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两人心里各有委屈
言子青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照明, 想问个究竟,结果话未出口,眼睛先一步看到了祝庭照发来的消息。
言子青:“……”
他瞬间明白了左游这一系列反常行为的缘由。
【言子青:我找你就只能是找你吐槽左游吗?】
他先把祝庭照批斗了一通, 对面回得很快。
【祝庭照:我懂我懂】
【祝庭照:这种小人不提也罢~】
言子青眼皮一跳,蹭一下把他关进了小黑屋。
处理完罪魁祸首,他本想关心一下左游,可话到嘴巴又咽了回去。
他自己又有什么错呢?
他以为受伤的是左游, 马不停蹄就跑回来, 觉得他睡得难受, 就给他买了新床,甚至还接下别人扣给他们的“朋友”的名头。
哪件事不是仁至义尽?
左游又有什么立场和他生气?
熄掉手机, 言子青“啪”一下倒在床上。
最近真是好脸色给多了。
他心想,连着几个翻身滚到墙边想继续睡觉,但当初不请自来的睡意又不打一声招呼溜走了。
睡意被搅散的言子青在床上窸窸窣窣好一阵,不远处的左游也竖着耳朵听了好一阵。
他的肉/体看似镇定地坐在床边,魂魄却还没从刚刚委屈的情绪里抽离。
一直到言子青那边的动静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越界。
我疯了吗?
左游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 无措地想着。
他发愁地看向言子青, “对不起”三个字齐齐排在嘴边。
他想道歉,但又觉得打扰人家睡觉只会罪加一等, 最后心如死灰地掀起被子躺了下去。
五分钟后,睡意被气走的言子青试图通过调整姿势酝酿睡意, 小腿结结实实撞在了墙上。
他“嘶”一声蜷缩成个球,心说:“都是左游害他睡不着觉!”
竖着耳朵的左游听见声音, 当即意识到言子青还没睡,立马抓住时机给人道歉:“对不起。”
床上的身影安生几秒,从被窝里探出一颗脑袋。
觉察到言子青在听后, 左游继续解释:“我只是想说,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改的。”
他声音放得很轻,态度诚恳,听完这话,言子青火气直接消了一半。
但他到底是少爷脾气,外人谤讥于市朝的话,他一概不听全当耳边风。
可要真有不知好歹的人来当面揭他的短,少爷又会觉得是被挑衅了。
因此即便左游的建议完全合理,言少爷思来想去,并不打算轻易原谅他。
“嗯,那你错哪了?”他问。
“错在……”左游一时愣怔,错在看到了你和朋友在背后吐槽我吗?他吞了口唾沫,开口:“哪都错了,我会改的。”
言子青本来觉得他是诚心悔改,听到这敷衍的话术,冷冷给了他个眼刀:“你一直都这么敷衍人吗?”
猝不及防被人拆穿,左游一时间沉默了。
他没什么脾气,生平绝大多数道歉都是因为懒得和人争辩,想草草敷衍一下了事——不管是不是他的错。
他一时间想为自己辩解,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只轻轻叹了口气。
左游的床位靠着窗,月光照进来,仔细看的话略微能够看清他垂头丧气的模样。
正生气的人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难为他干什么呢?
明明是祝庭照嘴上没个把门的,是祝庭照的错。
言子青良心短暂地痛了一下,匆匆说了句“算了”后钻回被子里。
房间重归平静。
左游不清楚他这个“算了”是要把这件事情揭过,还是要把他这个人揭过,心里迸发出一种微妙的酸痛感。
他躺在言子青新给他买来的舒适大床上,前所未有地失眠了。
你到底在委屈什么呢?
盯着天花板,左游脑袋里有一个小人在质问他。
他既是私生子,又是替身,遭人冷眼的日子过了十多年,早就适应了不受待见的滋味,这次怎么就为那几句话有这么大反应?
脑袋里的小人连夜排查他是哪里出了问题。
左游一整宿没合眼,第二天起床时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吓了言子青一跳。
吃早饭时杨中钰他们也跟复读机似的,谁来了都要“哦呦”一声,问问左游昨晚干嘛去了。
“他肯定是挂念我的伤,所以没睡好。”
颜竞大言不惭,撸起袖子展示自己的伤口。
正吃饭的余正央分给他一个眼神,一口粥好悬没吐出来:“这怎么弄的啊?”
眼见颜竞又要把昨晚他和醉鬼大战三百回合的英勇事迹拉出来遛遛,言子青用腿踢了下左游。
言子青:“走吧,去何希家。”
左游脑子里一团浆糊,反应了两秒后才僵硬地朝他扬起嘴角:“哦,好。”
平时的左游是个很周到的搭档,无论对谁都笑意盈盈,聊天不让话掉地上,干活不让别人多出力。
言子青带着他一起去找何希,本意是想多个助手,真有什么事了,左游能跟他一起应付。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今天的左游会困倦至此,才到人家家里五分钟,他就昏昏欲睡了。
他们来的时候外婆正打扫院子,何希在屋里吃饭。
两位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有德青年二话不说接过外婆手里的大扫帚,让老人家回屋里暖和去。
外婆今早没拄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过门槛时言子青总担心她会摔倒。
他这边操的心还没放下,余光就看见旁边左游的身形也摇摇晃晃的。
言子青侧过身,眼见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要栽楞到自己肩上,伸腿顶了一下他的膝盖。
左游稳住身子揉揉眼:“不好意思。”
他自然拿过言子青手里的扫帚:“你没吃早饭,也回屋坐着吧。”
言子青瞥了他一眼,见他双眼皮都变成了三眼皮,难得想关心他一句。
“昨晚怎么没睡好?”他问。
左游缓缓转过头看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困眯瞪了,这句话居然是从言子青嘴里问出来的。
“是我买的床不行吗?”言子青又问。
左游的瞌睡虫彻底被吓跑了,原本迷蒙的眼睛此刻呆呆盯着言子青,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昨晚他有没有睡好,为什么没睡好,言子青分明知道得一清二楚,现在他是在落井下石吗?
他既无语又不敢再怠慢言子青,只觉得昨晚自己想得一点没错,言子青就是个虚伪的人,不应该为没能和他交好而伤心。
“挺好的,我的问题。”他无奈笑笑。
看着他的表情,言子青只觉得其中敷衍人的意味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突然有种自讨没趣的感觉。
关心左游有什么意思呢,他嘴里又吐不出几句实在话,言子青心想,然后不置一词地往屋里去。
乡南村里没有供暖,村民都是自己烧火盆取暖。
冒着火光的火盆放在房间中央,四张矮凳围着火盆摆开,凳子都被烤得暖烘烘的。
言子青这人极度怕冷,每次出门帽子围巾穿戴齐全,手能揣在兜里绝不伸出来,对冷空气严防死守。
今天大清早吹了一路冷风走过来,他感觉自己衣服外面像是裹了层冰壳,跟何希打过招呼后直接窝在了火盆边。
两手悬在火盆上方,他舒服地叹出口气。
“小言吃饭没?”外婆提了一小兜苹果坐在他对面。
言子青诚实地摇摇脑袋:“我不吃早饭。”
慈祥的何外婆愣了一下:“这怎么能行呢?”
“我一直不吃,没事的。”想起之前在祝庭照家借宿却被迫吃了顿早餐的惨痛经历,他赶紧补了一句。
外婆听完眉头更皱巴了,连连摇头:“哎呀,知道你们年轻人忙,但早饭还是要吃的啊,身体坏了你遭罪,家里人也要心疼的哇……”
一旁正喝粥的何希也认真给他这个年过二十的大人做起科普:“不吃早饭的话,你的胃会很饿,它会缩小,然后你就生病了。”
这边两位营养专家絮絮叨叨劝诫,那边的言子青少爷人格发作,在心里挨个反驳了回去——
他身体已经坏了,不吃早饭肠胃反而更轻松;家里只有一位控制欲极强的严父,对他只有苛责没有心疼……
至于胃会缩小,他建议小不点先去好好学习。
“那我现在吃这个补上。”
他心里叛逆,行动上还是想乖巧地蒙混过关,伸手去拿袋子里的苹果。
“这么冷吃了不舒服,等烤熟了你再吃。”外婆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
言子青听话地点点头,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往烤火盆里丢了三个苹果,还贴心地用小铲子把热灰盖在了苹果上。?
直接丢到灰里烤吗?
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他随即开始思考更重要更现实的问题——等会这苹果他吃还是不吃。
不吃吧,辜负了老人家的好意,吃的话,他又感觉这个制作过程有一点点的脏。
左游扫完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言子青盯着烤火盆发愣的场景。
整个房间门窗紧闭,空气比外面温暖了一大截,他心里悄然冒出一个想法,把刚关上的门又拉开一半。
“辛苦你了啊小游,快坐下来暖和暖和。”
外婆笑着喊他。
言子青扫了他一眼,合上腿,身子微微往他的反方向偏了偏。
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左游脑子里的小人又出现了。
别再去讨人嫌了,你最近存在感太高了知道吗?距离才能产生美。
小人如是说。
左游本打算坐在言子青身边,心一横,在何外婆旁边坐下,和言子青隔了个空位。
言子青也将“吃还是不吃”的哲学性问题抛诸脑后,又回想起左游敷衍他的罪行。
两人心里各有委屈,坐下后谁也不理谁,直到何外婆查完户口,又开始问及他俩是什么关系,两人的视线才终于有了接触。
“朋友。”
“同事。”
冷着脸的两人齐齐出声。
听到答案后懵圈的不止是何外婆,还有正伤心的左游——朋友居然是言子青说的。
作者有话说:预收文求个收藏
《beta但因蛋糕味太浓被当成omega》
xx,纯血beta,一生不受激素控制。
omega意外发情他送上抑制剂,alpha易感暴走他拽去隔离。
劲瘦的身板、冷漠的神态、理智的处事方式,让他一跃成为众多ao心中的男神。
某天,一个疑似喜欢他的高大alpha拦在他身前,拧眉不悦:“你发情了,信息素收一收。”
什么勾搭人的蹩脚理由xx没见过,但说beta信息素外溢的,这人还是头一个。
盯着眼前俊美凛冽,但又实在没礼貌的alpha半秒。
xx薄唇轻启,留下一个问句后潇洒离去:“我的味道好闻吗?”-
xxx最近总能在教室里闻到浅淡的蛋糕香味。
香味的主人是班里最受欢迎的betaxx,刚好还在蛋糕店兼职。
起初xxx不以为意,只是被这味道勾得连吃了好几天菠萝包。
直到这股气味开始向外泄露主人的情绪。
xxx终于意识到,xx是在信息素外溢。
本着助人为乐的原则,他主动提醒沉迷于o装b的高冷同学。
对方却笑着扫过他,问:
“我的味道好闻吗?”
语气轻挑又勾人。
xxx震惊地愣在原地数秒,两道鼻血被信息素激了出来-
那天之后,xx发现xxx总跟在自己身边。
蛋糕店兼职能碰到他,选修课能碰到他,就连外出调研也能碰到。
彼时xx正瘫在酒店的床上高烧不退,身体从深处泛起陌生的潮热。
迷迷糊糊间他摸到一片潮湿粘腻。
匆匆赶来的alpha俯身靠近,在浓烈的香甜气味中,单手扣住xx胡乱游走的双手。
“我说了你在发情。”
“真缠人。”
xx烧得意识模糊,敷衍地哼唧一声,仰头去够他正说话的唇瓣-
从beta变成omega后,xx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除了常常忘记发情期这件事。
xxx准备好晚上要用的道具后开车接xx下班,得到的却是人紧急出差的消息。
“看来我只能和抑制剂过了。”
电话那头的xx声调拉得懒洋洋的,语气听起来颇为可惜。
xxx心里酸得冒泡,立马递上投名状:“今晚的飞机,等我。
冷独钓系美人×纯情醋精狼狗
阅读提示:
1.双洁1v1
2.无生子情节
3.受是beta二次分化成o,正文会解释
4.受应该不算万人迷,只是有魅力,感情线只有攻
《病美人尝试撒娇后》
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年下
长发病弱受×偏执小狗攻
时隔五年和前任重逢,宁以清是以心理患者的身份。
暖色调灯光下,曾经弟弟兼男友的白渺眉眼沉静,深色毛衣袖口微卷,露出一截清瘦手腕。
看起来专业又温和。
整场咨询下来,白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仿佛他们之间只是初次见面。
宁以清虽能理解,心里却难受坏了。
当初的感情是他放手在先。
为弥补白渺,宁以清对他嘘寒问暖、打笔巨款。
可无论做什么,白渺都只是温和地冲他道谢:
“宁先生费心了。”
某天,自知命不长久的宁以清辗转反侧。
想到网上看到的撒娇男人最好命,干脆心一横豁出去,给白渺发去短信:
白医生,我情绪波动好难受,您能来看看我吗?
附带一串他从未用过的撒娇颜文字。 -
跟宁以清再次相遇后,白渺不敢轻举妄动。
曾经神采飞扬的哥哥变得脆弱苍白,咳嗽时整个身子都如纸般颤动,却还是自觉担起长辈的责任,额外关注他的衣食住行。
白渺深知自己对哥哥的龌龊情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某天,他又一次开车送宁以清回家。
盯着那扇透出微光的窗,他一直在楼下待到凌晨。
经年累月的单相思得到缓解,他正要驱车离去,手机却收到一条讯息:
白医生救救我,我好难受QWQ -
宁以清以为白渺恨透了自己。
能容忍自己在他身边乱转,不过是同情心作祟。
靠着撒娇满足私心后,他将财产全都划到白渺名下,溜回多年未曾踏足过的故乡准备等死。
不料隔天本应在国外开会的白渺匆匆赶来,将人堵在放门口质问:
“哥哥为什么又要丢下我?
“是因为那晚你撒娇时我没停吗?” -
自以为活不久所以胆子极大的假作精真病弱受
害怕搞砸复合所以超能忍的偏执情种攻
阅读说明:
1.正文不虐,孩子背景比较惨
2.破镜是年少无能为力,无外人插足
3.双洁1v1,竹马哥弟+双初恋
4.年龄差3岁,年下
第24章 第 24 章 他不只是想要讨好言子青……
“对, 我们是朋友,先朋友后同事,我是跟着他过来这边的。”
左游忙不迭改口, 方才在脑中叫嚣的小人瞬间被一声“朋友”撞得七零八落。
虚伪又怎样呢?他自己不也是带着目的来的,没资格嫌别人虚伪。
心里的小疙瘩解开了,他弯起眉眼,笑吟吟地看向言子青。
对方正对着炭盆, 跳跃的火光将他的脸烘托出几分暖色, 平时的疏离感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几分。
吃完早饭的何希也蹦跳着过来凑热闹:“我还见过他们其他朋友呢!”
“是呢, 你记性真好。”
左游自然地站起身,把外婆旁边的位置腾给何希, 自己则挪到言子青旁边。
凳子摆得很近,两人坐在一起,胳膊腿啊不可避免地要触碰。
言子青微微侧身,双腿还是收拢在一起,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左游坐下后犹豫两秒,双腿便大喇喇敞开, 一下子顶到了言子青的膝盖。
下一秒, 言子青的膝盖就报复性地顶了回来。
左游满意地翘起嘴角。
这下两人谁也没再拘谨着,坐姿算是调整好了。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委屈疏通后, 左游整个人也神清气爽,又变成了那个周到妥帖的搭档。
他先是陪着外婆聊了几句家常, 打消她的顾虑,又引导她把昨晚不愿多提的糟心事讲了出来。
事情的原委, 是她的儿子、何希的舅舅,觉得她既然帮着闺女抚养何希,就该拿出点钱给他们家, 不然就是偏心。
外婆边讲边叹气,有左游安抚她的情绪,言子青思绪便放飞起来,开始思索养一个小孩子大概要花多少钱。
他想到乡南五块钱就能坐到城里的大巴车票、六块钱的手抓饼,以及最贵也只有一百出头的鞋子……
在这里,养个孩子还挺便宜的。
“跟自家人计较这些,唉,都是些糊涂账啊……”外婆长吁短叹的倾诉到了收尾部分,最后重重叹出口气。
言子青神游的思绪也收拢回来,抬起眼,轻声问了一句:“他跟您亲吗?”
何外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开口:“亲儿子啊,亲生骨肉……哪有不亲的道理呀。”
言子青重新垂下眼眸,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此时被打发去洗脸刷牙的何希悄悄推开条门缝,三位大人的谈话就此终止。
“外婆,苹果熟啦!”
何希手上的水还没甩干,就欢快地蹲在炭盆边,拿起小铲子要去扒拉苹果。
左游怕她被火星溅到,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铲子:“小心点,让哥哥来。”
刚烤好的苹果黑黢黢的,从炭盆里出土时还带着许多炭灰。
言子青面上波澜不惊,但左游就是能感受到大少爷对于此种诡异食物的抗拒。
他把苹果都挖出来后,眼珠一转,连盆端到言子青面前。
言子青缓缓抬头看他:“这是直接吃吗?”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左游拖着声音“嗯”了一声,在言子青犹豫着伸手时,又笑着把苹果收了回来:“当然要洗一下再吃啦。”
言子青:“……”
用水洗过的苹果外观上并没有变好很多,整个都皱巴巴的。
何希率先拿了一个,一边嚷嚷着“好烫好烫”,一边飞快地把苹果皮扒了个精光。
“小言你也吃,热的好吃。”
外婆没忘记让言子青吃早餐的主线任务,笑着催促。
“哦,行。”
他虚虚应声,拿起一个苹果捧在手里,三百六十度观察一遍后,又低头轻轻嗅了嗅味道。
卖相下乘,味道倒是纯正的苹果香,至于有没有毒……他暂时分析不出来。
言子青还在想有什么可以推脱的说辞,膝盖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转过头,只见左游将一个已经扒好皮的苹果递到他手边,底下还特意留了手拿的位置。
左游:“尝尝吧,没毒。”
言子青:“……”
言子青看他神态自若,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是接了过去。
吃完烤苹果两人就回去了。
言子青给外婆留了号码,交待她再有人来闹事就打给他。
他讲话时面无表情,有种下一秒就要动真格的感觉。
左游连忙温声补了句:“到时候我们带着中钰姐来调解,和平解决。”
何外婆这才点点头答应下来。
屋里炭火旺盛,烤时间长了脑袋发晕,言子青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左游眼疾手快扶住他。
临走时他又把原本开了一半的房间门彻底敞开,让清新的空气流通进来。
“你们注意通风,不然要一氧化碳中毒了。”左游解释一嘴,扶着言子青走了。
差点一氧化碳中毒的某人硬撑着走到门口后把人推开:“你点谁呢?我就是低血糖了,没中毒。”
他说话时眼尾泛着因不适而起的薄红。
左游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勾着言子青的脖子把人往下一压,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先别说话,多呼吸些新鲜空气。”
这一招打得言子青猝不及防,大脑当即“嗡”一声空白了。
他下意识地听话猛吸了几口冷空气,然后才反应过来左游居然敢对他动手动脚!
太放肆了!
言子青方才有些昏沉的大脑彻底清醒,抬起胳膊肘狠狠朝后面捅了一下。
“唔!”左游吃痛闷哼。
活该!
言子青心里骂道,头也不回地径自走了,一直到拐过弯,怒气消下来后,他才察觉到身后人没有跟上来。
他不耐地往回瞧了一眼,只见左游单手捂着胸口,微微躬下身,看着像是在忍痛。
还真给他捅伤了?
言子青“啧”一声默默折返回去。
他站在左游面前,平时两人离这么近的话,他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神情。
这次却得弯下腰,像小时候去看趴在桌子上的同学是真哭假哭一样,歪着头,自下而上地望去。
言子青面容冷白,高鼻梁薄嘴唇,时常让人觉得美到了刻薄的地步,唯有一双乌黑清润的眼睛饱含情意,喜怒哀乐都自然地从眉眼流出。
在这个颠倒的视角里,左游痴痴地盯着这双突如其来的眼睛,方才想调笑的情绪一扫而空,心头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见他迟迟不回应,言子青索性用手探进外套去摸他的胸口:“是这里疼吗?”
他的手还带着烤火时的余热,左游只觉得被碰过的地方都燃起了一簇细小的火苗,灼得他心口发烫。
他忽然明白自己昨晚为什么会因为几句消息而矫情委屈——他不只是想要讨好言子青,他还想要真正地被他关注、在意。
左游的出身实在算不上好,他自幼父母双亡,颠沛流离时被如今的养母收养。
说好听点是命运如此,死了穷爸妈,上天就补偿给他个人美心善的有钱养母。
那时的他也以为自己被上天垂怜,满心忐忑又期待地到了左家,结果给他的饭是冷的、衣服是旧的。
养母在别处另有房产,她将左游全权交给佣人带着后便走了,偶尔来探望他的几次,还都是浑身带着酒气。
小时候的左游觉得身边的人都很奇怪。
喝醉的养母会笑着说她爱他,身边的佣人也总是对他笑意盈盈,但对他想吃热饭、买新校服的诉求全都置之不理。
直到他到了懂事的年龄,才明白自己是被领养回来当替身的,养母舍不得跟言峰私生的孩子,也舍不得言家的家产。
必要时就把他送到言家去。
活了这么久,唯一一个真正关心过他感受的,竟然是被他哄骗着的、还不知道他私生子身份的言家真少爷。
意识到这一点,左游眼睛登时瞪大了一圈,赶忙和言子青拉开距离。
“我没事,走吧。”他深吸口气,僵硬地操纵四肢动起来,拐弯时差点跟一个正抽烟的男人撞到一起。
他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失魂落魄地走了。
言子青一路跟着他回到家,坐在凳子上休息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今早被他那样敷衍,怎么还这样上赶着关心他?
把头发向后一捋,他自己又开始跟自己生气。
回到家后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左游拿了个笔记本坐在桌边涂涂画画,言子青则抱着条毯子窝在了躺椅上。
他刷视频、写脚本、摆弄相机,然后又控制不住地想起左游刚刚有些“僭越”的行为。
他是已经把我当朋友了吗?
言子青有些犹疑。
自从上次应激发作,左游照顾他后,他对左游的戒备就已经撤下来了,觉得交个朋友也可以考虑。
但他对左游的了解实在太少,查也查不出来,这种不知道对方底细的处境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无处诉说的烦闷兜头盖下来,言子青躺在躺椅上,把祝庭照从黑名单放了出来。
祝庭照对于上次说错话还心有余悸,这次聊天明显收敛了不少。
【祝庭照:您想聊些什么话题呢?】
【言子青:……】
【言子青:你吃过烤苹果没有,用炭火盆烤的。】
【祝庭照:炭火盆?围炉煮茶那种啊?】
言子青想了想何希家雀黑的大铁盆。
【言子青:没那么秀气】
【言子青:大铁盆,苹果直接埋炭灰里。】
这下轮到祝庭照沉默了。
他们这帮从小就有好吃好喝供着的少爷,除非跟言子青一样想不开往穷地方跑,否则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到这种东西。
看到那种“粗犷”的做法时,言子青会震惊,祝庭照也会,左游却没什么反应。
这很不正常。
第25章 第 25 章 如果他也能被言子青可怜……
那头的祝庭照积极地提出来几种可能性, 比如左游见多识广,或者大学时做过下乡志愿活动云云,都没能把言子青那颗疑心按下去。
【祝庭照:祖宗, 您老管他干嘛呢】
【祝庭照:他跟咱们又没关系】
这位孙子所言极是,放在半个月前,言子青对左游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确实没什么大兴趣。
觉得他无非就是言峰拿来刺激自己的工具, 不必在意, 之前那次调查没查出个名头, 便没再管过。
但现在不一样。
他高抬贵手将左游从工具升级到了朋友那一栏里,就有必要了解一下他了。
【言子青:你查就是了】
【言子青:上次你不还很骄傲挖出张照片吗?】
【祝庭照:就是因为那次之后一无所获, 我才备受打击的啊!】
屏幕里一连飞出十多个哭泣的表情,言子青觉得他的泪都要飚到自己脸上了,无奈揉揉眉心。
他正想松口放这不靠谱的孙子一马,忽然想起上次左游妈妈打来的电话,赶忙补了条消息发过去。
言子青窝在躺椅上,发消息时莫名有些心虚, 目光飞速扫了坐在桌边的左游一眼。
在他收回视线的下一秒, 对面人停留在纸张边缘的目光轻飘飘回看了过去。
那蜻蜓点水般的一眼很短促,左游方才通过画画静下来的心却又躁动起来。
他感觉自己还跟在何希家的火盆旁边一样, 里里外外都降不下温。
这地方是待不了了。
深深吐出口气,他收笔合本一气呵成, 然后含含糊糊地对言子青说了句“我出去散步”,盯着脚尖仓促溜走了。
他前脚迈出门槛, 感觉清冷理智的空气就在面前,身后传来的声音又将他整个人拽了回去——
“等会。”言子青把人喊住。
左游脚步一顿,胸前被他隔着衣服摸过的地方又开始成片成片地发烫。
“你看看这脚本怎么样再走。”言子青抬眼看他。
“……行。”他应了一声, 四肢僵硬地退回躺椅边。
言子青平时不爱正眼瞧人,目光里也总带着几分疏离。可此刻他等着左游的反馈,视线便直勾勾落在他脸上。
一想到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左游的心脏不受控地加重搏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言子青做的脚本很细,从景别到机位全都列了出来。
左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了半晌才开口:“你是艺术专业的吗?”
“不是,感兴趣自学的。”
“哦哦,”他点点头,“我是学金融的。”
言子青冷冷应声,下意识就想问问他是哪个学校的,但又觉得有些打探人家消息的嫌疑。
“哦,你去散步吧。”他摆摆手道。
左游深深看了他一眼,失魂落魄地出门了。
外面天阴恻恻的,山里雾气还没完全消散。
左游一路往山上走,心想:“他怎么不顺便问问我是哪个学校的?一点都不想了解我吗?”
满腹心事的左游在山上转悠半小时,原本因为害羞而变红的耳根变成了被冷空气冻红的,他心里的浮躁气却还没有冷静下来。
他把顺路捡来的一大袋树枝靠在棵大树边,自己则开始绕着树干无意识地踱步。
左游自小不受重视,他说的话、输出的感受都被人当成耳旁风听个乐呵,渐渐地他也不再想关注自己的感受。
如今突然冒出个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的念头,他既震惊又迷茫。
他该怎么办呢?
如果能和其他人一样,和言子青相识相知,按部就班地成为朋友再好不过。
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他是以私生子的名义回到言家的。
天然对立的身份让他本能地觉得这件事的结果会很惨烈。
一手撑着树干,粗糙的树皮摩擦着他的掌心,带来些微刺痛。
忽然,有人叫住了他:“左游?”
左游正静心思考,打了个寒颤后抬头看了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杨中钰。
队里三个女生身高差不多,还都戴着眼镜,今天她又严严实实裹着围巾口罩,他没能一下子分辨出来。
“你怎么上山来了?”杨中钰冲他招招手。
左游思绪还缠绕在那团乱麻里,一时有些恍惚,只下意识地指了指身边那堆树枝。
他平时温文有礼,见谁都眉眼弯弯,现在这魂不守舍的状态就差把“我有心事”写在脸上了。
杨中钰看他这样也没再多说,提醒他有些树枝带刺,让他小心手后便要走。
左游点点头,又忽然想起言子青跟队里谁都不熟,唯有面对杨中钰时冰山脸才会化冻,开口把人拦了下来。
“中钰姐,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一下。”他绞尽脑汁组织语言,想让自己的问题听着没那么奇怪,“就是有些好奇……子青他对其他人都挺冷漠的,对你会好很多……”
杨中钰一时没转过弯,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想到颜竞总觉得言子青是因为喜欢她而跟过来的,苦恼地推了下眼镜:“小游,你怎么也开始八卦了?”
左游心里一惊,以为冒犯到人家的隐私,连忙道歉:“不好意思。”
“我跟子青就是普通朋友,非要追究的话,我勉强算是他的同校学姐,他金融我社会学,学院都建不到一块去。”
她自顾自解释着花边新闻,“子青对我略有钦佩,我对他是关怀后辈,他愿意跟着过来乡南,纯粹是有个人追求,我刚好给了他个契机罢了……”
左游不知道杨中钰在叽里呱啦讲些什么,把人送走后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自行从这大段大段的话里提炼出个和他的问题有关联的答案:言子青对杨中钰好,是因为钦佩她。
那言子青有可能钦佩他吗?
他摇摇脑袋,提溜着一袋树枝和满身冷气下了山。
回去时他特意拐去何希家借了个烧火盆,何外婆说他捡的树枝太潮不好烧,装了一兜自家烧的木炭塞给他。
“小言很是怕冷么,烤火时围巾也不取。”外婆提起早上的事情,还要再装一兜木炭。
左游赶忙拦住人:“够了外婆,他怕冷,也担心您会冷。”
老太太也有自动提取重点的本事,听见言子青确实怕冷后不知从哪掏出个袋子开始装炭:“怕冷的话外婆多给你们装些,用完了记得来拿。”
左手两兜炭,右手一袋树枝,树枝顶上还压着个大铁盆,左游觉得自己这趟散步像是拾荒去了。
路上遇到的几个小孩子都好奇地打量着他,心里不免有些尴尬。
但这点尴尬很快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醍醐灌顶的欣喜。
五分钟前。
言子青打发走祝庭照、定好脚本后正打算睡个回笼觉,家里溜进来个名叫何希的熊孩子。
熊孩子进来后也不说话,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
言子青被那点瞌睡劲儿缠着,实在没心思逗小孩子玩。
他正琢磨着怎么把她打发去了,何希却仰起脸,用一种探讨宇宙真理般的语气,极其认真地问他:“哥哥你是女的吗?”
言子青:“……”
熊孩子似乎在乱用人类的语言。
“我知道……你是男的,”见他不说话,何希两手紧巴巴捏着衣角,放低声音追问,“可你为什么是长头发呀?”
某位长头发哥哥关上手机转过头看她。
何希今天戴了个白色的毛线帽,脖子上围着他上次送给她的浅蓝色围巾,遮住了大半张小脸,整个人显得特别文气。
跟第一次见她时灰头土脸的假小子样判若两人。
言子青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夹起她帽檐边缘往上提了提,露出小姑娘光洁的额头和短短的发茬。
“你头发是……”他把“毛寸”两个字吞回肚子里,换了种更委婉的说法,“稍微有点短,但不会影响你是个女生。”
何希眨眨眼,眼神里盛着大大的困惑。
言子青反手将自己半掩在围巾里的长发撩出来一捋:“你看,我的头发是长的,但这也不影响我是个男生。”
他试图用最直观的方式解释。
然而,六岁孩子的逻辑世界显然没那么容易打通,何希依旧歪着头,似懂非懂。
言子青感觉这就像是在解释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一样,不知该从何入手。
他按了按眉心想换个思路:“那……你们老师怎么教你的分辨男孩女孩的?”
何希闻言幅度很小地摇摇脑袋。
这是没教过还是不知道?
没等他追问,面前的小姑娘腼腆一笑,声音更低了:“没有老师,我没上过学。”
言子青身形一僵,方才那点因困倦和些许不耐而产生的慵懒气息,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记得你六岁了啊?”
“嗯嗯。”何希点点头。
这个年纪就算没上一年级,幼稚园跟早教班也应该有的啊。
他思绪神游了一圈,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人的眼睛越来越亮、眼眶越来越红。
等到他的注意力收拢回来时,两串清亮的泪珠顺着何希的脸颊哗啦啦滚落下来。
她居然哭了!
言少爷困意全无,手脚并用离开那张舒适的躺椅,飞速在脑子里调取哄小孩子的相关知识。
很遗憾,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为零。
左游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言子青正半蹲在地上哄小孩子的场景,翻来覆去只有干巴巴的“别哭了”、“怎么了”两句话。
见到他来,言少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你来哄哄她。”
他撑着膝盖起身,可能是蹲久了,刚站直身子眼前便骤然发黑,赶忙招招手让左游过来搀着自己。
三分钟后,左游将这位唇色苍白的低血糖少爷安顿到床上,也不负众望地让熊孩子安静下来,并亲自把人送回了家里。
因为什么哭的,何希不肯说,他就从外婆那里问了个大概转达给言子青。
无非是何希爸妈没钱,觉得幼稚园没有必要上什么的,她心里便有些委屈。
“哦,我知道了。”言子青半躺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眼睫无力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
左游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他,心想你都这么累了,这两天还天天往她们家跑。
你又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怎么对她们这么上心。
难道对她们也有钦佩吗?
他心里短暂地不解了两秒,随后又醒悟过来——言子青对她们是可怜。
如果他也能被言子青可怜,身份或许就不是个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又来晚了,重重跪下Orz
感恩各位小天使的等待与陪伴(比心)
第26章 第 26 章 装可怜这招好像很管用?……
房间里门窗紧闭, 言子青低血糖的劲儿没缓过来,整个人晕乎乎的。
何希那双懵懂又委屈的眼睛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心口有种说不清的烦闷。
左游见他心不在焉, 便没再收着视线,更肆无忌惮地盯着他。
“你要睡会吗?”坐在床边的人轻声开口。
言子青原先的困倦虽然散了,人却提不起精神。
他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那道灼灼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发沉的脑袋:“不睡, 我就躺一会, 半小时后喊我。”
说完他便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散在枕上的黑发。
左游短暂思索了一会儿,随即俯下身子, 伸手将他脖/颈处的被子往里掖了一下。
他曲着指节,往里折被角时故意在他裸露在外的颈侧蹭了蹭。
“别碰我。”突如其来的凉意让言子青心生不悦。
他眼睛都没睁,捂在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你手冷死了。”
左游慢吞吞收回手:“我刚刚在山上捡了些柴火。”
“嗯?”被子里的人睁开眼,茫然地看向他。
“山上风太大,我手冻没知觉了,忘记了会冰到你。”
他假装惊讶, 顺势把手伸到言子青眼前, 正反两面都展示过后才略带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
眼前的手掌削瘦苍白,指尖和关节处全都泛着不正常的红, 才嫌弃过人家手冷的言子青在良心上遭受到了重创。
活该,又不是没给你买手套。
他心里想着, 却也知道这话显得自己太没同理心,一时间没能给出反应。
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蔓延。
左游心里提着口气, 发觉言子青并没有想要关心自己的意思后,故作轻松地收回手。
“你好好休息。”他尴尬地蹭了下鼻子。
这装可怜计划果然不行。
他垂头丧气起身,正提溜起凳子准备走, 心心念念地声音终于响起——
“柜子里有冻伤药,你抹一点。”
言子青语气硬邦邦的。
得到回应的左游眸底骤然亮起光彩,他赶忙放下凳子,喜滋滋找出那支药膏捧在手里,心里某片荒芜的冻土悄悄有了暖意。
然而索取关注是会上瘾的。
手上带伤的某人前脚涂完冻伤药,后脚去院子里烧火时,就故意用带刺的树枝往手背上划了道口子。
殷红的小血珠不断渗出,很快连成一条细线。
应该能看见吧。
他把手伸远自行感受了一下,嘴角升起很淡的弧度。
颜竞恰好来找左游换药。
他借缠有绷带的胳膊编造了个勇斗醉鬼、守护村庄的故事,吸引了几个好奇的村里孩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就要进门。
左游擦了擦血起身:“子青在休息,把你的小迷弟们打发走了再换药。”
大明星闻言捶胸顿足,依依不舍地遣散小跟班们后关上了院门。
“你怎么也这么死板呢?”颜竞皮笑肉不笑地抱怨,伸手就要去搂他的肩膀。
奈何左游刚巧转身,他不仅没碰到人,动作也一时间没收住,昨晚才结痂的伤口被撕裂了。
“哎呦!疼疼疼!”颜竞霎时龇牙咧嘴。
“你先安静。”左游无奈扭过头劝他,只见对方胳膊上缠着的绷带侧边,已然洇开了一片深色的血迹。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伤口,随即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
树枝划出的伤也太小儿科了-
言子青心跳紊乱,在床上辗转反侧,躺下不到半小时就自行起了床。
他思来想去,给杨中钰发去条消息。
【言子青:姐,我想资助何希。】
资助穷学生的事情很常见,他当初刚来乡南时就看不得人间疾苦,大手一挥捐了十万,由杨中钰代管。
杨书记欢天喜地收下这笔钱的同时,也不免捏了一把汗——
很多被资助者身后藏着的是整个累赘的家庭,资助者若总是抱着这样“救世主”的心态,总有一天心理上会出问题。
她不忍打击言学弟的一腔善意,便在整理资助名单时,随口讲了件之前她资助人时的糗事。
一开始她资助的是个刚上初中的女孩子,本以为自己一个月花几百块钱就有机会把一个孩子送出大山,帮她抵挡掉命运里的部分苦难,结果一年后她收到的,是小女孩自杀的消息。
那会儿的杨中钰百思不得其解,伤心震惊之余亲自买票去当地悼念女孩,才发现自己资助的钱,居然从来都没有到过她手里。
“她的老师告诉我,她一整个冬天穿的都是件打有补丁的破袄子,平时吃饭也舍不得……”
听到这里,言子青还以为是穷地方重男轻女的惯常戏码,心想自己有的是钱,多来一个也无所谓。
结果杨中钰深深叹了口气:“倒是女孩的爸妈容光焕发,偶尔来接她回家,身后都带着一群等着打牌下馆子的好朋友。
“那女孩子一分钱没花,却总惦记着我的好,让这样知恩图报的人夹在中间扮演‘骗子’的角色,心理压力怎么会不大呢……”
有的人就自私至此,连自己的孩子也不在意。
初出茅庐的言子青顿觉浑身恶寒,彻底打消了随手花钱“做善事”的想法。
“不过你很幸运哦,这些钱由我往下发放,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她轻飘飘笑笑,眼底是藏不住的落寞。
这次资助何希,言子青是深思熟虑过的,他秉持着不期待回报、不暴露个人信息的原则,只想让那位何老太太少点忧愁,别跟他的奶奶一样被后辈搓磨。
杨书记一向公务繁忙,言子青没指望她能立马回消息,起身去洗了把脸。
从卫生间出来时,他瞥见窗外正冒着白烟,穿好外套出门。
院里一盆火烧得正旺,左游坐在旁边,专心给颜竞的胳膊缠着绷带。
言子青走路没什么动静,两人都没注意到。
一直到颜竞缠完绷带,准备坐在这里烤会儿火,他才伸腿踢了踢他的凳子:“起开。”
“妈呀,吓我一跳!”凳子上的人一跃而起。
“你醒了,”左游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他只躺了十多分钟,有些关切地询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言子青顺势坐在凳子上,双手揣着:“没,有点冷。”
“大少爷,您从屋里过来,就不知道自己带个板凳吗?”颜竞嗷嗷乱叫,“我也冷,想坐着烤火呢。”
言子青懒得跟他纠缠:“这月末要汇报的资料,你整理完了?”
颜竞:“没呢,你们编外人员就是好,不用搞这些。”
听听这鬼话。
他们是不用搞这种形式主义,但也没有工资啊。
在两位编外人员诡异地注视下,颜竞终于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多扯淡,搓搓下巴溜了。
左游慢条斯理地整理医药箱,言子青随意扫了眼,发现他手背上有道细细的伤疤。
刚刚也有吗?
他努力回想十多分钟前看到的那只手。
“火怎么样,要添点柴吗?”左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不用,”言子青回过神来,“山上有些树枝带刺,你下次记得戴手套。”
正起身的人眼角微妙地一弯,内心荡漾着说了句“好”-
杨中钰回消息时天已经黑了。
她打包发来何希家庭的相关信息,备注让他大致看一下,心里能有个谱。
言子青刚好来村委会吃晚饭,下意识往她住的房间瞅了一眼,没开灯。
【言子青:姐你没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