圣女阿酿身边长大的,还会一些简单蛊术呢。”

福福有些震惊:“现在还有圣女?”

“咦,福福阿哥不知道吗?”希克森歪了歪头,“你要去岜夯山,不是想找圣女解蛊吗?”

福福更震惊了:“你知道我中蛊了?”

“你一回来我就知道。”希克森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福福的眉间痣,“你这有颗蛊痣。”

原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苗疆不仅有圣女,还人均会一些蛊术。族长善用蛊虫种植花草,希克森也懂怎么解蛊蛛的毒……

如此看来,南疆王下的蛊,也不一定只有南疆王才能解。

“你知道这是什么蛊吗?”福福摸了摸眉间那点朱砂痣。

这样妖冶的痣生在脸上多半会显得张扬,但福福身上的书卷气和那股萦绕在周身的,似有若无的清冷恰好中和了它,美得怡静含蓄,像某种缱绻的情丝。希克森盯着那里看了一会,才摇了摇头:“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谁给你下了情蛊,可后来又感觉不太像。”

“被下情蛊会怎样?”

“会情不自禁想靠近,想和他亲近,一离开他就浑身难受。”

然而奇怪的是,全村的狼人在那片林子里找了好几遍,把道路沿途都找遍了,却始终没能找到两个幼崽的痕迹。

眼看天渐渐黑了下来,两个崽还是不见人影,信号也连不上,众人都无计可施。

终点处的小营地内,狼人们急得走来走去。希克森坐在一边,整个人变成了一尊僵硬的雕像。

他看似冷静,脑海里却难以抑制地播放着最坏的结果。

吸血鬼是不死之身,按说不应该这么担心,可是他就是忍不住会想,福福会不会就这么消失了?就像当初他突然出现一样,也毫无缘由地消失在他们生活里??

都怪他,他根本不该答应福福参加这种不必要的试炼,甚至不该带他来到霜月星……他是大人,应该早点察觉到危险……

一旁雷克斯看出他的忐忑,小心翼翼走过来,安慰道:“咳,那啥,没事儿啊,肯定会没事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他俩真迷路了,我弟也能好好护着你弟的。他可是从小就在林子里跑,大不了变成狼呗,所以肯定没问题,咱就再等一等啊……”

希克森知道他的好意,但又实在说不出回应的话,只抿唇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惊呼声。有狼人在外面叫道:

“哎,你看那是不是他俩?”“可不就是他俩!”“哎呦喂,终于出来了!”

最后,福福彻底放弃挣扎,跑都懒得跑了。

他像个失去梦想的废猫,躺在垫子上任大狗嗅闻。

希克森却像是终于看出了他不高兴,也没再强行贴贴,而是趴在一旁,把下巴凑到他脸跟前。

福福斜眼瞅他,就见希克森皱着毛茸茸的眉头,黑眼睛一会儿看他,一会儿又装作无事地看向别处,眼白时隐时现,满脸都写着心虚。

哼,看来这家伙也不是那么理直气壮嘛。

福福故意转过脸不看他,大狗子就起身,趴到他另一边,又把大黑脸往他跟前凑。

喉咙里还呜呜地轻叫着,声音比平时更尖一些,带着种撒娇的意味。

福福心里总算舒服了些。

其实他也知道,打针是为了让他少生病,希克森是为他好,人类也是为他好。

他就是不喜欢被别人摆布的感觉。再好的事,那也得他心甘情愿才行。

希克森和雷克斯同时睁大眼睛,对视一眼,随即腾地站起身,朝屋外奔去。

众人跑过去,就见路线终点处,两个小小的身影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朝他们走来。

一群人立马围过去,希克森叫道:“福福,你们去哪了?”

然而走近了他才发现,福福被里奥搀扶着,几乎半个人都挂靠在好朋友的肩膀上,脑袋低垂着,听见他叫也不回应,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

希克森顿时紧张起来,他从里奥身边接过福福,将他抱起,急促道:

“他受伤了吗?伤到哪里了?怎么回事?!”“是也没关系。”希克森抬头望了望天,清晨刚下过雨,这会儿天气还是阴霾霾的,“等天晴我们就上山找阿酿,阿酿什么蛊都会解。”

清风徐来,吹响了不知在哪里的铃铛,叮铃铃的声音煞是好听。福福偏过头,见院里又进来一个人。

是昨晚那个苗疆姑娘。

她今天打扮得比昨晚隆重,像希克森一样戴满了银饰。

福福和她对上视线,她就眉眼含笑地朝福福挥了挥手,“阿哥诶!”

希克森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个姑娘端着两盘吃食,进院先给族长一盘,然后才双手端着剩下的一盘蹭蹭蹭跑上楼来。

“阿哥。”她把一盘桂花茶饼放在藤桌上,说话的语气很是熟稔:“家里的茶饼做多了,送一些过来给你尝尝。”

福福看着她,微扬的睫毛下掩映着迷惑的目光。他昨天就想问了:“我们认识?”

闻言,她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神色有点难堪,“阿哥不记得了?你刚来的时候——”

“这是你亲手做的?”

希克森拿起一块茶饼,打断了她的话。他说的苗语,而且没用敬称。姑娘听罢也用苗语回了句“是我做的。”

她说话时扭过头,背对着福福和希克森对上了视线。希克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眸忽然变成暗紫色,眸光幽深诡异。

她顿时双眼无神,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神情呆滞得仿佛被摄了魂。

“闻着比阿能做得还香,能不能也给我一些?”

话音落地几秒,她才用毫无情绪起伏的语调回复了一个字。

里奥显然也很累了,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他就是……”

这时,被抱起的幼崽像是受到了惊扰,睁开半只眼,模模糊糊地叫了一声:“哥哥……”

然后脑袋一垂,靠在希克森怀里,打出了一串小呼噜。

居然……是睡过去了??不过这些讨论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朱琳很快发布了第二条视频,那是他们带小猫和希克森去医院检查身体和打疫苗的经过。

一开始众人只是像平常一样夸小猫乖巧听话是社牛,面对陌生人也不害怕,感慨要是自家猫儿子去医院时有墨团一半的配合就好了。

结果几十秒后,视频就播到了墨团看到注射器时震惊的表情和接下来上蹿下跳的反应。

这还不够,在看到小猫直冲向希克森却被大狗子叼起来,直接交给了训导员时,众人简直笑疯了。

视频最后则是那段猫猫和狗子在观察室里的互动,这可爱的打闹场景引起了评论区众人的激烈分析。

当然,这是他第一次打针,摸不清深浅,是有点反应过度了。现在他就知道了,打针的时候虽然很吓猫,但打完很快就不疼了,相比于生病,还算可以忍受。下次打针,他应该就不用希克森和人类逼他了。

至于这次嘛……福福瞟向眼前的大狗子,看着对方紧张心虚的表情,突然笑了出来。

行吧,看在你认错态度这么好的份上,暂且原谅你。

想到这儿,他起身,难得主动地走到大狗子跟前,在对方脸上蹭了蹭。

然而还没等他蹭完,希克森一跃而起,再次把他摁在垫子上猛吸。

靠,哪有狗变脸这么快啊?福福被对方这翻脸的速度震惊了。耍赖、认错再耍赖,一气呵成,每个环节都是这么的丝滑。这个家伙就完全不会拉不下脸吗?!

果然狗就是狗!渣狗!渣狗啊!!

福福被大狗子吸得不堪其扰,艰难地挣脱对方跑开,然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追追贴贴游戏。

福福刚熄下去的火又上来了。不行,逼他打针的事可以暂且原谅,可这个两头堵的认错方式,绝对不能接受!

一旁的小朱警官看着猫猫狗狗玩闹的画面,再次露出了欣慰的姨母笑。

回到基地,她把这两天拍的素材都汇总起来,剪了几条视频,先是向网友宣布了基地打算收养小墨团的决定。

看到猫猫有家了,网友们都很高兴。而在讲到墨团为基地抓了三只大老鼠时,众人更是惊奇。

希克森还是不放心,搂着福福又检查了一遍,没有看到什么外伤,连幼崽身上的衣服和小背包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沾了一些草叶,完全没有摔跤或者受伤的痕迹。

看来的确只是睡过去了。希克森总算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很无奈——上哪儿找作息这么规律的幼崽啊?

雷克斯也蹲下来,上下打量着里奥,然后给他拍了拍身上粘的树叶子,安抚道:

“行了,出来了就行了啊……挺好的。那什么鬼试炼,过不去拉倒,咱照样过生日啊。”

里奥看了他一眼,接着转身拉开背包,拿出里面的小篓子递给他:“不,我们找到了。”

那小篓子里不知放了什么东西,尽管扣着还是亮得出奇,在昏暗的营地上甚是显眼。

雷克斯察觉到不对,接过小篓子,掀开盖子,温润的彩光立刻映亮了周围,所有狼人都睁大了眼睛。

不对啊,这根本不是他们提前放好的月光蘑菇,月光蘑菇根本没这么亮,也不会放出彩光。

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这是在霜月星极为稀有、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幻月蘑菇!

第 70 章 第 70 章

糟糕!

那些被盯着看的小公狼们背脊一凉,纷纷汗流浃背。

那个小血族……考不考虑在我们这儿办个班教一下手工啊?!

对他们的反应,里奥都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得意。

他郑重地从福福手里接过那只音乐盒:“谢谢你福福,我非常喜欢!”

礼物环节结束,里奥挥开凑上来围观的狼崽子们,把小音乐盒护在怀里,顺手提上其他礼物,噔噔噔跑回家去了。

生日会暂停!他要先把他的礼物藏起来再说。

等到里奥重新回到广场,生日宴会才正式开启,一盘盘丰盛的狼人族美食被端上桌。

就算是在宴会上,狼人族的美食依然是以肉食为主,确切地说是以烤肉为主。

不过,穆恩村背靠大森林,也会有各种独特的食材,比如各种蘸肉的酱料,不光有很多种特殊菌子做出的蘑菇酱,还有用他们本地特产的浆果和香料做出的特殊蘸酱。

这些酱料的味道千奇百怪,有的很酸、有的甜辣,有的乍一吃没有味道,却能改变人的味觉,咽下去以后再吃别的东西就都变成了甜味。

为了品尝这些滋味各异的酱料,连福福都多吃了好几片肉。福福的身体已经僵滞到一定地步,连抬头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得非常吃力,缓慢得像电影里的慢放镜头。

“真比刚刚大了……”小七惊恐得张大了嘴巴:“好像在看我们!”

这个神像太高了,而他们所处的平台又很低,以至于神像半阖双眼的模样很像在垂眸凝视献舞者。

福福的头皮一圈接一圈地发起了麻,连忙收回了视线,不敢再看了。

“应该是小沈触动了机关,神像眼睛才睁大了。”高教授兴奋得眼球微凸:“这说明我们的思路是对的!小沈继续跳。”

这个说法符合科学常理,但福福并不认同。他低垂着头,没说话,也没动。

刚刚跳傩舞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一抹存在感强到难以忽视的目光。和神像对上视线的那一秒,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也更加明显。

就好像,真有这么一个人,在透过神像看着自己。这种感觉实在太过诡异,福福不受控制地出了一身冷汗。

壁挂火把摇曳出的光影阴森扭曲,死寂的墓穴里突然传来一声很轻微的,类似于动物破壳的声音。

“咔——”

短暂一声过后,四周再次恢复寂静,静得连空气都不流通了,诡谧得有些瘆人。

这墓穴深埋地下几千年,按理说不该有活物。但这一声却又提醒着大家,黑暗里潜伏着什么东西,正在虎视眈眈地盯视着他们。

福福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

考古队几人都敛着神色,连高教授都在屏息凝神地观察四周。肖烨脸色瞬间白了几个度。他右手伸到腰后,拔出匕首横在胸前,全神戒备:“师弟,你刚刚问的是这个声音吗?”

福福没有回答。

要不是肖烨发问,他都没发觉那个男鬼般的声音不见了。

“鬼,鬼——”小七惊慌失措地指着神像右侧的崖壁,“鬼火!”

福福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发现那些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白色茧群倏然多出许许多多的紫色光点,像星星似的,在青黄不接的昏暗中明灭变幻,一闪又一闪。

这画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高教授拿起挂在胸前的小型望远镜,朝着鬼火的方向看过去,几秒后长舒一口气:“大家别怕,是刚破茧的蝴蝶。”

电光火石之间,福福明白过来:“火把让墓室温度升高了,所以它们全都苏醒过来,集体破茧了。”

肖烨:“所以我们刚刚听到的是——”

高教授:“蝶群同时破茧的声音。”

小七:“可刚才那一声,好像就在我们脚下……”

福福闭了闭眼,大半张照隐匿在头冠投下的阴影里,显得神色有些灰败,“……说明崖壁两侧都有茧群。”

肖烨骂骂咧咧地收回匕首:“别的墓也就算了,这可是南疆王的墓。他墓里的蝴蝶没毒才怪。”

小七咽了咽唾沫,点头附和:“看这紫幽幽的颜色,肯定是剧毒啊……”

“教授。”他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高教授:“要不我们还是上去吧,营地里有生化防护服。”

高教授拉大望远镜的观测倍数,略显沉默地观望几分钟,才说:“先上去吧。”

话音未落,断崖下骤然冒出一群紫蝶,蝶翼泛着蓝紫渐变的光,蝶身清艳轶丽,漂亮得有些森然。

众人来不及闪躲,它们就已飞至眼前。福福立刻抬手捂住了口鼻,只露出深邃的眉眼。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照做。

下一秒,昏暗的墓室里乍然涌出成千上万只鲜亮妖冶的紫蝶,墓穴变成了蝴蝶谷,到处都是泛着荧光的蓝紫色。

古人为防盗墓贼,一般都会用比较凶猛,还很长寿的生物的镇墓。比如毒蟒,血蝎,蜘蛛,或是水猴子。

用蝴蝶镇墓,还真是第一次见。

福福不敢再耽搁下去,正想转身下台,就被迎面飞来的硕大蝴蝶拦住了去路。

紫蝶基本都是榆树叶大小,只有这一只有人的掌心那么大,蝶翼颜色也更深,紫得发黑,应该是蝶王。

它围绕着福福盘旋,飞舞,像是在观察确认着什么。

那些萦绕在空中的蝴蝶仿佛受到了召唤,纷纷朝祭台围拢过来,绕着福福飞旋。有几只还落在福福头上,肩膀上,腰间的武器带上……

还有福福捂着口鼻的手上。

如果这些蝴蝶有毒,那蝶翼上的毒粉早就毒倒众人了。可几分钟过去了,考古队全都安好无损,所以福福没有躲,也没有驱赶它们,还缓缓松开口鼻,把手举到眼前,和停留在指尖的紫蝶对视。

蝶王似乎很着急,绕着福福的手飞了几圈,然后迎面撞过来,吻上了福福饱满红润的唇。

触感轻盈,微微有些痒。

福福呼吸微凝,狭长漂亮的桃花眼缓缓睁大了,清澈澄净的眼眸中倒映着蝶影的诡魅轮廓。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听见了那个男鬼般的声音。不过,这回他没说话,只是很无奈地“啧”了一声。

这一声过后,蝶王扑闪着翅膀,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福福。它掉头朝神像飞过去,飞出几米远,又扭回头来看了看福福。

很奇怪。

明明是只动物,眼睛和头都很小,福福却从它的举动中品出几分不得不离开的怨念。

围在福福身边的蝶群也逐一离开。成千上万只紫蝶跟在蝶王身后,乌央乌央地朝神像飞去。这万蝶朝圣的画面极为壮观,有如梦境一般,绚丽得不大真实,让福福看傻了眼。

考古队的人也一直没说话,好似早就惊呆了。紫蝶飞到断崖对面,像围着福福那样围着神像绕了几圈,然后有规律地,一只接一只地落在缠绕着南疆王手臂的石蛇上。

它们的蝶翼紧紧挨在一起,乍一眼看去,像极了泛着紫光的蛇鳞。而这鳞片一寸寸地向蛇身两端蔓延,转眼间就包裹住整条石蛇,只露出一双蛇眼。

蝶王姗姗来迟,落在竖瞳蛇眼上,缓慢地展开双翼。

“轰隆——”

崖壁倏地震颤,头顶落下不少灰尘,似乎是墓穴什么地方要坍塌了。福福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同时听见身后传来几声惊呼,还有装备包重重磕在地上的碰撞声。

看来摔倒的不止他一个。

“我靠!”肖烨目眦欲裂地瞪着对面的神像,“那蛇动动动动了!”

蝶王好似触动了什么机关,缠绕在神像右臂的石蛇倏然向前挪动了一丈。原本瘫在神像掌心的蛇头向众人挪了过来!

“轰隆——”

这声音每响一次,缠绕在神像手臂上的蛇身就会转动一圈,蛇头随之机械地向前挪动,一丈接一丈地朝断崖逼近。

不出片刻,蛇身就探过断崖间的天堑,蛇头抵合在崖边,缠在神像手臂的蛇尾倏然向左横摆,斜斜地搭在神像胸前,塑出一条通往神像的朝圣路。

停栖在蛇眼上的蝶王煽动翅膀,朝祭台上的福福飞了过去。顷刻之间,那些挨挤在蛇身上的紫蝶就变换了位置,井然有序地挪到蛇身两侧,将路让了出来。

高教授狐疑地看了眼神像,又移眸看向蛇尾。那里与神像项圈上挂着的平安锁坠接壤,仿佛在指引人们走到平安锁坠前。

祥云形平安锁坠。

锁面没有多余纹饰,和南疆王神像贯有的风格不符。

高教授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蓦然一亮,恍然大悟道:“原来那才是墓门!”

“啊?”小七看了看神像,略显茫然地问:“那下面的宫殿——”

“墓道里有盗洞,刚才不是看见了么。那假墓室应该是给他们准备的,”肖烨撑着地面直起身,“估计里面全是机关,有进无出。”

高教授瞥了眼瘫坐在祭台上的福福,眼神颇为意味深长。他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按亮电光棒率先踩上蛇头,打头走在最前面。

考古队其他成员陆续跟上。

肖烨撑着祭台边缘,飞身翻上祭台,搀着福福的胳膊,把人拽了起来:“走吧。”

福福秀直的鼻梁上满是细密的汗,绒密的睫毛在昏暗中簌簌直颤,显然吓得不轻。他闭眼稳了稳心神,低低地嗯了一声,跟着肖烨往祭台下走。

蝶王可能是飞累了,绕着福福飞了几圈就停在福福的肩膀上,跟着福福一起来到祥云形的墓门前。

高教授按亮电光棒,伸手在墓门极其周围的石壁上来回摸索。其他队员也举着电光棒,借着电光棒发出的冷光寻找机关。

半晌过后,皆是一无所获。

“教授……”小七不自信地问:“有没有可能这才是假墓门?”

教授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不应该。”他回头对福福说“小沈”“你来试试”,目光却没落在福福脸上,而是落在福福肩头的蝶王上。

闻言,其他人也停下寻找机关的动作,齐刷刷向福福看过来。有几道目光颇为古怪,看得福福有些不自在。

他硬着头皮走到墓门前,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沿着祥云纹摸索,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

“教授,我也找不到。”

话毕,蝶王扑闪着翅膀飞到福福指尖,蝶翼轻轻地拍打了几下墓门。

只听“轰隆——”一声。

墓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高教授并不意外,其他人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福福,好似他是什么异类。

肖烨轻轻地撞了一下福福的肩膀,小声问:“你信不信转世?”

警犬们平时训练枯燥,难得碰见个外来人士,还是温柔可爱给零食的小姐姐,个个兴奋得不行,围着虫虫酱蹭了又蹭,好像不知疲惫似的。

虫虫酱本打算挨个拍摄一下狗子们就进办公室拿小猫,结果却站在办公楼门口被这群热情的警犬硬控了40分钟。

40分钟后,虫虫酱终于还是记起自己这趟来的主要目的,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推开了狗子们,中断直播,和朱琳进办公楼去拿小猫。

然而事情当然不会这么简单。狗子们可不管她要养什么小猫,只一味地簇拥在她身边,死皮赖脸地想跟姐姐贴贴,一副不值钱的样子,搞得朱琳尴尬极了。

但眼下狗子太多,她一个人也拉不开,只能跟虫虫酱艰难地迈着步子,一边当心不被狗子绊倒,一边缓慢地朝办公室的方向挪动。

“那边走到头就是我们的办公室了,小猫就在那里。”

虫虫酱却有些担心:“这里有这么多大狗子,会不会吓到小猫咪啊?”

朱琳觉得应该不至于,毕竟那小猫平时可是敢睡在犬舍的。但她也不敢打包票,毕竟今天狗子们实在有点过于亢奋,难保小猫不会害怕。

她只能艰难地加快了步子:“没事,咱们快点,拿上猫就走。”

进了办公室,虫虫酱第一眼没看到她带来的航空箱,却见有一个蒙着布的大箱子放在办公桌上。走进仔细一看,虫虫酱才发现,有人用一只白色无纺布的大购物袋罩住了航空箱。

朱琳也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江警官弄的。可能是怕小猫应激吧……没想到他还挺细心的。”

虫虫酱也深以为然,不愧是专业训导员。

警犬们还围在办公室门口。虫虫酱怕小猫应激,所以干脆没有打开袋子,直接隔着布拎起了航空箱。

“嚯,还挺沉的呢!”虫虫酱感叹了一声,感觉到箱子里的猫咪正随着航空箱的倾斜而移动,甚至“嗵”地一声撞在了箱壁上。

虫虫酱吓了一跳,赶紧用双手抓住箱子把手,尽量维持住平衡,端着航空箱小心地朝外走去。

一出屋门,热情的狗子们又围了上来。还好这时训导员老江也赶来了办公室,和朱琳一起推开了热情的狗子们,帮虫虫酱清出了一条撤退的道路。

虫虫酱一边端着航空箱往外跑,一边回头跟警官们道谢,并承诺回去会向他们汇报小猫的情况,最后终于把航空箱搬回了车上,挥别了训导员和警犬们。

看着领养人带小猫离开,老江心里有些失落,但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应该是个不错的主人吧。老江看见她还在航空箱上罩了一个购物袋——有点像是前两天基地批发狗粮送的袋子,估计是怕这里狗太多让小猫应激……真是个细心的人啊。

送走了小猫,老江再次回到后院的犬舍。

小猫是走了,可事情还没完。他还得好好去安抚自己那只喜欢小猫的好战友。

隔着老远,老江就看见希克森独自趴在狗窝里,垂着眼睛看着地面。

现在其他狗子都去前院凑热闹了,犬舍里只有他一只犬,看着特别寂寥。

失去了最喜欢的小猫,还是被最信任的训导员“偷走”的,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老江的心里不禁有些愧疚。他想起小时候的事:自己从邻居家讨来一只特别可爱的黄毛小狗崽儿,放在家里养了好几天,特别喜欢,结果却被家里大人强行送走了。

当时的他没了小黄狗,躲在房间里不想见人,就像现在的希克森一样。

老江的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他放轻步子,悄悄走进犬舍,喊了一声:“希克森,怎么啦?来,玩一会儿。”

希克森抬头看向他,身后的大尾巴轻晃了几下,但却没有起身,依然趴在狗窝里。

老江挤出一个笑容,俯身拍拍手:“过来呀!走,咱们玩球儿。”

一听见玩球儿,希克森咧嘴一笑,粉舌头伸出来半截,但很快又像想起了什么似地板起脸,重新低下了头,趴在狗窝里不肯动。

连玩球都不去了,这对希克森来说可是头一遭。

看来真是伤到了,没想到希克森还是一个这么重感情的狗子。

老江抿了抿唇,决定使出杀手锏——他从包里拿出一整块鸡胸肉零食,撕开包装,朝希克森晃了晃:“过来!这个给你吃。”

希克森的眼睛瞬间亮了,大尾巴猛摇,整个狗几乎是弹了起来。

然而弹起来的只有前脚,狗屁股依然蹲在狗窝里。

下一瞬,希克森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飞快地趴回窝里不再起身,但眼睛还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鸡胸肉。

老江终于意识到些许不对。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刚刚狗子坐起来的时候,他隐约好像看见了……

老江放下鸡胸肉,皱着眉走过去,推开还趴在原地的希克森,然后果然看见了——

就在希克森身体侧后,黝黑狗毛的掩映下,一只本该早已离开的小猫咪赫然躺在那里!

难怪希克森一直不肯起来,原来是为了用身体挡住这只小猫咪!

老江人都懵了:“我靠?你、你怎么还在?你不是被拎走了吗??”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离开时是把希克森关在犬舍里的,可刚才他进来时,犬舍的门却是虚掩的……

这狗子居然又跑出去,把猫给偷回来了!!

老江难以置信地看向希克森,不敢相信这位浓眉大眼、忠厚老实的好同志,居然也会干这种事。

一旁的希克森见事情败露,满脸的心虚,皱着眉低着眼,都不敢看他。

但都这样了,还是狗狗祟祟地跑到犬舍门口,把那块鸡胸肉叼了回来,还不忘了分一块给小猫吃。

而那只小猫咪就更加嚣张,直接蹲在狗窝旁,翻着眼睛一脸鄙视地看着老江,好像在说:狗子偷我怎么啦?你才是真正的偷猫贼!

“你俩、你俩……哎呀!”老江感到自己居然被猫鄙视了,气得一拍大腿,也顾不上再质问他们了,起身径直跑回了办公室。

“朱琳、朱琳?小朱?!”他气喘吁吁地说:“错了,赶快通知领养人,希克森把那猫又偷回去了!”

“啊?啥?偷回去了?”朱琳一脸茫然:“不可能啊,我亲眼看她拿出去的,沉甸甸的,还在里面动呢!”

“肯定看错了!哎呀,快联系吧!”老江又累又气,一屁股坐在工位上,端起……他端了个空。

老江愣了一下,目光扫过自己的办公桌,又扫过整间办公室。

“唉?谁拿我保温杯了??”

老江还在办公室上上下下找着保温杯,虫虫酱的电话突然打来了。

“那个,小朱警官,这个航空箱里……怎么有个保温杯呀?”

老江和朱琳面面相觑。

不过他终究吃不了狼人的全肉宴,还好凯莉阿姨已经知道了这点,帮他准备了水果和蔬菜拌成的沙拉,还有一些小面包跟甜点。

福福把喜欢的果酱加到沙拉里,用小面包蘸着吃,时不时还能来一口霜月星特有的小浆果苔藓茶,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相当满足。

等到饭吃得差不多了,狼人们开始围着广场跳他们的传统舞蹈。

狼人族的舞蹈很粗犷,跳起来感觉大地都在震动。

这个环节是不让小孩儿参加的,说是怕踩到,不过年幼的小狼们有他们专属的活动——追光大作战。

听到这个名字,福福和希克森都有些好奇。

他们跟着里奥来到活动场地,才发现所谓的追光……竟然真的就是物理上的追光。

有一个小型无人机,上面固定了一只手电筒,悬停在村子正上方,里面会有智能系统操纵着手电光在村子里随处乱晃,小狼崽们都去追那个手电筒照出的光点,谁追上了就可以积1分。

这项简单而又激烈的活动深受村子里的小狼崽们喜爱,大家都很热情,全都跟着那个虚无的光点狂奔,希望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福福一看这么热闹,也觉得很兴奋,便进去和小狼人们一起抢。

他虽然跑得没有狼崽子们快,但是能飞,时不时变成小蝙蝠,别人要费劲儿翻墙绕路,他翅膀一扇就过去了,很快就连得几分。

希克森却看得有些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