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窈娘没有反应,裴玦撒娇似的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腰。
李窈娘默默用布巾遮住他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不行,不能看,再看下去就要出事了。
她平时心里是有些小想法,但裴玦是她的小叔子,他一定是因为从小没娘,才会这样,毕竟她看虎子也爱搂周氏的腰,一定是这样的!
李窈娘很快给裴玦的异常举动定性为从小没娘的缘故,有了这个借口,她就算想胡思乱想也想不起来了,只剩下对裴玦的怜惜。
而裴玦靠在她的腰上,眼神逐渐幽怨。
他嗅着李窈娘身上的香味,很想再往上一些,他用鼻尖隐晦地碰了一下那软弹,希望李窈娘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给她机会。
李窈娘却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帮他按起了脑袋,“乖,嫂子帮你按按。”
裴玦:“……”
裴玦盯着眼前的棉花,用脸碰了下,暗示她自己想做什么。
李窈娘呼吸一滞,将他推开了些,“别动,把我衣裳都打湿了。”
最后,虽然擦干了头发,但裴玦的脸色不太好。
李窈娘催他,“好了,快回去睡吧。”
裴玦瞥了她一眼,坐在床边没动。
李窈娘摸了摸他的脑袋,“乖二弟,快回去睡。”
“……”
裴玦打开她的手,大步回房了。
李窈娘松了一口气,这孩子真是不知道分寸,等晚点她还是得和他好好说说。
毕竟都这么大的人了,就算再怎么把她当娘,也不能这样。
李窈娘脱了衣裳上床躺下,有些睡不着,早知道就当没听见他喊拿布巾了,长夜漫漫,这怎么睡得着啊。
另一边,裴玦也睡不着,他知道那个女人每天脑袋里在想什么,今天他给她机会,她竟然看不懂。
裴玦躺了会儿,坐起来,又躺了回去。
算了,他没必要为这么一个不知变通的女人多虑。
裴玦翻了个身,想起埋在李窈娘腰间时的香味,还有那触手可及的软绵,越想,越睡不着。
再想到以后会有别的男人对她这样亲近,裴玦更是如梗在喉。
一直到夜深了,极轻的扣窗声传来,裴玦起身开窗。
白竹雨和闻人神站在窗外,白竹雨神情激动,“殿下,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裴玦点了下头,然后开口,“你去给我打听一个叫顾则的人,还有一个叫何棋的男人,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白竹雨神情严肃起来,“他们是大皇子的人?”
“不是,”裴玦没有过多解释,“对了,带钱了吗?”
“哦哦,”白竹雨摸了下钱袋子,“带了一百两,殿下您要用钱吗?”
裴玦示意闻人神去门口守着,这才对白竹雨道:“给我。”
白竹雨掏钱,“……好。”
裴玦接了银票,然后关窗,“行了,明日晚上再来找我。”
看着紧闭的窗户,白竹雨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怪怪的。
次日,裴玦很晚才起,李窈娘已经做好了午饭,正打算去喊他。
见他出来,李窈娘和他的视线对上,又很快避开。
虽然是想装作若无其事,但她只要一看见裴玦,就想到昨天,他不小心把脸靠在了自己的胸上……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忘啊。
李窈娘在衣服上搓了搓手,努力让自己不去想,笑道:“二弟,快来吃饭。”
她又穿上了那件薄薄的杏色棉袄,裴玦扫过她脸上的笑意,皱着眉,“今日要出门?”
“不啊,”李窈娘递给他筷子,“我腰都还疼着呢,出门肯定是不行的。”
裴玦的眉头这才松下来,“这件衣裳太丑了,以后别穿了。”
李窈娘低头看了眼衣裳,又看他,“怎么管这么宽,这衣裳哪里丑了。”
裴玦:“可以在家穿。”
李窈娘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薹,“少管大人的事。”
见裴玦放筷子,李窈娘连忙道:“行,在家穿,我保证不穿出去。”
从前怎么没见他这么爱管人呢,这性格,去当守牢门的衙役刚好,每天想管多少人就能管多少人。
李窈娘正内心腹议着,就听裴玦道:“我待会儿出门一趟,你可有什么想买的?”
李窈娘内心盘算了一下,之前给他的零用钱应该还没花光,于是道:“买两根排骨回来吧,我看昨日你周嫂子蒸的排骨你还比较爱吃。”
见她这样关注自己,裴玦心情还不错,“你有心了。”
李窈娘弯了弯眼睛,“正好我待会儿做点丸子,你一道给顾大夫送过去。”
裴玦默了一下,“给他送东西你心情很好?”
“人家顾大夫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早上又让人送了一只鸭来给我补身体,咱们要是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呀。”
裴玦垂下眼睫,“但你不是说要和他撇清关系,免得遭人非议吗?”
李窈娘支支吾吾的,“这是为了答谢顾大夫,和别的没关系。”
那日顾则愿意舍身救她,李窈娘心中的确感动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或许,和顾则再接触一下,她能看见未来的另一种可能。
裴玦不语,垂眸吃着饭,味同嚼蜡。
李窈娘见他不说话,便以为他答应了,等饭后,她去杂物间里神神秘秘找了一个东西出来。
裴玦定睛一看,“……干什么?”
李窈娘把裴玦娘的牌位塞给他,“嫂子知道你心里肯定想娘,所以我一大早就把你娘的牌位给找出来了,而且特意擦干净了,以后你心里难过的时候,就对着你娘的牌位说说话。”
她欲言又止,“毕竟我只是你嫂子,还是代替不了你娘的。”
有些事,他们不合适。
裴玦咬着牙,“你觉得我把你当娘?”
李窈娘连忙道:“我可没这么说,放心吧,嫂子懂你。”
裴玦支着额头,朝她摆了摆手,语气有几分颓然,“别和我说话了。”
“行,”李窈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为他是又感动了,“没事啊,还有嫂子呢。”
裴玦看着手边上的牌位,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有时候真想看看李窈娘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安抚完裴玦,李窈娘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她先把鸭子煮上,就开始做豆腐丸子。
豆腐和肉都是她早上托周氏去买来的,现在做好,蒸熟了刚好给顾则当晚饭。
李窈娘做丸子,裴玦就在一边抓豆腐,他心里有气,将豆腐捏得碎碎的,反而得了李窈娘的夸,“干得不错,挺有手劲儿的。”
裴玦:“呵呵。”
因为李窈娘的腰还没好,于是她让裴玦一起来帮忙捏丸子,但之前包饺子的时候他都还一点就透,现在感觉笨了起来,丸子怎么都捏不好,各个形状诡异,瘪的方的都有,就是没有圆的。
李窈娘看了一会儿,觉得他是帮不上忙了,干脆让他一边儿去。
裴玦瞥了她一眼,去洗了手,然后坐到她旁边,看她捏丸子。
柔和的日光洒在她的脸上,李窈娘神态恬静,裴玦和她越坐越近。
李窈娘察觉到了,她偏头看了眼,然后继续干手里的活。
裴玦的目光从她的侧脸移到那小巧漂亮的耳垂,然后是白皙的颈,上面粘着几缕发丝,有股香甜的味道。
李窈娘捏好丸子,一转头,就和他的俊脸对上了,她有些失笑,“要是无聊就去找虎子玩,嫂子忙呢。”
裴玦幽幽出声,“为什么找他,我不是小孩。”
他好像总在强调这件事,李窈娘也顺着他,“是,你不是小孩,你是大人,是我们家的顶梁柱,行了吧?”
李窈娘擦干净手,忍不住点了一下他的鼻子,“顶梁柱,去帮嫂子把蒸屉搬上来吧。”
裴玦摸了下被她点过的地方,眸色幽深。
因为刚好要炸鱼,李窈娘便打算做两种丸子,蒸丸子和炸丸子。
她做得很快,丸子炸好后各个泛着金黄色泽,裴玦看了眼,伸手想尝一个,却被打开手。
李窈娘:“你先给顾大夫送过去,等回来了再吃。”
裴玦不满,“他能吃我不能吃?”
李窈娘解释,“你送回来了再吃。”
这话落在裴玦的耳朵里,就是他得吃顾则吃剩的。
他盯着李窈娘的背影一会儿,没开口,等她装好了丸子递过来,他接了就往外走。
李窈娘嘱咐他,“搭个驴车去,丸子冷了就不好吃了。”
裴玦置若未闻。
可能因为年近了,又开始回暖,医馆内渐渐冷清起来。
裴玦来时,顾则正在翻看医书,见了他很高兴,“裴公子,今日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裴玦道,“用晚饭了吗?”
顾则看见他手里的篮子,笑道:“正打算吃呢。”
裴玦点了点头,“行。”
说完,他就挎着篮子离开了。
顾则喊住他,“裴公子,这是我给你嫂子开的调补身体的药,你顺道带回去吧。”
裴玦看了眼,将药接了,然后掏出一百两银票给他,“算我买的。”
见他拿出这么大数额的银票,顾则稍微惊了一下,不过没多问,将银票又推了回去,“不必了,这么大数额,我也找不开。”
裴玦:“多少钱,我下次来给你。”
见他坚持,顾则只好道:“给一钱就好了。”
裴玦点了点头,先走出了医馆,过了会儿,他又回来了,放了一两银子在长案上,“不必找。”
顾则收了银子,留他用晚饭,裴玦想了想,答应了。
顾则的晚饭是家中小厮送来的,两菜一汤,裴玦也将带来的丸子放上来。
裴玦看了顾则一眼,“顾大夫尝尝。”
顾则知道是李窈娘做的,他尝了一个炸丸子,点头道:“李娘子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
裴玦面不改色,“我嫂子知道我爱吃,特意给我做的。”
“原来如此,”顾则笑了笑,“李娘子心灵手巧,心思细腻,的确很会照顾家人。”
裴玦点了点头,特意给他又夹了个蒸丸子,“别客气,多吃点。”
顾则有些受宠若惊,“多谢了。”
他发现裴玦此人只是面冷心热,只要相处久了,还是很好相处的。
裴玦在顾则这里吃过晚饭才回去的。
李窈娘见篮子已经空了,便问道:“顾大夫可还爱吃?”
“不爱吃,”裴玦洗着手回话,“他只吃了两个就没动了。”
“哦……这样啊,”李窈娘有些失落,但是不一会儿又安慰好了自己,不是什么大事,“没事,咱们心意到了就行。”
“对了,我炖了老鸭汤,我给你盛一碗出来。”
裴玦将药包放到桌上,“对了,这是我给你买的药,滋养身体的,一日一副。”
李窈娘有些感动,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这孩子,好端端花这个钱做什么,我身体好着呢。”
说是这样说,但她脸上却是带着笑的,转头给裴玦盛了满满一大碗鸭汤出来。
裴玦捏着袖子里的东西,看向李窈娘,眸光晦涩。
晚上,裴玦洗好后去敲李窈娘的门。
李窈娘都要睡了,揉着眼睛开门,“怎么了二弟?”
“让我进去,我有东西送给你。”
李窈娘侧身让裴玦进屋,忍不住好奇,“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裴玦牵起她的手,李窈娘顿了顿,没抽出来。
两人来到床边,裴玦才道:“闭上眼睛。”
李窈娘舔了舔唇,有些想让他出去了,“行。”
裴玦牵起她的手,然后将袖子里的东西戴了上去。
察觉到手腕上沉甸甸重量的那一瞬,李窈娘就睁开了眼,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就连说话都结巴了,“金、金、金镯子!你哪来的金镯子!”
说着,她连忙打开柜子,看自己钱匣子里的钱还在不在。
发现钱匣子里一个铜板都没少,李窈娘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讪笑着看向黑着脸的裴玦,“二弟,嫂子不是这个意思。”
裴玦在床头坐下,背对着她,像是生了气。
李窈娘去拉他,“二弟,嫂子只是吓着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戴过金镯子呢,你这是哪儿来的?”
裴玦握住她的手腕,“捡的。”
“捡的?”李窈娘甩开他的手,将金镯子取下来,在手里掂了又掂,忍不住咬了一下,“还真的是金的……”
裴玦的视线若有若无从她脸上扫过,“你不是说想戴金镯子,这下你也有了。”
李窈娘半是欢喜半是愁,“话是这么说,但这金镯子这么重,肯定要几十两呢,要是我戴出去被认出来,被当成贼抓了怎么办。”
她压根没考虑丢镯子的人会不会着急,她看这镯子上精美的花纹,就知道丢镯子的人也不缺这个钱,但她不一样,捡到这个镯子就和天降横财没什么两样,让她还回去,她舍不得。
裴玦暂时没想到比捡镯子更好的借口,闻言,“这个不必担心,我去当铺给你换了一条,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李窈娘忍不住夸他,“二弟,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她喜滋滋将镯子重新戴上去,给他看,“看,好不好看。”
李窈娘肤白,戴什么都好看,裴玦看着她特意撸起来的小半截白皙手臂,点了点头,“还不错。”
李窈娘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看裴玦的目光就像看财神爷一样,“二弟,你以后没事多出去逛逛,指不定能给嫂子再捡一对金耳环回来。”
“是吗,”裴玦意有所指,“你就不怕我下次捡到了就直接卖了换钱,不给你。”
说着,他的视线从李窈娘唇上扫过。
李窈娘以为他还在为白天没给他吃丸子的事情生气,戳了戳他的肩膀,哄道:“下次你想吃什么,嫂子都给你做,以后捡到好东西,记得都给嫂子。”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里带着勾人的妩媚。
裴玦脱鞋上床,“你不是盼着我成亲吗?”
李窈娘此时正高兴,就算裴玦想上房揭瓦都行,上床而已,无所谓了。
“二弟,你这么说嫂子可就伤心了,”李窈娘拉起他的手,言辞恳切,“嫂子盼你成亲也是为你好,等再过几年你就明白嫂子的一番苦心了。”
说着,她在裴玦的手上捏了捏,“二弟,你懂的吧?”
裴玦看了眼她朝自己越坐越近的距离,感受到她的呼吸洒在自己的手背。
裴玦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唇,伸手解开腰带,见李窈娘没有拒绝,便将外衣脱了递给她。
李窈娘想都没想,就帮他把衣服挂起来了。
裴玦见她这么主动,以为她懂了自己的意思,吩咐她道:“先吹灯。”
李窈娘:“得嘞。”
说着,李窈娘先给裴玦盖好被子,还细心地掖了掖,然后吹了灯出去了。
裴玦翻了个身,背对门口,也罢,她想先洗一洗也正常,他愿意等等。
过了会儿,李窈娘还不来,裴玦望着一片黑的帐顶,觉得她也没必要洗那么干净。
等又过了半刻钟,裴玦意识到不对劲,他坐起身来,“嫂子?”
无人回答他。
裴玦出门一看,浴室没有动静,他愣了一下,推开自己的房门,果然看见李窈娘正缩在被子里对着金镯子傻乐。
见他过来,李窈娘道:“以后正屋给你睡,嫂子睡侧屋。”
“啪”的一声响,裴玦砸上门走了。
李窈娘翻了个身,继续琢磨金镯子,“这孩子,脾气还是这么大……嘿嘿,我这镯子可真好看,我也是有金镯子的人了。”
说完,她对柜子上亡夫的牌位道:“你看,你没给我买的,二弟给我了。”
李窈娘都担心再这么下去,她都舍不得裴玦赘出去了呢。
另一边,裴玦想不明白。
若是以前在东宫,甚至不需要他开口,那些女人就会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但现在,他都已经主动到了这个地步,李窈娘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她不是早就有了那种歪心思吗?
裴玦睡不着,他再次坐起身来,推开隔壁的房门。
李窈娘还没睡,甚至点了根蜡烛欣赏她的金镯子。
见裴玦来,她也坐起来了,“二弟,是不是睡不惯?那我给你换回来吧。”
裴玦走向她,“不许动。”
李窈娘乖乖坐好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下一刻,裴玦来到床前,突然俯身向她亲来——
作者有话说:后面两天大家可能要蹲一下更新的点,嗯……,十二点后我准时发出来,就……嗯
第三十七章 乱亲,乱来
李窈娘睁大了眼, 裴玦的唇却带着滚烫热意,在她的唇瓣胡乱贴咬着。
“干干干、干什么!”李窈娘去打他的嘴,却被捏住了脸颊, 嘴巴嘟了起来, “唔唔, 臭小子,给我松唔唔……”
裴玦显然没和人亲过, 他一只腿半跪在床头, 就这么对着李窈娘的嘴嘬了起来。
床幔摇曳, 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李窈娘被他亲得嘴又疼又麻, 忍不住重重掐了他一下, “停!有你这么亲人的吗, 我嘴都要被你亲破了。”
她看着裴玦, 只见他的眼里划过一丝疑惑,“何意?那你教我。”
“你好歹轻一点, ”李窈娘说完, 连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不是, 我的意思是, 你怎么能亲我, 我是你的嫂子!”
她说话时, 红唇一张一合, 上面还有潋滟水光,声音带着细细的喘息。
裴玦看着她, 好像忽然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他微微俯身,手指碰了碰她发红的唇瓣,鼻尖抵住她的, 再次吻上,但这次动作轻柔辗转。
李窈娘实在是无法拒绝他,就这么被他亲得脑袋发晕,很快就沦陷了,一直到看见衣笼上亡夫和婆婆的牌位时,她才猛地回神,用力地推他,“小混账,你快给我起来……”
裴玦按着她的肩,抽空回她,“我不是混账。”
李窈娘心里骂他,为了不让自己也跟着犯错事,她对着裴玦的唇瓣狠狠一咬。
一声闷响过后,裴玦抬起头,他抹了下唇边的血渍,看向李窈娘的目光危险而又带着沉迷。
李窈娘大喘着气,唇瓣上还有他留下的鲜红印记,“好了,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你赶快回你的房间去。”
裴玦不语,在摇晃的烛光中,他摸了摸李窈娘的脸,继续俯身亲向她小巧的耳垂。
少年人的炙热与冲动绕着李窈娘,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再过不了多久就会束手就擒,但只要一抬眼,那两尊牌位就这么对着她,让她装不了傻。
李窈娘挑了个合适的角度,在保证不让裴玦破相的情况下,扇了他一巴掌,“起来!”
裴玦的动作猛然顿住,他抬起头,脸上多了个清晰的巴掌印。
李窈娘心口一颤,下手下重了,“二弟、嫂子真不是故意的。”
裴玦没说话,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眼里有委屈,有不可置信,然后抽身离开。
他走后,李窈娘失神般愣了许久,直到低头看见自己乱糟糟的兜衣,她才慌乱地将衣服拉起来。
她……她是在做梦吧,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李窈娘掐了自己一下,疼,不是梦。
李窈娘缩进被子里,心里乱得不行,这是怎么了,裴玦不是最矜持了吗。
被子里还有裴玦留下的味道,李窈娘想起刚才他的动作,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她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有些懊恼,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在回味。
他们日后要怎么相处,他们可是叔嫂啊!要是被人发现,她可是要浸猪笼的!
隔壁,裴玦沉着脸回房。
他平躺在床上,呼吸仍旧是粗重的,李窈娘的柔软与馨香还围绕着他,他的喉头上下滚动着。
但是李窈娘竟然敢打他。
裴玦睁开眼,摸了下自己的脸颊,这还是第二个敢打他的人。
裴玦起身灌了一壶凉水,方才李窈娘在他身下时的媚态,让他难以平静。
白挨了一巴掌。
裴玦冷笑一声,算了,也不算亏。
漆黑的屋内,他翻了个身,有想再回去的冲动。
但三顾茅庐,太丢人了,他不去,再说了,既然她不愿,他也做不出强人所难的事。
裴玦闭了闭眼,心绪纷乱。
突然,‘扣扣扣’,极轻的敲窗声从隔壁屋子响起,裴玦眉头皱起。
另一边,李窈娘本来正在心乱,听见敲窗户的声音,她呼吸都停了几息。
她颤巍巍睁开眼,月光使房里亡夫和婆婆的牌位格外亮堂。
敲窗声持续不断地响,像是催魂一般,李窈娘浑身发抖,吓得不行。
都怪裴玦那个臭小子,现在他娘和哥哥来找她麻烦了!也没人说地下的消息这么灵通啊。
李窈娘受不了这种惊吓,在敲门声第二次响起时,两眼一翻,吓晕过去了。
屋外,敲了半天窗户的白竹雨正打算翻进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旁边屋子的窗户开了。
自家太子正脸上顶着个硕大的巴掌印看他。
白竹雨掐了一下自己,不是做梦,太子殿下怎么被人打了!谁这么大胆子!
但是白竹雨不打算问,他问了容易挨骂,毕竟一国储君挨打,说出去有点太丢人了。
他不问,一边的闻人神却没长多少脑子,开始咋呼起来,“殿下,您的脸!是谁干的,属下这就去找他!”
裴玦扫了他一眼,“闭嘴。”
闻人神还想说话,被白竹雨悄悄掐了一下,才默默闭上嘴。
白竹雨将打探来的消息都告诉裴玦,“殿下,您让我打探的那名叫顾则的男子是前年的举人,父亲是京城礼部顾侍郎的堂兄弟,不过身上只有秀才功名,家中略有薄产,只有顾则一个独子。”
白竹雨递给裴玦一张信纸,“这上面是属下打探到的,关于顾则此人的全部信息,另外那个叫何棋的男子似乎没什么特别,属下也一并写在了背面”
裴玦结果纸扫了一眼,神情逐渐凝重,白竹雨也忍不住面色严肃起来,果然,这两个人有问题,不然太子殿下怎么会好端端让他打探两个平民百姓的消息。
见裴玦启唇,白竹雨正准备仔细听,就听他道:“算了,没什么。”
白竹雨:“……好的殿下。”
为什么他总感觉太子殿下有心事,难道他不是殿下最信任的属下了吗,殿下好像不打算告诉他。
算了,想不明白。
……
因为吓晕了,李窈娘一觉天明,醒的时候天边还泛着灰暗日光。
几乎想都没想,李窈娘迅速起身将亡夫和婆婆的牌位丢进了床底,然后穿好衣服,偷偷摸摸打开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看来裴玦还没起,很好。
李窈娘这辈子都没这么谨慎过,她小心翼翼洗漱完,在裴玦的房门口放了几个铜板给他吃饭,就出门了。
她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可能因为做贼心虚,李窈娘一路东张西望,但好巧不巧,今天巷子里的邻居都起得特别早。
周氏正在门口扫地,见了李窈娘,大嗓门喊道:“哟,今天起得够早啊,去买菜啊?”
李窈娘一惊,又怕她把裴玦喊醒,又怕自己的行为太奇怪惹人怀疑,整个人都极其不自在,“小点声小点声,别把人都吵醒了,我去买点菜就回,哈哈……”
周氏觉得她有点怪怪的,盯着她不说话。
李窈娘目光游移,虽然她清楚昨晚的事情周氏不可能知道,但她心虚啊!人在心虚的时候就是容易干什么都看起来很心酸!
李窈娘被她看得有些忐忑,她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周氏伸手在她脖子上擦了下,“还真是天气变暖了,现在虫子就爬出来了,你被咬了好大一个包。”
闻言,李窈娘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什么包啊,这肯定是裴玦那家伙昨晚嘬的!他力气大得跟驴似的!嘬的还疼!
“我我我,我就说怎么痒呢!”李窈娘连忙提衣领子,“哎呀,我晚上就用艾草熏熏,虫子真的是太讨厌了!没事,熏熏就好了哈哈……”
周氏帮她拉了一下衣领,“行了,这样就看不见了。”
李窈娘点了点头要走,结果又被喊住。
周氏道:“今天小年,你出门干脆就把你二弟喊起来扫地擦窗户,刚好大家都在,还能说话热闹热闹,他都回来这么久了,大家都还没怎么见过他呢……”
李窈娘可不敢喊他,她拍了拍手,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哦,今天小年啊,你不说我都忘了,他已经起了,估计马上就出来了,我先去买菜,先去买菜,我买完菜就回来也开始收拾了。”
见她这样,周氏忍不住道:“我看你就是一个人过日子太久了,连过小年都忘了!你听我的,趁早再嫁吧!不然这样稀里糊涂,什么时候是个头!”
为了避免再多说下去裴玦就真的出来了,李窈娘一边应付着,一边脚底抹油开溜了。
街上依旧很热闹,但李窈娘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才好。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难道她能这样躲一辈子吗?
李窈娘叹了一口气,不管了,先能躲一天是一天。
因为心不在焉,她走在路上好几次差点撞到人,李窈娘便在路边的馄饨铺子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在想,裴玦会不会是昨晚偷偷喝酒了?或者是生病了?又或者是中邪了?
不然……想起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李窈娘咽了咽口水,她觉得若不是那一巴掌,昨天晚上肯定要发生什么。
虽然她也不觉得自己吃亏,毕竟裴玦年轻又俊朗,但他们是叔嫂,要是传出去了,他们都没法做人了。
顾则路过馄饨铺时,瞥见有一道熟悉的倩影,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满面愁容的李窈娘。
李窈娘正在发呆,脑子里思绪乱飞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挥了挥,她立刻回神,看见是顾则,脸色苍白地笑了笑,“顾大夫,是你啊……”
顾则在李窈娘对面的位置坐下,关切道:“李娘子似乎有心事。”
李窈娘干笑了一下,“竟然被看出来了。”
她不是会藏心事的人,不需要人猜,一眼就能看到底。
顾则笑,“猜的,李娘子是为何事烦恼?不介意的话,或许在下能为你排解些许。”
“不是什么大事……”李窈娘攥了攥衣摆,“顾大夫,你说……要是家里孩子突然不听话了,该怎么办?”
她的确不知道怎么办,又不能将昨夜的事情说给外人听,便换了一个问法,或许会有相同的答案也说不定。
顾则沉吟了一下,猜李窈娘是和裴玦闹了矛盾,他想了想,道:“我有一些话,不知道李娘子听不听。”
李窈娘连忙道:“顾大夫你只管说。”
顾则说出自己的看法,“李娘子,我不知道裴公子从前经历过什么,但单凭你们的相处来看,我觉得……李娘子似乎太纵容他了,裴公子性格或许有些顽劣,还需要严厉些管教。”
李窈娘听着,不自觉低下了头,她是真的要把裴玦喊祖宗了,别说管教他,现在就算把他塞回他娘的肚子都迟了。
见李窈娘不说话,顾则放柔了语气,“我知道,李娘子只是他的嫂子,很多时候想管教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你们是亲人,不管又觉得心中有愧,不如……”
他说话时,李窈娘慢慢抬起头看他,“不如什么?”
“不如找一个人一起管教,”顾则看着眼前女子,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找一个也愿意把裴公子当作亲弟弟的人来做这件事,李娘子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李窈娘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但是她又想到昨晚,裴玦像是要把她拆了的模样,事情绝对不是顾则说得那么简单。
再说了,别说找一个,就算找十个也管不住这个祖宗,指不定在她找十个之前,裴玦就把她送去和祖宗团聚了。
“我……”李窈娘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再想想吧。”
顾则笑了笑,“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别想这么多,馄饨都要凉了,快吃吧。”
他顿了顿,“我相信裴公子只是一时顽劣,李娘子对他的好,他心里肯定是都知道的,他也会将你当作亲姐姐爱护,说不定待会儿李娘子回去的时候,裴公子就会主动来找你和好了,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
李窈娘听着,不禁点了点头,裴玦对她的确是好,她现在手里那么多银子,和那条金镯子,都是裴玦给的,但这家伙也的确是混账,平时都没看出来,他竟然有这种心思。
李窈娘下意识碰了一下早上被周氏提醒过的地方,不知该怎么答话,要是裴玦来找她和好,她不如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含糊过去好了?
见顾则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李窈娘才道:“多谢顾大夫开解,我回去再看看吧,总有办法的……”
顾则笑,“不值什么,能让李娘子感到稍微好受些便好。”
两人都模样不错,坐在一起,倒成了一道风景,惹得路过的人都时不时看两眼。
但李窈娘被裴玦弄得都已经没有心思关心谁的名声了,她现在更担心待会儿回去怎么办,早知道就把家里的钱拿了,她跑了算了。
现在她就带了一点碎银子,就算想跑也跑不远,除非去要饭,但是好像也不至于,要饭那也太凄惨了……
顾则见她还是没胃口,让馄饨铺的伙计下了一碗清汤面,并两碟开胃小菜送过来,“早食不用会伤胃,李娘子换换口味看看。”
他的关心的确让现在的李窈娘感到好受了许多,她叹了口气,要是顾则才是她小叔子就好了,再怎么样也不会有这种让人两难的事情发生。
李窈娘感激地笑笑,“真的多谢顾大夫了。”
顾则看着她的脸,笑意温和。
忽然,“当”的一声,桌上的筷子落到地上,两人同时弯腰去捡,手指相碰,又迅速收回。
李窈娘尴尬笑笑,顾则却不动声色看了眼她刚才碰过的地方,笑意浅浅。
不远处,裴玦看着两人如此亲昵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暗色,转身离去。
用完早饭,李窈娘在街上漫无目的逛到了天黑,实在是没法逛了,她才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她想不出好的办法,实在是不行,她干脆从了算了,总不能真的无家可归吧,而且裴玦长那么好,算算她也真的不吃亏……
“不行不行!”李窈娘蹲在巷子口,拍了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清醒一点,你是做嫂子的!难道忘记昨晚还有两个死鬼来找你了吗!”
“要坚持!绝对不能干出这种呃……丧尽天良的事情!”
说完,一阵阴风刮来,李窈娘搓了搓手臂,狐疑地左右瞥了眼,站起身往家走。
走到门口,李窈娘又停住了,又开始严肃地思考起来,到底是回去面对裴玦好,还是现在就跑了出去要饭好。
要不还是出去要饭吧,现在都要过年了,再怎么样也饿不死……
李窈娘转头看了眼黑黢黢的巷子,算了,要饭也得白天要,晚上要饭她害怕。
李窈娘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推开门,门就‘嘎’的一下开了,她一退三尺远,一脸惊慌地盯着眼前人,“哈哈……二弟,好巧啊。”
裴玦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等他转身离开了,李窈娘才小心翼翼进门,瞥了裴玦的背影两眼,见他没和自己说话的打算,便跑回房把门拴上了。
听着她栓门的声音,裴玦冷笑,她宁愿和顾则同桌而食,还让顾则碰她的手,都不愿意让他进去说说话。
他到底哪里比不过顾则。
……
夜色幽深,李窈娘却睡不着,她缩在被子里,盯着门口的位置,脑子里胡思乱想。
要是待会儿裴玦过来了,她是从了好,还是不从好呢?或者两人谈谈心,指不定裴玦能够幡然醒悟也说不定。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裴玦并没有任何举动,屋外很安静。
李窈娘脑袋蒙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有些失落,真是奇怪,半晌,她又翻了个身,不行,她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寡妇,这么能感觉失落呢!
隔壁,裴玦坐在床边,一墙之隔那刺耳而又隐密的声音响起,他冷了眉眼。
李窈娘宁愿自己解决寂寞,也不愿意让他碰,他就有这么让她嫌弃吗,难道她之前夸他好看能干、还对他动手动脚都是假的?
果然,这个女人信不得……还是说,她有了新欢。
裴玦静静坐了半晌,忽然从钱袋里倒出一枚铜板在手上,他盯着铜钱看了一会儿,拿起来向上一抛。
他决定听天意,如果铜钱落在地上,那他就去找李窈娘谈谈心。
“当啷”一声响,铜钱落地。
好,天意如此。
裴玦走到李窈娘的门前,推了一下,门没动。
屋内,李窈娘缩在被子里,心如打鼓一般,见裴玦没能推开门,暗暗攥紧了被面,门拴着,他应该进不来。
没过多久,窗户处传来“当”的一声响,李窈娘探出头去看,就见裴玦翻了进来。
李窈娘连忙躺回去装睡。
裴玦拍了拍身上的灰,转眸看向装睡的李窈娘,走到床边,“我知道你没睡。”
“睡了,”李窈娘声音发抖,带着隐秘的期待,“我真的睡了。”
过了会儿,没听见回答,李窈娘悄悄睁开眼,就见裴玦的脸忽然放大,朝她亲了上来。
李窈娘半推半就,左躲右躲都躲不过,只好一边推着他,一边打商量,“二弟,你冷静点,我是你嫂子,我们是亲人啊!我们真的不能唔唔唔……别亲了唔……”
听见李窈娘说亲人,裴玦反而亲得更用力起来。
亲人?他们才不是亲人。
李窈娘想动手,结果两只手也都被死死按着,她只能仰着头任由裴玦亲个够。
但她低估了裴玦的火气,等到被松开时,她已经头晕目眩,差点被亲晕了。
裴玦瞥了一眼她眼尾的酡红,站起身,开始脱衣服。
李窈娘一抖,声音有气无力,“二弟,嫂子知道错了,嫂子明天就托人给你娶媳妇……唔唔唔……”
李窈娘说一次,裴玦就亲她一次。
见他俯身又像狗一样胡乱亲起来,李窈娘在他嘴上一咬,却因为没力气,更像是回应。
没过多久,李窈娘就被亲得浑身无力,而裴玦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任凭她怎么咬都没用。
中衣被拉开的时候,李窈娘的手也被松开了,她用尽全力软绵绵地扇了裴玦一巴掌,裴玦反而亲了亲她的手指。
李窈娘细细喘着气,手臂横在两人之间,抗拒的力气越来越小。
裴玦慢慢感受山峦起伏,他承认自己早有掌握的念头。
月色明亮。
李窈娘抓着裴玦的头发,声音细软,意识也开始浮沉,“不、不行,叫人知道我们就没法做人了。”
她的声音如泣如诉,如果不是抱得越来越紧,裴玦会以为她是真的不愿意。
李窈娘咬着自己的手指抑住轻哼,心想,看来她真的没办法阻止裴玦了,算了,她就是个可怜的寡妇,遇上这种事情实在是没办法,还是忍忍吧。
她的死鬼亡夫和婆婆要找就找裴玦吧,她其实也不想妥协的……但她手无缚鸡之力,又能怎么办呢……
忽然,裴玦的动作停住,李窈娘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也停下了,有些疑惑地看过去,眸里带着潋滟水光与天然媚态,像是在无声的催促。
她都决定从了,这家伙还要干什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窈娘干脆破罐子破摔,扯了下他的衣袖,摆了个好看的姿势,让他快点。
裴玦的大掌抚摸过李窈娘的脸颊,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鼻梁上,声音沙哑,“点一下。”
李窈娘咬着唇,香汗淋漓,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抖着小手在他漂亮的鼻尖上点了点。
下一刻,裴玦握住她的手,眸子微眯,像暗夜里摄人心魄的妖精,“好,是你先招惹我的。”
话落,李窈娘湿润的兜衣就如蝴蝶般飘落在地……
第三十八章 一次错
暖室生香, 李窈娘攀着裴玦的肩,脸上漫着潮水般汹涌而又瑰丽的颜色。
她急促呼吸着,忍不住松开手去抓床帐, 想透些凉意进来, 却被抓住手, 李窈娘很快就失了神,她的脸埋在枕间, 只余下大口的喘息。
一番了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 裴玦偏头看李窈娘, 将她搂进怀中。
他的怀抱炙热, 李窈娘早已经浑身大汗, 好几下, 才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寻些凉意。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平复着各自的心绪。
李窈娘忍不住看了裴玦一眼, 却见他也看着自己。
这样近的距离, 李窈娘被他看得赧然, 将头埋进了他的胸前。
而裴玦呼吸一滞, 托着她的脸颊, 又重新口勿上。
李窈娘寂寞多年, 这样如夏雨般的激烈如久旱甘霖恰好最大程度地弥补了干涸的空缺, 恰好裴玦年轻,初经人事, 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再次平息时,夜已深了,李窈娘就连眼皮都睁不开, 伏在被间急促喘息,见他又要起意,连忙求饶,“好了好了,真的够了……”
她躲着,又抓又挠,裴玦看了眼她的细胳膊细腿,没说什么,默默从背后搂住了她。
过了许久,李窈娘睁开眼,有些不舒服地推了推他,“松开点。”
裴玦往下挪了挪,埋进她的肩窝。
李窈娘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半晌,将他推开,“你起来,我有话对你说。”
床上铺着裴玦的中衣,李窈娘裹着被子,找了个稍微干燥点的地方,开口道:“我觉得我们这样不合适。”
裴玦眼尾还带着欲色未退的绯,他将铺在床面的中衣掀开,示意李窈娘看,“现在你说不合适?”
李窈娘脸上一红,将衣裳又盖回去,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又躺了回去,决定晚些再说,不然总有种自己欺负人的感觉。
裴玦伸手去扯她的被子,李窈娘攥着不动,裴玦没说什么,平躺下平复。
李窈娘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悄悄打量他紧实的身体,在她忍不住伸手去摸时,裴玦抓住她的手,声音低哑,“干什么?”
李窈娘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目光乱瞟。
就在裴玦坐起身,李窈娘以为他又要来一次时,他披衣下床了,“我回去睡。”
李窈娘抠着被面,忽然有些舍不得,“这么晚了还回去干什么,就在这儿睡呀。”
裴玦转身看她,忽然懂了那些贪财好色的男人是怎么想的,又贪恋美色,又不想过多负责,所以一变再变。
烛火已经将熄未熄,李窈娘裹在被中,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肩头,许是激烈过的缘故,她此时有种说不出的媚态,就连声音都万分娇柔。
裴玦低头看了眼,才躺回床上,“好。”
他的父皇从不会在任何妃嫔的宫中留宿,裴玦以为自己也会一样。
他侧头看李窈娘,李窈娘便用被子裹住他,躺到他的怀里来,手不安分地捏了捏,“夜里冷,别冻着了。”
裴玦手掌抚上她的后背,过了会儿,将被子一拉,两人都被蒙进了被子里。
浮沉一夜,次日李窈娘醒的时候,已经天光大明。
她脑袋还有些晕乎,趴在被子里发了会儿呆,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身下的被褥暖暖的,好像还在动。
李窈娘的脑袋清醒了,她撑起身,看见了睡得正香的裴玦。
床帐昨夜里被挂上去了一半,明亮的日光洒进来,他虽然在睡,但眉头是微微皱着的,像藏着什么心事,但整张脸依旧俊得出奇。
李窈娘支着下巴,果然,她不起,这家伙就不会起,但他也不是一身懒骨头,好歹昨晚是勤奋得过了头的。
这么想着,她有些懊恼地扫了眼一片凌乱的床榻,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原本不是计划好好照顾裴玦,再把他赘出去换钱吗。
李窈娘边想边往裴玦脸上瞟,脑袋越想越乱,想不出个办法来,算了,等过了年再说吧。
她思考时,裴玦也醒了,他看着李窈娘,伸出手臂,示意她躺上来。
李窈娘装作看不懂,“太晚了,要做饭了。”
她昨晚是昏睡过去的,早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穿的衣裳,不过衣裳也只是在她身上胡乱套了一下,并没有穿得很仔细,一看就知道是裴玦给她穿的。
李窈娘刚下地,就感觉有些腿软,她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听见裴玦起身的动静,这才摇摇晃晃走出去。
昨晚他们睡在侧屋,裴玦随手从被子里摸出来一件衣服,是他的亵裤,他又摸了下,摸出不知什么时候垫上去的巾子,直到第三次,他才摸出自己皱巴巴的中衣。
裴玦望着手里的中衣一会儿,忽然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眼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放下。
好奇怪的味道,像是李窈娘身上的香味。
他找了身干净的中衣出来,换好衣服后突然发现床底下有东西,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李窈娘亡夫和婆婆的牌位,上面还落了不少床底的灰。
裴玦盯着两个牌位看了会儿,擦了擦,收进了箱子里,毕竟还是不要什么都给外人看为好。
李窈娘正在厨房洗菜,因为折腾得太过头,她手脚无力,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从前和亡夫的事情她早就记不清了,但是绝对没有像这样过,毕竟亡夫瘦弱,做不到像裴玦这样浑身蛮力。
裴玦从厨房出来时,就看见她正发着呆搓一根萝卜。
可能是因为衣裳穿好了,天也亮了,李窈娘现在看见他忽然有些尴尬,“二弟,你醒了就把被子抱出来晒晒吧。”
裴玦又往那根萝卜上看了眼,转身回去抱被子。
李窈娘皱眉,看了眼自己搓的白白净净的萝卜,过了会儿,好像忽然明白裴玦在看什么了。
这……李窈娘脸颊微红,虽然是有些相似,但他应该不是这么想的吧……他怎么能这么想呢!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裴玦抱着被子出来,见她脸红,皱了皱眉,而李窈娘则是在他开口前,迅速跑进厨房了。
裴玦想提醒她,袖子沾水了,但她为何如此羞涩?
裴玦想了想,可能女子都是这样吧。
因为两人起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李窈娘草草做了早饭,看见家里还有些面粉,便打算晚上包包子,至于揉面这个体力活,她就交给了裴玦。
反正他有得是力气,不用白不用。
周氏来时,就看见李窈娘正在指挥裴玦揉面,她不禁打趣道:“你们这真是关系越来越好了,就和亲姐弟没什么两样。”
话落,周氏就看见两人都看向了自己,她笑意僵了一下,呃……她好像没说错话吧。
李窈娘怕裴玦露馅,连忙拉着周氏到院子里说话,“怎么忽然来找我了?”
周氏有些奇怪地道:“我没事还不能来找你了?”
“不是这个意思,”李窈娘干笑两声圆话,“用午饭了吗?”
“用了,”周氏越看越觉得她奇怪,“你怎么怪怪的。”
说完,她一言不发地盯着李窈娘看了起来。
李窈娘遮遮掩掩,怕她看出什么不对劲,“哎呀,我就是问问,哪里怪了,哈哈……”
周氏摇头,一脸凝重,“不对,你有问题。”
李窈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在想待会儿怎么让周氏看在她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别往外说的时候,就听她道:“哎呀,你这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我觉得你应该是好事将近,这叫预兆。”
李窈娘的心又放了回去,“什么好事?”
周氏朝她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你开年要有好事。”
不管了,只要周氏没发现有问题就行,李窈娘也跟着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周氏意有所指,拍了拍她的胳膊,“不仅要借我吉言,指不定还要我多给你参谋呢,咱俩最好能做一家人。”
两人的说话声传到厨房,裴玦看着光滑圆润的面团,伸手戳了戳,面团便凹下去了一块。
一家人?呵呵。他也想听听,她们到底怎么做一家人。
与此同时,城内。
眼见着要过年了,张丽娘掀开盖子看了眼已经见了底的米缸,又看自己身边快要瘦成杆的儿子,心里又气又怨,忍不住掉起了眼泪。
李平儿见状,拉了拉张丽娘的衣袖,轻声道:“娘,我不饿,你别哭了。”
听儿子这么说,张丽娘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她冲出厨房,到卧室将正在酣睡的李天何拉起来,“你给我出去挣银子,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你还睡!”
李天何不耐烦甩开她的手,“我不是刚给了你钱吗?怎么这么快就用完了?”
张丽娘哭道:“你就给了几十文,家里买米买面能用得了几日?平日还这么小,就天天跟着我们吃咸菜稀饭,你好歹是个当爹的,你心里过不过得去啊!”
李天何翻了个身继续睡,“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书没读出什么样,家里都被他给吃空了!没米就让他饿着,饿不死他这个小兔崽子!”
张丽娘扑上去打他,“你说的是人话吗,平儿是你亲儿子啊!”
李天何反手扇了张丽娘一巴掌,“要发疯滚远点!”
李平儿冲上来护住张丽娘,“你不许打我娘!”
李天何被吵了觉,正在气头上,连着他也打了好几下。
吴氏回来时,就看见儿子正对两人拳脚交加,她没说话,将捡回来的菜拿到厨房收拾起来,等张丽娘和平儿出来了,她瞥了眼两人,才对张丽娘道:“你男人挣钱这么辛苦,你也不知道体谅他,他睡个觉怎么了?你就连这点心都不让他省。”
张丽娘咬着牙,“他但凡真的往家里给银子就算了,但他成日不是在赌坊就是在那些见不得人的腌臜去处,他要是真是个男人,也干不出来这种事!”
吴氏没作声,半晌,道:“那也是你男人,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跟他一辈子,不然你活着还干什么。”
张丽娘一肚子苦没处发泄,只好又搂着儿子哭起来,李平儿却忽然小声在她耳边道:“娘,你走吧,就把我留在这里,你去哪里都行,别管我了。”
张丽娘一愣,摸着儿子的脸,低下了头,“娘再苦,也不能丢了你啊。”
这时,从房里出来的李天何看了眼两人,目光在张丽娘纤细的背影停了下,径直出门去了。
赌坊内,见李天何来,众人都开始起哄,“李大哥又来了,看这架势,是要把我们今日都给赢干净啊。”
李天何大手一挥,往桌上丢了几个银锭子,“今天我就要翻本!”
赌坊热闹非凡,李天何却满脸难色,见他已经输完了,赌坊老板也过来送客,“今日时辰不早了,不如明日再来,再玩下去,我怕你手里的钱不够了啊。”
李天何已经赌到双眼发红,他看向老板,“又不是只能赌钱。”
赌坊老板会意,笑了笑,“哦……是值不少钱,你继续,我这就叫人给你送钱来。”
·
下午,李窈娘包子蒸好了,叫虎子和虎子的姐姐纤儿来吃。
纤儿文静,拿了一个包子小口吃着,坐在李窈娘身边晃着小脚,虎子皮实,两口吃完一个包子就拉着裴玦去看狗。
裴玦嫌弃地推开他,“不看。”
虎子不乐意,“胖乖真的很听话,裴叔,你去看嘛。”
裴玦想起那只朝他龇牙的胖狗,又推了推虎子,示意他站远点。
纤儿小声和李窈娘道:“他昨天搂着胖乖睡觉,又被我娘给打了。”
李窈娘摸了摸纤儿的脑袋,又揪了揪她的小辫子,“还是你乖,你不搂狗,婶娘最喜欢你了。”
纤儿皱了皱鼻子,模样有些骄傲,“狗臭,我不喜欢狗。”
这话叫虎子听见了,忍不住反驳,“胖乖不臭,你不许这么说胖乖。”
纤儿没理他。
两个孩子闹闹腾腾,李窈娘含笑看着,好像忽然明白了周氏之前说的那句话,的确家里人多会热闹些。
这么想着,她不禁看向裴玦,见他正一脸嫌弃地看着虎子,有些失笑。
她的生活现在也挺热闹的。
顾则来时,就看见了这么一副热闹的景象,看着两个孩子在李窈娘和裴玦身边跑了跑去,他恍惚了一下。
末了,顾则揉了揉眼睛,真是医书看多眼花了,竟然把他们看成了一家四口。
纤儿见有陌生人来,便先回去了,虎子看了两眼顾则,也跟着纤儿走了。
李窈娘迎上来,“顾大夫,你怎么来了?”
顾则笑了笑,觉得她今日好像有些地方不一样,“恰好路过,便想着进来给李娘子拜个早年。”
李窈娘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我哪用得着顾大夫给我拜年,刚好我蒸了包子,顾大夫进来也吃点吧。”
顾则:“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窈娘去拿包子,顾则见裴玦正看着自己,于是朝他笑了笑,裴玦别过脸去,似乎并不太想看见他。
院子里依旧干净整齐,顾则看见竹竿上晒着的被子,不禁感叹李窈娘勤快还爱干净,不是大太阳天也把被子拿出来晒,这样好的女子,要是能做他的夫人就好了,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有这样的福气。
见他东张西望,裴玦皱眉,“在看什么?”
“哦,没什么,”顾则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声音温和道,“我昨日见李娘子心情不太好,像是和你有了些矛盾?”
裴玦:“我和她没矛盾。”
他不承认,顾则也不多问,笑了笑,“没矛盾更好,李娘子到底是你嫂子,她对你有多好,我也是有目共睹的,你们是一家人,这些话本来也轮不着我说,但她一个人也不容易,你也大了,该体谅她。”
裴玦很不喜欢他一副教训小辈的口吻,他见李窈娘出来,才垂眸道:“顾大夫说的是,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李窈娘将装好的包子递给顾则,闻言有些疑惑,“怎么了这是?”
顾则想说话,被裴玦抢了先,“没什么,顾大夫教训我而已。”
他虽然说的好像也没错,但顾则怎么听都不顺耳,“不是教训,是规劝,我只是想让他日后别再和你闹矛盾,李娘子难受,我见了,便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李窈娘笑了笑,“有劳顾大夫了。”
说完,她拍了拍裴玦的肩膀,“那顾大夫说话你记着,日后听话些,别再让我伤神了。”
裴玦点了点头,“都听嫂嫂的。”
顾则忍不住皱眉,咬了一口包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也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李窈娘去杂物间收拾东西,裴玦和顾则也没话可说。
裴玦看了顾则一眼,忽然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顾则看见他脖子上的红点,有些惊讶,又见他整理衣袖,手臂上也有抓痕,心中又是一惊。
难道李窈娘昨日忧心的是这件事,裴玦不学好,在外面乱来了?
这么想着,顾则的神情就严肃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裴玦还真是需要严加管教了。
“裴公子……”顾则犹豫着开口。
裴玦微微颔首,“顾大夫请说。”
顾则启了启唇,一时不知怎么开口,他是想管,但他现在没有身份和立场,多说了反而惹人嫌,但若不管,要是这个恶习再发展下去,只怕日后要成大患,不说不行。
想到李窈娘昨日那愁苦的模样,顾则委婉道:“裴公子年纪尚小,可能有些事不明白,男子在外还是要矜持克己,洁身自好,不然等到日后,怕是会后悔。”
裴玦偏头,“咬文嚼字,听不懂,还有,我不小。”
顾则:“……哪里听不懂?”
虽然他说得是有些婉转,但他莫名觉得裴玦是在装听不懂。
就在这时,李窈娘也从杂物间拿着一把干艾草出来了,自言自语般,“这天气真是怪,还没多暖和,虫子就出来了,不熏熏晚上就没法睡,咬得人浑身是包。”
她可还记得昨天周氏提醒她的事呢!不谨慎点不行,她还年轻,不想被浸猪笼!
闻言,顾则瞬间明白自己好像是误会了什么,他有些惭愧,难怪裴玦说听不懂,原来是他多想了。
见李窈娘开始熏屋子,他便也没有多留,向裴玦投去一个带有歉意的目光,便先离开了。
裴玦皱了皱眉,总觉得他误会了什么。
怎么会是这个眼神,很不对。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李窈娘用手肘顶了顶他,“门打开,我熏屋子呢。”
“熏屋子为什么要把门打开?”
李窈娘将自己的衣领扒开给他看,“你说呢?”
她白皙的颈上痕迹斑斑,裴玦没再多问,去开门了。
要开春了,天也渐渐夜得慢了。
李窈娘晚上才看见顾则带来的一包红豆酥,她拿一个尝了尝,“顾大夫还真是客气,每次来都带东西,这些糕点都不便宜呢。”
裴玦刚洗好出来,闻言瞥了她一眼,“缺心眼。”
李窈娘一听,有些不乐意,“我怎么缺心眼了,我心眼子可多了。”
说完,她低下头想了想,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李窈娘想完,一抬头,就看见裴玦眼里带着笑意看自己,她心跳都漏了一下,嘴硬道:“你不缺心眼,你最聪明,行了吧。”
裴玦坐到床边,“我可没这么说。”
见他坐着不走,李窈娘声音低了些,“你回你房里去睡啊。”
裴玦:“你不是要和我换房?你去旁边睡。”
李窈娘哼了声,“我就说你心眼子足。”
见他不说话,李窈娘有些好奇,“是不是从前过得太苦了,所以你才会这样?”
“我怎样?”裴玦将床帐挂起来,“是有些苦,不过还好,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在那种地方长大,他的确是吃了不少苦,但按照现在的结果来看,他也不算苦,那些人再怎么扑腾,最后也只能是他的案上鱼肉,且让他们多欢快一段时间又何妨呢。
李窈娘下意识觉得他在逞强,只要一想到他自小流浪的事,她就不可自控心软的一塌糊涂,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
裴玦手一顿,“我不是说了不许再这么叫我吗?”
他明明一点都不是孩子。
李窈娘笑容温柔地看着他,“行,我不叫,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玩了,你只管说,你缺什么,嫂子都给你补起来。”
裴玦却低着头不答话,烛火摇曳在他的眼底,如一湾星河。
过了不知许久,他才抬起头,声音低而慢,“都给我补?那缺爱,算不算?”——
作者有话说:突然感觉自己恢复能力很强哈哈,之前有宝宝说过更新时间太晚的问题,那我们以后每天晚上十一点更新吧~
第三十九章 缺爱
缺……爱?
李窈娘看向裴玦, 见他坐在床头,模样低沉,似乎看见了当时年纪小小的他和家人走散, 也是这么可怜兮兮缩在街角的模样。
李窈娘忍不住上前搂住他, “没事, 嫂子全给你补起来,太可怜了, 没事的, 嫂子疼你啊。”
裴玦头靠在她的肩上, 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李窈娘这会儿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要是你当年没走丢就好了, 少吃几年苦比什么都强。”
说完,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 她婆母死那么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年轻时候丢了个儿子,太伤心导致落了病根, 要是裴玦没走丢, 那她岂不是还要被折磨几年。
这么想着, 李窈娘就不说话了, 拍了拍裴玦的肩, 没由来的心虚。
裴玦顺势一只手环住她的腰, 微微合上眼假寐。
两人毕竟才不清不楚过, 此时天黑了, 背后又是床,李窈娘刚心虚完, 立马就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裴玦,似乎意识到她在想什么,裴玦搂着她腰的手动了动。
李窈娘清了清嗓子, “二弟啊,时辰也不早了,那嫂子就回去了。”
说着,她松开裴玦,往前走了两步。
见裴玦没来拉她,李窈娘转身去看,见他已经脱了鞋,准备睡了。
李窈娘现在有些不上不下,她在门口磨磨蹭蹭,裴玦看过来,“还不走?”
见他这样,李窈娘忽然心头一股火,说得她好像多想留下来似的,要知道最先主动的人可不是她。
她老老实实一辈子,要不是因为裴玦,也不至于每天这么提心吊胆的!
李窈娘转身要走,临走前看了眼已经盖上被子的裴玦,搓了搓手,又回过身,“咦,我看你被子好像没盖好,嫂子给你掖掖。”
掖好被子,李窈娘又觉得裴玦一个人睡这么大一张床不太好,万一他晚上会害怕呢?
此时,裴玦睁开眼,侧身背对她,李窈娘看着床边空出来的一大块地方,下意识躺上去,“没事,等你睡了我再走。”
当然,睡是没睡成的,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等到中途,裴玦稍微停了下,“这床好像快要散了。”
李窈娘大喘着气,热汗淋漓,“先别管了,这床就是这样的。”
事后,两人重新躺下,李窈娘看见自己胳膊上的红印子,忍不住在裴玦的胳膊上也咬了下。
这人是属狗的吗,没事就喜欢往她身上又亲又咬的。
裴玦看了眼被她咬出来的牙印,轻松将她一翻,就从背后贴上,在她肩膀上同样落了个印子。
“好了,不闹了,我要睡了。”
李窈娘挥了下他的手,眼角眉梢全是餍足,“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裴玦“嗯”了身,脸埋到她的颈后,呼吸她身上独有的浅淡香味,是并不名贵,却让他喜欢的味道。
李窈娘睡得很快,她蜷在裴玦怀里,脸上的绯红显得娇憨。
裴玦摩挲着她的手掌,感受她手上的每一处伤痕,过了会儿,他拨开李窈娘脸上的头发,戳了戳她的脸颊。
李窈娘嘟囔了一声,并没有醒过来的趋势。
裴玦贴近她的脸,鼻尖在上面闻了闻,又去闻她的下巴和脖子。
好奇怪,是女子都会有这样的香味吗,为何他从未在别人身上闻到过。
就在他打算继续向下闻的时候,窗户被敲响了。
白竹雨敲了好几次,正在想自己会不会又敲错窗户了,就见裴玦衣衫不整地打开了窗。
看着自家太子殿下脖子上的咬痕,和脸上隐约的胭脂色,白竹雨笑而不语,他就知道要遭。
太子殿下早就到成亲的年纪了,却不近女色,这么多年东宫就连一个侍妾都没添,一陡然和一个风情寡妇同屋而居,不糟才怪。
白竹雨在闻人神开口前将他狠狠掐了一下,示意他别瞎说话。
“殿下,您之前吩咐的事情属下已经全部办完了,吴德那边清剿匪贼也差不多结束,您之后可还有什么安排?”
“回京的部署怎么样了?京城现在的情况如何?”
“各个关口都已经提前下了令,京城也传来密信,陈家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只是大皇子那边仍然保持高度警惕,属下仍然没找到机会安插人手过去。您的死讯也已经传开,大皇子那处暂且未有逼皇上改立太子的举动,朝堂上有争议,都被国舅给按了下来。”
裴玦点了点头,“知道了,等年后,我们就启程回京。”
他顿了下,说出一个人名,“去找她,她会愿意进大哥府上的,而且大哥不会防她。”
听见这个名字,白竹雨愣了下,很快点头,“属下这就传信回京。”
“对了,”裴玦喊住两人,“以后晚上别来找我。”
白竹雨忍不住往窗内看了眼,但什么都没看见,“属下遵命。”
等走远了,白竹雨才对闻人神道:“你说,要是咱们殿下把这个寡妇带回京,那估计弹劾的折子得把陛下的御书房都给淹了。”
闻人神有些不解,“简单啊,那不说她是个寡妇不就行了,我们殿下可是太子,他想宠谁就宠谁,只要殿下愿意,他说那个寡妇是别国公主都有人信。”
白竹雨有些出乎意料,他笑了声,拍了下闻人神,“我竟然还没你这个憨货想得透彻,行了,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殿下肯定有他自己的安排。”
闻人神挠头,“我没操心啊,殿下哪用我操心。”
见他这憨憨傻傻的样子,白竹雨不禁摇头,“要是殿下真要你操心,那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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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窈娘醒的时候,又是一个日上三竿的时辰,她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忍不住想,以后得在院里养只鸡,鸡一叫她就爬起来,早点把门打开,省得让人怀疑。
毕竟她是一个寡妇,每天关着门睡到这个时辰算什么事嘛。
刚想完,她低头看见了自己又是乱七八糟的衣服,和那些嘬出来的印子,沉默了一下,算了,养十只鸡她估计都不一定起得来,指不定还会被拉回去睡个回笼觉。
不过这年轻人就是好,李窈娘摸着下巴想,难怪大家都喜欢年轻人呢。
就在她琢磨的时候,裴玦推门进来了,李窈娘只要一看到他的大长腿,就想到他大开大合的劲儿,这会儿拉了拉自己的衣裳,有些不好意思,“饿了?”
裴玦瞥了眼床单,“不是,抱被子出去晒。”
李窈娘想起来了,昨天睡到半夜,她忽然有些热来着……最后实在是没地方睡了,就把隔壁屋的被子又抱过来了。
李窈娘有些尴尬地挪地方,她以前可不这样的,要怪就怪裴玦,她就是个老实人,什么都不懂。
因为院子里晒了两床被子,最后院门还是没能打开,李窈娘洗漱完也没力气做饭了,给了裴玦两个铜板让他出去吃,自己也拎着篮子出门了。
裴玦看着手心的两个铜板皱了皱眉,喊住她,“太少了。”
李窈娘掏了掏钱袋子,又给了他两个铜板,“养你怎么这么费劲儿呢。”
等到李窈娘出门了,裴玦转身去她屋里拿钱,四个铜板,吃不饱,吃不饱就没力气,没力气不行。
李窈娘出门前特意整理了衣裳,她遮得严严实实,倒是不担心被看出什么破绽,只是见了几个邻居,都夸她气色好,她只能说睡得好,敷衍过去。
李窈娘去买了两床细棉被单,现在手里还是有点钱,不能在这方面亏待自己。
她买完被单,又给裴玦和自己拿了各拿了一双鞋底子,天一热起来,不仅衣裳要做,鞋也要做了,不然闷得慌。
因为早就想好了买什么才出门,李窈娘很快就买好了,就打算找个面馆吃碗面再回去。
经过一个巷子时,她看见里面蹲着一个年轻人,像是在要饭。
李窈娘叹了口气,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这世道怎么回事,现在年轻人要饭的这么越来越多了呢。
她往那个小乞丐面前丢了两个铜板,“去吃点东西吧,别饿着了。”
话落,乞丐抬起头来,看着他白净的脸,和干净的衣裳,李窈娘发觉自己好像误会什么了,她讪笑着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就要去捡地上的铜板,那个乞丐却“哇”的一声,抱着她的腿哭了起来,“哇,我好惨啊呜呜呜,我活不下去了!”
李窈娘被吓了一跳,看他年纪也不大,只能轻轻打了他两下,“别哭了别哭了,有话好好说。”
小乞丐吸着鼻涕看她,“带我去吃饭我就告诉你,呜呜……”
李窈娘:“……行,那你先松手。”
一刻钟后,李窈娘看着一边烫到吸气一边吃面的小乞丐,忍不住问,“你是和家里吵架跑出来的?”
小乞丐斯哈斯哈吃着,“我和家里断绝关系了,好烫,呼呼,好香呜呜。”
李窈娘看他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劝道:“你看起来年纪也不大,马上就过年了,赶快回家吧,现在流落街头你爹娘看了也要心疼的。”
“不回,”小乞丐抹了把脸,“我看你是个好人我才和你说的,我爹估计马上就要被砍了,我娘她这些年助纣为虐没干什么好事,下场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不和他们断绝关系,到时候我也要被砍。”
他说得这样严重,李窈娘怀疑他可能脑子坏了,又不是什么江湖大盗,也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全家抄斩啊。
她还没问,小乞丐想到伤心事,又开始哭起来,“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从小在寺庙长大,好不容易回家就成孤儿了,我还没享过一天福,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呜呜呜。”
李窈娘被他哭得耳朵都开始疼了,给他递了张帕子,“好了好了,快别哭了,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大丈夫四海为家,”小乞丐眼眶通红,“但我又不是大丈夫,你知不知道有没有哪家招赘婿,我一定会像亲儿子一样孝顺我新爹娘的。”
好家伙……李窈娘嘴角抽了抽,现在这个县里就张家没招到赘婿了,不过张言心也看不上这小孩吧,“这我还真不知道,你去别处打听打听吧。”
小乞丐忽然一拍桌,“好!这位嫂子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记一辈子,我叫吴趣,你日后有困难了,只管找我!”
李窈娘被他的话给逗笑了,“行,吴趣,还真是个有趣的名字。”
“不过……”李窈娘想了想,“你多大?十五还是十六,年纪太小了吧,现在没听说有人招童养夫。”
“童养夫?”吴趣琢磨了一下,“也是个好主意,童养夫我也能当,我今年都十七了,就是长得显小,要不我说我只有十四岁?我觉得我是真的能做童养夫。”
说着,他站起来,比李窈娘高了一个头。
李窈娘点了点头,不错,又是一个赘婿的好苗子,但凡裴玦有这种主动劲儿,早就赘出去了。
因为她现在和裴玦有了点不清不楚,李窈娘也不打算把他赘在本地了,不然以后见面多尴尬,所以要等之后有机会,看能不能带他去城里一趟。
毕竟裴玦也不想和她的事情被外人知道吧。
告别吴趣前,李窈娘见他实在是可怜,又给了他几个铜板,并让他先别急着和家里断绝关系,“好歹先回去拿点钱啊,不然真的去要饭吗,要饭可苦了,你这细皮嫩肉的,估计没两天就得受不了。”
吴趣闻言,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什么大师,嘴里说着什么来日必会报答,就跑了。
李窈娘也没指望他来报答自己什么,笑了笑,就回去了。
刚走到巷子口,李窈娘就看见前面有个人看起来很熟悉,她定睛一看,连忙迎上去。
“嫂子?你怎么带着平儿来了?”
张丽娘面容憔悴,左手牵着平儿,右手提着个大包裹,此时笑了笑,“要过年了,我带平儿来看看你。”
李窈娘看了眼母子俩,让两人进了家门。
她还未出阁的时候,张丽娘待她就如亲妹妹一般,就连侄子平儿,一两岁的时候多半时间也是在她怀里抱大的。
后来平儿四岁,张丽娘带着他去城里开蒙读书,李窈娘又丧夫,这才渐渐没了往来。
张丽娘进来后,有些不好意思道:“窈娘,你家还有米吗?平儿早就饿了,我想去煮些饭给他吃。”
李窈娘连忙道:“你坐着,我来煮。”
“不了,”张丽娘笑了笑,“我来就行。”
闻言,李窈娘只好不再说什么。
她见裴玦也不在家里,等张丽娘去厨房了,就开始打量平儿。
这孩子眼眶红红的,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脸上好像还有个巴掌印。
李窈娘一惊,连忙掰着他的脸看,“你脸上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是你爹吗?”
平儿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摔的。”
说完,他摸了摸肚子,“姑母,我和娘就是太饿了,才来找你的,但我们只吃一点点就行了,不会吃很多的。”
李窈娘鼻尖一酸,摸了摸他的头,“你这孩子,你爹也太不是个人了,怎么饭都不给你们吃呢。”
平儿眼神空洞,闻言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我和娘总是吃不饱饭,已经好久了,娘说爹不给钱,付了租赁院子的钱和我上学的钱,就没钱吃饭了,现在爹和祖母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们天天吃祖母捡回来的菜叶子。”
平儿已经七岁,看着瘦瘦小小,就连头发也是枯黄的,但还是比张丽娘好得多,二十多岁的妇人,瘦得就跟骨头架子似的,原本清丽的脸颊看起来有些灰败骇人。
李窈娘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张丽娘很快做好饭出来,她煮了米,炒了一小盘萝卜丝,还有一碗鸡蛋汤。
张丽娘没吃几口,看着平儿吃了一碗饭,才欣慰地笑了。
李窈娘想问她为什么突然来了,但见她这模样,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等平儿吃完饭,张丽娘主动帮李窈娘把被子收了,又开始家里家外打扫起来,李窈娘本想让她别累着,但都被推拒了。
张丽娘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平儿和他爹不一样,他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只要能吃口饭,再过不了几年就能去干活挣钱了,而且他识字,以后工钱也拿得多,你说我不就盼着他好好活吗……窈娘,你别管嫂子,我再帮你干会儿活就走了,你回屋睡会儿吧。”
李窈娘看见她露出的手腕上有青紫,“我哥……也打你了?”
“没,”张丽娘连忙扯了扯衣袖,“不管他,你进屋休息吧。”
李窈娘硬生生被她给推回了屋子,她总感觉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怎么回事。
这青天白日的,总不能有人要害她。
她去柜子里翻了下,钱匣子和金镯子也还在,就是呃……少了几文钱。
李窈娘把钱匣子塞到床底下,金镯子藏到柜子顶上,又从门缝里看了看,张丽娘正在洗她没来得及洗的脏衣裳,平儿在给旁边将大的柴火全部踩成小根。
李窈娘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准备等他们走的时候,给他们带一袋米回去,不管怎么说,孩子还是要吃上饭才行。
她在屋里整理了一会儿床铺,忽然听见外面没了声,走出去一看,只看见平儿抱着包裹坐在屋檐下,张丽娘已经不见了。
李窈娘问平儿,“你娘呢?”
“我娘,我娘说她回去一趟就来,”平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姑母,你别怕,我娘她马上就来接我回去了。”
两人说话的间隙,裴玦也回来了,他左手拿着一个锅盔,右手拿着一个面饺子,看着抱着包裹的平儿,他很不确定地问道:“你的?”
李窈娘瞪了他一眼,“这是我侄子,我从哪里生这么大个儿子出来?”
“哦,”听说是李窈娘的侄子,裴玦面不改色路过,“原来是侄子。”
他在边上吃锅盔,平儿小心翼翼看了他好几眼,李窈娘忍不住伸手,“别吃了,分点给孩子吃。”
裴玦有些不乐意地把面饺子递过去,“吃这个,这个不好吃。”
李窈娘想说又不敢说他,毕竟裴玦可比平儿难搞多了,她把面饺子递给平儿,“吃吧,这个好吃。”
平儿咽了咽口水,“我不饿,我已经吃过饭了,姑母你吃。”
李窈娘心疼地摸了下他没什么肉的脸,“你吃吧,姑母不爱吃这个。”
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哼声,李窈娘看过去,裴玦又偏过头,不看她。
当着平儿的面,李窈娘就当没听见算了。
到了晚饭的时候,李窈娘特意蒸了肉,还炖了蛋给平儿吃,平儿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好的菜了,他小声问道:“姑母,我不用吃这么好的。”
李窈娘把裴玦的筷子打开,给平儿夹了一块肉,“吃吧,一顿饭姑母这里还是吃得起的。”
被打开筷子的裴玦有些不高兴,为什么这个小孩一来,他就连菜都不能夹了。
李窈娘察觉到他的情绪,连忙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吃吧,知道你喜欢吃这个,特意给你蒸的。”
裴玦这才满意地开始吃起来。
一直到晚饭后,夜深了,张丽娘都还没回来,桌子上还有平儿特意给张丽娘留的饭菜。
李窈娘算着从县里到城里的时候,越算越感觉不对劲,怎么把孩子送过来又回去了,晚些时候又来接,这岂不是一天来回四趟吗,怎么这么麻烦……
她一边想着,一边坐在灶前烧水,等水烧开了,吩咐裴玦,“你把平儿喊来洗。”
裴玦却问她,“你晚上和谁睡?”
李窈娘一惊,见平儿不在,才低声道:“小声些,难道光彩吗!”
裴玦:“我就问问。”
李窈娘想和裴玦睡。
她故意沉吟了一下,“不知道,晚上等孩子睡了再说吧。”
“哦……”裴玦又问,“那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他娘就把他接走了,”李窈娘想,张丽娘不是那种连孩子都能丢的人,今天急着回去或者是有什么事,“站远些,我们要保持些距离,不然叫人看见了不好。”
裴玦看了她一眼,默默转身走了。
晚上,平儿睡在裴玦的房里,他有些不安,拉着李窈娘的袖子问,“姑母,我娘还没来吗?”
“你睡醒你娘就来了,”李窈娘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许是因为吃饱了饭,平儿很快就睡着了,李窈娘这才去洗漱。
裴玦已经洗好了,正在屋里打量那张乱响的床。
李窈娘在门口对他道:“我去和平儿睡。”
裴玦没出声。
果然,过了会儿,李窈娘又抱着枕头回来了,“不行,那张床太小了,两个人睡不开,我还是和你挤挤吧。”
虽说是要挤一挤,但晚上李窈娘和裴玦一人睡了一边,只要有一个人想动,床就开始乱响起来。
裴玦:“……所以之前床响是因为这个?”
李窈娘睡不着,心里抓心挠肝似的难受,“这床坏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也没办法。”
她翻了个身,看着裴玦的侧脸,差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早知道让平儿睡大床了。
看得着吃不着,好难受。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李窈娘干脆和裴玦聊起了天,“你说养孩子就得好好养,平儿小时候那么胖的一个孩子,现在都痩成这样了,我哥简直是个畜生。”
裴玦问她,“你很喜欢孩子?”
“唔……说不上多喜欢吧,”李窈娘想了想,“但家里有人的确是热闹点,你看纤儿多乖,虎子也乖,平儿也是个乖孩子。”
见他看过来,李窈娘笑着点了下他的鼻子,“你也乖,你是最乖的。”
裴玦看着她的眼睛,在想另一件事。
李窈娘听起来很想要孩子,但他还未与她成礼,没接她进东宫,现在若是有孩子了,日后孩子长大会遭受非议。
李窈娘此时又摸了摸他的脸,“你说是不是?二弟,我在想,你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呢,估计也和你很像,俊得不行。”
还难伺候得不行,估计从小就是个小霸王。
裴玦捉住她的手摩挲了一下,他是太子,未来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就算有孩子,孩子什么时候生的,全是他说了算。
既然李窈娘想要,那就给她吧。
见裴玦坐起身,李窈娘有些疑惑,“干什么去?”
裴玦点了灯,解开中衣坐到椅子上,朝她颔首,“坐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最近进小黑屋的次数有点多哈哈
第四十章 托孤
李窈娘捂着自己的嘴, 尽力不发出声响。
但裴玦咬着她的耳垂,像是得了什么趣,她越捂, 他就越用力起来。
李窈娘被他折腾得不行, 指甲去抠他的后背, 但裴玦像是察觉不到这点痛,将她的腰攥得越紧。
过了许久, 李窈娘趴在他的肩上, 脚尖挨着地面, 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玦抱着她站起来, 李窈娘一惊, “别, 这样真不行。”
裴玦脚步一顿, “我把你放床上,去打水来洗洗。”
闻言, 李窈娘又趴回了他的肩上, 落到床上后, 她顺势一滚, 滚进了床内侧, 大喘了口气, 椅子上真累人, 不过也的确有点趣。
裴玦在浴室简单擦洗了一下, 然后打了灶上留的温水进来。
李窈娘擦洗的时候把他赶了出去,等擦完了, 才让他进来倒水。
折腾完,李窈娘先睡下了,裴玦睡了会儿, 坐起来看了眼窗户的方向,又看了眼地面,把李窈娘喊起来试。
原来不仅是床,别的地方,也可以。
次日,平儿是起得最早的。
他做好了早饭,才去敲门喊李窈娘起来,“姑母,起来用早饭了。”
睡得昏昏沉沉的李窈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但腰上横着一只手臂,她在床上扑腾了一下,没扑腾起来。
裴玦看了眼天色,“你继续睡。”
李窈娘叮嘱他,“别让平儿知道我也在屋里。”
裴玦点头,“行。”
平儿敲了一会儿门,没等到李窈娘,等到了裴玦,他看着眼前高高壮壮的男人,下意识后退一步,小声问他,“我姑母呢?”
“她出门了,”裴玦问他,“早饭做的什么?”
“煮了粥,”平儿跟在他的身后,“还有姑母腌的咸菜。”
裴玦坐下,平儿很自觉地给他盛粥,然后端给他。
裴玦看了眼碗里稀稀拉拉的米,“这是米汤?”
平儿摇头,“是粥。”
说着,他给裴玦夹了一筷子咸菜,“再吃点咸菜就能饱了。”
裴玦放下筷子,回房拿了几个铜板给他,“去买五个肉包子来。”
平儿不敢拿,“不用,我喝粥就行了,肉包子贵。”
裴玦笑了,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煮的粥太稀了,我不喝,你去买包子。”
听他这样说,平儿才接了钱,出去买包子。
等平儿走了,李窈娘才从屋里出来,强撑着睁都睁不开的眼睛,对裴玦道:“都怪你,家里还有人呢,你非要闹。”
裴玦:“你不也挺享受的?”
李窈娘只要想到他昨晚是怎么胡来的,她都不好意思进那间屋子了,“那你也不能这样,以后不许了。”
裴玦不说话,当没听见。
难得早起一回,李窈娘特意把院门打开了,坐在门口喝平儿煮的粥。
周氏像才从街上回来,见了她,连忙将她拉进屋,又把院门拴上了,“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喝米汤。”
“怎么了?”李窈娘想了想,“今天也不是过年啊。”
周氏叹了口气,先把她的碗给拿了,这才道:“你还不知道?你家出事了!”
李窈娘看了眼裴玦,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我和我二弟都好好的,没出事啊。”
“是你娘家!你嫂子把你哥给捅了!把你娘也给捅了!”
李窈娘有些没听清,直到周氏又说了一遍,她怔愣了许久,才身子一晃,“不可能吧,这……这怎么可能。”
她好像有些听不懂周氏在说什么了,眼前一阵昏花。
裴玦立刻上前扶住她,周氏叹了口气,“先扶你嫂子去坐一会儿。”
等李窈娘坐下了,周氏才道:“我也是今天刚听说的,李天何是你哥的名字是不是?张丽娘是你嫂子,听说是你哥欠了赌债,拿你嫂子去抵,不止抵一次了……就是昨晚,你嫂子没忍住,把你哥和你娘都给捅了。”
李窈娘愣着,半晌没说话,直到平儿的敲门声传来,她才回神对周氏道:“我侄子还在这儿,你千万把好口风,别让孩子知道这件事了。”
周氏又是叹气,“行,再怎么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
平儿买好了包子进来,他先给裴玦拿了两个,才把剩下的三个都给李窈娘,“姑母,吃包子,都是肉的。”
李窈娘摸他的脸,“好孩子,你吃。”
说着,李窈娘先回屋了。
平儿有些不安地看向裴玦,“我是不是回来太晚了,姑母吓着了?”
“你先吃,”裴玦拿了一个包子给他,“我去看看。”
进屋前,裴玦转头看了眼小口咬着包子皮的平儿,才将门合上。
李窈娘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才红着眼眶道:“你说她怎么这么糊涂呢……”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寻死,这世上什么还能有活着重要?
裴玦拍了拍她的肩,李窈娘脸埋在他的腰间,哽咽着,“我也不是为我哥和我娘难过,他们坏事做尽,是该死,但我嫂子,她还那么年轻,还有平儿,她怎么舍得的。”
毕竟有人命在,裴玦没有安慰她,而是默默陪着,等她哭完。
好在李窈娘并没有难过多久,她很快擦了眼泪,“这件事不能让平儿知道,他还小,知道这些受不了的。”
“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安置他?”
李窈娘看了他一眼,攥了攥手,“他还这么小,一个人活不下去的……我一时间也没想好该怎么办,等过完年,再看看。”
现在离过年只有三天了。
既然李窈娘做了决定,裴玦自然不会说什么,对于他而言,这个孩子送走与否并不要紧。
李窈娘收拾好出去,平儿手里还剩下半个包子,他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窈娘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包子好吃吗?”
“姑母,”平儿转头,满脸是泪,“我都听到了,你送我走吧,我不想拖累你。”
李窈娘一愣,“你都听到了……要不要去见你娘一面?”
“不了,”平儿哽咽着,“我不见她,她就会以为我不知道,我不想让她临走了还不放心。”
李窈娘没忍住,搂住他哭了出来,“那你以后就跟着姑母过。”
平儿仍旧是摇头,态度格外坚决,“我不和你过,我不走,他们就会议论你,就算你送我去寺里,我去做和尚,也能有一口饭吃,也能好好长大。”
李窈娘哽咽,轻轻打了他的背两下,“你这孩子,怎么还不听大人说呢。”
平儿咬着牙,泪流不止,“姑母,我不能害你。”
李窈娘看着他的头顶,“好,姑母听你一回,只要你想回来,姑母随时去接你。”
中午,李窈娘做了饭,吃完后,她和裴玦就带着平儿出门了。
巷子里的邻居应该是都知道了这件事,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全是探究与好奇,还有嫌弃。
平儿一言不发,等到了镇上建来收养孩子的济安堂,他才从裴玦手中接过包裹,然后对着李窈娘跪了下来,“姑母,等我以后有能力了,再去看你。”
李窈娘红着眼点头,“好。”
她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开,反而平儿未曾回头,进入了济安堂,一直到他的身影不见了,李窈娘才低下头来。
裴玦看她,“实在是舍不得,就回去接他。”
李窈娘摇头,“走吧。”
她是舍不得,也想留,但平儿既然听到了他们说的话,有自己的主见,她就算强留,他也未必愿意。
李窈娘一路上没说话,走了一会儿,她才问裴玦,“你说那地方会不会饿着他,要是吃不饱饭,怕是会长不高。”
“应该会,”裴玦并未哄骗她,“济安堂的孩子,只要能活下来就行,吃饱穿暖并不重要。”
李窈娘又是许久没说话,半晌,“是应该先把他留下来的,他还这么小,能懂什么……我也真是的,竟然还真让他做主了。”
裴玦想了想,提议道:“他做了决定,就先让他在济安堂住一段时间,先缓一缓再接回来。”
李窈娘点了点头,末了又叹了口气,养孩子不是养狗,狗她可以说养不活,不去养,但这是她的亲侄子,又这么懂事,她不忍心。
两人回到巷子里,有几个邻居好像早就等着了一般,见他们回来,上来打听。
“那孩子呢?你把他送走了?”你把他送走干什么?反正你是个寡妇,那孩子爹娘都没了,你把他养大,他给你养老多好。”
“是啊,好歹你是做姑母的,他爹娘没了,不就得靠你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李窈娘还一句话都没说,就被他们定了性。
李窈娘下意识想躲,后腰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她看见裴玦就站在自己身后,忽然有了勇气。
“我就一个寡妇,怕养不活他,”李窈娘看着这几个邻居,“你们倒是心善,也没见你们刚才给那孩子送点什么。”
一个说得最凶的罗婶娘一愣,“你懂什么,我们这是劝你,你不管他,他就不管你,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还有一个瘦弱的老头,胡大爷也道:“要不是都是邻居,我们难道会劝你?你真是蠢啊,这相当于你哥嫂给你送了个儿子,你竟然把给你养老的儿子给送走了!”
李窈娘握紧了手,“我不需要谁给我养老!我也不需要我侄子来给我当儿子。”
罗婶娘嗤笑看她,“说得轻巧,我看你就是不能生,所以才这么说,你但凡男人没死,你能生,你不得生儿子?”
李窈娘看她,“那你生了三个儿子,也没见谁养你啊……”
罗婶娘的事巷子里的人都知道,生了三个儿子,各个都嫌弃她是个累赘,从来不看她,也从来不往家里拿钱,之前还差点闹到官府去了。
这句话戳到了罗婶娘的痛处,她叫骂着要来打李窈娘,“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儿子怎么了?他们孝顺难道要做给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这胡说八道!”
李窈娘顺势往裴玦身后一躲,罗婶娘看着高大的裴玦,手又缩了回去,只剩下嘴还在不停骂着。
李窈娘躲着继续道:“之前你大儿子还骂你老不死,二儿子要把你送到乡下,三儿子偷你的钱,你全忘了。”
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罗婶娘实在是丢不了这个人,骂骂咧咧回了。
胡大爷见李窈娘看过来,他有些心虚,也走了。
他是没生三个儿子,但两个儿子三个闺女,现在也是靠闺女接济过活的。
因为都没想到李窈娘会忽然这样口齿伶俐起来,又凑过来的邻居没一个再多嘴。
李窈娘回了家,将院门关上后,还忍不住对裴玦道:“儿子儿子,都要生儿子,儿子到底有什么好!”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凭什么都觉得儿子好。
裴玦道:“不知道,可能觉得儿子能养老。”
李窈娘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下来,“是啊,都说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但说实在的,要是我有女儿,我舍不得往外泼,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的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呢。”
“说得对,”裴玦点头,“不听他们乱说,你有自己的想法就好。”
李窈娘被他逗笑,“行,幸好你不和他们想的一样,不然我得骂你了。”
裴玦失笑,没告诉她,他父皇就是因为儿子太多,导致大多时间都很糟心,反而他的几个姊妹,时常来探望,令父皇宽慰。
无论是皇室还是民间,虽说都有多子多福的说法,但孩子多了,真正的感受,只有自己知道。
孩子养得好,和气,孝顺,那叫好,孩子们各自为政,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那就糟糕。
李窈娘又问他,“我发现咱们巷子里,好多人最后和儿子一起住,反而不讨好,只有少数几家孩子是真的孝顺,真心伺候父母养老送终的,你说这是为什么?”
裴玦沉吟了一下,“或许是因为溺爱,他们盼子盼孙,就会溺爱儿子孙子,导致这些人品行不正,好逸恶劳,反而女孩,从小要被苛责多一些,就更加谨慎乖巧。”
李窈娘点了点头,没了继续问下去的想法,反正问来问去,她也没办法改变什么,问多了反而心酸,因为她也是女子。
送完平儿回来,天已经不早了。
李窈娘今日心情不好,早早就歇下了,她需要独处的空间,裴玦便和她分房而睡。
次日,李窈娘一夜没怎么睡,反而醒得早。
她不打算去看李天何和吴氏埋在哪,也不打算去看张丽娘,看了反而让张丽娘担心。
李窈娘扫了地,又看屋檐下的风干鱼,实在是不知道做什么,就开始做早饭。
裴玦醒的时候,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问道:“今天过年了?”
“没呢,”李窈娘揉了揉眼睛,“不知道做什么,就多做了点菜。”
两人正说着,忽然外面传来敲锣打鼓好一阵响。
李窈娘开门看去,只见以县令为首,旁边还有两个挂着炮的衙役,一群人热火朝天地过来了。
“难道有人中状元了,”李窈娘暗自琢磨着,“不然怎么这么大排场,也没听说咱们巷子还有读书人,总不能是朱秀才考中了吧。”
说着,她转头问裴玦,“要是朱本中状元了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我们什么时候跑?”
裴玦眼里划过笑意,“他的猪脑子,考不上的,要是真考上了,现在就算想跑也来不及了。”
李窈娘被他的话逗笑,心情好了些,还没说什么,就见县令躬着腰,乐呵呵地往他们门前来了,“裴公子,裴军师,多亏了你的大计,我清除匪贼余孽,得了知府的嘉奖,知府说不日就要报上朝廷,我回来就连茶都没喝,特意来谢你来了!”
县令自觉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官,都没被上边注意到,现在一陡然不仅知府夸他,指不定皇上都要夸他,怎么想都一定是裴玦的功劳。
“是吗?”裴玦笑了,“那真是恭喜你了。”
因为有过裴玦被捕快抓走的经历,县令喜洋洋来时,谁都没怀疑到他的身上。
听到县令这么说,巷子里的人都睁大了眼,很不可置信,李窈娘则是忍不住拍了拍裴玦的手臂,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二弟,嫂子就知道你能行。”
周氏也立马过来,“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家二弟是个人才,你看吧,这才没多久就立了功,简直是我们县的大英雄!”
虎子在旁边跟着学,“裴叔是人才!”
纤儿鼓掌,“裴叔是大英雄!”
巷子里的邻居们面面相觑,又看了几眼县令的这仗势,也开始口不对心地夸起来,“不错不错。”
“是我们金锣巷小辈的榜样!以后让孩子们都跟你学!”
裴玦的目光则是看向弯着眼睛的李窈娘,也跟着笑了笑。
县令不仅口头上给裴玦夸了一通,还另外送了米面,关上门又给了十个大银锭。
县令搓着手,一副朴实模样,“您别嫌少,这都是我自掏腰包给您去买酒喝的,毕竟我是个清官,也没什么钱,您将就着用些吧。”
裴玦拦住差点扑上去的李窈娘,看着这些钱,似笑非笑,“的确是个清官。”
地方清官攒十年都攒不到一百两家当,要他真是个清官,估计是把这辈子攒的钱都给他了,可还真大方。
就连眼冒金光的李窈娘在听见‘清官’两个字时,也安静了下来,她倒不是觉得县令说得哪有问题,而是觉得县令简直赚的太多了!
一百两啊,哪个人这辈子能攒一百两!
只是当清官就能挣这么多,那稍微贪点呢……她现在把裴玦送去读书科考还来不来得及?怎么感觉比当赘婿还赚银子!
她的眼睛滴溜溜转,县令顺势将托着银子的托盘递到她面前,“裴家嫂子,你是裴公子最信任的人,这钱理应你来管。”
李窈娘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里接的比谁都快,“县令您真是客气了,不过我二弟也的确还不错,您算是有眼无珠、不是,慧眼识珠,他以后一定还能给您效力的!”
裴玦听着她一个词接着一个词吐,无奈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县令见状便顺势道:“那我就不打扰裴公子和裴家嫂子休息了,我先告辞了。”
等县令走了,李窈娘捂住嘴,忍不住红了眼眶。
裴玦看向她,挑了挑眉,“刚才不还很高兴?好端端又哭什么?”
“二弟,当官也太挣钱了吧,”她握住裴玦的手,“你现在就去读书,嫂子就算砸锅卖铁也一定努力供你!你以后当上官别忘了嫂子就好了!”
裴玦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当贪官要砍头的,官哪有那么好当。”
李窈娘眨眼睛,搓了搓两跟手指,“哎呀,我是要你当清官,嘿嘿……那少贪点呢,一点点,就一点点也不行吗?”
“不行,”裴玦顿了顿,“你觉得一点点是多少?”
李窈娘狮子大开口,“那一年少说得有个二十两银子吧,这样你贪了钱给我,我每个月都能做新衣裳穿,还能给你也做一身!”
“哈哈哈。”
裴玦笑出声,清越的嗓音让李窈娘红了耳朵,“什么嘛,你要是觉得多就算了。”
裴玦止住笑,看着她,捏了下她的脸,“你啊,真是什么都敢说。”
他很少有主动碰李窈娘的时候,李窈娘反而不好意思了起来,“哎呀,反正家里就我们俩嘛,还有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得了这么大笔钱,李窈娘又数了数家里的存银,准备去钱庄存起来,不然到时候家里进贼了,哭都没地哭。
县里有两个钱庄,见她往济安堂那条街走,裴玦便道:“我就在家,你去吧。”
“行,”李窈娘想去顺道看看平儿,她实在是不放心,裴玦在,她也怕平儿放不开,“那你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裴玦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
李窈娘离开后,裴玦想到她一年要贪二十两的雄心,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还真可爱。
李窈娘先去钱庄存了钱,然后换了大概小半两的碎银子,打算给平儿拿着,虽说济安堂是有吃有喝,但无论什么时候,手里有点钱都要好点。
她往济安堂走,忽然听见路边有人在唱曲,她忍不住挤进人群看,只见是一名面容清丽的女子,正在弹琵琶。
她的衣衫单薄,很瘦,歌声哀婉,周围的男人目光都不怀好意落在她的身上,但她面前的木匣子里空空如也,没有一个铜板赏钱。
看着她,让李窈娘想起了张丽娘,那个临走前,终于能让儿子吃上一顿饱饭的女人。
如果张丽娘能下定决心活下来,不管是怎么活,都会比死了要好。
李窈娘垂了垂眸,从钱袋里拿出几个铜板,打算丢到木匣子里,忽然一个人比她更快,蹲下身放了一两银子进去。
李窈娘正在想是谁这么大方,等那个人抬起头来,她惊讶不已,“是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