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我娘说给你压压惊。”
这些东西在寻常百姓的眼里,已经是很拿得出手的物什了,裴玦笑了笑,揪了一下虎子的脸,“年纪不大,揽的活不小。”
虎子捉住他的手,小大人似的,“裴叔,那你没事吧?”
“没事,”裴玦用小碗分了几个饺子给他,“尝尝。”
虎子接过筷子,“李婶娘呢?”
裴玦:“在房里,她心情不好,你去哄哄她。”
虎子很义气地揽了活,吃完饺子还没进房,就看见从围墙外翻进来了一个人。
虎子和闻人神大眼瞪小眼。
裴玦立刻捂住虎子的嘴,“别叫。”
闻人神也没想到还有个小孩在,见他又要翻出去,裴玦额上青筋一跳,“别翻了,他看都看见了。”
说完,他感受到虎子在拍他的手,看起来很激动。
裴玦:“你不叫,我就松手。”
虎子连忙点头。
等裴玦松开了手,虎子像是见了什么稀罕东西一样围着闻人神转圈,“你会飞!你竟然会飞!”
闻人神看了眼并不打算搭理自己的太子殿下,又看虎子,沉默寡言的他憋了半天,“我不会。”
虎子却不信,想让他再飞一次。
为了不让他说漏嘴,裴玦只好道:“带你飞一次,不许告诉任何人。”
虎子:“好!”
无法,闻人神只好抱着虎子翻到了隔壁朱本家里,然后再翻回来,让虎子更加确定了他就会飞的事情。
等李窈娘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虎子倒是还好,但是那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男人是谁?
李窈娘警惕地走到裴玦身边,“这是谁?”
裴玦不想让李窈娘知道闻人神的身份,于是道:“要饭的,我看他可怜,就让他进来了。”
闻人神默默看向自家太子:“对……我是要饭的。”
“哦,原来是这样,”李窈娘有些狐疑地瞅了闻人神两眼,“还真别说,怎么现在一个个在外面要饭的都长这么高。”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被裴玦听了个一清二楚,他记得李窈娘也总是夸他高壮,然后对他时不时地占便宜。
裴玦站了起来,“我把他打发走。”
李窈娘拉住他,“我又没说不让他吃饭,你不是才说他可怜吗?正好我要做午饭,让他留下来一起吃吧。”
裴玦:“我不饿,可以不用做。”
李窈娘有些奇怪地看他,“二弟,咱们家一顿饭还是吃得起的。”
闻言,裴玦只好不再说话,而是看了闻人神一眼,那眼神莫名让闻人神觉得后背发凉。
太子殿下好端端这么看他做什么……闻人神搓着胳膊想,殿下真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李窈娘这才有空去看虎子,“你怎么来了?”
虎子将来意说了,李窈娘怔了一下,她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的确看到周氏好像有话要说。
她感觉心头暖暖的,摸了摸虎子的脑袋,“回去告诉你娘,婶娘没事,县太爷说你裴二叔是清白的,把他放出来了。”
“哦,对了,”李窈娘拉住虎子,“你裴叔是见义勇为,不是干了错事,记得让你娘在周围宣传宣传,免得那些人污蔑你裴叔。”
虎子认真地点了点头,临走前念念不舍地看了闻人神几眼,才离开。
交代完后,李窈娘去做饭,裴玦在院子里和闻人神说话。
裴玦:“你怎么突然来了?”
闻人神:“属下是来汇报吴德办事进度的。”
吴德就是县令。
裴玦语气不悦,“这种事不必每日汇报,你盯着就好,等结束了再告诉我,还有,没事少过来。”
闻人神挠头:“哦……”
好奇怪,太子殿下之前有这么嫌弃他吗,好像没有吧。
厨房里传来李窈娘切菜的声音,闻人神忍不住问,“那殿下准备何时返程?”
“等年后。”
说完,两人便相顾无言。
……
李窈娘肚子不太舒服,将周氏送来的鹅蛋炒了,又切了点肉,就招呼两人吃饭。
闻人神一路风尘仆仆,许久没有正经吃过饭菜了,一上桌等裴玦开动后,就开始往嘴里迅速扒饭。
李窈娘夹了一筷子蛋给光看不吃的裴玦,“你看他多可怜,想必一定是饿坏了。”
裴玦“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直到闻人神去添第四碗饭,他才忍不住开口,“你到底要吃多少?”
闻人神先看了眼李窈娘,这才小心翼翼回话,“抱歉,那我不吃了。”
李窈娘忍不住对裴玦,“他在外面要饭多可怜,他吃点怎么了?”
裴玦看她的空碗,“你还够吃吗?”
“够,”李窈娘放下筷子,“我没胃口,你让他好好吃,别骂他,他也怪可怜的,我先回房了。”
裴玦:“……好。”
等李窈娘走了,闻人神添了饭重新坐下,他见裴玦不像是要骂他的样子,这才继续吃饭。
吃着,面前忽然伸出一只手。
闻人神:“?”
裴玦皱眉,“我不是让你带钱了吗?”
闻人神默默咽了嘴里的饭,“殿下,属下没带钱。”
裴玦:“……我不是传信说要用钱吗?那你一路怎么来的?”
闻人神抽了抽鼻子,看起来很委屈,“属下不识字,属下是要饭来的。”
裴玦‘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气笑了,“你还真的是要饭来的。”
闻人神委屈地“嗯”了一声,试图让裴玦知道,自己找到他有多不容易。
裴玦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属下空有一身本领,但脑子没那么好使,是一个空有蛮力的武将,但奈何武力实在太高,再加上有另一个心腹照看着,他便没怎么在意过。
但现在,裴玦决定了,等回京以后就把闻人神送去学堂,让他识字!
过了会儿,裴玦又坐下来,心平气和地道:“那你明天去县令库房里给我取点银子。”
闻人神咽下最后一口饭,“可是殿下,您不是说不能动百姓的东西吗?”
裴玦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吃完赶紧走,以后没事少来……”
与此同时,县令府上。
县令正忙得不可开交,就见到妻子黄氏一脸怒意地来了,“老爷,那天打伤恒儿的人呢?”
县令闻言一拍桌子,“你还还意思说,你差点把我害死了!”
黄氏吓了一大跳,她嫁给县令这么多年,这还是县令头一次朝她发脾气,“老爷,您这话什么意思?”
县令指着她的鼻子骂,“都怪你平日太过纵容你那纨绔弟弟,这次他惹了不该惹的人,害得我也倒霉!”
要不是黄氏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他也不至于惹上那么一个灾星,现在不仅要重审自己判的案,还要得罪那些之前给他送过礼的店铺东家,甚至人头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了。
县令越想越气,“明日我就把他流放!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黄氏腿一软,幸好有身边的丫鬟扶着才没倒在地上。
县令看她也烦,“你也给我滚!别在这妨碍我办公!”
一直等出去了,黄氏才反应过来,连忙去医馆寻弟弟黄恒。
黄恒被踢断了三根肋骨,躺在床上不得动弹,见胞姐大哭着来了,他连忙问,“怎么了这是?”
黄氏将县令突然变脸的事情说了,“我这就让人给你收拾东西,你出去后就别回来了。”
黄恒却不以为意,“姐夫怎么可能把我流放,别忘了当年是我们家供了他十几年他才考上举人做了官的,他敢这么做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再说了,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是那个人先动手打我的,难道抓他还抓错了?”
黄氏听着,也觉得有道理,擦了擦泪,“说得对,你姐夫应该只是被吓着了,而且那个人要是真是个什么大官,肯定早就把他抓了,怎么可能还让他继续办公,我看那人就是个骗子,我得赶紧回去和你姐夫说。”
“先不急,”黄恒道,“姐夫是个男人,你和他说了他肯定觉得没面子,等晚两天他就反应过来了。”
黄氏:“还是你想的周全,但他要是真的把你流放了怎么办?”
黄恒哼了一声,“怎么可能的事,我不就占了几个女人便宜,流放我他难道说得过去?”
黄氏点头,“是这个道理。”
黄恒:“不过打我的那家伙竟然还有这么高明的骗术,竟然能够全身而退。”
说到气处,他断了骨头的地方又开始疼,黄恒面部狰狞,“但此仇不报非君子,我今天就要让他知道,小爷我不是好惹的!”——
作者有话说:来喽来喽~
第二十七章 腥味
李窈娘的月事向来很准, 一直都是在快月中的那几天来,这次不知怎的,提前了六七日, 而且还疼得厉害。
腹中钝痛一阵阵的, 李窈娘蜷缩在凉飕飕的被子里, 一动便有一股暖流涌出,还得时不时看一下有没有弄脏衣物。
躺了一会儿, 实在是受不了了, 李窈娘慢吞吞爬起来, 打算去煮一碗红糖水暖暖身子。
红糖是快入夜的时候, 那个大肚女子的家人送来的, 一起还有一包桂圆。
礼不重, 李窈娘当时就很不高兴, 但不是因为礼,而是因为那家人来去匆匆, 就连句感谢的话也没有, 要知道裴玦为了给那女子解围, 差点就被关到牢里出不来了, 再怎么样, 一句谢还是要有的。
越想, 李窈娘越替裴玦感到不值得, 决定以后一定要让他擦亮眼, 分清哪些人该帮,哪些人不该帮, 免得白浪费好心。
李窈娘裹紧衣服走出房门,被冷风扑了满脸,她看见裴玦的屋子黑漆漆的, 猜他应该睡了,不过她也不是半夜起来吃夜宵,没必要喊他。
李窈娘护着油灯很快就到了厨房里,她先生火烧水,然后坐在灶口把红糖敲成小块。
忽然,她听到有“哒”的一声响,像是从院子外面传来的。
李窈娘正想仔细听,又没了声音,她转头看着漆黑的院子,不禁往火灶口缩了缩。
大晚上的,应该是野猫闹出的动静吧,不得不说,还真是有点吓人。
厨房里的火光被爬上围墙打探情况的地痞发现,他从墙上爬下去,“老大,有人在厨房里煮东西,我们要等等再进去吗?”
被他称呼为老大的是一个身形精瘦的男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见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大砍刀。
凃老大一摆头,“爬进去给老子开门,我倒要看看里面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把我兄弟的肋骨踢断了三根!”
几人是县里最不好惹的地痞,黄恒又经常用他县令爷妻弟的身份给他们打掩护,一来二去,一群人倒成了有几分交情的酒肉朋友,故而受到黄恒所托来报仇时,凃老大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不就是个有两分力气的武夫,他们这一群人难道还打不过?
跟着来的一群人里,有一个是昨天也被裴玦打了的人,同时也是他负责打探到了裴玦的住处,然后带人来的。
“凃老大,这小子好像真的有点功夫,咱们还是得小心点。”
凃老大重重哼了一声,“功夫再好也要看看有没有我的刀厉害,你不是说他还有个漂亮嫂子?今天我就要剁了这个不长眼的家伙,当着他的面玩他嫂子!”
说完,凃老大哈哈大笑了几声,让人爬进去开门。
与此同时,厨房里的李窈娘刚兑好红糖水,还没喝,就听见有男人张狂的笑死传来,吓得她差点叫出声。
大晚上的,怎么有人在笑,难不成闹鬼了?
李窈娘被吓得不轻,又听见有一蹦一跳的声音传来,她尖叫一声,就往裴玦的屋门口跑,“闹鬼了二弟!”
她的尖叫声穿透力极强,为了不让她坏事把周围的人都喊过来,先进来的地痞连忙去抓她,“给老子闭嘴!”
察觉到有人在追自己,李窈娘越跑越快,尖叫着就冲进了裴玦的屋里,刚好撞到刚出来的裴玦怀中。
裴玦只穿着中衣出来,他揽住李窈娘,长腿一伸,就将追人的地痞踢飞半丈远,飞进了后面的一群地痞里面。
李窈娘从裴玦的怀里一睁眼,就看见了一群拿着大砍刀的男人,她抖得更加厉害了,好大的刀,还不如是闹鬼呢。
李窈娘声音颤颤,“二弟,好多强盗,我们今天肯定要完了。”
“不是强盗,”裴玦仔细观察过对面一群人,高矮胖瘦各异,下盘虚浮,一看就是普通地痞流氓,“不用喊,你躲好就行。”
说完,他松开手,李窈娘连忙躲到门后面,不忘把地上的小马凳抱在怀里防身,这样要是裴玦打不过了,待会儿强盗砍她的时候,她不至于死的那么快。
见裴玦大放厥词,凃老大嗤笑一声,决定让他知道谁才是爷,当即挥着刀就冲了过来。
“狗崽子!今天就让你爷爷我的厉害……啊!”
凃老大就连一招都没过,就被裴玦打掉手里的刀,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剩下的七八个地痞一看,全部扑了上来,准备以多敌一,然后被七七八八地打飞了。
李窈娘抱着小马凳缩在门后,像是在看裴玦的独角戏,眼睁睁看着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院里就哀声一片。
幸好他们家现在没邻居了,不然这动静叫人听见还真是说不清。
李窈娘从门后蹦出来,突然感觉这些地痞也不过如此嘛。
裴玦拍了拍身上的灰,“解决了,回去睡觉。”
李窈娘用凳子腿戳了戳在地上缩得跟只虾米似的凃老大,“就把他们丢在这儿不管了?”
裴玦:“那把他们拖去报官?”
李窈娘想了想,要是裴玦守着这群人她去报官,她怕黑,她守着这群人,裴玦去报官,她不一定能活到裴玦回来。
李窈娘缩了缩脖子,“还是算了吧,他们想在这里睡也行。”
一群正在装死的地痞:“……”
裴玦踢了脚凃老大,“你们现在回去一人拿十两银子给我,今天的事情就算了。”
凃老大一激灵坐了起来,“十两?”
裴玦:“嫌少?那二十两?”
“不不不,”凃老大连忙爬起来,“拿,我马上就拿了给您送过来。”
裴玦:“对了,你刚才说谁是谁爷爷?”
凃老大:“爷爷!你是我爷爷!我这就回去给您拿银子!”
一群地痞风一样地来,又风一样地走了。
李窈娘嘴角抽了抽,“怎么有种我们才是强盗的感觉?不过就这么放他们走了真的行吗?”
“没事,”裴玦回屋披了件衣裳,“反正他们迟早会被捉进去的。”
李窈娘若有所思,“那这些钱我们真的要收?算他们孝敬我们的?”
裴玦瞥了她一眼,“你是山大王吗?一天到晚等人孝敬。”
李窈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哎呀,谁不想被人孝敬呢。”
见他穿衣裳,李窈娘有些奇怪,“大晚上的,你穿衣裳干什么?”
裴玦看向还亮着光的厨房,“你背着我偷吃,我要去看看。”
“我哪里偷吃了!”李窈娘一急,身下又是一股热流,“我就是烧个水喝,我又不是馋嘴猫!”
馋嘴猫?
裴玦看了她几眼,觉得她是有些像小猫,馋嘴猫的称呼倒也可爱。
裴玦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称呼,然后往厨房走,“那我也去喝碗水。”
对着他的背影,李窈娘恨恨地挥了两下拳头,幻想自己也能把他打飞,刚好裴玦回头,李窈娘连忙又把手给收了回去,对他干笑了两下。
裴玦其实都看见了,他勾了勾唇,就当做没看见。
是有点可爱。
厨房里比院子暖和多了,再把门一合上,李窈娘甚至想就在这里将就一晚上,毕竟一个人睡实在是太冷了。
锅里的水咕嘟嘟冒着泡,裴玦看见她碗里的红糖水,“这就是你的夜宵?”
“都说了只是烧水喝,”李窈娘把红糖拿出来,“你要不要也喝点?”
裴玦皱眉,“不要,太甜了。”
说着,他看见柜子里还有两个鹅蛋,于是丢到了锅里面,“我吃这个。”
李窈娘嘟囔,“就你嘴挑。”
当着裴玦的面喝来答谢他的红糖,李窈娘越喝越不是滋味,“你看,这是不是叫好心没好报。”
裴玦:“这叫好心有红糖和桂圆报。”
“……”
说完,空气静了一下,见李窈娘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己,裴玦有些不自在,“……我就是幽默一下。”
说完,他在空气中嗅了下,“怎么有股腥味?”
李窈娘疑惑,“什么腥味?”
说着,就见裴玦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猝不及防一对视,李窈娘被他俊到,脸上开始发热,手脚也不冰凉了,一下血如泉涌起来。
裴玦看着她,逼近一步,“是你身上传来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话落,他就见李窈娘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裴玦挑眉,“你脸红什么?发现你受伤竟然让你很害羞?”
李窈娘咬着牙回话,“我没受伤。”
裴玦显然不信,“那我看看。”
话落,他只见李窈娘的眼睛忽然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很骇人听闻的话一样。
李窈娘:“看、看、你看什么看!”
说完,李窈娘就推开他,落荒而逃了。
裴玦:“?”
裴玦不解,把锅里的鹅蛋捞出来丢进冷水里,然后走到李窈娘房门口,“我不想吃鹅蛋,放你门口了,你吃吧。”
说完,他站到了一边。
过了会儿,门开了条缝,似乎在确定外面有没有人,这才小心翼翼伸出一只手来。
鹅蛋还没拿到,门就被拉开了,李窈娘颤巍巍抬头。
裴玦低头看她,“我帮你止血。”
要是平时,李窈娘肯定会觉得裴玦心细,但是现在,她只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她压根没受伤,是来月信了,那地方到底怎么止血!
李窈娘有些生无可恋,“我真的没受伤。”
裴玦声音不容置喙,“你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还在嘴硬?伤了就要赶紧止血包扎,家里现在不缺你这点药钱。”
鉴于李窈娘有生病了硬捱着的前车之鉴,他径直迈过李窈娘进了她的屋子。
李窈娘把鹅蛋捡了,泄恨似的狠狠敲了一下,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不开门了,但是该怎么体面一点让裴玦不揪着她不放呢……
怎么都感觉很羞于启齿啊!
裴玦已经把止血药翻出来了,他头也不抬摆弄着眼前的几瓶药粉,“伤在哪?伤口深不深?需不需要我帮你?”
李窈娘心情复杂,帮?他怎么帮?
避免更多尴尬,李窈娘深吸一口气,极小声开口,“其实不是受伤,是来月信了……”
“来什么?”裴玦有些没听清,他打开最左边的止血药粉闻了下,“过来,就用这个药。”
面对他的不容拒绝的目光,李窈娘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又羞又急,最后在他催促的眼神中,羞愤交加之下,晕了。
裴玦长臂一伸接住了她,长眉紧锁。
看来李窈娘伤得很严重,不然怎么好端端地会晕呢。
裴玦将李窈娘放到床上后便打算查看她的伤势,果然在她腿上发现了一大片暗红的血渍。
“竟然伤在腿上……”
裴玦犹豫了一下,还是去解李窈娘的腰带,失血过多会有性命之忧,这个时候了,还是别想太多。
裴玦解开李窈娘的腰带,面不改色掠过她纤细的腰肢和两条细白的腿……伤口呢?
裴玦在李窈娘的两条腿上看了半天,甚至一点磕碰都没看见。
“总不能伤在腰上,变成残废就麻烦了。
裴玦将李窈娘翻了个面,然后愣住了。
不对,腰上的伤怎么可能腿上流血……
裴玦有些呆滞地看着李窈娘屁股上的红色,瞬间反应过来了,李窈娘压根不是伤了,而是来了月信……
“轰”的一声,裴玦的脑袋里面炸开了。
他自诩聪明,但他聪明了这么多年,怎么干出了这种蠢事!竟然把女子的月信当做伤,还要给她止血!
裴玦越想,越崩溃,颤着手扯过被子将李窈娘的两条腿盖上,又见她也在抖,这才踉跄了两步夺门而出。
等他走后,李窈娘猛地坐了起来,迅速冲到门口把门栓上了,然后捂着脸拿脑袋撞门。
早知道她就晚点晕了,或者晚点醒也好,怎么偏偏……
想到自己这么尴尬的事情被看见,李窈娘恨不能现在就撞墙随亡夫而去。
说起亡夫……李窈娘抬头看了眼那破破烂烂的牌位,随手盖上了,希望他没看见吧,不然以后她下去了,两人见面还是蛮尴尬的。
做完这一切,李窈娘把脑袋蒙到被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换衣裳。
一墙之隔,裴玦平躺在床上,但胸前剧烈的起伏证明他是醒着的,并且心情起伏还很剧烈。
没事……裴玦深呼出一口气,等他回京城了,就不会再想起这件事,也绝不会有别的人知道这件事!
次日,两人都起得格外晚。
李窈娘在门缝里偷偷观察,见裴玦应该是还没睡醒,这才轻声拉开门出去。
在她开门的瞬间,也在观察外面动静的裴玦也拉开了门。
两人对视又不约而同别过脸去。
最后还是李窈娘谨记自己是个嫂子,于是和他打招呼,“二弟,早上我去粥里煮锅给你吃啊?”
裴玦看过来。
李窈娘“砰”的一声关上门又缩回去了。
什么锅里煮粥粥里煮锅的,她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啊!
李窈娘冷静了一下,面无表情走出去,“行,那早上就吃锅了。”
裴玦:“……”
李窈娘可能没发现,她越是想装作若无其事,就越漏洞百出。
一上午的时间,她又是让裴玦去打水,又是去扫地,然后过了好长时间不说话,又突然喊他去摘菜。
裴玦看着小菜园里还剩的三颗白菜,他毫不犹豫摘了两颗丢到隔壁朱本的家里,然后挖了最后一颗去给李窈娘。
李窈娘装作很忙的样子往擦灶台,“你去洗一下,早上给你炒个白菜吃,中午煮白菜汤,晚上吃蒸白菜。”
裴玦没忍住,掰了片菜叶子丢她。
裴玦:“能不能不吃白菜?”
李窈娘这次没有拒绝他,“那中午吃蒸蒿菜。”
蒸蒿菜裴玦吃过,味道尚可。
他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什么,来到围墙角落,看见上面用石头压着个破布袋子。
裴玦没有搬梯子,脚尖一点,就将布袋拿到了手里。
布袋子脏兮兮的,他嫌弃地来到厨房,把里面的钱抖到桌子上。
听见“当当当”的响声,李窈娘还以为裴玦在玩石子,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他从一个袋子里抖出了白花花的银子!
是银子!
李窈娘身体又是一晃,裴玦正把布袋丢灶里烧,见状用火钳顶了她的腰一下,然后就见到李窈娘像被烫到了一样往前飞扑……扑到了银子上。
裴玦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窈娘将桌上的银子弄得哗啦啦响,差点喜极而泣,“二弟,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裴玦洗完手进来,“昨天那群人给的。”
因为有了银子,李窈娘就连提到昨天都不尴尬了,将银子数了又数,发现竟然有七十两!
“看来当地痞很赚钱啊,”李窈娘颇有感慨,“可惜我当不了。”
裴玦见她好像真的有这个想法,“试试也可以。”
李窈娘来了精神,“怎么试?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
裴玦声音顿了一下,“为什么要我一起?”
李窈娘:“不然我被打了怎么办?”
裴玦哑口无言,提醒她道:“粥熬糊了。”
李窈娘丢下一句“倒点水里面”,然后就抱着银子回房了。
她真的很爱钱,裴玦想,爱钱才好,不爱钱的人都是装的。
李窈娘不一会儿就红光满面地回来了,很大方地给了裴玦二两银子,“这个给你零花,剩下的我给你攒着。”
“行,”裴玦也没问李窈娘攒的钱什么时候给他,因为问了也不会给,“交给你了。”
李窈娘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背过身开始盛粥。
裴玦坐在椅子上,两人就小半丈的距离,他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有时候嗅觉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
裴玦打算出去透透气,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李窈娘正弯腰在柜子里找碗。
她两条细长的腿绷直着,莫名的,昨夜的景象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李窈娘白嫩的腿,和圆润的……臀?——
作者有话说:来啦,今天是两章,一共一万哦,下面还有一章~
第二十八章 如此圆润
灶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烧着, 好像也烧到了裴玦的身上,他觉得热得慌。
昨日的事情难道体面么,他怎能一直想起来, 简直是有辱斯文。
裴玦有些头痛地闭了闭眼, 再一睁眼, 就见李窈娘正睁着双大眼睛看他。
裴玦往后避了下,“看我做什么?”
“我怎么感觉你有些头痛?”李窈娘有些疑惑, 将粥放到他面前, “是不是累着了?吃完饭再去睡会儿?”
“不必, ”裴玦接过她递来的筷子, “我坐会儿就好了。”
看来金钱是真的能让人忘记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现在还对昨夜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历历在目的只有裴玦一个人。
不同于他, 李窈娘心情很好, 笑道:“正好我们今日赚了这么多钱,下午喊上顾大夫, 我们下馆子去。”
裴玦不悦, 夹了一大筷子白菜给她, “我的钱, 我没答应。”
“什么你的我的, ”李窈娘嗔他一眼, 捍卫自己的银子, “咱们都是一家人, 不分那么清,再说了, 顾大夫于咱们有恩,请他吃顿饭而已,是应该的。”
她口口声声说是要报恩, 裴玦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反正李窈娘就算要再嫁,也只能嫁他挑的人,他挑的人才是最适合她的。
因为晚上要出去吃,李窈娘中午简单蒸了个茼蒿,又想起来昨日周氏送的肉还有点,再不吃就要坏了,于是多炒了个酱黄瓜皮炒肉。
菜还没端上桌,就有敲门声传来,裴玦去开门,就看到了拿着个碗站在门外的闻人神。
裴玦看了眼他的碗,“你拿着个碗来干什么?”
闻人神一板一眼答话,“殿下,到饭点了,属下又有要事禀告,所以就来了。”
裴玦见巷子里没人,于是道:“说了就走,没饭给你吃。”
见状,闻人神只好道:“吴德牢里的罪犯案件已经重审完了,他道歉也道完了,之后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裴玦皱眉,“案件重审这么快?”
闻人神挠了挠脑袋,“对,基本上都是冤案,不过吴德也没打算关他们太久,案子很快就重理了,只有少数几个是真的犯了事。”
闻言,裴玦点了点头,“你之后吩咐吴德将县内全部肃清一遍,然后让他带人出城清扫周围匪贼余孽。”
说完,他顿了一下,“告诉他,做得好朝廷有赏。”
闻人神不解,“此人作恶多端,殿下怎么还要赏他?”
“先赏再罚,”裴玦道,“还有事?没事我就关门了。”
他可没忘记前几天李窈娘还夸了闻人神,这个女人本来就意志不坚定,要是再有什么花花肠子只会让人更头疼。
但还不等他关门,李窈娘就过来了。
“二弟,你这是干什么?”李窈娘眼尖看见了门外的闻人神,她上前把门拉住,“刚好饭做好了,进来一起吃吧。”
裴玦:“我把他赶走,他不饿。”
李窈娘拉了裴玦一下,拉着他往厨房走,小声道:“二弟,一口饭的事,就当积德了,那孩子年纪看着不大,如果不是真的要不上饭了,也不会再来咱们家,你听话,别赶他,他多可怜啊。”
裴玦脸都黑了,“你以前可不这么大方。”
李窈娘拍了拍他的手臂,笑呵呵的,“那还不是多亏了你,咱们家现在也是有点家底的了,真不至于计较这口饭。”
她以前碰上人要饭也会给点吃食,不过大多是剩饭,现在家里有了点钱,还有个男人在,碰上那么可怜的孩子,李窈娘让他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
毕竟裴玦以前也在外面要饭,可能是相处的时间长了,一想到裴玦从前过得可怜兮兮的,李窈娘就忍不住心疼。
说完,她怜惜地看了裴玦一眼。
裴玦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不懂她在想什么,只是暗中戒备,毕竟李窈娘每次反常,都一定没有好事发生。
闻人神还是和上次一样,吃得呼哧呼哧的,裴玦都怀疑他在县令府上压根没吃饭,专程跑到这儿来吃了。
裴玦本想眼不见为净,又担心他不在,两人孤男寡女的不体面,等闻人神吃完主动去洗碗了,他才起身离开。
见裴玦离开了,闻人神突然凑近李窈娘,神神叨叨开口,“十二月十八是他的生辰。”
正在擦灶台的李窈娘一愣,“谁?我二弟的生辰?你怎么知道的?”
闻人神面不改色,“他说的,他从来没过过生辰。”
说完,闻人神听见了裴玦房里的动静,又迅速蹲回去洗碗了。
来的时候白竹雨交代了,要给殿下买长寿面,现在殿下不让他来要饭,那他只能和殿下的嫂子说了。
闻人神有些迟钝的脑子转了一下,反正都差不多,只要殿下能吃上长寿面就好了。
虽然从一个乞丐嘴里听说裴玦生辰这件事很诡异,但李窈娘莫名觉得是裴玦会干的事,万一他就是撇不开面子亲自说呢。
李窈娘很快就想通了,一定就是这样的。
裴玦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俩一个擦灶台一个洗碗,隔着十万八千里,但李窈娘若有所思地盯着闻人神看。
裴玦心想,果然,她还是老样子。
于是乎闻人神才洗好碗,就被自家太子殿下轰了出去。
裴玦关门前塞给他一张纸,“这是之后你要做的事情,你没事少来,实在要来就晚上悄悄来。”
说完,他“啪”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闻人神虽然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只要听安排就行,而且他白天来是有些打眼,以后还是得晚上来。
闻人神想,不愧是太子殿下,心思就是缜密。
但是……他不识字啊!
院里,李窈娘正在想裴玦生辰送他什么好,她现在手上有小一百两银子呢,还是能送点他想要的东西给他的。
见裴玦回来,李窈娘本想问,想了想,还是作罢了,不如给他一个惊喜更好。
裴玦一转头就看见李窈娘正盯着自己看,他不自觉挺直了背,“怎么,刚才还没看够?”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李窈娘还是很好脾气地道:“你最好看,看不够。”
裴玦抿了抿唇,耳朵上有些热意。
他在心底重重哼了一声,这个女人,还真是花言巧语!
但他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被她哄骗到的人。
到了下午,李窈娘在荷包里多装了几两银子,早早就打算出门。
裴玦见状,不禁问,“你去这么早做什么?”
“我担心没位置,毕竟马上要过年了,”李窈娘朝他笑了笑,“你就在家等我,等我订好了位置告诉你。”
裴玦站起身,“那我和你一起去。”
李窈娘:“不必了,你就在家等我。”
她越推脱,裴玦越觉得有问题,“订什么位置不能和我一起?”
李窈娘担心他多想,自己反而弄巧成拙,于是道:“那我们就一起去。”
裴玦又坐下来,“我不去了。”
让他去就去,把他当什么人了。
李窈娘转身去拉他,“好了二弟,我们一起去吧。”
裴玦背过身,李窈娘拉了个空。
这人的脾气说来就来,让人琢磨不透。
李窈娘叉着腰深呼吸了一下,又绕到他的面前去,“怎么了?走吧,嫂子带你去逛逛。”
要不是她对裴玦还有指望,她才不受这狗脾气……呃,其实受也行,毕竟裴玦长这么俊俏,闹闹小脾气也不是不能忍,反正又是一种风情。
裴玦不说话,轻哼了一声,余光瞥到李窈娘离自己太近,于是用手背虚抵了一下,“没什么好逛的。”
从李窈娘的角度,可以看见他的睫毛是微微垂下来的,虽然他此时心情不好,但不得不承认,站起来居高临下看裴玦,反而有几分乖巧。
算了,忍忍吧。
听不见她的声音,裴玦忍不住抬眼去看,见她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又很快垂下眼来。
半晌,有一只细白的手带着花香味,在他眼前挥了挥。
“二弟,”李窈娘的声音轻软,“嫂子真不是故意不想带你的,走吧,我们去逛逛。”
鉴于她的认错态度诚恳,裴玦觉得原谅她也不是不行。
他理了理衣裳,站起来。
但他虽然站起来了,李窈娘却看得入迷,忘了后退,他撞到了李窈娘的身上。
裴玦只感觉到脑门上好像被软软的东西打了一下,不疼,但……很弹?
他皱着眉不解地看向李窈娘,却见李窈娘正捂着胸蜷在地上。
……
静默,长久的静默后,李窈娘才皱着脸站起来,“摔死我了。”
她说是摔得疼,但身体却微微佝偻着,显然疼的不是一个地方。
裴玦木着脸,不知道该当做知道还是不知道。
半晌,他道:“走吧。”
李窈娘却说,“你等等,我换件衣裳。”
说完,她就晃晃荡荡回房了。
裴玦没被撞疼,想象不出她会有多疼,不过李窈娘的那处看着很丰腴,再怎么样也不会伤到骨头。
……裴玦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头疼。
他为什么要关心李窈娘疼不疼,又为什么要想她那处丰不丰腴。
真是疯了。
李窈娘很快就换好了衣裳出来,是一件杏色的薄袄,有些简单的花纹,裴玦从来没见她穿过。
见他看过来,李窈娘解释道:“这是我刚和你大哥成亲那年他给我买的衣裳。”
裴玦别过头,“我没问。”
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现在虽然没飘雪,但还有冷风。
要出门前,裴玦忍不住往她的衣服上又瞟了一眼,真不知道什么人才会买这种衣裳,薄薄的,款式也一般,花纹也丑,虽然这个颜色显得李窈娘很清丽,但是……
他的视线在李窈娘的那处飞快扫了一眼,衣裳太薄了,太显曲线,容易被有心人占便宜,不能穿。
见裴玦不走了,李窈娘疑惑了一下,“又怎么了?”
裴玦冷冷开口,“衣裳换了。”
李窈娘低头看了眼,裴玦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很圆润。
“衣裳怎么了?”
裴玦皱眉,“太薄了,不好,去换掉。”
李窈娘有些意外地看他,“真长大了,会关心嫂子了。”
裴玦难得关心她一次,李窈娘自然不会逆他的意思,“行,我这就换了。”
看着她的背影,裴玦垂下了眸,又想起那日,抱着李窈娘的感受。
她的身体是那样滚烫。
时间越长,这些记忆反而越清晰,一些细枝末节都被不断地回忆起来。
真是让人烦恼。
李窈娘又换了件衣裳,裴玦看了厚度没问题,这才和她一起出门。
两人耽误了一会儿时间,现在也差不多到饭点了。
李窈娘先去订了位置,再去请的顾则。
顾则看见她来,笑了笑,“李娘子,好久不见。”
裴玦答话,“才见过,没那么久。”
李窈娘扯了裴玦一下,才对顾则道:“顾大夫,前几日我便说了要请您吃饭,您今日可有空?”
“自然是有的,”顾则对旁边的药童交代了一句,然后起身,“走吧。”
三人走在路上,裴玦站在两人中间。
顾则侧首对李窈娘,“李娘子,日后喊我顾则就好,也不要再称‘您’,太客气了,我倒是有些听不惯。”
李窈娘不好意思笑笑,“我这不是想着对您、你表达尊重么,顾大夫要是听不惯,我以后就不这样喊了。”
裴玦听不惯他们说话,觉得很吵,走路就走路,哪有这么多话要讲?
最后因为三个人走一排实在是挡路,顾则主动站到了后面,李窈娘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就见到裴玦也后退了一步。
她心想,看来裴玦还是比较懂事的,知道把顾大夫一个人丢在后面走不好。
在她身后,顾则和裴玦各走各的,都没有搭理对方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顾则忽然停下脚步,“表妹?”
裴玦也李窈娘也停下了步子。
张言心带着丫鬟站在街对面,模样看起来有些惊讶。
她怔怔地看着和顾则站在一起的裴玦,是真的信了,有些缘分就是天定的。
张言心走过来,对顾则点了点头,“表哥。”
然后她对裴玦笑了笑,“公子,你可还记得我?那日你帮我捉住了抢荷包的贼人。”
顾则霎时间明白了两人之间的渊源,他不语,默默走到李窈娘身边,将空间留给他们。
裴玦看见顾则的动作,皱了皱眉,又看向张言心,“嗯”了一声,表示自己记得。
她的荷包那么鼓,却一两银子的谢钱都不给,他当然记得。
李窈娘听张言心喊顾则表哥,当即邀请道:“你是顾大夫的表妹?我们现在要去吃饭,不如你同我们一起?”
张言心抬头看了眼裴玦,这才点头,“麻烦了。”
李窈娘:“这有什么的。”
现在的队伍变成了五个人,还有个是张言心的丫鬟,走在最后面。
顾则低声向李窈娘介绍,“我表妹姓张,名言心,应该比裴公子小两岁。”
张言心……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呢。
走了两步,李窈娘才想起来,好像张员外的独女就叫这个名字!
李窈娘压低了声音,“难道她是张员外的女儿?”
顾则点了点头,“正是。”
本来李窈娘已经不指望把裴玦赘到张家了,但是现在看来……她偷偷往后面看了眼,只觉得裴玦和张小姐真的很登对。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为了不让顾则看出端倪,李窈娘很快冷静下来,悄悄向他打听,“我听说张员外要给张小姐择婿,不知可有选到合适的男子?”
顾则意有所指,“暂未,我表妹她有自己的打算,似乎已经有了心仪的男子。”
闻言,李窈娘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有些可惜,看来裴玦注定做不成张员外的女婿了。
见她的确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顾则失笑,也对,李窈娘心思单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也很正常。
两人交头接耳的,模样很亲密,裴玦在后面看着,暗道顾则诡计多端。
顾则应该和他的表妹走一起,他才应该和李窈娘走在一起,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
现在这么走简直是不成体统。
一路上,张言心偷偷看了裴玦好几眼,却见他只是目视前方,丝毫没有想要和他说话的意思,更加觉得他品性端正。
也是,一个对陌生人都能出手相助的人,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想着那日他递过来的还有温度的钱袋,张言心低头笑了笑。
一行人来到了订好的饭馆,裴玦先坐下,顾则坐到他的对面,李窈娘和张言心相对而坐。
李窈娘左手边是顾则,右手边是裴玦。
店小二很快过来了,“诸位想吃点什么?”
李窈娘先问顾则,“顾大夫,你想吃什么?”
又对张言心,“张小姐,不要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
张言心笑了笑,“多谢李嫂子了。”
听见她的称呼,裴玦皱了皱眉。
顾则要了姜丝蒸鱼,张言心要了二面黄和炒菜苔,李窈娘才把目光转向裴玦,“二弟,你吃什么?”
裴玦:“炖火腿、蒸三鲜、板栗炖乌鸡饭。”
李窈娘忍不住在桌子底下偷偷捶了他一下,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裴玦面不改色,“那你呢?”
李窈娘心脏有些不舒服,“这些菜够了。”
裴玦看了她一眼,对小二,“再来个炒鳝丝。”
李窈娘握紧了拳,点这么多菜干什么,有钱也不能这么花,这个败家子啊败家子!
裴玦却朝她笑了笑,“嫂子还有想吃的?”
“没了没了!”李窈娘连忙道,“再点吃不完就浪费了。”
闻言,裴玦没有再说什么,拿水壶倒了杯水,然后给李窈娘也倒了一杯。
李窈娘见他不打算给顾则和张言心倒茶,于是接过水壶给两人倒,“先喝茶润润嗓子,这家的菜还不错,待会儿都多吃点。”
张言心温声,“裴家嫂子客气了。”
她刚才喊的是李嫂子,突然又变成了裴家嫂子,裴玦看了她一眼,觉得喊裴家嫂子是顺耳些。
顾则一听,就明白了张言心的小心思,无声笑了笑,觉得她还是喊李嫂子好,裴家嫂子不太中听。
一桌人心思迥异,一时间竟然都没人开口说话。
刚煮好的茶有些烫,李窈娘小口抿了抿,忽然瞥见见张言心的目光总若有若无搭在裴玦身上。
她突然福至心灵,转头去看裴玦,结果和他对视上了,李窈娘又连忙去看顾则,结果和顾则也对视上了。
见两人都在看李窈娘,张言心干脆也去看李窈娘。
李窈娘:“……”
怎么回事,突然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好窒息。
被三人的目光夹击,李窈娘手一抖,茶杯骨就碌碌滚到了裴玦的腿边。
她看向裴玦,裴玦却挑了下眉,示意她自己捡——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今天的万字就到这里啦,咱们明天见~新的一个月马上就要开始,祝大家天天开心~多来捧场啊哈哈哈
第二十九章 弹弹弹
李窈娘弯腰去捡杯子, 见裴玦的两条大长腿就摆在那儿,连挪都不挪一下,又想到他点那么多菜, 忍不住往他的腿上掐了一下。
掐完, 裴玦不动如山, 李窈娘却有点意犹未尽,不得不说, 年轻就是好, 腿肉掐起来都很有手感……
李窈娘红着脸又掐了一下, 捡了杯子就准备抽身离开, 就见眼前突然多了一只修长漂亮的手, 像是要摸她的脸。
李窈娘:?
下一刻, 那只就手以极快的速度往她额头上啪啪弹了两下, 然后收回去了。
桌面上,三人正在喝茶, 突然感觉到桌子“砰”的撞了好大一声响, 然后李窈娘捂着脑袋满脸通红地从桌子底下爬上来了, 像是撞得不轻。
顾则连忙关心道:“李娘子, 你可还好?”
李窈娘左手捂着脑袋顶, 右手捂着额头, 颇为哀怨地笑了笑, “不碍事。”
说完, 意识到自己这个姿势很奇怪,她只好把手放下来, 额头上红的一块也被三人看见。
顾则沉吟了一下,估计她是爬起来的时候才撞到了额头,虽然角度可能有点刁钻, 但是看着很疼。
张言心的关注点却在别的地方,为什么李窈娘的肌肤这样娇嫩,完全不像一个穷寡妇该有的样子,就连稍微红点都显得楚楚可怜。
她不动声色瞥了眼自家表哥,忽然觉得他想照顾这位裴家嫂子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人都爱帮扶弱小,更何况是美貌的弱女子呢。
而始作俑者裴玦见上了菜,慢条斯理放下茶杯,夹了个粉蒸丸子给李窈娘,“嫂子,吃丸子。”
说完,他笑了笑,“很弹。”
当着外人的面,李窈娘硬是憋着一口气朝他笑,“谢谢二弟,你也吃。”
说完她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裴玦一脚,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弹的那俩下有多疼!
听裴玦说弹,张言心也打算尝尝,筷子还没伸出去,就看见顾则忽然往后缩了一下,膝盖顶在桌子上又发出好大一声响。
李窈娘低着头,脸红透了,看着想哭。
顾则笑意温和,但声音有些颤,“没事,刚刚腿抽了一下,不用管我,快吃吧。”
裴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穿梭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禁想,她是打算踩谁?为什么踩到了顾则,而不是踩他?
她和顾则到底是什么时候这么亲密的?
裴玦若有所思。
裴玦看了眼顾则,又夹了一块二面黄给李窈娘,“嫂子,吃豆腐。”
李窈娘就连声都不吭,低着头默默吃豆腐,已经尴尬到眼眶发酸了。
她用手遮着脸,像做贼一样偷偷瞪了裴玦一眼。
等回去了,她一定要裴玦好看。
见裴玦总给李窈娘夹菜,张言心忍不住笑,“裴公子好孝顺。”
说完,她就看见裴玦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自己身上,只是有点不对劲。
听见‘孝顺’这两个字,裴玦感到很不爽。
因为菜点得多,李窈娘怕浪费,最后还是抬起头吃饭了。
她吃得香,裴玦吃得也香,张言心和顾则默默观察着两人,最后都得出一个结论。
这叔嫂俩胃口都挺好。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等到快吃完了,顾则在张言心的示意下开口,“今日这道板栗乌鸡饭不错,不如下回我做东,咱们再来吃一次。”
李窈娘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好让顾大夫你请客,再说了,这饭自己在家也能做,比在这里吃便宜不少呢,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张言心笑劝她,“裴家嫂子,你别客气,我表哥是真拿你和裴公子当好友才会开口想要做东的,若是旁人,想和他一个桌子上吃饭都没有机会呢。”
李窈娘只以为是顾则医术好,便顺势夸道:“是的,顾大夫医术高明,又心地善良,肯定有很多病患想设宴谢他。”
“非也非也,”张言心故作神秘摇头,“倒不是因为医术,裴家嫂子再猜猜。”
顾则无奈摇头,“表妹,没什么好说的。”
裴玦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夹了最后一片火腿,听他们在卖什么关子。
最后在李窈娘好奇的目光下,张言心才开口,“我表哥啊,是前年乡试的举人,不过他志不在仕途,只想做个悬壶济世的大夫。”
说完,她柔柔一笑,“我表哥最是良善,为人也很低调,不想叫人知道,我今日说出来,还怕他晚些时候怪我呢。”
“竟然如此,”李窈娘虽然听不懂什么悬壶济世,但听到‘举人’她就睁大了眼,“不愧是顾大夫。”
要知道她隔壁那个朱本朱秀才,考了十年都没考上举人呢!就这样那个朱秀才也是到哪儿都受人尊敬,甚至见了官都不用下跪的。
顾则谦虚笑笑,“不值什么,考取功名只是家中要求罢了,我心所愿,只想做个小大夫,与心爱之人携手余生罢了。”
他说着,在李窈娘心中的形象越发高大起来,她还是头一次见有人不想当官只想做治病的大夫呢,而且还是免费给人送药的大夫。
顾大夫真是好人,大好人。
看着李窈娘那一脸敬佩的模样,裴玦在心中冷哼,不就是举人么,每科都有几百个,没什么稀奇的。
顾则见裴玦不说话,想起什么,对他道:“我之前听说裴公子与家人走散了很长时间?”
裴玦“嗯”了一声,当做回答。
李窈娘在桌子底下推了推他,示意他热络些。
顾则想了想,“那你现在可还想读书?若是想,我有个友人是学堂的老师,可以送你去……”
“啪”的一声,裴玦手中的筷子断了一只,他面不改色放下,让小二重新拿了一双筷子。
李窈娘好奇地瞅了两眼断掉的筷子,又看自己手中的,感觉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容易坏啊。
裴玦对顾则,“不必了,多谢你的好心,我读过书。”
李窈娘:“对,他还会写对联呢。”
张言心也点了点头,不过没附和,免得叫裴玦知道他们家私底下跟踪过他。
流浪十几年,但读过书,还会点武功,同时长得高大。
顾则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也还没到可以畅谈往事的地步。
一顿饭闭,几人便分成两拨各自告辞了,不过临走前,李窈娘和兄妹俩低声说了句话,没让裴玦听见。
天色渐蓝,灯影婉婉。
顾则和张言心住在城东,两人一路上都各自想着事情。
半晌,张言心才开口,说了一句极为绕口的话,“真没想到裴家嫂子竟然就是裴公子的嫂子。”
顾则忍不住笑了,“倒是巧。”
张言心倒是想说点别的,最后怕伤了兄妹情分,还是没开口。
顾则也有话对她说,“我看姨父说得对,裴公子过往的经历的确不一般。”
又是一会儿的沉默,张言心才道:“但我看他对裴家嫂子也好,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之前在街上他也帮过我,表哥,他是个好人。”
顾则摇了摇头,“你是找赘婿,不是找好人,他有心气,不会愿意的。”
张言心低着头,“你想和裴家嫂子有交集,依我看也没那么容易,裴家嫂子不像是想改嫁的样子,而且对你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说完,沉默依旧。
过了会儿,兄妹俩抬头,相视一笑。
张言心:“不想那么多,姻缘天定,多想无用。”
顾则:“且走且看,不必强求。”
两人都不是为了一件事能固执到死的人,没什么想不开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李窈娘一路上对裴玦唠唠叨叨,“你知道不知道今日结账花了我多少钱?四钱银子!四钱!这些钱买成菜够我们吃半年了!而且还能让你顿顿吃肉!”
裴玦看她,“那你说炒鳝丝好不好吃?”
李窈娘不得不承认,“好吃。”
“那炖火腿好不好吃?”
“好吃。”
“蒸三鲜好不好吃?”
“好吃……”
说了半天,李窈娘发现说不过他,干脆翻别的账,“你刚才为什么要敲我脑袋?”
“没敲,”裴玦在一个路边摊旁停下,上面摆着黄澄澄的果饼子,“我只是弹了两下。”
“弹弹弹,脑仁都要被你弹出来了!”李窈娘嘟囔着,见他盯着路边的橘饼,不禁问,“你没吃过橘饼?”
裴玦摇头,“没吃过,好吃吗?”
他的话让李窈娘的心里霎时涌起一阵怜惜,想起他自小颠沛流离,肯定经常吃不上饭,更别提吃这种果脯了,于是也不骂他了,“我买个你尝尝。”
橘饼两文钱一个,不贵,裴玦拿在手里仔细看,觉得和柿饼很像,于是咬了一口。
下一刻,裴玦脸色骤变,将嘴里的橘饼全吐了出来,顺便把手里的也扔了。
难吃,和柚子糖一样难吃,难吃到齁。
李窈娘这次倒是没说他浪费,因为她也不爱吃这个。
“尝过知道味就行了,”李窈娘这会儿还在心疼他,“吃不吃糍粑?我回家烤两个糍粑给你吃?”
裴玦问,“怎么烤?像烤肉那样吗?”
李窈娘:“烧水做饭的时候在灶里面烤,不过你还吃得下?”
裴玦点了点头,“吃得下。”
他烤过肉,也烤过饼,但没烤过糍粑,只吃过蒸的,不过味道一般。
裴玦看向李窈娘,忽然觉得她会的东西也不少,“你还会什么,都交代出来。”
李窈娘:“交代什么……?我还会烤红薯算不算?”
裴玦点了点头,“可以。”
果然,她还是比较秀外慧中的。
李窈娘瞥了眼他依旧紧实的肚子,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又开始发热。
不过没关系,现在天黑了,旁人看不清。
因为李窈娘没打糍粑的力气,所以她也很多年没吃过糍粑了,于是趁着米粮店关门前去买了两块。
路过成衣店时,她瞟了一眼,又看了眼裴玦,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要过年了,街上的小摊小贩都很热闹。
两人路过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开的包子摊的时候,一个人突然走了过来,看起来很激动。
李窈娘不认识眼前人,本能地往裴玦身边靠了靠。
秀才看着裴玦,眼里都在冒光,“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那个卖对联的秀才。”
裴玦挡了李窈娘一下,才点头,“记得。”
说完,他看了眼旁边热气袅袅的包子摊,“现在改卖包子了?”
秀才笑着抹了把眼睛,“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娘最后包的包子,不如改行卖包子算了。”
说着,他招呼在摊位后面模样清秀的少女,“小群,快给这位公子拿上几个我们的招牌包子。”
李窈娘扯了扯裴玦的衣袖,“你们认识?”
裴玦:“我在牢里分了他一个包子。”
秀才是聪明人,听着两人的话,明白裴玦不想暴露他神秘的身份,于是道:“对,我当时快饿死了,幸亏这位公子给了我个包子,不然我怕是活不到今日了。”
说着,他接过名为小群的女子递来的油纸包,递给裴玦,“恩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您别嫌弃我这谢礼简陋,您尝尝吧。”
裴玦接了油纸包,“不嫌弃。”
说着,他顿了顿,“你打算一直这样卖包子?”
秀才看向妹妹,笑了笑,“对,起码先给我妹妹攒点嫁妆。”
裴玦对李窈娘,“嫂子,我刚才看你好像落了一两银子在街上。”
李窈娘一惊,捏了捏钱包,“我去找找,你就在这里等我。”
说完,李窈娘便循着来路去找银子了。
裴玦这才对秀才,“吴德为官祸害一方,你若真有心,不如明年乡试夺得功名,不仅可为你妹妹说一门更好的亲事,来日也能造福乡里,避免再有更多悲剧发生,卖包子不是长久之计。”
秀才逃不脱害死亲娘的噩梦,此时闻言,却觉得如醍醐灌顶,他要是真心想悔过,不如来日造福乡里,避免再有百姓受到不公待遇。
秀才泪洒,对着裴玦深深作了一揖,哽咽道“恩人,我记您一辈子。”
裴玦:“不必记我长久,只愿你有那日,能做好百姓的父母官。”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秀才看着他的背影,又是作了一揖。
李窈娘知道裴玦是有话要和那秀才单独说,她也没走太远,毕竟她对自己带了多少钱出门是门儿清,掉钱是不可能掉钱的。
裴玦找来时,李窈娘正在看小摊上的首饰,不过她只在看,就连摸都没摸一下。
裴玦走过去扫了一眼,大都品质低劣,款式也普通,“有喜欢的?”
李窈娘摇头,“不喜欢,我一个寡妇戴那么多首饰干什么?走吧,快回家。”
她总爱将自己是个寡妇的事情挂在嘴边,以此来给不花钱找很多借口。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闻言当即道:“寡妇咋了,我看你这样年轻,只要愿意,肯定有许多男人想娶,现在寡妇也吃香,不比黄花闺女差。”
摊主说得也对,现在很多人娶妻,就是要娶寡妇,生过孩子的寡妇也愿意娶,说明能生养。
李窈娘却不太好意思,拉着裴玦走了。
她脸皮薄,听不得这种话。
裴玦却有些好笑,“你怎么就没那么豁达。”
李窈娘听不懂,“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我应该改嫁吗?”
裴玦摇摇头,“我是让你心胸豁达些。”
他点到即止,希望李窈娘能够自己明白,当寡妇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情,也没必要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死守什么贞节牌坊。
没有哪条律法明文规定寡妇不能改嫁,世界上也从来不缺改嫁后过得风生水起的寡妇,有的,只是觉得寡妇不应该嫁得好的人。
李窈娘不解,“我挺豁达的啊。”
她不喜欢动脑子,听不懂的东西便干脆不再多想,也算是一种心胸豁达了。
裴玦见她这幅模样,不禁笑了笑,的确许久没见过心眼如此少的人了。
两人一路到家,因为记着裴玦要吃烤糍粑,李窈娘回家后便开始烧洗澡水。
她将糍粑放在火钳上,“就放在灶口烤,等糍粑开始鼓起来了,就是可以吃了。”
裴玦有些怀疑地看了眼硬硬的糍粑,将信将疑地接过火钳,然后趁着李窈娘不注意,把糍粑塞到灶里面去。
李窈娘现在肚子还是饱的,有些吃不下,她先去收了衣裳,然后去看水烧得怎么样了。
刚进厨房,她就看见裴玦在摆弄一块黑黢黢的碳。
“你玩炭干什么?”李窈娘拿起一边的火钳把碳丢回灶里,“多大人了,要是烧着了怎么办。”
裴玦沉默了一下,才道:“不是炭,是你给我的糍粑。”
李窈娘叉着腰,“……我不是让你放在灶口烤吗?”
裴玦目光游移了一下,“我担心烤不熟。”
李窈娘把那块‘碳’又给夹出来,“别浪费,吃了。”
裴玦皱眉,“不吃。”
说完,他补充了一句,“吃了会坏肚子。”
李窈娘本来想说里面的肉还是好的,但是想了想,裴玦太娇气了,要是真吃坏肚子了,反而多花钱,于是把糍粑又丢了回去。
裴玦看她,“你为什么不吃?”
李窈娘面不改色,“我不爱吃。”
说着,她又拿了块糍粑出来,先架好了,然后把火钳给裴玦,“你就这么拿着,不要再放进去了,听见没?”
裴玦点了点头。
李窈娘见他拿着火钳,膝盖上还放着装包子的油纸包,眼珠子转了转,默默后退了一点。
裴玦全神贯注盯着糍粑,等糍粑鼓包,突然就看见眼前多了只素白的手。
然后下一刻,那只手中指和大拇指叠在一起,在他脑门上啪啪啪弹了三下。
裴玦:“……?”——
作者有话说:这时候就要有人问了哈哈哈
第三十章 承认寂寞
糍粑鼓包了。
李窈娘也被裴玦一把抓住了, 她讪笑着认错,“二弟,你别和嫂子计较, 嫂子就是想逗逗你。”
她一边说一边躲, 怕裴玦也给她来两下, 她现在脑门还疼着呢。
裴玦却径直松开了她乱动的手臂,“无聊。”
说着, 他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不疼, 但有种很怪的感觉。
被人弹脑袋好像……有点意思。
李窈娘没想到他这么大方, 竟然不计较, 她也端了个凳子坐到裴玦身边, 伸手去拿他膝盖上的油纸包。
在她手伸过来的时候, 裴玦立刻警惕起来,“做什么?”
李窈娘:“我不逗你了, 我拿包子。”
说完她干笑了两声, 裴玦却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她的手忽然探过来……裴玦还以为她又要没大没小了。
李窈娘打开油纸包看了眼, 里面有五六个包子, 好像还都是肉馅的, 心里暗道又省了一笔, “我先收起来, 明日当早饭。”
裴玦:“我们一人吃一个,明日味道就不一样了。”
这算是谢礼, 他吃新鲜的才对得起这份心意。
李窈娘摸了摸肚子,有点鼓,“那我吃半个, 你吃一个半。”
裴玦:“行。”
李窈娘先拿了一个出来,和裴玦一人一半。
包子是香菇猪肉馅的,很香,裴玦后面又吃了一个是雪菜猪肉的。
两个包子吃完,裴玦又开始捣鼓鼓包的糍粑,李窈娘拿了个碗给他,在里面装了点白糖给他蘸着吃。
裴玦看着焦黄的糍粑和白糖,长眉紧锁,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见裴玦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李窈娘忍不住笑了。
裴玦抬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李窈娘笑,“快吃吧,吃了洗洗睡。”
裴玦咬了一口,糍粑表皮很脆,里面软糯,只有柴火烟味,的确蘸糖会好吃点。
不过还是不太好吃。
趁着他吃东西的功夫,李窈娘突然想起来今日在饭桌上,张言心看裴玦的眼神好像不一般。
虽然顾大夫说她已经有了心上人,但李窈娘想,裴玦这样俊俏,万一张小姐打算换一个心上人呢。
她脑子里想事情,眼睛就滴溜溜地转,小动作也开始多了起来。
在她不知道第几次看过来的时候,裴玦忍不住问了,“你要说什么?”
李窈娘搓了搓手,“二弟,马上要过年了,你觉不觉得我们家有点冷清?”
虽然他们现在是有点家底,但要是给裴玦娶个媳妇回来,那钱就又要从她手里溜走了,而且以后裴玦赚的钱肯定也全给媳妇,不会给她。
还是把裴玦赘出去好,到时候她不仅把钱留住了,还能继续沾光。
裴玦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裴玦提议,“你年前改嫁,过年就不冷清了。”
李窈娘:“……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家空荡荡的。”
裴玦:“我不是让你养狗吗?”
无论李窈娘想说什么,裴玦都能把她堵的哑口无言。
李窈娘憋了半晌,“狗哪能和人比。”
裴玦觉得嘴里的糍粑有点黏牙,“那就多养几条。”
李窈娘说不过他,于是选择去院子里透气。
她想了想,之前裴玦生气,是因为自己瞒着他,现在她不瞒了,她光明正大想要把他赘出去,他果然不生气了,就是很难缠。
李窈娘透完气进去,见裴玦已经吃完了糍粑,把收起来的包子又翻了出来,正在烤。
李窈娘:“……你到底要吃多少。”
裴玦瞥了她一眼,“我是个男人,胃口大。”
他才不会告诉李窈娘,其实他就是想尝尝烤包子。
李窈娘坐回他身边,“吃吧,能吃是福,你别积食了就行。”
显然烤完糍粑后,裴玦烤包子熟练了很多。
李窈娘拍了拍他的膝盖,裴玦看过来。
李窈娘朝他笑,“二弟,嫂子真的很想看到你成家立业。”
裴玦视线在她的嘴上落了落,红馥馥的,“会的,你好歹还能活几十年。”
话不投机半句多。
李窈娘:“现在不成亲,以后老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裴玦:“你不是人吗?”
李窈娘:“……我是你嫂子,又不是你媳妇,你成亲了,媳妇孩子热热闹闹的多好。”
裴玦:“人多,吵。”
包子烤得开始发出香味了,裴玦拿出来看了看,继续烤,见李窈娘还想说话,于是道:“你也好吵。”
李窈娘气得锤了他的膝盖一下,“二弟,你是不知道一个人过日子多无聊,多寂寞,怎么就不听劝呢。”
裴玦垂着眼,就在李窈娘以为他不理自己了的时候,就听他忽然开口,“所以你之前一个人的时候,也感觉寂寞?”
寂寞……
最不能在夜里提的两个字。
李窈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当然感觉寂寞,这么多年,一个人守着这个小院子,看着院里的砖瓦变得破旧,她感觉自己也渐渐变得残败了起来,也成了院里的一砖一瓦。
直到裴玦的到来,她感觉自己好像也变得鲜活了起来。
李窈娘不答话,裴玦就一直盯着她。
过了好半晌,李窈娘被他的目光看到受不了,才道:“我守寡这么多年,什么寂不寂寞早就习惯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总不能也像我一样守着天数过日子。”
言下之意,她承认她守寡这些年的孤单与寂寞。
裴玦没有再说话,将烤好的包子取出来,撕掉表皮吃起来。
李窈娘不知道该和他继续说什么,她看着自己的膝盖,有些再开不了口。
作为一个寡妇,承认寂寞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特别是在别的男人面前。
又是好半晌,李窈娘站起身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水烧开了,我先去洗,你少吃些,积食了胃里要不舒服的。”
“嗯。”
李窈娘将锅盖揭开,热气蒸腾中,裴玦的脸好像也模糊了,但李窈娘看见他的身影,心还是止不住地颤,毕竟在承认寂寞的尴尬里,此时她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包括裴玦对她的吸引力。
像是注意到她的目光,裴玦抬眼,李窈娘连忙低头看水面。
水面胡乱咕嘟,就像她现在的心一样,乱乱的。
……
家里的浴室和厨房就一墙之隔,听着浴室哗啦啦的水声,裴玦捏了捏手里的包子皮。
包子皮烤糊了,硬硬的。
与此同时,济世医馆。
黄恒正躺着养伤,突然见屋里走进来一个人,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凃老大。
黄恒还以为是凃老大已经把裴玦灭口了,是处理完尸体刚回城,神色激动起来,“凃大哥,你把那小子给弄死了?”
话落,他惊呼一声,被凃老大提着衣领子给丢到了地上。
本来就断了的肋骨再这么一摔,黄恒直接蜷缩在地上起不来了,只感觉心肝肺都要被戳烂了。
“凃大哥,你打我干什么……”
凃老大提着黄恒的衣领,恶声恶气,“你小子早知道那家伙武艺高强,故意坑老子的对吧!”
黄恒有些心虚,“凃大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那小子就是……啊!”
话没说完,黄恒又被摔在了地上,凃老大狠狠往他背上踩了几脚,黄恒直接呕了几口鲜血痛晕了过去。
见状,凃老大在他的身上摸索起来,摸到了钱袋子后才带着人离开。
凃老大走后,医馆的人才小心翼翼进来,将出气多进气少的黄恒抬回床上。
凃老大是地痞,在哪里都可以活,报复完黄恒后,他自知在这个地方是待不下去了,便想趁夜离开。
还没走到城门,他就看见前方站着一名男子,像是在等人。
凃老大不想节外生枝,绕过他就要离开,却被拦住。
凃老大想出手,结果被一拳打趴在了地上,下一刻,几个衙役出来,将他给押了起来。
闻人神看了他一眼,见他还在挣扎,反手把他劈晕了。
然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问了旁边人后,从上面划掉一行。
划完,闻人神叹了口气,殿下给他这玩意干什么,他又不识字,还得一个个去问,唉。
·
自从那夜叔嫂俩聊完后,两人两天都没说话,裴玦闷在屋里长蘑菇,李窈娘也闷在屋里忙活自己的事。
一直到十二月十八,裴玦生辰这日,李窈娘起了个大早出门买菜。
裴玦前一晚做了噩梦,甚至都不知道她出门了,是被虎子吵醒的。
他一睁眼,就对上了虎子胖嘟嘟的脸。
虎子朝他笑,裴玦嫌弃别过头,“你身上有股狗味。”
虎子:“……讨厌。”
虎子小嘴一瘪,拉着他起来,“裴叔你起来,别睡懒觉了。”
裴玦不耐烦地坐起身来,看见床脚的凳子上有一套新衣裳。
他愣了一下,“把那件衣裳拿过来我看看。”
虎子立刻把衣裳抱过来给他。
裴玦看了眼,和他之前在成衣铺看的那件鼠灰色袍子很像,不过颜色要更重一些,偏深灰,上面的花纹也要更简单,至于走线……他一眼就看出来是李窈娘缝制的。
裴玦问虎子,“她人呢?”
虎子笑嘻嘻地,“不知道。”
裴玦摸着衣服上的纹路,像是在自言自语,“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给我做衣裳?”
虎子:“小孩儿过年都穿新衣裳啊,你不知道吗?”
闻言,裴玦笑了笑,捏了下虎子的脸,“我又不是小孩。”
他换好衣裳出去时,院里冷清清的,只有一条朝他呲牙的狗。
裴玦瞥了一眼这条胖狗,去洗漱了。
另一边,李窈娘喊了周氏一起出门,她买了一只乌鸡,打算做上次在酒楼吃到的板栗乌鸡饭,再留半边炖汤,还买了半斤肉一根排骨,和炸好的肉丸子。
周氏在一边看得直咂舌,“你啥时候这么大方了,我咋不知道呢。”
李窈娘左右看了一眼,小声告诉她,“都是我二弟给的,他给了钱,又是第一次在家过生辰,我肯定要给他好好办啊。”
把钱花在有用的地方,李窈娘不心疼,而且现在两人关系莫名有点尴尬,她得想办法缓解一下。
周氏点头,“是这个道理,那再买条鱼吧,买条大的,一半红烧一半清蒸,还可以买点小河虾炸着吃,让他尝尝家乡菜。”
李窈娘犯难,“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待会儿去炸肉丸子的地方再买点酥鱼吧。”
“那再买点卤味。”
“行。”
因为李窈娘实在忙不过来,回去后就开始马不停蹄开始准备起来了。
裴玦在一边看着,不知道她买这么多东西是要做什么,又见李窈娘连他穿了新衣裳都不看一眼,顿感无趣,抬步离开了。
一直到吃午饭的时辰,顾则和张言心过来了,裴玦才知道,原来李窈娘在给他过生辰。
就连他都不记得自己的生辰,李窈娘又是从何得知的?
顾则将带来的生辰礼悄悄给他,“你嫂子不让我们带礼物,说是给你热闹热闹就行,这是我给你的红封,不多,六十六个铜板,祝你之后一切顺遂。”
他这份礼的确很会送,不贵重,但很有心,让人没有拒绝的理由。
裴玦接了,“多谢。”
张言心则是带了一盒糕点,全部做成了小寿桃的形状,看着很精巧。
张言心:“刚巧我家厨子很会做糕点,我便带了一盒小寿桃来,裴公子,祝你平安康健。”
裴玦笑了笑,“也多谢张小姐。”
见他笑,张言心愣了下,默默低头掩饰自己微红的脸颊,躲到了顾则身后。
顾则有些揶揄地看她一眼,“表妹,大方些。”
张言心红着脸不说话。
另一边,裴玦已经走进了厨房,李窈娘正在端菜,见他进来,道:“你别过来,免得呛一身油烟气,菜已经好了,你出去坐吧。”
裴玦:“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辰?”
李窈娘笑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裴玦皱眉,他何时说过,不过李窈娘却不打算多说,端着菜出去了。
虎子来拉裴玦,“裴叔走呀,今天你生辰。”
裴玦垂眸看了他一眼,又看院子里的几个人,走了出去。
裴玦坐主座,左边坐虎子,右边坐顾则。
李窈娘忙活一上午做了七道菜,还有两道是买的凉拌菜。
李窈娘笑,“二弟,恭喜你又长大一岁了。”
裴玦看向她,“辛苦你了。”
他已经猜出李窈娘是怎么得知他生辰的了,而且李窈娘的这份心,他也感受到了。
李窈娘:“不辛苦,快吃吧。”
今日几人在饭桌上终于热闹了一些,都有话讲。
张言心夸李窈娘菜做得好,顾则笑着附和,虎子则是小大人似的和裴玦碰了个杯,祝他能每天都能赚二十个铜板买羊肉粉吃。
顾则见李窈娘只夹面前的菜,于是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鱼给她,“筷子是干净的,李娘子莫要嫌弃。”
桌上,裴玦和张言心同时停住了动作看过去,李窈娘也有些惊到了,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吃了感觉不太好,不吃浪费了这么大块肉,她心疼。
正想着,又一双筷子伸过来,把她碗里的肉夹走了。
裴玦把顾则夹给李窈娘的那块肉慢条斯理地吃了,“刺太多了。”
说完,他重新夹了块鱼肉给李窈娘,“吃鱼肚皮,没刺。”
张言心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巡了一下,顾则下意识皱了下眉。
李窈娘连忙道:“没事,我手长,我可以自己夹,今日这排骨蒸的特别好,大家都尝尝。”
说完,她就低着脑袋开始吃裴玦夹的鱼肉,不敢抬头。
她当时开口邀请顾则和张言心是存了私心的,一方面想给裴玦热热闹闹过生辰,另一方面,她那会儿看张言心的视线总落到裴玦身上,便还是想要促成好事。
不过现在……顾则对她的好似乎有些过了头,不管怎么样,无论是不是她多心了,李窈娘都决心日后注意些。
顾则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而且他刚才的举动的确有点冒昧。
他是想试探一下李窈娘和裴玦的态度,谁料裴玦严防死守,不给他机会。
正想着,他的碗里多了只鸡爪,是裴玦夹给他的。
裴玦:“顾大夫,请吃。”
吃完赶紧走人。
顾则看了眼碗里皮包骨头的鸡爪,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多谢。”
看来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或许在裴公子的心里,对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就连李窈娘都没想到,裴玦竟然会主动给顾则夹菜,她还认为是自己上次那顿打让裴玦长了记性,他现在竟然现在也懂人情世故了。
果然,还是得打。
一顿饭闭,顾则和张言心就先告辞了。
李窈娘有意让裴玦和他们多接触,于是道:“二弟,你去送送张小姐和顾大夫。”
裴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将两人送出巷子。
顾则本想先走,让裴玦和张言心多说说话,结果裴玦把他们送到巷子口,就转身走了。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无论是顾则想娶李窈娘的角度,还是张言心有意招裴玦入赘的角度,这个人都很难搞定。
院子里,李窈娘正在收拾,见裴玦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不禁问,“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裴玦挽起袖子帮她,“送到了巷子口。”
李窈娘“哦”了一声,“你看,张小姐人真的很和善,你应该把她送远一点的。”
说完,她怕裴玦不高兴,连忙看过去,只见他垂着眼洗手,没有接话的打算。
既然今日是他的生辰,李窈娘也不多说惹他不高兴了,碗洗好后坐着喘了口气,看到张言心带来的糕点,拿了一个尝了尝,“好吃。”
李窈娘递给裴玦一个,“二弟,你尝尝,这个是绿豆馅的。”
裴玦不动,李窈娘送到他的嘴边,他才伸手接了。
不知为何,李窈娘总感觉裴玦看起来没那么高兴,反而有些沉默。
她想了半天,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二弟,虽然你爹娘和大哥都没了,但家里还有嫂子呢,过生辰咱们就开心些,别想那么多。”
闻言,裴玦却笑了,李窈娘的话在他听来,更像是生辰祝福。
父母暂且不提,他大哥若是真的死了,他往后过生辰只会比谁都高兴。
见他笑了,李窈娘才坐到他身边来,“多笑笑才好,整日板着张脸会倒霉的。”
她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裴玦看过去,只见她一脸认真看着自己。
裴玦踩了踩脚底不知裂了多少纹的砖头,“还能比现在更倒霉吗?”
李窈娘:“你这孩子……”
裴玦反驳,“我不是孩子,不许再这么喊我。”
李窈娘只好不再说,坐了会儿,觉得有些无形的尴尬,于是她又站到裴玦身前,仔细打量他,“果然,新衣服就是好看。”
裴玦坐直了一些,“嗯。”
深灰色的颜色比较厚重,但在裴玦身上全然没有沉闷感,反而多了丝肃静气质,让他显得沉稳,却不老成——毕竟还年轻。
裴玦接受她的打量,过了会儿看向她,“做得还不错。”
李窈娘顺势夸道:“我手艺倒是次要,主要是你生得好,穿什么衣裳都好看。”
说着,她上手捏了捏裴玦的衣袖,又去捏胳膊,“不过马上开春了,我做的比较薄,穿着冷不冷?”
裴玦没动,“还行。”
他胳膊上的肉硬硬的,李窈娘忍不住多捏了两下,找话转移裴玦的注意力,“真是长大了,刚才还知道给顾大夫夹菜。”
“嗯,你以后少和他接触。”
她的手软绵绵的,裴玦被她捏的不是很舒服,于是将手臂抽了出来。
“我都知道的,对了,晚上……”
裴玦看过去。
李窈娘眨了眨眼睛,“嫂子还有东西给你。”
她说着,捏在裴玦胳膊上的手加重了点力气,像是在暗示些什么。
裴玦默了一下,“什么东西?”
李窈娘只是笑,“你没试过的好东西。”
话说半句,再留半句,最是引人遐想。
裴玦忍不住又想起那天晚上,李窈娘承认她也很寂寞时的神色。
正是因为寂寞,所以才总会在夜里做那种事。
也是因为寂寞,她才偶尔显得木讷么。
所以,她晚上要做什么?她刚才这样捏他的手臂,难道是在试探什么?
他没试过的,又还能是什么?
但李窈娘……有这么大胆吗?
裴玦垂着眸,想起从前在东宫时,那些想要自荐枕席的女人。
他指尖在膝盖上划出寂寞两个字,然后视线投向李窈娘纤细的背影。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但既然她主动开口,那他愿意给她一次机会,等她的……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来啦~求多多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