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裴许也是一愣, 眉头拧得很紧,单手背在身后。
这里很偏僻,平常很少能看见人影, 只有一条小道连接了[塔]与地下河。
因此,走这条路的人, 多多少少都是要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嗯。”
裴许单手紧握,掌心里[更换匹配向导申请书]上盖着许多颜色与大小各异的章,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出现不少褶皱。
末尾处,顾林风的签字依稀可见——
[再议。 ]
而在他对面,夏昀舒的呼吸略有起伏,脸侧还挂着一道淡粉色的伤痕。
他单手握着水母,触手低垂,水珠顺着滴落,逐渐在地面上堆积成一小片水洼。
视线相对。
呼吸在胸口堆积,视线中的背景都好似变的模糊起来,一种莫名的冲动自心脏并发至喉口,将说未说。
像是薄薄土壳中将要萌发的新蕊,舒展枝叶,飒飒抖落陈旧的种壳。
愉悦的亲昵在皮肤上蔓延,带着一种隐蔽的、不为人知的颤动。
“昀舒。”
裴许轻唤他的名字。
私心里, 他希望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他的视线最好永远落在自己身上。
可偶尔, 裴许又希望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爱他的人。
这样,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会比自己还要爱他。
他因此感到无可奈何,眼睫轻颤,走上前,轻轻抬手。
察觉他动作的夏昀舒歪过脑袋,将脸颊贴上他的掌心,眼神迷蒙,更像是一种出于习惯的信任,看得裴许心头一软,指尖轻颤。
他越发觉得自己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可仔细一想,又觉夏昀舒并不全然无辜。
是他太过纵容。
他无不无耻的想到。
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夏昀舒的脸颊,很软,也富有弹性,外加他此刻眸光呆愣,显得更加好欺负。
夏昀舒也在想:他会捏多久?我会不会被捏坏?
可心虚使然,他鼓着脸,却并没有反抗。
在双方都有所隐瞒的情况下,谁不要脸,谁就能占据上风。
裴许深谙此道。
夏昀舒被亲得迷迷糊糊,牵着手就能带回家。
水母“咕叽”一声,抬了抬触手,正当它要触及裴许攥着的申请表时,便被夏昀舒送进了精神图景。
夏昀舒:这家伙不会撒谎,先藏起来,避免露馅。
他觉得自己在裴许面前手段高明。
“少校。”
“嗯。”
“您来骑兵小巷做什么?”
裴许停下脚步,语气平稳无异:“追查之前工虫潜逃的线索。”
“潜逃?”夏昀舒神情凝重起来,喃喃:“已经到这里了吗?”
裴许面不改色地颔首,又说:“所以出来的时候,至少要和我说一声,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夏昀舒连连点头,乖的不得了:“嗯嗯! ”
在裴许平静无波的眼神里,他缓缓松了口气,心想——
还好没有被发现。
在双方都有所隐瞒的情况下,谁先提问,谁就能占据上风。
夏昀舒深谙此道。
雨慢慢地落了下来,二人十指相扣,站在一处漏风的屋檐底下。
忽然,夏昀舒打了个喷嚏,刚被他放出来的精神体水母几乎同步鼓张一瞬,触手都因这一下而抻的笔直。
裴许看他一眼,不由莞尔。
二人对视,雨丝后的神情无比温柔。
裴许缓缓张开怀抱,动作也显得运筹帷幄。
他的底气源自于谁不言而喻。
而夏昀舒前进半步,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犹豫一瞬,从下往上、偷感极重地看了眼裴许。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而小心翼翼的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十分谨慎的收紧。
腿边有毛茸茸的大猫蹭过,尾巴尖灵活地缠绕上脚踝。
夏昀舒刚想抬头,又被一只手揉了揉后脖颈,撸猫似的,手法十分熟练。
裴许坚定地回抱住他,略微低下头,因为身形高大,所以远远望去时,只能看见他挺阔的身影,以及身前一颗冒出来的、毛茸茸的脑袋。
雨丝擦过,将眼前久不住人的屋檐与窗台缓缓沁湿,花盆皲裂,土壤却在接触雨水后不久,翻出了些许绿色。
相比于远处色彩绚丽、全息投影精致而繁多的复合大厦,这里老旧安静的如同百年前。
裴许安抚着捏过夏昀舒的后脖颈,说:“两分钟,副官就快到了。”
夏昀舒点点头,没有说话。
久违的安宁。
直至裴许游刃有余的动作忽然一顿,神情浮现出一瞬间的疑惑。
好像被咬了一口,没有多用力,就像——
就像被订书机轻轻订了一下。
他垂眼,咬人的夏昀舒却委屈巴巴又很感动地抬头,吸了吸鼻子,说:“少校,我现在能把你的写进遗书吗?”
裴许:“”
一声叹息,他明显缓了缓,才说:“我们是法定配偶,即使即使你不写,也不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变化。”
或许是夏昀舒实在太过抽象,裴许少有的一句话停下好几次。
他拍拍怀中人的后背,这人便了然地后退半步。
裴许则低下脑袋,瞥了眼胸口明显的牙印,又移过目光,看向正若无其事揉揉水母伞盖的夏昀舒,手中动作自然地拉过衣服,将痕迹遮挡起来。
夏昀舒偷瞄一眼,便迅速垂下脑袋,不敢多看,模样怂得很难想象ru头一圈的牙印是他咬出来的。
很快,伴随着通讯器的响动,裴许说道:“走吧。”
悬浮车内温度适宜,淋了雨的水母甩甩伞盖,水珠顺着洒了二人满身。
夏昀舒:“”
他抿着唇,幽幽睨向这只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精神体,两根手指将它倒着提了起来。
“咕叽?”
水母开心地吐了个泡泡。
夏昀舒咬牙:“不许卖萌。”
泡泡落在他指尾,破碎时水雾四散。
驾驶座上的副官压根不敢回头,倒是裴许,单手支着脑袋,好似闲暇地注视着夏昀舒。
“咕叽!”
触手生气地拍上夏昀舒大腿,被他一只手轻轻握住,视线危险。
“和你说过多少次,”夏昀舒将它提起来,悬在中间,“不要对着我吐泡泡!没有礼貌的家伙!”
水母蔫蔫缩着,也不反驳,看起来可怜得不得了。
夏昀舒没管它,伸手偷偷去摸裴许的手。
裴许眉头一挑,大致摸清楚了他的喜好。
趁着人没反应过来,裴许握住夏昀舒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夏昀舒微微睁大眸子,耳垂也逐渐染上一层肉眼可见的薄红,心想:真、真的可以摸吗?他会不会在骗我?
管他的,摸了不亏。
夏昀舒狠狠地薅过,他馋着一下很久了。
这人摸完就想跑,却被攥紧了手腕,动弹不得。
裴许忍着笑,没有开口,视线却无比清晰地表达着一个意思——
不摸了?
悬浮车缓停在路边,副官也悄然下了车。
环视一圈,在确定车上以及周围都没人后,夏昀舒色胆包天,直接翻身坐在他身上,低声威胁道:“别动。”
裴许兴趣更浓,声音和缓得不得了,回答:“好,不动。”
夏昀舒朝上挪了挪,臀尖压着他的大腿,又伸手,将他贴身的羊毛衫掀了起来,绷着一张脸,很萌地抚摸。
但因为手感太好,他还是忍不住的唇角上翘。
半晌,夏昀舒忽地凑近,呼吸贴着颈侧,谨慎地嗅了嗅,方才询问:“少校,您每天要练多久?”
裴许:“”
只问这个?
他的眸光闪过一丝无奈,低声道:“早上七点,早操和体能训练。”
夏昀舒“啊”了一声,回想自己这个时间在做什么。
嗯,好像在睡觉。
或者洗水母?
裴许:“十一点午餐。”
夏昀舒:开始游泳捉水母,不顺利的话还得打一架。
“下午一点作战会议,四点枪械、负重训练。”
一点应该去[塔]开始梳理哨兵的精神图景了,四点[塔]会发下午茶,山茶奶冻特别难吃。
“六点加练,或者批文件。”
六点?
六点准备回家。
夏昀舒摸了摸鼻尖,和他商量:“你带带我。”
“嗯?”裴许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说,“好。”
憧憬一瞬,夏昀舒又开始反思自己这几年在做什么。
好像
好像以前在训练场的时候也还行,能从早上八点持续到晚上七点。
在能源荒废星时,也是从凌晨一点工作到正午前一个系统时。
夜晚凉爽,伴随着大型钻头永不停息的响动。
能源荒废星的夜晚格外澄澈,坐在枯木上远眺时,能看见很远很远的星星。
“夏昀舒。”
裴许视线微暗。
夏昀舒瞬间回过神,下意识地亲亲他的唇角,笑起来时眉眼弯弯。
正巧雨过天晴,阳光倾洒而来,照亮了他的半侧肩膀,将他整个人都烘得暖洋洋的。
裴许问他:“想不想回预备校看看?”
“预备校”
夏昀舒的声音很低,仔细回想一番后,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以一种几乎轻叹的语气开口:“还是不了吧。”
裴许握住他藏起来的手,又说:“那陪我回去一次,在婚礼后,可以吗?”
这时,夏昀舒才像是被提醒般恍然。
少校与自己毕业于同一所军校。
“如果是和您,”他深深凝视着裴许的双眼,无比坦诚:“那么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婚礼喵喵
一想到后边我要写什么就想笑哈哈哈哈(叉腰)
感谢大家的留评!
第52章
他们靠得那样近,夏昀舒能够清晰感觉到交融的体温,袖口的衣料轻轻擦过,带来陌生的、隐忍的呼吸。
裴许笑了, 胸腔微微震动,搭在他身上的触手微蜷一瞬, 察觉到了他声音中的满足。
于是夏昀舒呆呆的抬起头,被裴许很顺利地低头含住唇瓣。
触手颤颤微微的扶上去,水痕弥漫在裴许笔挺的衣料上,蜿蜒出一条好长的痕迹。
裴许的气息包裹着他,令他的呼吸也变的安然。
夏昀舒想了想,问:“您今天还要训练吗?”
裴许落吻在他额间, 语气是少见的温柔和缓:“有会。”
“啊, ”夏昀舒了然, 神情呆萌:“那我在家等您。”
又是一声轻笑,裴许捂住他的脸, 凌厉的眉眼舒展开来:“好。”
水母:“咕叽!”
它也点点头,背着自己澄黄色的小背包,触手不舍地缠绕上裴许手腕,亲昵的蹭蹭。
半晌,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推开悬浮车门,裴许注视着夏昀舒的背影,手边的通讯器正在缓慢闪烁光亮。
副官迟疑的声音传来:“上校, 要查吗?”
裴许沉默着,单手搭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回想着刚才触手滑腻、柔软的触感。
“查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骑兵小巷。”
“是。”
通讯迅速结束,他翻过记录, 仍有一条消息未曾回复——
[哥,你什么时候批准我的返程申请?我要去找联盟给我发的老婆。 ]
裴许:“”
他轻揉眉心,悬浮车也开始自动驾驶,离开原地。
他还记得顾林风元帅在接过这份申请时震惊的神情,以及他最后的一句询问——
“夏昀舒知道这件事吗?以及,他愿意吗?”
当然。
这是最温和的办法。
裴许想着,神情平静的回复: [塔]弄错了结果,不要去打扰别人。
清剿工作十分繁琐,他一时间没能收到裴明的回答,便放下了通讯器,眸光沉沉-
花园里,夏昀舒停下脚步,半侧回身。
“咕叽?”
“不确定,但少校不会一个人去追查。”
“咕?”
“会的,我好像——”
信箱内有新的信件,被压在了新鲜的花束底下,封口的白蜡纹路清晰,在光线中折射出细微珠光。
微风静谧,吹动了青年柔软的发丝,夏昀舒神情安宁,就连水母也收敛了触手,在风中缓慢地摇晃。
好像真的有一点爱他。
水母倾斜身体蹭蹭他,伞盖贴上夏昀舒的脸侧,又在下一瞬恢复如初,只留下了微凉的柔软触感。
半晌,夏昀舒才开口:“回去吧。”
他抽出信纸,房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闭。
小机器人正努力清洗地板,却忽然感觉自己被一团柔软存在堵住了前进道路。
水母:“咕叽?”
“咕叽!”
触手张扬,小机器人被水母十分神经的推走。
夏昀舒没管它,反倒是坐在沙发上,自顾自拆开信封。
里边装着一枚语音芯片。
他神情微肃,握紧通讯器,悄然走向浴室。
而在露台,触手意外脱力,令小机器人栽进了花园湿润的泥土里。
隐秘的监视器蒙上一层褐色,又在下一刻被水母猝不及防的贴近,伞盖里的玫红心脏跳动着,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显得越发震撼。
“咕叽?”
二楼,流水掩盖了芯片里罗斯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裴许搜查”
“如果你想单独见墨菲,或者杀了他,很难他派人看着的”
“听说他最近要结婚,你抓住机会,在婚礼举行期间动手或许会轻松一些”
“好歹曾经你也帮过我,我得提醒你一点,想好退路。”
“先不说你囚犯的身份,之前那些人为什么消失?我知道是你动的手,联盟军方不会放过你的。”
“我要走了,矿脉我要盯着。”
“祝你好运。”
夏昀舒反复播放,看不清楚神情。
以他对罗斯的了解,当自己拿到这张语音储存芯片时,这人很大可能已经离开了帝都星。
他冷笑一声,坐在浴缸边缘,上半身因为动作而低伏,刚洗完的发丝正不停往下滴水。
很快,夏昀舒便收起了芯片,视线正好瞥见狗狗祟祟飘进来的小泥巴团子。
他的眼中流露出几丝嫌弃。
“咕叽!”(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 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吗?”
“叽” (那你也不能这么看着我。)
水母理直气壮,自顾自的溜进浴缸,舒服的扑腾扑腾,溅起不少水花。
夏昀舒则站起身,留下一句:“洗干净了再来找我。”
精神体不在,那些细细小小的动静便少了许多。
他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总觉得四周安静得吓人。
于是夏昀舒又折返回浴室,将正在挤沐浴露的水母给拎了起来。
“叽——!”
“别叫。”
夏昀舒拿毛巾裹住它,抱在怀里,任由它的触手顺着脖颈贴上脸颊。
时间越来越近了。
上校的婚礼
夏昀舒无意识地握紧手,复又松开,喃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让我想想。”
少校会原谅我吗?
夏昀舒拿不准。
在这件事上,他总是没有办法。
藤椅摇摇晃晃,触手被他编织成漂亮的蝴蝶结。
“困了吗?”
“叽”
“睡吧。”
夏昀舒拍拍它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伞盖,几条触手搭在腰间,又顺着大腿缠绕至脚踝,漂亮得令人心惊。
察觉他渐渐平静的呼吸,水母“咕叽”一声,小心翼翼的抽出触手,身体在光线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它缓缓起伏,注视着夏昀舒的睡颜,一条触手温柔的抚摸过他的侧脸。
它先将夏昀舒衣兜内的芯片藏起来,而后顶来一张毯子,仔细地盖在夏昀舒身上,最后掀起一角,自己也钻了进去,“啵唧”一声自他胸前探出伞盖,依恋的蹭了蹭,触手包裹住他的手掌,汲取着温暖的体温
等裴许回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十分浓重。
他扫了眼仍旧困在花园里的机器人,让精神体将它叼了起来,随后径直走向卧室,看见露台上相互依偎的两小只,不由莞尔。
裴许不动声色地上前,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来,放回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伸手搭在夏昀舒指尖,眼神专注。
片刻后,他又站起身,前往书房。
一份文件不久前被传输至自己的通讯器,同时附有联盟权限最高的许可章与一段视频。
这也就意味着,其中内容已经被单方面的允许通过。
裴许打开视频,毫不意外地同墨菲对上了视线。
这人昨晚被关押,今晚就被匿名保释,甚至能重回伦纳德家族老宅。
以他的性格,挑衅几乎是必然的。
他几乎在摘下眼罩的瞬间找到了镜头所在,笑得像是早有预料,微微仰着头,揉着手腕处被手铐窥出的红痕,动作轻佻又散漫。
全息投影的光线不停变换,映在裴许的面庞,冷漠而严肃。
忽然,耳边传来克制的敲门声。
裴许若有所察的抬头,见夏昀舒揉着眼睛抱着毯子站在门外,询问的声音有些低哑:“我可以进来吗?”
裴许:“嗯。”
得到回应,夏昀舒很快靠近,视线却有些委屈。
“嗯?”
裴许不动声色地关闭视频,眉头一挑,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哭笑不得地张开手臂。
期间大概有几秒的停顿。
夏昀舒一头撞进他怀里,在熟悉的轻拍力道中逐渐清醒过来。
其实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也没有太多需要问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还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心慌。
“没有吃晚饭,”裴许淡淡说,“饿不饿?”
夏昀舒只是摇头,问他:“今天还有工作吗?”
“差不多了。”
听见这句,夏昀舒撑起身,一下一下地啄吻他的眼尾。
裴许单手揽着他的腰,替他稳住身形,习惯性的将他朝上抱了抱,却又收获了一个不满的眼神。
“怎么了?”
他问。
夏昀舒眯起眼,观察一瞬,又凑上前,嗅了嗅他的颈侧,同小动物熟悉气味似的。
“闻什么呢,”裴许失笑,单手捏着他的后脖颈。
夏昀舒:“少校。”
二人对视,视线逐渐变得危险。
不是没做过,他们自然知道对方的一个眼神与细微的小动作意味着什么。
夏昀舒握住他的手,缓缓放在自己发顶,抿着唇,手中动作却很坚定。
寂静中,拉链声十分明显。
夏昀舒半蹲下身,试探性地靠近,尝试着包容。
裴许霎时绷紧小腹,微微低头,从他的角度,正好看见青年茸茸的发顶。
历史上,那些真正掌控关系的大师,那些高级的暴君,从来不会将掌控欲赤。裸的展现在人前。
刀是他自己递来的。
他温柔地抚摸着夏昀舒的发顶,而后缓慢、却不容置疑的施加力道。
他并不急迫,甚至显得从容而含蓄。
吞咽声响起。
触手在阴影中无声蔓延,同时环住裴许的脖颈,缓缓收紧——
作者有话说:怎么有人作///爱像是在互殴啊哈哈哈哈
第53章
呼吸阻塞,夏昀舒抬手按住裴许的小腹,薄薄的一层皮肤下传递着烫手的温度,腹肌块垒分明,逐渐被指尖的粘稠水渍擦出明亮痕迹。
吞咽很困难,夏昀舒眼睫簌簌颤着,眼尾泛红得厉害。
也是到这时,他才近乎直白的感受到了裴许的恶劣欲望。
青年的脖颈白里透着粉红,上边留有几枚明显的指印。
他的手指也在发抖,紧紧握着下半截,细小的倒刺带来痒意,却并不显得刺痛与坚硬。
裴许也仰起头,单手抚上脖颈处的触手,眉眼分明是隐忍的,唇角却缓缓的勾出一抹笑意。
难挨了许久。
夏昀舒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发顶上的那只手却抓住时机,将他不容置疑地朝下压。
瞬间, 吞咽与呛咳交加。
等夏昀舒终于挣脱束缚、侧过脸时, 就连眼神也变的有些缓散。
裴许轻轻揭开脖颈处无力的触手,弯下腰, 低声:“弄脸上了。”
“嗯?”眼睫上好像真的挂着东西,夏昀舒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喃喃:“好多。”
低笑声传来,他呆愣愣的看向裴许,恍然刚才发生了什么,又轻轻的“啊”了一声。
裴许抬起他的头,在替他擦脸的同时说道:“张嘴,让我看看。”
“不要”
夏昀舒拨开他, 下意识地想要躲,喉结滚动,他明显感觉到了细微的疼痛。
“现在知道躲了,”裴许轻笑着,手中力道毫不松懈,迫使他与自己对上视线,“刚才解我裤子的时候,怎么胆子那么大?”
夏昀舒眼眶红得厉害,视线的控诉意思几乎不加掩饰。
裴许也不逗他,将人抱起来,亲亲他被磨破的唇角,说:“去漱口。”
话音刚落,肩头便传来明显的刺痛。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抬了起来,安抚性地摸摸夏昀舒的后脖颈,一下又一下。
“这样会感觉好一些吗?”
夏昀舒不语,只一味地用力。
“轻点。”裴许轻舒一口气,语气更多是无奈,单手托住他的臀,将人抱进浴室。
灯光明亮,当他面向镜子时,终于看清楚了自己脖子上的痕迹。
夏昀舒下手也不轻。
他近乎直白的表达着占有欲,裴许在他身上多留下一分,他便也回报着全然相同的痕迹。
可这种隐秘的心思又与他的神情外貌全然不同,裴许捏着他的脸颊令他张开嘴,小心翼翼地渡了一点温水进去。
“漱口,不许咽。”
话音刚落,裴许就感到手背上一湿。
夏昀舒“啪嗒啪嗒”地掉眼泪,鼻尖通红,又吸了一口气,哽咽道:“凶我。”
裴许:“”
他同夏昀舒贴了贴额头,感觉有些奇怪。
“乖崽。”
夏昀舒一抖,旋即震惊地望向他,一噎一噎地像是毛绒兔子,耳垂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层薄红。
见状,裴许也明白他很喜欢,于是趁热打铁,询问:“为什么难过?”
“难过?”
夏昀舒下意识地重复,又摇摇头,嘴硬说:“我没有。”
裴许近乎纵容的:“嗯,你没有。”
他将夏昀舒抱回卧室,用被子将他严丝合缝地裹起来。
下一秒,夏昀舒便探出脑袋,顶着一头凌乱的发丝,愣愣注视着裴许脖颈上的红痕,很小声的说:“对不起。”
“没有关系。”
裴许低声回答,握住他悄然伸出来的一条触手,想了想,又将自己手中的戒指摘下来,小心翼翼地圈进它的末端。
夏昀舒缓慢地眨了眨眼,呆呆地看向裴许手中动作。
忽地,触手又全部缩了回去。
他将自己包裹成一颗并不透风的小团子。
裴许注视着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伸手叩了叩。
良久,才有一条淡粉色的触手伸出来,颤颤微微地将戒指递回去。
他知道夏昀舒在闹别扭,但没有关系。
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理由的。
就像水母会无缘无故的一头扎进泥堆里,就像人走在路边总会控制不住地踹飞小石子。
他试探性的朝前伸出手,下一秒便被从被子里溜出来的一条触手圈住指根。
他显然用了点力气,情绪表达得幼稚却炽热。
后半夜。
如果让夏昀舒下午和前半夜睡太饱,那么就会留下这么一个弊端——
此刻,他睁着眼,十分精神的盯着睡在自己身旁的裴许。
他伸出手,虚虚比划着“掐”住裴许的脖颈,还没等真的触碰,便很怂的收回了手。
又过去半晌,像是再次积攒够了勇气,夏昀舒握紧拳头,摒住呼吸凑近。
很好。
呼吸平稳,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过来。
他看了一会,又掀起被子,偷偷探进去一条触手。
居家服很薄,透出了肌肉的弧度,皮肉贴合的触感令人上瘾。
热意涌动,夏昀舒抬手捂了捂耳朵。
他握住触手,沉思几秒,忽然转过身,溜下了床。
黑暗中,裴许悄无声息地睁开眼,注视着夏昀舒离开的背影,眸光划过几分可惜。
但他很快便听见了外边传来的动静,起先还可以安慰自己,这是半梦半醒的幻觉,但不过多久——
裴许坐起身,抹了把脸,最终不得不承认,这动静似乎是夏昀舒弄出来的。
他悄无声息地前进下楼,最终在厨房里看见了夏昀舒忙碌的身影,以及水母添乱的触手。
记忆忽然变得明晰。
回想起搬来这儿的原因,似乎就是因为夏昀舒把厨房炸了。
原来是这样。
裴许莞尔,心想:还真厉害,半夜拆家。
夏昀舒也在嘀嘀咕咕,一边动作一边和水母吵架,偶尔还会弄混各种材料,最后从烤箱里端出来一盘焦炭似的存在。
“咕叽?”
“嗯看起来是有一点点不太好。”
夏昀舒想着,又瞥过眼,偷偷摸摸地窥向因为好奇而不断凑近的水母。
远处,裴许只一眼就明白他想做什么,索性倚靠在墙边,安静观察。
“你过来。”
“咕叽?”
水母狐疑地飘过去,一条触手习惯性的缠绕上夏昀舒小手臂。
那人忽然笑了,将盘子里的东西霎时塞进水母嘴里。
“叽!”
夏昀舒弯着眉眼笑,又拍拍它的伞盖,提醒说:“小声一点。”
水母偏不听他的,哇哇大叫的往外飘。
夏昀舒一愣,也反应迅速地朝前跑,将它兜头抱了回来,低声的哄。
他全程低着头,也没注意周围的环境,直至撞上人才恍然抬起头,很人机的询问:“少校?”
裴许甫一伸手,水母便很乖觉得从夏昀舒怀里滚了过来,触手怯怯的攀上脖颈,微微收紧。
夏昀舒歪歪脑袋:“您也睡不着吗?”
“嗯。”
裴许十分自然的将触手给摘下来,看了眼通讯器时间,发现距离天亮也没有多久,便说道:“和我一起去训练场?”
夏昀舒眼神一亮。
裴许了然,垂首亲亲他的眼尾,说:“等我一会儿。”
闻言,夏昀舒有些疑惑,但还是抱着触手,就像是抱着自己的尾巴那般,很乖的站在一旁,安静等待。
他发现裴许的动作熟练的出乎预料,便一步一步、十分缓慢的凑过去,期间还要装作并不在意,左顾右盼的,偶尔还会有停顿,目的却显得格外明确。
“您还会这个。”
夏昀舒悄声感慨,又将飘过去的触手给捞了回来。
裴许:“嗯。”
吃完早饭,等晨曦露出第一缕光亮后,裴许便带着夏昀舒前往训练室。
因为时间太早,所以一路上无比空旷,几乎不见人影。
阳光灿金温暖,裴许牵着夏昀舒的手,走的很慢很慢。
他们都很享受这一小段时间带来的安宁与满足。
模拟训练与往常而言没什么不同。
仍旧是铺天盖地的虫群、硝烟四起的大地,纷乱的炮弹与沉重的阴霾。
夏昀舒与裴许配合得越发默契。
很多时候甚至无需开口,控场之中,清剿也利落。
直至训练结束。
裴许扶住夏昀舒,询问:“要去塔吗?”
夏昀舒无声点头:“要的,有一些档案要拿。”
“档案?”
“之前被判决后,有一部分个人履历被封存了。现在回来,要拿出来。”
他说的轻而易举,但裴许知道,这十分不容易。
“好。”
他说。
在送走夏昀舒之后,裴许沉默一瞬,又折返回训练场,调出监控录像。
画面流畅闪过,他却忽然暂停其中的某一帧,截图保存,发送给顾林风,并附上四个字——
[补充材料。 ]
截图里的夏昀舒望向自己时,眼神坚毅又带着担忧,任谁也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无言的亲近。
裴许很喜欢。
同时,他也希望顾林风能在婚礼前,签字批准申请书。
毕竟裴明要回来了,自己必须抓紧时间。
传送成功后,裴许放下通讯器,悄然离开。
军部会议室,最后一场战前会议敲定了舰队进攻路线。
白塔档案室,尘封已久的个人档案袋被重新转交至夏昀舒手中。
一人在一区大楼中快步前进,一人顺着旋转楼梯不断上升。
“上校。”/“夏昀舒?早哦。”
“这是确定的降落坐标,误差不超一米。” /“你接到通知了吗?我们这次要配合上校那边的进攻计划哦。”
“知道了。”/“知道的。”
裴许签字批准,扫了眼时间。
夏昀舒点点头,视线落在对面羊毛卷向导的发丝上。
日子平淡,无非训练场与家与塔。
直至婚礼前一夜,夏昀舒站在卧室窗前,注视着裴许步履平缓的跨过花园大门。
忽地,他似有所感的抬起头。
对视猝不及防——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提前恭喜这对新人! !
ww(苍蝇搓手)
第54章
“您看我这样可以吗?好不好看呀。”
羊毛卷向导晃晃低垂的小羊耳朵, 很浪漫的在衣领处别上一朵精致的粉色小花。
受夏昀舒的邀请,今天要前往教堂参加他的婚礼。
“很可爱。”
赫斯特威尔颔首,将自己精神体脖颈上的金色铃铛给取了下来。
麋鹿眼瞳温润,轻眨着靠近他,鼻息温热。
他也接到了邀请函, 但上边的名字令他有些意外。
裴许和夏昀舒。
帝国上校和战场囚犯。
始料未及。
赫斯特威尔看了眼身旁活力四射的向导,视线爱怜,忍不住地开口:“战场危险,记得和自己的哨兵多磨合一段时间。”
“嗯嗯!”-
军部。
霍尔塞西尔一脸古怪地打着领带,同时不住的瞥向江询,最终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开口:“你早知道了吧?”
“啊?”
江询心虚地挪开视线, 看向桌面上的邀请函:“我不知道。”
“你”
霍尔塞西尔正准备开口, 便被突兀的敲门声打断。
来人是顾林风。
他的神情还未来得及切换,便被顾林风截住话头, 听他直截了当地询问:“你知道这件事?”
“什么?”
顾林风:“”
霍尔塞西尔脸上的惊讶不似作假,但看江询的状态——
明显不太对劲。
他眯起眼,眼尾细纹堆叠,威严中又带着难以察觉的疲惫。
只是一瞬, 顾林风便大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与情况, 再次看向霍尔塞西尔时, 视线里明显加上了一些怜悯。
“啧, ”霍尔塞西尔上前半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愉:“你什么眼神?”
顾林风淡然回答:“只是提醒你, 要来不及了。”-
更远处的星际,海盗们打开星舰的观光舱,下意识的瞥向遥远的帝都星。
今天是个好日子, 就连他们神出鬼没的老大,都潜伏进了那座著名的教堂。
星舰停在荒废能源星,落地时飞沙走石,掀起的尘土糊了罗斯一脸,就连原本灰色的牛仔也泛出了几缕暗黄。
他无奈地低下头,眉目肃然,无声忍耐。
半晌。
罗斯:“操!”
他难以忍受的呛咳起来,弯下腰,颤抖着手给自己围上清洗干净的纱巾。
来人踏上这片荒寂的土地,伸手抛给他一罐喜糖。
罗斯:“谁的?”
等等——
死去的记忆忽然开始攻击他,回忆中的人名与熟悉的声音相重叠。
“夏昀舒给你的,唔,你果然还活着。”
罗斯咬牙:“没毒吧?”
“谁知道呢,”来人耸耸肩,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尝一点,正好我在,真死了,我还能给你收尸。”
“滚蛋!”
罗斯反手将东西又扔了回去,那人掂量掂量,淡笑着剥开糖衣,眼神揶揄。
罗斯总感觉他在嘲讽自己。
但注视着罐子上的花纹,他又忍不住的想起帝都星。
难以置信-
帝都星,教堂。
指节分明的手系着淡粉领结,青年一身定制的白色西装,骨肉匀停,纤秾合度,桌上竹篮中还放着新鲜的蓝白花束,末端同样系着粉红色的丝带。
半晌,夏昀舒扫视一圈,蹲在正舔毛的黑豹身旁,犹犹豫豫地伸出一只手。
大猫动作一顿,翠绿的眸子略微上抬,也帮他舔了舔。
舌头上的倒刺很软,带着轻微的痒,湿漉漉的。
“咕叽?”
大概是察觉到了动静,几条触手先一步蛄蛹过来。
夏昀舒瞥了眼,单手托住凑过来贴贴的精神体水母。
“咕叽!”
“别顶我。”
食指按住水母的伞盖,将它朝外推了推。
夏昀舒观察着它的打扮,还是心软,指尖滑过触手末端系成蝴蝶结的丝带,替它整理平整。
“叽?”
水母转过半圈,小狗晃尾巴般摇摇触手。
夏昀舒:“到底是从哪儿学的这些习惯。”
闻言,水母又很快乐地反向转过半圈,察觉人影后抖抖触手,飘过去时速度之快,甚至能够看见残影。
夏昀舒:“?”
裴许低低笑出声,伸手接住它,像是托住了一小团轻柔的雾气。
“咕叽?”
下一秒,水母便紧紧缠绕而上,如小啄木鸟般“啵啵啵”的不停亲他。
夏昀舒:“?!!”
裴许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哭笑不得地将水母取下来,拇指戳了戳它的伞盖,低声:“这么黏人。”
“!”
夏昀舒一直在震惊,身后的触手慌张地纠缠成一团,脸上的热度经久不衰。
水母被轻轻放下,裴许则走向夏昀舒,在他身前不远处停下脚步。
夏昀舒歪歪脑袋,试图蒙混过关。
“很紧张?”
裴许轻声询问,伸手捧住夏昀舒的脸,吻过他的眼尾。
不过多久,夏昀舒感觉脸上的温度更烫了。
他眨巴眨巴眼,视线忽然剧烈地跳动一瞬,随后缓慢地恢复平静。
他听见自己说:“少校,我可以把你——”
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裴许很不喜欢他说有关遗书的事情。
夏昀舒被亲软了身体,眼神也有些迷离,虽然疑惑,却温顺的要命。
他为什么能这么乖?
裴许百思不得其解,眼神又柔了几分,分开时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干净唇瓣上的晶莹水液,安抚道:“不要太紧张,没有很多人。”
“我没有,”夏昀舒还在嘴硬,可他很快就在裴许的眼神中哽住了,坦诚开口:“好吧一点点。”
得到回答,裴许的眼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包容,他牵起夏昀舒的手,指腹摩挲着原先戴着戒指的指根,看不清楚神情。
半晌,他慢条斯理的给夏昀舒系好穗带,将一枚沉甸甸的勋章带上他的胸前。
夏昀舒下意识地抬手,又在抚摸到纹路后惊讶开口:“少校?”
“早该给你的,”裴许收回视线,语气也淡淡的:“当年为什么不拿走它?”
夏昀舒想了想,解释说:“任务时间紧,没来得及。”
“是么。”
裴许轻声回应,也不知道是否相信,近乎纵容的注视着夏昀舒啄饮低度数的果酒。
所以你看,这家伙又在撒谎。
嘴上说着不紧张,但又小动作不断,触手翻涌的动静也比以往大许多。
窗外传来钟声。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
裴许握紧夏昀舒的手,温声说:“走吧,时间到了。”
夏昀舒:“嗯。”
唇瓣轻轻贴过,裴许尝到了一点长岛冰茶的香甜气息。
缀着珍珠的手工头纱轻轻罩上,青年长身玉立,很配合的微微朝前倾,在视线朦上一层浅白色时,侧过头抿着唇笑。
裴许身上的西装明显与他成套,此刻凌厉的眉眼也显得的温柔。
途中,微风轻扬,卷起了细小的花瓣,四周暗香浮动。
夏昀舒听见了许多熟悉的声音,其中也伴随着不少压低的抽气声,像是难以掩饰惊讶。
他勾起唇角,水母始终飘在身侧,很乖顺地收拢触手,葳蕤曳地,瑰丽绚烂。
这只精神体足够漂亮,甚至无需繁多装饰。
它也一定知道自己的优势,偶尔十分轻微的晃动触手,便会不出所料收获新一轮的惊讶。
夏昀舒侧过眼神,轻咳一声警告它。
“咕”
于是水母安静了下来,瑰丽触手小心翼翼地缠绕上他的手腕。
正如之前所说,这次婚礼并没有邀请多少人,夏昀舒环视一圈,眼中盛着潋滟的薄光。
他感觉裴许滚烫的指尖搭在自己手背,整只手都被牢牢覆盖,紧紧握住。
裴许略微垂首,给他讲述描绘四季的琉璃花窗、围栏爬满绿藤的大理石雕像、翠绿柔软的草坪。
耳边传来果冻海连绵的浪声,微咸的海风抚过,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灿金的阳光跳跃在海面上,又从旗帜与林叶的间隙中滚落,洋洋洒洒的缀在夏昀舒手中的捧花上。
天高海阔,长桌旁坐着熟悉的人影。
他看见羊毛卷向导捧着脸,桌上是粉蓝相间的绣球花,一直铺陈至地面。
再往旁、更加宽阔的地方,哨兵与向导们的精神体嬉戏打闹,一些毛茸茸的小动物正打着滚,便忽地被一条近乎隐匿在环境里的触手轻柔地薅了一把。
裴许唇角微翘,即使发现端倪,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戴上戒指,交换誓言。
阳光下,裴许低头,轻轻吻过夏昀舒的唇瓣。
桌边,酒杯被林叶森高高举起,香槟色的液体来回晃荡。
气泡翻涌、白色飞鸟振翅掠过,钟声再次响起,吹来醉人的暖风。
夏昀舒察觉江询的明显绷着神情,便在散场后偷偷溜了过去,轻声询问:“怎么了?”
“夏昀舒,”江询明显是想要说什么,但几次开口,最终只是以气声询问,“你没有发现不对劲么?”
“嗯?”
夏昀舒缓缓凑近,呼吸中带着很淡很淡、源自于酒水的甜,软下声音询问:“比如说?”
水母也凑过来,竖起一条触手当作耳朵,另一条触手则伸的好长,很开心的摸摸粉红扇贝。
或许是被敲的烦了,扇贝张开一条微小的缝隙,里边飘出无数只细小的眼睛。
水母:“咕叽咕叽”
它很好奇的伸出触手,将扇贝带着朝高处飘,又“呼”地转过半圈,亲昵地拿伞盖蹭蹭它。
“昀舒。”
熟悉的声音响起,夏昀舒面带笑意地回头。
视线霎时变得清晰起来——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裴许×夏昀舒的婚礼红包哦
掉了掉了,小夏恢复视力啦
第55章
男人鼻梁高挺, 五官线条锐利优越,此刻开口时眼底漫卷笑意。
再往下,一身白色西装剪裁得体,裹着紧实又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肩线平直,宽肩窄腰,胸前戴着与自己成套的蓝宝石托针,联盟勋章熠熠生辉。
夏昀舒难以置信般的低头,瞥见裴许指根的戒指,又抬手,看了眼自己的。
好像也差不太多。
“上校, ”有人举杯上前, 朗声道:“祝贺你们。”
夏昀舒呆愣愣的抬头。
这人很眼熟,在军部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此刻正冲着自己与少校
等等。
夏昀舒赫然回头, 逃跑的念头刚升起来, 便被裴许揽住肩, 生生按了下来。
他摒住呼吸,听着二人交谈,不死心地轻轻后撤,动作僵硬。
可下一秒,肩头便被警告般捏了捏,威严沉稳的视线紧接着扫来,在眉眼处稍有停顿。
夏昀舒脸上的神情变的有些难看, 喉结滑动,不动声色的别过眼。
身旁,裴许安静的站在原地, 就连动作也显得漫不经心。
举杯回敬时,更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终于将獠牙抵上猎物脖颈的野兽,侵略感十足,令人绷紧了唇角,呼吸放缓。
周围人已经察觉到微妙的气氛,谈话声淡了下来,若有似无的瞥来视线。
“藏这么好,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是他。”
霍尔塞西尔和江询一齐走来,年轻元帅的视线带着警惕,审视过夏昀舒,拉长语调说:“我敬你。”
闻声,夏昀舒抬起头,指尖弯了弯,笑的有些奇怪。
江询皱着眉,正要开口,却被裴许给强硬打断。
他注视着霍尔塞西尔,伸手同他碰杯,又说,“别吓着他,我来敬你。”
视线交汇,无声地对峙。
霍尔塞西尔轻“啧”一声,勾着不怀好意的笑,字音刚泄,便被江询一个痛击肘断。
他倒吸一口凉气,看看江询又看看裴许,咬牙道:“行。”
裴许仰头饮尽,视线仍旧沉静。
他的酒量貌似很好。
“如果没有嗯?”
裴许回过头,搭在夏昀舒肩上的力气却丝毫不减,带着他一起略微侧过身,看向目的明确朝自己跑来的人。
“哥!”
裴明一路小跑,单手抱着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礼物,身旁的雪豹也在飞奔,茸茸的尾巴近乎有半截身体那么长,奔跑时轻轻抖动,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夏昀舒也没忍住,几乎同时,他感觉脚踝也被一条长尾轻轻圈住。
他侧过目光,不料正好撞进了裴许的视线。
深邃,幽沉。
以前,他也是像这样注视着我么?
夏昀舒的唇瓣轻轻颤抖,无数回忆闪过,包括每一次的亲吻与爱抚。
他对上校一直抱有一种敬畏、甚至惧怕的感情。
但现在
夏昀舒压根不敢抬头,指尖微蜷着,再次试图挣脱。
结果显而易见地没能成功,裴许轻轻地斜过视线,掌心贴上他的后脖颈,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别动。”
热气旋进耳蜗,激的夏昀舒一颤,引起了裴明的注意。
他几乎瞬间眯起眼,看向自家亲哥时,眼神中明显带上了询问,笑意也变得平淡起来:“哥,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裴明问着,视线却转向夏昀舒,轻巧地眨了眨眼。
他的眼睛是十分纯粹的琥珀色,在阳光下色泽便会更加浅淡,只有中间的一点颜色较深,如同阴影般彰显。
察觉二人的视线,裴许的精神体忽然毫无预兆的扑向雪豹。
不过几个回合,便轻易的分出了胜负。
身形流畅结实的黑豹亮出獠牙,皱着鼻,虚虚咬在雪豹的脖颈处,眼神带着明显的攻击与威慑意味。
雪豹顺势躺向地面,“喵喵”叫唤着认输。
它的主人见状轻“啧”一声,挠挠脑袋挪开视线,礼物放下后转身就想走。
裴许撩起眼皮,语气平淡:“站住,叫人。”
一时间,夏昀舒难以置信地望向他,只觉得头皮都缓缓炸开,寸寸发麻。
裴明也愣在原地,几秒后忽然笑意灿烂地抬头,半掌指套外是冷白的指节,被他抬手晃晃,伴随着开朗阳光的声音:“嫂子好。”
听见这句,夏昀舒又险些跳起来,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正在以一种毫无规律的轨迹蹿来撞去。
震惊之余,他又极其缓慢的扭头,眼神光呆滞的看向裴许。
他们的面容十分相似,除去发型瞳色,区别更多在气势与神情。
几乎一眼就可以分别。
夏昀舒不敢多看,很快便收回视线,转而盯着自己脚尖。
在察觉自己暴露后,裴许也放下了伪装,手上动作一顿,头没动,视线却缓缓迁至夏昀舒身上。
他不是没有察觉这人的抗拒,眉间轻蹙,又在看见夏昀舒指根上的戒指后缓慢松开,有了和缓的迹象。
轻柔的乐音流淌在耳边,裴许甫一抬手,却被夏昀舒毫不客气地拍开。
“啪”的一声响。
一时,两人都愣了。
不远处传来年轻男人散漫的声音:“哥,你别惹嫂子生气。”
阴影里,黑豹再次冲了出去,追的裴明四处乱窜,连原本服帖合身的西装,都因为动作而堆叠出不少褶皱。
半晌。
裴明和他的精神体一齐躲上树杈,对视一眼,怂的旗鼓相当。
野兽则压抑着低吼,在地面来回踱步,幽绿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目标。
它尾巴低垂,视线原先有些烦躁,可当它瞄过夏昀舒时,竟下意识的舔了舔鼻尖,眸光变的有些委屈,低低呜咽一声。
夏昀舒并非毫无察觉,但子弹擦过耳边的灼烧感无比真实,以及罗斯临走前的留言——
[你悄无声息的解决了那么多人,难道是觉得军部会放过你吗? ]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
几次逃走都是险而又险,地下河至今还有无数暗中追寻的士兵。
“在想什么?”
裴许声音很沉,此刻尤甚。
夏昀舒别开视线,张了张嘴,干巴巴地回答:“发呆。”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眼前的这个人。
“喝酒了。”
裴许自顾自地开口,放软了声音,“不能吹风,进去坐会儿吧。”
夏昀舒霎时绷紧了神情,慌乱点头,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离开。
在他身后,裴许安静注视着他的背影。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情况,除了江询。
他同样肃着脸,正准备前进,便被霍尔塞西尔拉住手臂。
江询:“干什么?”
“人家吵架,你去瞎掺和干嘛?”霍尔塞西尔被凶的有些懵,捧着他的脸询问:“是不是喝多了?”
江询:“?”
有些时候真的很想一巴掌扇过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视野又是一花,仰起头,只见水母蔫蔫的从高处飘落,将晕的紧闭起来的粉红扇贝送回他手中。
“你还好吗?”
他问。
水母歪歪伞盖:“咕叽?”
片刻,它悄然飘向前,拿伞盖蹭了蹭江询的侧脸,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喂?!”霍尔塞西尔单手扒开水母,脸色也算不上好,半揽着将江询护在自己身后,说:“知不知道亲别人老婆很没有礼貌?”
话音刚落,一拳就亲上了他的侧脸,踉跄后退时,甚至险些撞翻一旁用来摆放花束的装饰石柱。
水母也吓的后退半米,“咕叽”一声拿触手捂住伞盖。
更远处,温谦言扶了扶镜框,轻笑一声,顺手托了一把抱着花踉跄跑过的羊毛卷向导,提醒说:“小心。”
“好哦。”向导笑的烂漫,晃晃耳朵向他表达感谢。
温谦言颔首,一只手圈着安则,低声同他耳语:“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安则皱眉反问:“我和你谈了?”
“嗯?没有吗?”
温谦言凑近,温润的眸子轻眨,又被安则毫不留情地推开。
“不是把我送人了么?你还缺玩具?”
听他这么说,温谦言神情灰暗,低声说,“你听我解释,当年什么东西?”
“咕叽”
水母很伤心、百般无聊的在场地内晃荡,触手卷着一块小蛋糕,“吧唧”一声塞进自己伞盖,一些飘散的触手末端还沾着新鲜树叶,也不知道它刚才都钻哪儿玩去了。
安则:“?”
温谦言:“”
他拿出通讯器,正打算同裴许联系,便看见眼前的漂亮精神体一个激灵,就连触手也停止抖动,而后神经兮兮的翘起来,径直冲向某个二楼露台。
安则/温谦言:“?”
房间内,夏昀舒正郁闷的坐在床尾凳上,单手撑着脑袋,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情况明显不太好。
上校
夏昀舒脑袋里“嗡”的一声,逐渐从凳子上滑坐至地面,环抱住双腿,又将脸埋进膝盖,蜷缩成并不起眼的一团。
忽然,他的精神体急哄哄的冲进来,挤过来时还有些刹不住车,将夏昀舒撞了个踉跄。
“咕——叽?”(真哭了啊?)
伞盖贴住夏昀舒侧脸,难以置信般发出小小的声音。
夏昀舒:“”
他搭在一旁的手紧握成拳,皮笑肉不笑地抬头,视线幽幽。
“咕叽~”
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触手搭上眉眼,随着它的旋转绕过半圈。
夏昀舒轻轻握住触手,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口,只是轻声叹息。
又过了许久,久到窗台上的阳光颜色都加深不少。
“叩、叩”。
敲门声里带着熟悉的间隔停顿——
作者有话说:咱弟弟也是个小变。态来着ww
当然,上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背手、叹气)
第56章
夏昀舒瞬间打起精神, 甩甩脑袋,心情复杂的看向门外。
等待的人像是极具耐心,哪怕没有听见回应, 也能不疾不徐的继续叩门。
压迫感无声蔓延,水母也“咕叽”一声,瑟瑟发抖的钻进夏昀舒衣领,将所有触手都捂的严严实实。
夏昀舒低声骂它:“胆小东西。”
“叽!”
一条触手捂住他的嘴,不过须臾,便又重新缩了回去。
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夏昀舒抿着唇,揣着水母,磨磨蹭蹭地走至门后。
甚至不需要想来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