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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居五年后 鱼了个鱼 21129 字 2个月前

平儿愧疚地笑笑,“世泽,我不是有意的,你不会怪我吧?”

盛世泽眼前一黑,只感觉天塌了。

·

晚上,李窈娘正在满腹心事地包包子,就见平儿和裴玦一起回来了。

李窈娘有些意外,“你们俩怎么一起回来的?今日你生意上不忙了么?”

“今日稍微好些,我路过书院,便顺道将平儿接回来了,”裴玦拍了拍平儿的后背,“先去把今天的功课做了。”

平儿点点头,掩下眼底的探究,没有多说什么。

李窈娘神神秘秘将裴玦拉过来,启了启唇,“算了,晚点和你说。”

裴玦倒也没多问,“好。”

晚上,李窈娘洗漱好就忍不住去了裴玦的屋里,拉着他把今天早上有人来认亲的事情说了。

“他们肯定是找错人了,但是滴血认亲竟然都融到一起了,他们认定了我是他们走丢的女儿……”李窈娘咬了咬牙,“二弟,要不我硬着头皮认了吧,大不了我以后好好孝敬他们。”

裴玦正在打皂子洗手,闻言只道:“那就认吧。”

“但是你不知道,”李窈娘绕到他身前来,“那个自称是我爹的人,他是个正五品的官!二弟,这可比县令的官大多了,我要是认了,你就不用每天这么辛苦,可以直接和我一起享福了!”

裴玦没想到她第一个想着的人竟然是自己,心里有一股暖流划过,他捏了捏李窈娘的脸,“可以,我以后就靠你了。”

李窈娘伸手去捏他的下巴,“那算你识趣。”

她心里还有些担忧,“但我的确不是他们的女儿,要是我冒认了,之后被发现怎么办?”

裴玦将她的手按在水里,用皂子搓洗起来,“滴血认亲都通过了,还能怎么东窗事发?”

“也是,不过我心里还有些不踏实,总感觉天上掉馅饼一样,被砸得有些头晕眼花的……哎,我洗过手了,你又给我洗什么?”

裴玦意有所指,“洗干净点。”

李窈娘一下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忙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抽到一半,觉得比用嘴好,于是又放了回去。

等洗完手了,结果裴玦又拿出牙粉放在架子上,然后来解李窈娘的衣裳。

李窈娘有些欲哭无泪,“二弟,你不累吗?嘴怎么可以用来这样呢,要不就算了吧,而且我上火了,嘴疼。”

裴玦捏住她的腮,李窈娘的嘴就嘟了起来,他仔细打量过,“没上火,多练练,毕竟你每个月都要来月事,总不能委屈我忍着。”

李窈娘呆滞了一下,下意识道:“没必要吧,你等年纪再大点就不行了。”

裴玦:“……谁说我会不行的?”

看着他的眼神,李窈娘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讪笑着道:“我就随口一说,二弟,你在我心里就是最行的。”

但她此时认错已经晚了,裴玦拉着她好好操练了两回,这才歇下。

李窈娘漱着口,腮帮子酸,手也酸,见裴玦躺在床上躺的四平八稳,忍不住踹了他一下,骂道:“王八蛋。”

裴玦轻而易举就抓住了她的脚,“还想来?”

要是正儿八经那啥,指不定李窈娘就来了,但是现在……她愤愤将脚抽了出来,然后去院子里漱口。

裴玦的屋门一开一合,起夜的平儿见李窈娘进去了,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裴玦又是天不亮走的,李窈娘揉着眼睛起来送他,“你这到底是什么生意,怎么有时忙有时不忙的,这次要多久回来?”

裴玦系着腰带,“或许三四日吧,你去睡,不必送我,也不必多忧心,家里钱可还够用?”

“够用,”李窈娘搂住他的腰,轻声道:“对了,我昨天去给你买了两身衣裳,你带去穿,烂了破了及时换,挣钱是挣钱,但也不能苦着自己了。”

裴玦埋进她的发里,有些好笑般问道:“之前不还说我难伺候,现在就担心我吃苦了?”

李窈娘打了他一下,“别贫了,快去吧,别晚了。”

她知道裴玦不会苦着自己,但她心疼他或许是因为太忙,就连穿什么都顾不得。

裴玦又捏了一下她的脸,才将她给自己准备好的包裹拿上,“我走了。”

李窈娘:“走吧,有事记得让人捎口信回来。”

裴玦走出门几步,又转头,李窈娘披着衣裳倚在门口送他,带着清晨的微倦,眼里有不舍,但见他看过来,又露出了笑。

……

微微蓝的天里,微亮的露气里,赵淮头一次觉得心口是开阔的,不因为繁杂的政事而焦灼,反而带着些欢欣。

·

送走裴玦,李窈娘又睡了个回笼觉,醒的时候就听说有人在找她。

李窈娘穿戴好出去,只见是昨日来认亲的小姑娘,她的‘妹妹’。

李窈娘有些惊疑,“你是来找我的?”

李岄很亲热地搂住李窈娘的胳膊,然后点头,“阿姐,你刚回来,一定还没怎么在京城逛过吧,我带你出去玩!京城我可熟了!”

她的一声“阿姐”喊得嘹亮又自然,李窈娘反而不好意思。

她全然忘了昨夜还说要去冒认李家姑娘的身份然后养裴玦的事情了,“我真不是你阿姐,小姑娘,你认错人了。”

李岄不信,她道:“阿姐,我叫李岄,你喊我玥玥就好,你就是我阿姐,那天得到你消息的时候,我爹娘抱着哭了好久呢!”

她从没见过他爹哭成那样,一边说什么“来了来了”,还说什么“国丈”,反正就是为找到李窈娘而高兴,因此李岄深信不疑,眼前的人就是她素未谋面,但是同父同母的亲姐!

李窈娘拉着她坐下,“你今年多大了?”

“我十六了,”李岄将茶案搬走,将椅子挪过来和李窈娘挨在一起,“阿姐你今年多大了?”

李窈娘见她把那么大一个茶案搬走了,嘴都张大了,“我都二十有三,马上二十有四了,我比你大七八岁了,怎么可能是你姐姐呢。”

“大七八岁不正好吗?你要是比我小,就是我妹妹了啊!”

李岄掰着手指头算,“你看,爹娘同岁,都是四十,他们十六岁十七岁有了你,然后你走丢了,他们伤心欲绝,过了好几年才有了我,对啊,就是这样的!”

李窈娘差点都要被她绕进去了,于是问道:“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什么?”

“我带你出去玩!”李岄嘻嘻一笑,圆脸圆眼睛,更显得秀气可爱,“我们去找邱岚,他最近刚当上宫廷画师,还给太子画像了呢。”

李窈娘扛不住她的盛情邀约,还是和她一起出门了。

“邱岚家不远,我们走着去!”李岄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没说邱岚是谁,“他是爹爹老师的外孙,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我和他说我有个阿姐的时候他都吓了一跳,咱们去找他去!”

李窈娘看着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攥了又松。

如果被发现的可能性很低,那她还是认下这个身份吧……这样李岄的父母以为找到了女儿,她算是有了个靠山,裴玦也可以轻松一些,不必累到好几日都不用归家了。

这么想着,李窈娘也反握住李岄的手,虽然心里还是愧疚,面上温和道:“宫廷画师,他一定很擅长作画吧。”

“那当然!”发现李窈娘握自己的手,李岄激动不已,“待会儿让他给阿姐好好露一手!”

她早就羡慕旁人有兄弟姊妹了,现在她也有阿姐了,还是个这么漂亮温柔的阿姐,她再也不必羡慕别人了!

这么想着,李岄的目光又投向李窈娘漂亮的,据说像外祖母的脸,心里在想,她那同样素未谋面的外祖母竟然如此美貌,可惜自己没有继承到,不过没关系,给阿姐了也行!

忽然,李岄一愣,才注意到李窈娘梳的是妇人的发髻,“阿姐,你成亲了?”

李窈娘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是个寡妇。”

“不打紧!”李岄很快就道,“咱爹有很多门生,到时候阿姐你挑个最俊最听话的!”

她的话将李窈娘逗笑了,李窈娘摇摇头没有答话。

两人在邱家门前下车,李窈娘还以为会是那种看起来就夸张富贵的宅院,但邱家的宅院很简单,就比他们现在住的院子大一点。

李窈娘想,或许是京城租子比较贵吧,她想到现在住的地方是旁人抵押的,便问了李岄关于租金的事情。

李岄道:“京城寸土寸金,好多低阶官员俸禄微薄,租不起城内的宅子,只能在城外住,阿姐你现在住的院子,一个月起码也要八九两吧。”

“八九两!”李窈娘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那买下来呢?”

“少说也得一千两吧,”李岄道,“没事,你以后就搬回家住,咱爹娘已经给你把院子收拾出来了,咱们不给别人送银子。”

李窈娘讷讷点头,还没从京城这贵到离谱的租子中缓过神来。

她晚点要问问,裴玦说的那个人到底欠了多少货款才把这么贵的宅子抵出来!

两人来到邱岚的院前,邱岚正在往外走,像是要来迎接她们。

“阿岄,”邱岚是一个清秀书生模样的男子,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深色的粗布衣裳,衣裳上面有各种墨团,他先喊完李岄,然后恭恭敬敬向李窈娘作了个揖,“李……李阿姐。”

李窈娘应了一声,然后被李岄拉着一起进了邱岚的院子。

刚进院子,她就闻到了一股墨汁的香味,院子里架着许多画卷,几乎没有空白的,但大多像是只画了一半便没有继续,还有几幅人像画。

李岄问邱岚,“你在忙活什么呢?最近京城里不是都说你画牡丹画的灵巧吗?你给我阿姐露一手呗。”

邱岚苦笑一声,从桌子上捡了只笔到缸里洗,“哪里画得好,是我在宫中当差,画得不好不行。”

李窈娘打量着他满院子的画,忽然发现有一个只有寥寥几笔的人物轮廓有点眼熟,她一时间记不起来,又去看别的画。

李岄追问邱岚,“那你最近在忙什么?休沐的时候也不来找我了。”

邱岚叹气,将桌上的画卷给她们看,“我在给太子殿下画像呢,太子殿下成日忙到不见踪影,我只能凭印象画,画了好几副都不太行。”

他说着,李窈娘也凑上去看,看见桌子上的太子画像,她那股熟悉感更加强烈了。

“太子?是皇上的儿子?”李窈娘盯着那画像,“我怎么感觉好眼熟。”

“太子殿下龙章凤姿,任何人看了都不会忘记殿下的模样,”邱岚笑,“或许李家阿姐是在何处机缘巧合见过太子殿下吧。”

李窈娘摇了摇头,沉思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画卷上的太子……好像和裴玦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第五十九章 疑心

李窈娘还没来得及细想到底哪里像, 就被李岄拉去看邱岚画牡丹。

李窈娘不会欣赏画,但见邱岚只草草几笔,几朵牡丹便跃然纸上, 像是活了过来一样, 不由得真心夸赞, “画得真好,就跟真的似的。”

邱岚笑了笑, 拿起点了朱墨的笔继续画, “李家阿姐谬赞了, 我不过普通水平, 宫里的画师一个比一个技艺高超, 我也只在画牡丹上有点天分了。”

“你太谦虚了, 你能进宫当画师就已经不是一般人了。”李窈娘又低声问李岄, “他这一幅画得卖多少钱?都在宫里当差了,应该不便宜吧。”

李岄想了想, “五十两?”

虽然已经知道都在京城了, 必定到处都是天之骄子, 但李窈娘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手抖了一下, 五十两, 一户人家攒十年才有的积蓄, 邱岚一幅画的时间就能赚到。

李窈娘已经感慨了太多次, 现在甚至有点感慨不出来了。

很快邱岚就画好了牡丹, 他道:“待墨再晾一晾,晚点我叫人裱了给你们送过去。”

李窈娘没和他客气, 毕竟是五十两银子,“那多谢你了。”

邱岚摆手笑笑,神情间尽是疲惫, “李阿姐严重了,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喜欢就好。”

他一副被吸干了精力的样子,就连洗笔的时候都在叹气。

李窈娘忍不住问,“你是因为给太子画不好画,所以烦心吗?”

邱岚恹恹点头,“对,一共有五个画师给太子殿下画像,但他们在宫里都待了十几年了,见太子殿下的次数不知比我多多少,我拢共只见过太子殿下两次,殿下没空坐在那儿让我们画,我只能凭记忆画,唉。”

闻言,李窈娘也不由得替他忧心,“要是画不好会不会罚你?”

邱岚摊在椅子上,“也不至于罚我,顶多以后再给皇子公主画像这种事轮不到我了,我也想在殿下面前混个脸熟,指不定日后殿下登基了,还让我画,这样我迟早能成内廷第一画师。”

李岄递给李窈娘一个红豆饼,“阿姐你别操心他,他可是这几年进宫的画师里最年轻的,就算他实在画不好,殿下也不会砍了他。”

李窈娘试探着问,“太子殿下是一个脾性很好的人?”

“好……”邱岚欲言又止,可能因为还是太年轻,挠了挠脑袋,“品德挺好的,日后是一个明君毋庸置疑,但据说脾气不太好,爱打人板子,而且在东宫当差,特别是东宫的小厨房当差,隔三差五就要被殿下身边的江公公骂,因为殿下胃口总不好,不爱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李窈娘总觉得这些话听着很耳熟……

李岄拉李窈娘的手,“阿姐,让他忙,今日天气好,咱们去划船吧。”

邱岚拦她,“你上次划船掉水里了,我捞了好久才捞上来,你带阿姐一起去,岂不是要害人?”

李岄不服,“害什么人?这是我亲姐,我能害她?而且掉水里都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见李岄像个小霸王似的,李窈娘连忙拉她,“好了好了,我会划船,我来划。”

李岄亲亲热热抱着她的胳膊,“不让你划,我有钱,我们请船夫!”

邱岚本来是要继续在家琢磨画像的事情,但又实在不放心她们两个弱女子出去划船,便跟了上去。

李窈娘本来想说红鸢一直跟着自己,但想起来裴玦说过,红鸢身份特殊,因为是旧友,才愿意跟在她身边,不能让旁人知道,便作罢了。

好歹她现在是做姐姐的,李窈娘带着两人买了一些糕点果子,预备待会儿划船的时候吃。

李岄激动得不行,买个点心的功夫,一直和邱岚说李窈娘有多好。

她说一句,邱岚便点头应一句,两人关系倒是极好。

“这位娘子,”忽然,一个穿着天青色衣裙,模样白净的女子轻声唤住了李窈娘,“请问你这香囊是在哪家店买的?”

李窈娘发现她是在喊自己,便道:“这是我自己绣的,花样就是普通样子,哪里都能买。”

倪嘉云打量过李窈娘,柔声道:“你的香囊款式我的确很少见到,不知你愿不愿意卖给我?”

李岄低声对李窈娘,“姐,她有钱。”

李窈娘:“那……十两,行不行?”

她觉得自己有些狮子大开口,正打算改价到一两银子,就见倪嘉云笑了笑,让一边的丫鬟递给她一块小金锭子,“我喜欢你的香囊,多谢这位娘子割爱了。”

接了金锭子,李窈娘强作镇定,“这个香囊我的确喜欢,咳咳,那现在这个香囊就归你了。”

倪嘉云点了点头,接过香囊就带着人走了。

她走后,李窈娘三个人都盯着她手心的金锭子发呆。

邱岚:“虽然我觉得十两银子好贵,但倪家真的好富贵。”

李岄笑,“那人家是未来的太子妃,肯定不能和咱们比,姐,这金锭子你好好收着当私房钱,可别弄掉了。”

李窈娘慎重地将这块金子收好,然后对目睹一切的糕点铺子老板道:“老板,你们这儿最贵的糕点来两盒!”

还得是大地方赚钱的机会多啊。

不远处,倪嘉云坐上了入宫的轿子。

她看着手心这个小巧的香囊,想起之前见赵淮的时候,他的身上也挂着一个差不多的。

这是什么地方的绣法,在京城倒是少见。

进宫后,倪嘉云先给陈皇后请了安,然后在陈皇后的示意下,拿着刚做好的杏花糕往东宫走。

走在路上,倪嘉云其实满心担忧,她敬慕赵淮许久,但赵淮待她始终冷淡,这次也不知他有没有空见自己。

她低头,看自己腰上的小香囊,默默攥紧了手心。

东宫内,赵淮方在江藏海的催促下用完午膳,正打算去御林军处一趟,便听说倪嘉云来了。

赵淮皱眉:“没空,不见。”

江藏海上前整理赵淮的衣裳,小声劝道:“殿下,倪姑娘定然是在皇后娘娘的示意下过来的,不如您就见一下?”

赵淮似笑非笑看他,“江藏海,什么时候你也这么多话了?”

江藏海连忙跪下,“奴才该死。”

不过江藏海的话也提醒了赵淮,若这次再不见,下午陈皇后定然要来东宫找他。

赵淮揉了揉额头,“让她进来吧。”

听到传唤时,倪嘉云还有些不敢相信,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然后跟着宫人走进书房。

倪嘉云小心开口,“殿下,臣女带了些新鲜出炉的杏花糕来,殿下可要尝一下?”

“放着吧,”赵淮抬眼,视线在倪嘉云身上的香囊上停了停,认出来是李窈娘的香囊,“你戴的香囊款式倒是别致,是你自己做的?”

倪嘉云自感小心思被戳穿,红着脸道:“臣女在街上闲逛,看见一位妇人戴的香囊款式少见,便买了过来。”

闻言,赵淮顿了顿,问道:“多少钱买的?”

倪嘉云以为他在关心自己,小心看向他,“十两银子。”

忽然,只听赵淮轻笑了声,短暂的笑颜让倪嘉云红了脸,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不然赵淮怎么会对她笑呢。

赵淮道:“的确是值这个价钱。”

说完,赵淮站起身来,“我有要事在身,倪姑娘自便吧。”

许是因为方才裴玦对自己笑过,倪嘉云胆子稍微大了点,小步跟上去,“殿下是要去哪里?”

“去看看御林军这段时间训练的怎么样了,”赵淮没有看她,“倪姑娘今年多大了?”

倪嘉云低了低头,“今年十七了……臣女母亲常说臣女已经可以出阁了。”

“是到出阁的年纪了,”赵淮声音平静,“待有合适的男儿,我会替倪姑娘留意的。”

倪嘉云一怔,猛地抬起头,但赵淮已经走远,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倪嘉云的身子晃了一下,被身旁的婢女搀着才没有摔在地上。

婢女面上不忍,“姑娘,咱们先出宫吧。”

倪嘉云神情恍惚地被搀出了宫,一直到上了轿,她才敢仔细想刚才赵淮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要替她留意好男儿,意思就是……不打算娶她做太子妃么。

倪嘉云紧紧攥着手帕,沉静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她并未惹赵淮不快,难道是从一开始,赵淮就没有满意过这桩口头婚事?

她的心里胡思乱想,各种思绪乱飞,一直到轿子停下,到了府门前,才垂下眼睫,以免让人看出端倪。

才下轿子,倪嘉云就看见陈文璟从倪家出来。

鉴于之前京城中的传言,而且大理寺还没断老将当街痛斥陈文璟的案,倪嘉云并不想和他过多接触。

她低着头想快速路过,却被陈文璟拦住,“倪姑娘,你刚从宫里出来?我听说玉湖的荷花开了许多,不如咱们去赏荷吧。”

倪嘉云迅速往后退了一步,皱眉道:“陈公子,我与公子并不相熟,赏荷这种事情就不必了,免得叫人看见了不好,陈公子若再唐突无礼,那我只好禀明家父了。”

陈文璟并未被她的话吓到,而是笑了笑,“正好,我觉得太子配不上倪姑娘,不如倪姑娘考虑一下我?”

倪嘉云被他这种无礼的话吓到,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回府。

看着倪嘉云的背影,陈文璟哼了一声,“你迟早是我的。”

初夏时节,玉湖泛舟游湖的人极多。

接天莲叶一片碧色如洗,红粉菡萏,清香扑鼻。

李窈娘戴着帷帽,和李岄站在一起等邱岚租好船过来。

“对了,玥玥,刚才那位姑娘你认识吗?”

“认识啊,”李岄道,“她是倪三姑娘,她爹是太傅,据说她是内定的太子妃呢。”

“内定?”李窈娘好奇,“怎么个内定法?”

“皇后娘娘满意她,在她刚及笄的时候就说要给太子做太子妃了,”李岄皱着眉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她和太子的婚事还没正式定下来,不过这也不是我该操心的,按咱们爹这个官阶,咱俩是没机会做太子妃的了。”

李窈娘点了点头,看向李岄,见她脸上全是汗,不由得道:“玥玥,你争些气了,万一能做太子妃呢,这岂不是咱们家都能跟着沾光。”

闻言,李岄笑了,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太子妃?我吗?阿姐,我之前跟爹一起去参加宴会,太子殿下从我跟前路过都没看我一眼,阿姐,太子殿下娶妻那肯定是要娶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如果倪家三姑娘不行的话,估计就是别郡大家的女儿来参选了。”

她说的这些话,李窈娘也能明白,毕竟是太子,选最好的也正常。

李岄忽然看她,笑道:“阿姐,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要是你没成亲的话,咱们爹往上努力再干干,你当不上太子妃也能当个王妃吧!”

这次轮到李窈娘指着自己了,“我吗?玥玥,快别说了,省得让人听见笑话。”

邱岚满头大汗带着船家来的时候,就见姐妹俩不知道说着什么,看起来很开心,“船租好了,我们走吧。”

他们租的是一艘乌棚小船,船家带他们划一圈,收三十文钱。

李窈娘赶紧钻进了棚子里然后取下帷帽,“太热了。”

邱岚拿出冰饮子给她们,“快喝些降降暑气。”

船走到湖面上的时候就渐渐凉快下来了,李窈娘随手摘了一朵荷叶然后坐到船尾去,打算等下次的时候和裴玦一起来划船。

裴玦每日忙成那样,一定没空出来游玩吧。

这么想着,李窈娘心里疼了一下,决定等裴玦再干一段时间,挣够钱了,就让他回冀州去。

毕竟人总不可能这么累一辈子,还是得好好歇歇。

她的头上撑着荷叶挡太阳,素手拂过避让的荷叶,又摘了一朵荷花在鼻下轻轻嗅着。

船篷里的李岄和邱岚看呆了。

李岄愣愣地想,她姐真是大美人,她得赶紧回去督促她爹再上进点,指不定真能让她姐嫁个王爷做王妃呢。

邱岚则是懊悔没有带纸笔来,若是能将此情此景画下来送给李窈娘,那她肯定很喜欢。

李窈娘不知道这俩心里在想什么,她想着裴玦,于是多摘了几朵荷花,打算回去插着。

突然,面前划过来一艘大船,船上站着一对男女。

李窈娘远远看了一眼,只觉得船上的男子有些眼熟,模糊来看,竟然与裴玦有两分相似。

她皱着眉,又多看了几眼,确认不是裴玦,这才收回目光。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最近总是能碰见长得像裴玦的人,难道因为京城的人都想长这样么?

这么想着,李窈娘看了眼呆呆傻傻看着自己的李岄和邱岚,又收回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另一边,陈以兰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表哥,你真是英姿勃发,那女子盯着你可是看了好久呢,她比我漂亮,你要不要把人给接进来啊?”

赵濯有些无奈,揽过她,“我何时看她了?你不是说要来游湖么,快别生气了,我让人给你摘一朵开得最好的荷花上来。”

两人才新婚,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不管陈以兰的什么要求,赵濯都允了,甚至纵容她睡在自己的书房,随意翻看案上的书籍。

不过就算没成婚,赵濯也是这样纵容她的,只不过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而已。

陈以兰这才满意地笑了,拉着赵濯的手道:“表哥,过两日我想请娘家的姐姐妹妹来府上玩耍,可不可以嘛?”

“自然是可以的,”赵濯将伞撑了起来,“太晒了,进去坐着吧。”

陈以兰点了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虚荣,“今日赏花都应该把她们都喊过来的,你都不知道,她们全喊我王妃的时候,我心里可高兴了!”

她说着,捂了一下自己的心口,脸上的笑像是当空的烈阳一般灿烂。

看着她灵巧娇憨的模样,赵濯的眼里也全是笑意。

其实能娶到陈以兰,赵濯才应该感到高兴,毕竟陈以兰虽然虚荣,但她要的,他都能给,只要她心里一直有他就好。

·

玉湖还挺大的,游完一圈得快半个时辰,李窈娘一刻钟就腻了,然后在船篷里吃糕点一直吃到游湖结束。

她抱了满满一大捧的花回去,临走前,李岄念念不舍,直到李窈娘答应下次还和她出门,她才勉为其难和邱岚一起离开了。

红鸢这才从隐蔽处出来,将家里的花瓶拿出来,“李娘子,这些花都放在哪儿?”

“你们的房里各插两朵,堂屋两朵,”李窈娘看了眼李岄抱回来的荷叶,“两朵荷花一朵荷叶,刚好。”

片刻间,满屋子都是荷花的清香了。

裴玦今日没回,一直到第三天,荷花都要败了,他才踏着夜色回来。

李窈娘心道可惜,早知道白日再去摘几朵了,裴玦都没看见开得那样漂亮的荷花。

见她似乎不高兴,裴玦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李窈娘垂着眼,半晌,还是说了,“我去摘荷花了,荷花开得极好,我特意摘了好几朵回来,可惜你没看见。”

裴玦走到她的面前,“不必看花,我看你就好。”

李窈娘嗔他一眼,“你油腔滑调。”

“还会用词了,”裴玦夸她,“看来最近有进步。”

他今日有些乏,脱下外衣便躺到床上伸出手臂,“来睡觉。”

李窈娘月事结束了,其实心里有点馋。

她躺到裴玦的怀里,见他眉宇间有些疲惫,便又安静下来,将两人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裴玦又将被子拉下去,“热。”

“被子不盖不行的,你把衣裳脱了,我给你把肚子盖着。”

裴玦睁开眼,“你先脱。”

李窈娘坐起身来,“我不脱,我帮你按按脑袋。”

她抱着裴玦的脑袋枕到自己的腿上,轻轻地在他脑袋上按了起来,“这个力道怎么样?这些天累着了吧。”

裴玦嘴角勾着笑,微微侧身,鼻尖抵在她的腰上,“还好,你把衣裳脱了按我会更松快。”

李窈娘怕他胡闹,“不按了,睡觉。”

裴玦顺势将她拉到怀里来,一只手轻车熟路探到老地方见老朋友,“怎么感觉大了点。”

说完,他睁开眼,“我摸大的?”

李窈娘真的要把他的嘴缝起来了……

“你怎么总胡说,”李窈娘把他的手打了两下,反而让他变本加厉揉了两下,“好了好了,睡觉吧,别闹了。”

事已至此,睡是睡不成了,但裴玦今日从寅时起便忙到了现在,只闹了一回,便趴在李窈娘的肩上睡着了。

李窈娘大喘着气,见他连清洗都顾不上了,抱着他的脑袋,心疼地嘟囔,“累成这样了还要闹。”

她轻轻将裴玦的手拿开,然后去打水擦洗。

月光明晃晃的,李窈娘鬼使神差地又想起那个大船上的男人。

难道那个男人是太子?邱岚画的人是他?

李窈娘总感觉有根弦在自己的脑袋边上,但总是差点就能碰到。

不过京城达官显贵多如牛毛,让她遇见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洗漱好了回去,裴玦又睡醒了,接过李窈娘的巾子胡乱擦了两下,然后等她过来睡。

李窈娘心疼他,上去后任由他躺到自己的怀里来,摸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怎么睡了会儿又醒了?”

裴玦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呼吸着她身上的香味,随时紧绷着的神经才松懈下来,“想等你来一起睡。”

李窈娘笑道:“那我不在的事情你岂不是不睡了?”

却不料,裴玦“嗯”了一声,“总是睡不好。”

李窈娘拍了拍他的后背,一时间没说话,半晌,见裴玦又睁眼看自己,于是道:“明日吃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煎豆腐,乌鸡汤,还有你做的丸子,”裴玦想带李窈娘进东宫,想随时看见她,他咬在李窈娘的锁骨上,“想把你也吃了。”

李窈娘的声音轻而柔,“那不行,我才过几天好日子,还没过够了。”

两人说话时,裴玦的眼皮渐渐合上了,听着他绵长的呼吸,李窈娘静静打量着他的眉眼。

裴玦的眉眼生得好,深邃,锋利,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傲慢,李窈娘也是在进京后才看见他也有这么累的时候。

到底是什么生意,竟然能将人给累成这样,要是她也能给他帮帮忙就好了。

目光巡到裴玦的嘴唇时,李窈娘凑上去轻轻亲了亲。

忽然,李窈娘的眉头皱起,想起那幅画,她的视线再次带着审视落到裴玦的脸上,真的好像,世上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真的没有人给我们妹宝——《夫君古板但实在俊俏》点个收藏咩TT

第六十章 是太子?还是裴玦?

李窈娘的指尖从裴玦的眉眼上滑下, 心里有了个不切实际的猜测:会不会裴玦就是太子?

听邱岚说,太子挑食,小厨房的人总遭殃, 而且脾气也不太好, 裴玦不也是这样么?

但他若是太子, 为什么会到冀州待了这么久,还从不承认他的身份呢?

越想, 李窈娘的心越乱越慌张, 她睡不着, 只感觉浑身难受, 忍不住再去多想一想, 但如果真的想明白了, 她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忽然, 睡在她怀里的裴玦动了动,嘴唇无意识般亲在她的脖子上。

李窈娘刚才紧绷的心弦又缓缓松下了, 要是裴玦真的是太子, 那她也没有办法, 不如等他醒了, 再问问他。

不是, 就当做是说了个笑话, 是的话, 那……

李窈娘笑了笑, 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似乎有些荒诞,怎么可能是呢……

怀着冗杂的思绪, 李窈娘昏昏沉沉睡下时,竟然做梦了。

梦中,她站在一座辉煌金殿之中, 四周空荡,唯独面前有一条通天梯一般的长阶,长阶之上,若隔着云端,裴玦身着华彩,低头看她,目光像是看着蝼蚁,淡漠、冷视、睥睨。

李窈娘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过了许久,她才艰难出声,“二弟……”

但话落,裴玦看她的眼神里带上了厌恶,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

“轰”的一声,李窈娘猛地睁开眼,被吓醒了。

四周寂静,两道呼吸声纠缠着在耳边响起。

后知后觉般,李窈娘出了一身冷汗,她将裴玦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拿开,缓慢坐起身,走到院子里,平静思绪。

天还未亮,天际一抹薄蓝,带着几颗黯淡星子。

初夏时节,就连清晨的空气也是闷热的,还有露水的潮湿。

李窈娘在屋檐下坐了许久,反复品味那个梦,她和裴玦隔着云端,如云泥之别。

·

裴玦醒的时候,李窈娘不在,他睡足了,精神还算不错,在柜子里找出李窈娘为他做的新衣裳,然后走到了院子里。

桌上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摆菜了,全是他昨日说过想吃的。

平儿本来在写字,见他出来,拿碗给他舀了一碗乌鸡汤,“裴叔,姑母说你辛苦了,你先喝碗鸡汤垫垫肚子吧,菜马上就好。”

吴趣端着清炒芽菜过来,笑道:“裴哥,李娘子今日做了好多菜,咱们都有口福了。”

或许是在暗卫营里面训练过的原因,吴趣的个子拔高了,身上的肉也紧实了许多,当然,在吴趣眼里,他去的只是一个普通训练侍卫的地方。

裴玦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平儿,“最近在书院可都还好?”

“都挺好的,夫子很关照我,同窗们也都很友善,”平儿抿着唇笑了笑,“前几日还有同窗邀请我休沐的时候去他家玩,但天气太热,我便拒绝了。”

“结交朋友是好事,”裴玦看平儿,这个孩子聪颖,不会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值得交便好。”

“都听裴叔的。”

李窈娘将最后一碗焖三鲜端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人在低声说这些什么。

她笑道:“好了,先吃饭吧。”

李窈娘将菜放在桌子上,在裴玦看过来的时候,避开了他的目光。

饭间,李窈娘问他,“你这次在家待几日?”

“饭后便走了,”裴玦顿了顿,“这段时间有些忙,等天凉了,就会松快一些。”

“哦……”李窈娘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那等凉快了要不要一起回冀州去?我们总待在京城也不是个事。”

她这几日在京城明明待的挺好,怎么突然又旧事重提了?裴玦看向她,觉得她有些古怪。

“寻味搂夏日的冰饮做的很不错,刚好今日平儿放假,你们一起去尝尝吧。”

平儿眼睛一下就亮了,和吴趣对视一眼,就连红鸢都笑了笑。

李窈娘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好。”

说完,她又问道:“那你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裴玦想了想,“大概得等五日之后,怎么?”

“没怎么,”李窈娘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她夹了个鸡翅给裴玦,“就是成日见不着你,难免惦记,你也不要太辛苦了,累了就回来歇息歇息。”

听见她说想自己,裴玦笑了,“好。”

饭后,裴玦先走了,李窈娘和红鸢、吴趣还有平儿去寻味楼。

天热了,寻味楼的人基本上都要点几份冰饮子。

李窈娘在大堂找了个地方坐,因为刚吃完饭,现在她也没什么胃口,让吴趣他们点了些零嘴。

楼里隔几个桌子便放着一个冰桶,很凉快。

平儿本来安安静静吃着冰西瓜,忽然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跑过来,“平儿,你也来寻味楼了!”

章知蟾兴冲冲跑到平儿身边,然后打量过一桌子人,嘴巧地对李窈娘道:“李婶娘好,您就是平儿的姑母吧,我和平儿是同窗,我叫章知蟾,在书院我总听他提起您。”

李窈娘连忙往旁边挪了个位置,“原来是平儿的同窗,来坐着一起吃一点吧。”

章知蟾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在位置上坐了下来和平儿说话,李窈娘转头,在隔着两三个桌子的地方看到了章知蟾的父母,对方点头示意了一下。

可能因为是休沐日的原因,寻味楼的孩子也特别多。

台上有说书人正在说书,李窈娘吃着冰饮子,心不在焉。

二楼雅间内,陈文璟和赵濯在内间喝茶,陈以兰听了一会儿,察觉到两人有意避着自己,便走到外面透透气。

两人的交谈声变得很轻了,但说的是什么,陈以兰不在乎,她只要做她的信王妃就行了。

站在廊上,她可以听见楼下孩童的嬉笑声,陈以兰漫无目的地看着,视线忽然顿了顿。

李窈娘坐在大堂靠左的位置,正发着呆吃梅子饼,坐在她左边的姑娘,若陈以兰没记错,好像是赵淮的女暗卫。

陈以兰轻笑了一声,觉得很有趣,见过赵淮这个女暗卫的人不多,刚好她算一个。

她转头看了眼身后,然后对一旁的小二道:“去给那桌的客人换个雅间。”

说完,她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算了,不必了。”

雅间内,赵濯听完陈文璟的猜测,皱眉道:“你到现在还觉得他没怀疑你?”

陈文璟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对,要是他怀疑我了,就不会对我还这么和颜悦色了,就是那个告我的老东西跟疯了似的,竟然敢在京兆尹的门前告,害得我现在还在被大理寺盘问。”

赵濯笑了,看着他,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好……那我之前让你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但凡跟着去冀州的都被我调走了,从陇右到河西,赵淮想找都找不到。”

赵濯这才点头,“大理寺不会查出什么的,这应该只是赵淮想吓唬你,之后你按部就班就好,一切等我吩咐,还有,赵淮肯定对那件事起疑了,他那脑子比谁都聪明。”

陈文璟本来还想反驳,但觉得赵濯说得也对,便没有再反驳。

陈以兰悠悠然进来,对两人笑道:“还是你们有话聊。”

她径直坐到赵濯身边,陈文璟也跟着笑了笑,“你同信王难道没话说?还有,你现在都是王妃了,还是得稳重一些。”

从前陈文璟对这个庶妹态度一般,自从赵濯有意想要迎娶她做王妃后,他的态度便和从前大不相同。

毕竟在陈文璟的心里,未来的皇帝,不是赵淮就是赵濯,而他更倾向于赵濯坐上那个位置,那之后,陈以兰就是他们陈家的第三个皇后了。

陈以兰挽住赵濯的手臂,轻哼了一声,“表哥说我自在些就好,做王妃端庄是给旁人看的,不必给自家人看。”

赵濯拍了拍她的手,“说得对。”

陈文璟见他俩这样,想起什么,对赵濯,“我听说太子不想娶倪家姑娘,你说要是我向皇后娘娘求赐婚,皇后娘娘能同意吗?”

陈以兰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听他们继续说。

赵濯将糖渍樱桃放到陈以兰面前,淡声答道:“姨母自小疼你,你想娶,姨母应该是会答应的,但倪家姑娘或许不愿意嫁,我劝你先别急,要么等到太子定亲或者倪家给倪姑娘正式议亲的时候再提。”

陈文璟有些不愿意,“我都二十二了,早该娶妻了。”

他这话说的,好像他的房里没有收用人一样。

赵濯无心和他说这些闲话,敷衍了两句便打算带着陈以兰回府了。

一行人来到走廊,陈文璟向下随便一瞟,就看见了坐在大堂的李窈娘。

他摇着扇子,“倒是个美人,只可惜已经成婚了。”

赵濯却视线扫过红鸢,朝着身后侍卫示意了一眼,便牵着陈以兰道:“走吧,回府歇息一下。”

陈以兰笑,“好。”

大堂里,红鸢皱眉向楼上看去,只看见了陈文璟的背影。

李窈娘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但什么都没看见,“在看什么?”

“没什么,”红鸢觉得不太对,“李娘子,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李窈娘坐了这么久也有些累,“走吧。”

在回去的路上,李窈娘突然问红鸢,“你和我二弟是怎么认识的?是从前他流浪时候就认识的吗?”

从前红鸢只说是旧友,李窈娘便什么都没问,今天突然问起来,红鸢愣了一下,便很快将之前就对好的话说了出来,“之前裴公子救过我,我们一起保过镖,所以都会功夫。”

李窈娘听着,点了点头。

天渐渐黑了,信王府内。

赵濯看着手里的密信,眼里划过笑意,难怪赵淮忽然不愿娶倪家女,原来是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还是个寡妇。

从前没发现,现在才知道,原来赵淮也有这么痴情的一面。

只可惜,被他知道了。

这时,书房的门开了,陈以兰像是刚沐浴完,身上带着水汽,“表哥,你怎么还不来睡?”

赵濯将密信放到桌下的暗格里,然后起身,“就来了。”

他摸了摸陈以兰的发稍,“头发怎么还是湿的?没擦干吗?”

“擦干太慢了,反正现在天气暖和,没一会儿就干了,”陈以兰将自己的手塞进赵濯的手中,“表哥,你的手好冷,我帮你暖暖。”

赵濯笑了笑,“好,以兰,今晚……”

他话说一半,陈以兰明白他的意思,含羞带怯点了点头。

赵濯身子弱,刚成婚那几日,除了圆房那天之外,便没有宿在陈以兰那儿,后来陈以兰闹了一通,说他不宿在她屋里,她要别人笑话,至此赵濯便每两日去歇一次,偶尔陈以兰会来喊他。

陈皇后派人照看着这边,前几天刚遣人来规劝过,让陈以兰以赵濯的身子为重,但陈以兰非但不听,还连着喊了赵濯三日。

赵濯不忍心怪她,对陈皇后只说是自己耐不住,才去后院的。

毕竟是新婚夫妻,陈皇后再不满,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叫人送了些滋补药品来给赵濯。

屋里摆了冰,陈以兰轻车熟路靠进赵濯怀里,问道:“今日大哥说的话是真的么?太子真的不打算娶倪嘉云?”

“应该是真的,”赵濯用干布巾擦着她的头发,“头发里面也是湿的,别动,我给你擦擦。”

陈以兰听话地趴在他的怀里,“表哥,今天在寻味楼,楼下那个妇人好像就是我们前几日游湖时碰见的那个,你说怎么这么巧。”

“是很巧,”赵濯道,“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无关紧要的人来了?”

“没,我就是觉得她生得实在是好,不知是哪家的娘子,竟然没见过呢。”

说着,陈以兰搂住赵淮的脖子,“今天我大哥可是夸她了,你怎么不夸她?”

赵濯无奈笑笑,“别闹了,睡吧。”

两人的笑声很快就淹没在了夜里。

与此同时。

从寻味楼回来起,李窈娘就有些没胃口,吃不下东西,大夫来了也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只开了些开胃的药丸给她服用。

第二天晚上,裴玦便来了,他神色焦急,看着脸色惨白的李窈娘,问道:“大夫来了?怎么突然没胃口吃不下东西,是中暑热了吗?”

李窈娘没有答话,而是问他,“你不是在忙生意上的事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我没事……可能歇会儿就好了。”

裴玦想来探她的脉,却被打开了手。

李窈娘看着他的脸,忽然背过身,像是有些没力气说话。

“怎么了?”裴玦握住她的肩,“有心事?”

听着他的声音,李窈娘叹了口气,她坐起身来,问他,“要是我不想待在京城了,你和不和我回冀州?”

裴玦垂下眸,“你前两日不还说要去当官家小姐养我吗,怎么突然就变了主意?”

“回冀州我绣帕子也能养你,”李窈娘笑了笑,“之前我不也把你养得好好的?”

两人目光对视,李窈娘先别开了眼,看见他还端了小米粥来,便开口道:“刚好我饿了,我吃一点。”

裴玦怀疑她是病了,将小米粥递给她,“明日我找大夫来给你看看,你可能是病了。”

“我没病,”李窈娘吃了一口,小米粥里面放了红糖,很香,但她没胃口,很快又把碗放下了,“我那天和监正家的女儿一起去一位宫廷画师家,他画了牡丹送给我,画得可好看了。”

裴玦皱着眉,将碗拿起喂她,“再吃一口。”

李窈娘别开脸,“你猜我还看见了什么?”

裴玦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什么?”

李窈娘看着他,一瞬也不瞬,“二弟,我看见了太子的画像,我怎么感觉你和太子长得好像,难不成你之前说得是真的,你真是太子?”

坦白身份,裴玦很早就想做了,但此时,他否认了,“不是,我怎么可能是太子,兴许只是长得像吧。”

他抬起眼睫,“怎么?你不希望我是太子?若我是太子,就把你接到宫里去做娘娘,不好吗?”

李窈娘笑了,但笑容却并不算开心,她捏住裴玦的脸,“不好,我才不要当娘娘,你要是真想对我好,那就多给我些银子,你都是太子了,你应该不缺钱吧?”

裴玦笑了,拿开她的手,“喝粥。”

李窈娘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粥,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让她喘不过气,却说不出口。

李窈娘再次问他,“你真不是太子?”

裴玦垂眸,“都说了不是。”

两人在屋里说这话,平儿在门口探头,“姑母,你好些了吗?”

他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李窈娘没再追问裴玦,而是向平儿招手,“怎么了?”

平儿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你现在可有好点?我担心你。”

李窈娘两日都没胃口吃东西,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平儿心里担忧,害怕她是病了。

“姑母没事,”李窈娘摸了摸平儿的脸,“别担心。 ”

说着,她又喝了两口粥,“你看,姑母现在胃口已经好了许多了。”

见状,平儿才点了点头,坐在李窈娘的身边,看她把一整碗红糖小米粥都喝完了才放心。

裴玦带着平儿去写字,李窈娘叹了口气,起来整理东西。

她原先就没打算要在京城待多久,故而也没添置什么。

但收拾了两件衣裳,李窈娘又放下了,想到如果走了,或许和裴玦就再也不能见面了。

她有些舍不得。

裴玦带着平儿写了一会儿字,平儿忽然问他,“裴叔,你现在生意是不是做得很大?”

裴玦握着他的手写下一个‘与’字,“还可以,你的字还得勤加练习,文章写的不错,字怎么就这么丑呢。”

平儿见他一页纸写几个字就不写了,连忙又把手移到还有的空白位置,“裴叔,别浪费了,一张纸好几文呢。”

“你看,你写字时大时小,偶尔还为了填上空白,硬生生挤进去,你字能写好吗?”裴玦皱着眉,“纸买来就是写字的,字练好,就算浪费一千张纸也是值得的,字练不好,省下一万张纸也无济于事。”

平儿被他说的低下了头,裴玦放缓了语气,“好了,来,继续写。”

“对了,裴叔,你之前送我的字帖是不是很贵?夫子在我的座位上看了好久,说是什么真迹。”

裴玦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平儿低下头,其实他在门口听见裴玦和李窈娘说的话了,他害怕,他不想失去李窈娘,也不想失去裴玦。

他没再说话,安安静静被裴玦带着写了两页的字。

写完后,裴玦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木雕,“送你的。”

木雕刻的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猴子,平儿的生肖就是猴,他爱不释手地接过,“谢谢裴叔!”

裴玦又检查了他的课业,等天黑透了,才洗漱后去李窈娘的屋子里。

李窈娘正坐在桌子前发呆,见他来,问道:“今天不急着回去么?”

“刚回来,不急,”裴玦坐到她身边,“我记得你属兔?”

李窈娘点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裴玦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骨雕球,透过球上的镂空,可以看见里面有一只正在扑蝴蝶的兔子。

李窈娘睁大了眼,“好精巧的球,这个兔子是怎么放进去的!”

“不是放进去的,是一整块料子雕出来的,我进货时看见一个商人在卖,记起你的属相,我便买了。”

“很贵吧?”

“还好,你喜欢就好。”

裴玦道:“你会打络子,可以把它配在腰间,夏日戴着也清爽。”

李窈娘抿唇笑了笑,握住裴玦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纹路,“二弟,多谢你一直惦记我,这个球一看就是费了很多心力才做好的。”

“突然说这种话做什么?能买到是运气而已,”裴玦心口像是堵着什么,“都说了我不是太子,你还在怀疑吗?”

“没怀疑,”李窈娘笑,又去摸他的脸,“我只是觉得遇见你像做梦一样,好奇妙。”

裴玦拿开她的手,忽地有一丝不安,“不要忽然说这种奇怪的话,你若是病了,我请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来给你治,若是无聊了,便让红鸢陪你去逛一逛。”

李窈娘深吸一口气,将心里话说出来,“我觉得,我还是带着平儿回冀州吧,你在京城已经够累了,要是还顾及着我和平儿,未免太折腾了。”

裴玦没答话,只看着李窈娘,眼里有晦暗莫测的光。

李窈娘紧紧攥着衣裳,被他的目光压到快喘不过气。

好半天,她才低下头,伴着如鼓的心跳声,轻声开口,“其实我已经猜到了,你不是我二弟,我们也没必要再这样下去了……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五一快乐,好好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