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三十二口 集田包干制

林渡差点一个没绷住就泪洒当场了。

天知道从天幕点破他那好大哥一早就瞧准了他当接班人, 到现在又把这桩桩件件的后手全摊在日头底下,他心里有多崩溃。

是什么让一个只想窝在王府里种菜吃饭的闲王,硬着头皮接下那繁重如山的皇帝之职?

是什么让他在掌权之后没有立刻收拾包袱跑路, 反而日日苦干、再没闹过一回脾气?

林渡自个儿也说不清, 但他能笃定一点,这绝对不是因为爱。

可若真不乐意的,当了天子之后他怎么就不力排众议, 直接下一道罪己诏、退位诏,功成身退得了?

林渡哽想不明白了。

毕竟他是真不爱干这些个所谓的高位,所谓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甚至万人之上。

所以,他也是真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接下来, 还兢兢业业地干了一辈子。

总不能是因为后来尝到了掌权的甜头, 整个人就变了吧?

林渡咂了咂嘴, 觉得换个人或许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权利么, 是滋生膨胀欲望最好的温床不是?

但他真不一样!

上辈子他也是坐到过大企业首席执行官的人, 比谁都清楚那高位压根儿就不是人干的。

平心而论,要是他自己, 要是没个外力影响的,他是绝对不可能完全躺平, 毫不反抗的。

就光逃跑这一挂吧, 少说也得跑上个五六七八回才能彻底死心。

如今天幕终于说到他跑过,而且差一点点就跑成了,林渡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的,恨不得天幕赶紧往下说。

他倒要看看未来的自己究竟是怎么规划逃跑路线的。

——然后,他!反!着!来!

满朝文武……

满朝文武也齐刷刷抬起了头,脸上的喜气这回是怎么都藏不住了。

差点走脱?好啊, 简直太好了!

谁耐烦伺候一个满身心眼子的新官家?

在他们看来,这种官家就该跟那烦人的地主一样,趁早扫地出门才好。

嗯?你说他们也是地主的一部分?可别瞎说!他们怎么是地主呢?他们最多只能算那包庇地主的一环罢了!

至于天幕说的是“差一点”——

嗨!人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那时候没跑成,不代表如今跑不成。

是,信息确实是共享的,这条路子是不能再用了,可信王殿下总不至于连点举一反三的本事都没有吧?

有了一条思路,还愁摸不出十条八条来?说不定还能翻出更多。

那几十条逃跑的路,总有一条是通的……吧?

满朝文武忍不住面面相觑,面上罕见的露出点实打实的迷惑来。

天幕的声音继续从高处落下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三天里,虞昭帝到底去了哪儿?见了谁?干了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野史上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是去微服私访了,有人说他是去寻访高人了,还有人说他是单纯想逃班——毕竟他登基才两天就想改早朝时间,这事儿咱刚才也提过。】

天幕顿了顿。

【但近年来,有学者在整理一批民间文献时,发现了一条非常有意思的线索。这条线索指向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地方,和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天幕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神秘兮兮的笑意。

【诸位看官,您猜猜,虞昭帝失踪的那三天,到底去了哪儿?】

【欲知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

满朝文武:“……”

满朝文武:“???”

满朝文武:“!!!”

硬了!这回拳头是真真硬了!

有这么做天幕的么?就这么明晃晃的丢下这么大一个钩子,把人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它倒好,话锋一转就轻飘飘地收了场。

下一回?您这天幕放的又没个定点的,下一回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个猴年马月去。

这天杀的,实在是可恨至极!

林渡也忍不住露出些失望的神色来。

虽说早知道天幕就那副爱看水烧开、壶盖乱蹦却偏不提壶的臭德性。

可等事情真落到自己头上了,他心里也一样难受得紧。

可惜天幕是真天高皇帝远,他也是真没那个本事去生撕了它,就只能重重叹了口气,垂下脑袋,自己慢慢调理情绪去了。

等他好容易把情绪给调理好了,满朝文武的怨念也都消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面上虽说是纹丝不动,可心底的算盘却早已劈里啪啦拨了好几轮。

眼下这个局面,他们不得不琢磨一个既微妙又迫切的难题——待会儿这一声“退朝”,该由谁来喊?

一部分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大皇子林溯。

论理,自然该是大殿下。天幕不也说了么,大皇子后来是登基称帝过的,名正言顺。

况且昨夜那场风波闹得那般天翻地覆,虽说今早御座上坐着的还是他们那位认识了半辈子的官家,可只要不瞎,谁看不出来这实打实的大权已然落进了诸位殿下的手里?

既已落到皇子们手中,那这帮皇子里头最有资格掌权的,数来数去,还是大殿下。

另一部分人却不这么看。他们觉得该是信王殿下来喊这一声。

道理也简单得很——信王殿下与大殿下之间,那可是天幕都亲口认证过的情深义重。

那大殿下连不顾父子之情发动政变的事都替信王做了,又怎会吝惜让他提前尝尝掌权的滋味?

况且天幕说得明明白白,日后大殿下可是要把皇位禅让给信王的。

这早一日晚一日的,又有什么分别?

还有极少数人,仍不死心地把希望寄托在虞武帝身上。

再怎么说,如今端坐在御座之上的毕竟还是这位老官家。皇子们再如何大逆不道,私底下再怎么翻江倒海,到了明面上总得讲究个君臣父子、体面周全。

兴许,官家自个儿先开口,便能在不动声色之中将这场暗流汹涌的朝会四平八稳地揭过去了?

可还没等他们想个明白呢,今个安静的跟只被拔了嗓子的鸡儿一样的苏文敬就颤颤巍巍的走了上来,喊了一声“退朝”。

满朝文武:“……”

对啊,往常哪次下朝不是苏公公喊的?他们在那想皇子们什么劲呢?可不是多想了吗?

满朝文武心有不甘的离开了。整个大殿就只剩下这帮子皇子们了。

虞武帝并没有多留,在苏文敬的搀扶下先走了。

林渡眨眨眼,等看到虞武帝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之后,才转过头,刚想喊一声“大哥”——

就看见自家这帮兄弟里,除了自己和同样一脸茫然的林且之外,全都齐刷刷地往外走远了。

林溯走在最前头,林沐与他并肩,两人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头都没回一下。

林游紧随其后,林池抱着他那本从不离手的册子跟在林游身侧,再往后是老五、老六、老八、老九……

一个接一个,脚步匆匆,像是约好了要赶去什么地方。

林渡:“?”

搞什么鬼?

他跟老十被关的这几天,兄弟之间的小团体发生了分化?现在大哥不跟他好了,转而跟二哥好上了?

——

“所以,您这是心里不舒服了?”

双喜可算是听明白了今个儿朝上发生的事情了。他摸摸脑袋,还挺想不大明白的。

几位殿下不理自家殿下那不是应该的吗?

那天幕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了的,自家殿下那是往后要做官家的。

其他殿下跟他做了这么些年的兄弟,忽然知道这事儿,心里头总得有个疙瘩不是?

这跟平日里兄弟拌嘴不一样啊,那是皇位,是夺嫡!

连他这个做内侍的,都听说过这里头的腥风血浪,刀剑相逼,而其他殿下只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疏远了些,一级钢是仁至义尽了吧?

况且,那天幕乍一放出那个消息的时候,他也是在外头的,那外头对自家殿下当官家的风评也清一色不大好啊……

双喜咽了口口水,硬生生的把这些话都咽回去了。

他心里清楚的很,这话要是真说出来,就自家殿下那个性子,怕是当场就要破防。

林渡把下巴颏搭在交叠的胳膊上,闷闷地叹了口气。

他这回心里是真的不大舒服。

好容易才跟兄弟们走得近了些,热乎气还没捂够呢,转眼就被整整齐齐地排斥在外头,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而且凭良心说,他出了皇城之后不是没厚着脸皮挨个去找过几个哥哥弟弟。

虽然都吃了闭门羹,可人家也不是真给他脸色看。那回回都是好吃好喝地招待,临走前还往他手里塞一堆他爱吃的点心果子。

兄弟们对他本人是没意见的,他心里清楚。可没意见归没意见,他们背着他交流的时候,那副齐刷刷往外走、连头都不回的默契,还是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又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现在只恨自己当初是真一门心思要当闲王,为了避嫌,连个像样的耳目都没养。

如今兄弟们关起门来商量什么事,他连个能打听消息的人手都拿不出来,只能趴在这儿干瞪眼。

要不,现在临时培养几个?可临时抱佛脚,上哪儿找那等既信得过又有本事的。

林渡抬起一只眼皮,扫了双喜一眼。

这个双喜倒是个忠心耿耿的,可惜对他这帮子兄弟们而言,是个熟的不能再熟的面孔了。这会儿子莫说打入内部窃听些消息了,只怕是连靠近,都该被警惕个半日了吧?

双喜被他这一看,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殿下不必烦心,许是其他殿下们一时半刻接受不了呢?殿下总得给其他殿下们一些时间去消化吧?”

哪曾想,这一句话说的原本就蔫哒哒的林渡跟那被秋风打透了的黄花菜似的,彻底蔫了。

他闷闷的仰天长啸:“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他可就盼着自家哪个好哥哥弟弟肯打上个旗号提前跟他对上。

他发誓他必定扫榻相迎!

“罢了,且盯着那天幕吧,等一有了动静就同我说,别误了时辰。”

双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应下了。

好在,天幕并没有让大虞等待太久,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就又降临了。

只不过,这一次,还没等那天幕的声音出来呢,那天幕上倒先出现一行字了——

《千古一帝虞昭帝的一生:被哄着做出的功绩》

林渡:“???”

林渡:“!!!”

林渡,林渡拳头都攥紧了!

他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大哥跟二哥看。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有风暴劈头盖脸地碾过去,电闪雷鸣,炸得眼前都是一片白茫茫的烟花。

可在这满天的碎片里,他偏生伸手捞住了一片。

谁能哄着他做出些功绩?

老五的水肺是他画的图,老三的盐是他提的主意,老十的糖更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底子。

这帮人立足的本事全是他指点的,他们拿什么来哄他上位?

他们纵使生了贼心,也没那个“作案能力”啊!

也只有老大跟老二了,两个人精的跟那狐狸成精了似的。

一个能动之以情,大哥那张三寸不烂之舌能颠倒黑白是非。

一个能晓之以武,二哥那拳头更是真能将人揍服。

这两个人要是联合起来,来一招双管齐下的,这可真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他能招架得住的。

林渡忍不住痛心疾首了。

你说原身——不,是失忆前的我也是个有脑子的,怎么连这么点基本信息都瞧不明白呢?

这一日日的,不跟在那棒子毫无威胁的人后头打转的,就跟着两个看似平和,最疼兄弟的人后头转悠

最后被坑了的,不还是自个儿吗?

林溯跟林沐……他们罕见的红了脸,脑袋一左一右的歪着,一双眼睛看天看地看其他兄弟,满朝大臣的,就是不敢去看林渡。

那天幕的标题才刚一放出来的,他们就明白了,这天幕当真是可怕的厉害。

居然就从那些个残存的只言片语里头,把他们的那点子小心思拿捏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林渡跟林沐忍不住都对望了一眼,然后林溯干咳了一声,把手里刚拟好的单子往袖子里拢了拢。

林沐则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难得没有开口嘲讽,只是把视线往房梁上飘了飘。

就比如这半个月吧,他们虽说面上若无其事的,疏远着老七/小七,只合其他兄弟们亲近。

但这亲近底下,还是还是干了两件事的。

其一,挨个找上那些曾经动过夺嫡心思的兄弟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硬是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全给摁了下去。

事实证明,拳头加道理,无论放在什么时代都无敌好用。至少如今这帮兄弟们是都服气了,短时间内没一个能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其二,把朝野上下的大臣们从头到脚筛了一遍,凡是有异心的、有可能在未来成为绊脚石的,全数标记在册,就等着借天幕下一轮开播的东风,一个一个地清算干净。

一来算是给老七/小七铺路了,二来,也是想断了老七/小七再推拒的后路。

甚至,他们都想好了要怎么“劝说”了。棍棒加甜枣儿,照着小七这又怂又刚还特别讲道理的性子,甭管中途有多坎坷,但总归是能成功的。

就是到底没料到这人算还是不如天算,还没等他们给老七/小七打个预防针呢,这天幕就先把这标题亮出来了。

【诸位看官,您早、午、晚上好!】

【上一期咱不是提前揭晓了,大殿下挑中的继位人选不是旁人,正是咱们信王殿下,也向各位介绍了奠定他‘千古一帝’地位的关键政绩——扫盲运动么?】

【没想到反响那叫一个热烈,差点给咱家后台干掉线了。】

【今儿这一期呢,咱别的不说,就说说咱们这位信王殿下登基之后,还干出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儿。】

【不过,在说这件事之前,咱先给大家剖析一下信王殿下的性格。】

林渡眨眨眼,觉得怪怪的。

性格?他性格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吗?好吃懒做,偶尔是有那么丁点的小聪明,还能被编出什么花样来?

【其实这些年,不管是历史剧还是文学作品,都特别喜欢揪着信王“偷懒”这点大做文章。但在咱们学术界,学者们更乐意用一个词来形容他——臭屁的孩子。】

【为什么呢?因为咱们信王这个人吧,是真臭屁,做事是要人哄着才肯干的。】

林渡:“……?”

他臭屁?这是哪儿来的消息?怎么他

【哎哎哎,您可别觉得这话听着搞笑啊!那史料里头可有好几桩明证呢!】

【比如虞昭帝在位期间主持修订的那套《农政全书》,序言是他亲笔写的吧?】

【里头那是绝口不提自己花了多少心血,反倒用了大半篇幅挨个夸兄弟们“督催有力”!什么大皇兄每日派人来问进度,什么二皇兄放话“写不完就把你扛回北境吃沙子”,什么五皇兄替他校了整整三遍稿的。】

【夸完了还在结尾补了一句:“非朕不能也,诸兄哄之,方勉力为之。”】

【您看这话说的,非我不能,是哥哥们哄我,我才勉为其难干的。那这要是他那帮子兄弟不哄着,是不是什么结果都出不来了?】

【还有一回吧,大皇子为了哄他上朝,答应给他做一整套十二生肖糖人,每天早朝前往他手里塞一个,塞满十二天才肯好好上朝。】

【起居注上那可是明晃晃记着的,后来有一回大皇子忘了带羊,他站在金殿门口,死活不肯迈腿,非得等大皇子派人回府取了羊来,才肯进去。】

林渡:“……”

不是!他虽然是真没那个心思当皇帝不假!

造谣!这纯纯就是造谣!那史官是谁在当,怎么能怎么败坏皇家形象呢!

换!等他真坐上那个位置,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史官给囫囵的换个人来干!

林沐却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林渡的发顶,把那头被双喜理的柔顺的毛揉得乱糟糟的:“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能撒娇。怎么当了皇帝,性子反倒愈养愈骄了?”

他说着偏过头看向林溯,揶揄道:“老大,你就这么惯着他?也不怕大虞往后上行下效,宠溺无度,养出些隐患来?”

林溯温温和和地笑着,伸手将已经气得浑身发烫的林渡从林沐的魔爪下拉了出来,不紧不慢地替他把被揉乱的发丝重新拢好,语气淡淡的,好似只是在议论今日的天气好不好。

“这有什么。小七又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孩子,就算有我们宠着,他心里也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断不会给人当了坏榜样。况且皇家的事,谁又敢往外头乱嚼舌根?”

林沐轻哼了一声,目光往那天幕方向一瞥,似笑非笑:“那起居注上的东西是怎么出来的?胡编乱造?无中生有?”

林溯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丝弧度,目光极隐晦地往老八的方向掠了一眼。

虽说老四更偏向史官那一类,但不知怎的,小七就是喜欢把身边的事都讲给老八听。

起居注上那些活灵活现的细节,多半是出自老八的手笔了。

【哄他的人里头,大皇子是头一个,十皇子虽然时不时好心办坏事,但兄控的属性摆在那儿,哄起来也是真心实意。二皇子常年在外,想哄也没个机会。五皇子但凡回京,都会带上海上的俏货儿。三皇子跟四皇子更别说了,将整个朝堂整饬的井井有条。】

【就连跟信王的关系算不上多亲近的九皇子,也时常心疼咱们这位新陛下自当了官家就吃不上什么好东西,而日日进献些民间时新的菜品,都把人养圆了好几圈了。】

林溯闻言皱了皱眉。

吃圆乎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坐上那把椅子的,有几个还能日日出去活动筋骨?

成天困在宫里,身子骨本就大不如前,小七的底子又一向不算好,吃得多了,难免不会积出病来。

该控制还是得控制。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向老九递了句警告:“老九,往后少给小七送吃的,听见没有?”

老九指着自己的鼻尖,满脸都是无辜。

他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头一个被点名的就是他?

不过无辜归无辜,他心里倒也挺认同老大的话。

再怎么说七哥也是当官家的人了,哪儿还能跟从前似的那么贪吃?

养身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啊!

“大哥放心吧。”老九拍着胸口,恨不得当场立下军令状,“往后我一定不往宫里去,更不会给七哥送吃的!”

林渡在旁边听得真真切切,眉眼一耷拉,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当这个官家已经够苦的了,怎么如今连吃口东西都要被管束啊!

那他还当什么皇帝,不如早早撂了挑子,回岭南种他的红薯——。

说起来,海上丝绸之路都通了,红薯是不是也快到了?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脑子里已然浮现出烤红薯那焦香的外皮,糯得淌蜜的瓤了。

那一口咬下去,甜得能黏住舌头。

【唯独六皇子和八皇子这两位,对咱们信王,那是实打实带着点习惯性打压的。】

林渡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瞪圆了眼睛立刻朝六哥和八弟的方向望去。

六哥和八弟,虽说平日里跟他算不上多亲近,可这些天相处下来,虽不爱多话,却也从不摆兄长和弟弟的架子,更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打断人说话的性子。

怎么到了天幕嘴里,就成了“习惯性打压”?

【为什么?这不是因为得有人唱黑脸吗?】

【咱们先前说过,养皇帝跟养孩子那是一样一样的——总得有人唱红脸,也得有人唱黑脸。】

【信王呢,又是个团宠,又是个雨露均沾的,几乎给所有兄弟都递过梯子、解过围。那受过恩的兄弟就不好再唱黑脸了,毕竟这于情于理的,都开不了这个口,对吧?】

【那真正能唱黑脸的,也就剩下没怎么受过实质性帮助的那几位——老大,老二,老六,老八。】

【但众所又周知了,这老大对老七的照顾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出第二个。而老二跟老三是穿一条裤子的,老三受过信王的恩惠,就相当于老二也受了。】

【于是算来算去,满打满算,真能狠下心唱这出黑脸的,就只剩下六皇子和八皇子了。】

【而且这二位唱黑脸,那是有得天独厚的条件的。】

天幕上的画面一转,又现出个类似于人物关系图谱的画纸来。

只不过这一次虞武帝的画像已经隐去,剩下皇子们都被截的就剩下一个圆溜溜的脑袋。

他们还都不是按照顺序排列的。二后头接着三没错,可六后头接着的就成了八和十了。

九四五七被单独堆成了个平平无奇的正方形。唯一被剩下的一则占据了好大一方天地。

每个堆叠的头像组与头像组之间还有用一条虚线分割开来,随着天幕的讲述而忽明忽暗。

【说是自打虞武帝驾崩之后,活着的皇子们大致可以分成这么四拨。】

【头一拨,有贼心没贼胆的,代表人物:老十、老六、老八。】

【第二拨,瞧着像是有贼心也有贼胆,可到头来纹丝不动的。代表人物:二皇子林沐,三皇子林游。】

【第三拨,彻底躺平,压根儿没正眼瞧过那把椅子的,代表人物老九、老四、老五,外加咱们那位一门心思只惦记吃食的信王殿下。】

【最后一拨,独一档,就一位——大皇子林溯。年纪轻轻便德高望重,不光已经有了荣登大宝的势头,还能让底下那群桀骜不驯的弟弟们,没一个生出想撵他下去的念头。】

天幕重重地叹了口气。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大皇子能一个人把这副担子扛下来,后头什么事都不会有。】

【可偏偏那会儿,大皇子的名声实在太坏了。】

【登基头半年,还能靠着积威和京城消息传得慢,稳稳当当地压住局面。可等到虞武帝之死的种种疑点一点一点散到民间,那可就完全兜不住了。】

【而大皇子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要是真坐上那把椅子,非但压不住悠悠众口,反而会把好不容易稳下来的朝局重新拖回泥淖里去。】

【所以他才那么急——早早便开始替信王铺路,拼了命地要把老七推上去。】

天幕话锋一转,语气逐渐笃定起来。

【其实咱们现在回头看,信王还真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原因有两个方面。其一,信王政绩斐然。别看虞武帝时期是皇子们各自开花的,可咱们先前也说过了,这些政绩的根,几乎全扎在信王身上。】

【种子是他给的,图纸是他画的,思路是他点拨的。换句话说,这些赫赫战功的背后,站着的是同一个人。】

【由他来坐那把椅子,所有皇子都不会觉得自己的功劳被抹煞了去。】

【其二,信王的性子,是他们这帮兄弟里头最合适的。看似软乎,但很有原则。既能有容人之度,也能就事论事,绝不拖延。】

【当时的皇子们,个个有本事,也个个身居要职。继位的人要是个不容人的,兄弟们迟早要散。】

【但要是个太容人却没主见的,朝堂迟早要乱。】

【只能是信王这样的,软和容人,却又有不容触碰的底线的,才能压得住这盘棋。】

林溯默默点头。

确实,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与老二通力合作,花了整整半个月,一个个安抚住那些对那把椅子仍抱有幻想的弟弟们,才能这般安安稳稳地把小七推上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都是咱们现在往回看才品得出的弯弯绕绕,搁在当时,那看在六皇子和八皇子眼里,就是赤裸裸的鄙视啊!】

【您想想看,这官家之位又不是什么推销不掉的烫手山芋,那大皇子不干,不是还有二皇子跟三皇子吗?他们还不合适吗?偏偏就要跳过他们,就要选老七这个三不沾的,这搁谁谁不气?】

【对,六皇子和八皇子是真的气狠了,也真动了谋反的念头。】

【只可惜啊,这文官谈谋反,那就是个笑话!还没等他们把那点小九九盘算明白,二皇子跟三皇子已经伙同五皇子,三下五除二,把人全方位摁了下去。】

【这么大的事,搁在虞武帝手里,就算不废也得圈禁一辈子。】

【可咱们信王呢,就跟压根儿不知道这回事似的,连问都没问一句!第二天还依旧乐呵呵的跟他的好六哥,好八弟问好呢!】

【哎,这也幸亏这事被掐在了苗头刚冒的当口,没传到外头去,否则还不知道朝廷得闹成什么样子!】

满朝文武:“……”

听到了,他们现在听得真真儿的,两只耳朵都灌满了,一字不落!

六皇子和八皇子策划谋反,这等泼天的大事,信王殿下若是还不处置,满京城的舆论岂能安抚得住?

到时候溢出来的驳斥与反对,足够让他重蹈大皇子的覆辙了!

林渡也是傻眼了,他是真没想到自家六哥和八弟能想到谋反这条路上去!

天地良心啊!

他们要是对这个位置感兴趣,只管大大方方说了就是,他非但不会拒绝,说不定还会喜出望外,当场把传国玉玺往他们手里一塞,自己转头就去收拾行李了啊!

毕竟他是真想去岭南种地啊!

那会儿海上丝绸之路都通了,红薯种子应该不止运来了吧?玉米种子也该到了吧?

哎,他忽然有些想念烤玉米了。烤到外皮微微焦黑,咬开那层焦壳,里头的玉米粒甜蜜蜜,糯叽叽的。蜜油顺着玉米粒的缝隙往外渗,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松口呢!

【您看这事儿闹的,那六皇子跟八皇子也不是那不知感恩的人,对吧?这也不好再闹了,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当那个狠狠唱黑脸的张飞了!】

林渡立刻转过身去,目光恳切地望向六皇子和八皇子,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六哥!八弟!你们糊涂啊!我本就对那个位置毫无兴趣,你们若是想要,只管大大方方地来跟我说便是,我还能死赖在上头不走不成?”

六皇子和八皇子被这番话吓得慌忙摇头,连带着双手也一并摆了起来:“不了不了,多谢七弟/七哥好意,哥哥/弟弟对那个位置毫无兴趣!”

他们嘴上推得干净利落,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

就为这档子事,老大跟老二这半个月没少找他们促膝长谈,耳提面命地让他们趁早把那些不安分的心思收回去,莫要毁了兄弟们好容易才蹚出来的大虞中兴之路。

起初他们心有不甘,可架不住听得多了,天幕看得多了,再静下心来细细一想,竟真觉得这把椅子除了老七,旁的人谁也坐不住、坐不稳。

不为别的,只因老七是真懂技术。

往年的官家虽说个个英明,可谁摸过土、谁画过图?光是几代折腾下来,浪费的财力都不知凡几。

如今拥护老七上位,只怕能用最少的银钱做出最大的事来。

他们又不是那种为了自家利益能置百姓于不顾的人,该怎么选心里能没数吗?

这不,纵使揣着千百个不情愿,也捏着鼻子认下了。

不过话说回来,天幕上提的那黑脸——

要是往后真要有人来唱,他们还真挺乐意揽下这个差事的。

林渡大失所望,他重重叹了口气,脑袋往下一耷拉,嘴噘的能挂油壶了。

大哥和二哥这是给大家灌了什么迷魂汤,天幕明明说有心思的,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又全没了?

让他这才刚燃起的那点“终于有人能替自己顶缸”的小火苗,还没来得及蹿高,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不过如今学者里头也有个说法,说这多半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您想啊,虞昭帝一朝那是什么画风?兄友弟恭,兄弟齐心,那是几千年封建史里头都找不出第二家的和谐。】

【要是六皇子和八皇子真策划过谋反,后头怎么可能还一团和气?】

【所以啊,大概率是这几位早有默契了。黑脸是真唱,谋反是假戏,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演给外人看的局。】

【当然啦,这只是学者们的一家之言,真假早就淹没在故纸堆里了。咱们把话题拽回来——虞昭帝执政整整三十年,做的事儿可太多了。】

【选贤臣,那是能把那些被前朝埋没的实务人才一个个从底层扒拉出来,放到能发光发热的位置上。】

【任能将,那三十来年,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手底下的将军,从陆地到海上,从步兵到水师,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杀敌如长驱直入的帅才。】

【兴农事,那是继承了扫盲运动的文化传承,直接把自个儿府上那套种地的手艺变成了全国通行的教材,粮食产量翻着跟头往上涨。】

【开海贸,把金州水师从一支窝在近海的小舰队养成了远洋商贸的护航编队。还连带着建立了真正的外交制度,让百国来朝,开创全球联动新状态。】

【但真要论起虞昭帝做的哪几件事是撑起了大虞往后几十年的底气的呢?】

【学者们一致认为就三样。】

【头一样,是咱们前头大书特书过的扫盲运动和科举改制——这叫把人的问题解决了。】

【第二样,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全面建设——这叫把路的问题解决了。】

【至于第三样么,那更是开创了大虞立国以来闻所未闻的农业先河——】

【叫什么呢?叫“集田包干制”。】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把转正——不是,就是当皇帝之后的纲给丢了,紧赶慢赶补出来的(

第52章 第三十三口 是时候展示

【说白了, 这“集田包干制”就一句话——把官田和那些撂了荒的地,按一定标准包给农户去种。收成呢,按比例交一部分给官府, 剩下的全归农户自己。】

满朝文武一听, 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这不就是历朝历代都有的租佃制吗?有什么稀罕的?换了个名头罢了。

天幕像是早料到了他们的反应,紧跟着便接上了话。

【您是不是也觉得,这不就是租佃制吗?】

【哎, 区别可大了去了!租佃制是地主把地租给农民,规矩是地主定的。但集田包干制是官府把地包给农户,规矩是契约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