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大于8。
寂静了一瞬,随后,阮娇发出了欢呼声。
赌鬼脸色彻底阴沉:“你出老千了。”
阮娇抬眼,声音发紧却稳:“自己运气不好怪谁,可别是自己出老千都没赢,恼羞成怒吧。”
她还真说对了,因为赌鬼的确出了老千,但她太自大,没有把鬼婴放在眼里,以至于被换了牌都没发现。
赌鬼缓缓坐直,冷冷开口:“你赢了,你可以去第二层。”
“等一下,刚才不是答应让我和我的同伴们一起离开吗,你怎么出尔反尔?”阮娇生气了。
还要去下一层是什么意思,说话不算话是吧。
赌鬼理都不理她:“这里是我的鬼域,我没现在杀了你已经是我仁慈。你必须遵守规则,我也一样,不可能让你只通过一层就离开。”
第96章 赌场(4)
阮娇气愤极了, 但她也知道跟鬼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果真是,鬼话连篇。”她嘲讽道。
赌鬼眼里闪过一丝杀气,但不知道是碍于规则还是什么, 她没有对阮娇做什么。
赌桌消失,热闹嘈杂的赌坊再次出现在眼前。赌鬼不见踪影, 只剩下兔女郎装扮的色鬼, 对方静静地站在原地,好像在等她。
“赌鬼已经很久没有输过了, 你真幸运。”色鬼声音很轻。
阮娇觉得她是一个很特别的鬼,虽然她浑身都透露出淫靡的气息, 但却并没有给人危险的感觉。
她每次遇见鬼时, 只要对方想要伤害她,她都会本能的浑身不适。
但面对色鬼时, 哪怕对方说着要她永远留在鬼域里, 也没展露出过一丝杀意。
好像是对她人的死活并不关心。
一个不想杀人的恶鬼,看起来竟然荒诞的拥有人性。又为何不想杀人,却要跟着害人的鬼一起, 助纣为虐呢?
明明是情色的鬼,却跟着赌博的鬼在一起,究竟为何。
按照色鬼的说法,极乐世界是她们三个鬼一起创造的, 那不是应该每个鬼负责一层吗。
还是说, 赌鬼跟色鬼关系很好,所以她们才一起行动?
阮娇思索着。
色鬼没再说话,而是带着她往前走,似乎是在带路。
“第二层有什么?”阮娇带着鬼婴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问。
眼前一望无际的赌坊终于出现了尽头, 那是一个狭窄又破旧的木楼梯。
色鬼停在楼梯口,指着上方说:“从这里走上去,你去了,就知道了。”
阮娇很怀疑上面是龙潭虎穴,但对方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告诉她有什么。
她也不可能不去,所以只好咬着牙,硬着头皮上去了。
木质的楼梯踩着嘎吱作响,随着楼梯缓缓往上,一股暖香迎面袭来……
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小贩推着货车叫卖。莺莺燕燕几个姑娘欢笑着,扇子掩面,对着货车上的胭脂水粉挑挑拣拣。
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
那是一座巨大的古宅,大门口,站着许多身着花花绿绿的女人,不断冲着过路人招手。
二楼的看台上,薄纱掩面的女人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她周身气质清新脱俗,看着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阮娇醒来时,就是这个视角了。
她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了一个女人的视角里,跟随着对方的行动而行动。
好消息是,不共感,只是能看见对方看见的。
坏消息是,她动不了,连眨眼睛都做不到。
她不是去了极乐世界第二层吗,怎么改成穿越了?
阮娇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默默当个看客。
女人叫桃红,一个很艳俗的名字,她是这家青楼的花魁。
说得好听叫花魁,其实就是个玩物。
她长得其实挺一般的,只能算清秀,但她身上似乎有某种魔力,总是令人恋恋不忘。
除此以外,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说会道,巧言令色,可以很好的在客人们中间周旋。
桃红是个合格的妓女。
但说到底她是个妓女啊,她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她每天都在想着怎样去死。
无趣的生活,乏味的人间。
这样枯燥的心情直到某天,她遇见了一个来逛窑子的女人。
女人似乎是个权贵的女儿,女扮男装跟着几个富家子弟来青楼玩。
那群人起哄着让她也选一个妓女玩,她似乎喝了酒,有些醉了。随手指了指桃红,就这样,两人相识了。
桃红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女人。
比起恶心的男人,陪一个女人似乎好得多。她抬手抚琴,为她演奏,女人靠在椅背上,似乎也沉醉在她的琴艺中。
一曲罢。
“你弹得真好。”她衷心地夸她。
你看,还是女人懂得女人。
桃红在这里给好多人弹过琴,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认真听她的琴,而不是想着待会怎么睡她。
“可是在留香院,弹琴弹得再好,也没有人欣赏。”她有些沮丧。
她从小就在留香院长大,根本没去过外面,唯一喜欢的就是弹琴。
女人朗声道:“哪里没人欣赏,我不是人吗?”
桃红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谨慎:“可你不能天天来,所以我的琴,还是不会有人欣赏。”
哪有女人会天天逛窑子的,多半是一时兴起吧,除非这个女人喜欢女人。
喜欢女人。
桃红想了想,如果今晚需要伺候的是这个夸她弹琴好听的女人的话。她好像不似往常一样抵触了,还有些期待。
莫非她也喜欢女人吗?
“那我以后就天天来听你弹琴,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没人能欣赏你的琴了。”女人神色认真。
当晚,她宿在她这里,两人并没有做什么,桃红给她弹了一晚上的琴。
女人也如她所说的那样,往后的每一天都来看她。她出手也十分阔绰,有她在,桃红就不用去陪客人了,只需要安心陪好她就行。
她虽然是女人,却很离经叛道,做着一些时代不允许女人做的事情。喝酒,抽大麻,逛窑子,赌钱,在外抛头露面。
就是有一点,她从来不碰她。
也不告诉她其实她是个女人,她不说,她也不说,两人之间的感情似乎在升温。
但总有一层窗户纸在那里。
有一天,女人喝醉了,她抱着桃红说了好多话,说爱她,说自己其实是女人,求她原谅她。
“我是个女人,可我想做那些男人对你做的事情,你会觉得恶心吗?”
桃红都快哭了,她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可是她很自卑,因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我很脏,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
(此处省略1000字)
她们一起度过了一个很美好的夜晚。桃红已经决定好要跟对方一起私奔了,她甚至拿出了自己这些年积攒的金银细软。
可女人却消失了,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见了。
桃红等了她很久,都没有等到,她又开始接客了。妈妈说她是个傻子,那些有钱人就是喜欢玩弄她们这些女人的感情。
傻子才会上当了,爱情有什么好的,就该多捞点钱,钱才是最真。
桃红很难受,她买了砒霜,打算去死。
女人在她绝望之际又再次出现了,只是这一次,她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桃红,你借我点钱好吗,我都输光了,我把家里的宅子都输了。我现在急需钱翻身,只要给我一笔钱,我就能翻身。”
“等我赢回来,我就娶你回家,我们两个一起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赌了。”
桃红感动了,因为她说要娶她。
她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拿给她去赌了,因为她做着她会来娶她回家的美梦。
女人拿了钱,又消失了。
再次出现的时候,又是来要钱的。
她似乎沉迷在了赌博当中,只疯狂管桃红要钱赌博。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夸她弹琴好听,也没耐心跟她久待。
但是没关系,桃红心甘情愿。
两人终于私奔了,出来后,她还是做着妓女,挣钱给她赌博。
后来呢,桃红染脏病死了。
那个烂赌鬼,也因为没钱还赌债,被赌场的人砍断手脚,扔外面自生自灭。
再后来呢,她们一个成了色鬼,一个成了赌鬼。
赌鬼还是老样子,爱赌,色鬼也是老样子,围着赌鬼打转。
阮娇从这个故事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堆旖旎的绸缎中央。
四周充满诱惑,而她不为所动。
因为她心里只有一个人存在。
君宫妤穿过那些充满诱惑的床幔,走向阮娇。她一直被困在这层鬼域中,但却一直坚守本心。
她们是互相奔赴的。
“娇娇。”她唤她的名字。
阮娇回头看见她,脸上惊喜不已,虽然两人才分开一小会。可她觉得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对方了,很想念。
“我已经找到这个鬼域的突破点了,我带你离开。”君宫妤上前拉起她的手。
鬼婴急的哇哇大叫。
阮娇懂她的意思,张小爆她们还不知去向呢,她们就这么走了可不好。
色鬼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二人面前。
刚才阮娇看见的,是她的回忆。这一层本来充满了欲望的考验,但她却放过了阮娇,而是让她去看了她的回忆。
也许是这一千多年不间断的帮赌鬼害人,她已经疲惫了吧。
“赌鬼人不坏,她是被赌博害了,我想让她从赌博的深渊里走出来。所以,我放过你们,想请你们帮忙,摧毁这个鬼域。”色鬼轻声说。
这么多年了,极乐世界都没有被动摇过,因为没有遇见那个有实力摧毁它的存在。
但她第一眼看见眼前的女生时,就知道,极乐世界终于迎来了可以终结它的对象。
阮娇也是头一次遇见自己求死的鬼,鬼真的全都奇奇怪怪的。
“那要怎样摧毁这个鬼域呢?”她问。
色鬼解释道:“通过三层考验的人可以离开极乐世界。同理,想摧毁极乐世界,需要同时击溃我们三个鬼。”
听起来好像很麻烦,阮娇觉得有些复杂。
“不用那么麻烦,”君宫妤说,“我可以直接毁了这里。”
她刚才没直接动手是因为一时被规则困住,现在她已经摸清楚了规则存在的原理。
可以直接动手摧毁这里了。
色鬼眼神真诚:“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有办法摧毁这里。那就请求你了,求你,毁掉这里吧。极乐世界,本就不该存在。”
因为极乐只是谎言。
第97章 赌场(5)
阮娇在君宫妤的帮助下找到了剩下的同伴们。郭英差点就栽在赌桌上了, 找到她的时候她下半身都跟赌桌连在了一起。
一个人坐在没人的桌子上,跟空气脸红脖子粗的。
钟挽澜被发现的时候,正面红耳赤地躺在一张大床上, 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美梦。
被唤醒时都还怅然若失,而且有些支支吾吾。
秦春倒是跟没事人一样自己找了过来, 她丝毫没有受鬼域的影响。这个女人出乎意料的强大, 简直不像是一个活人。
妮妮嗅着气味找到了主人,跟大家汇合了。
世界在下坠, 鬼域即将坍塌。
看着站在活人那边的色鬼,赌鬼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桃红, 你竟然背叛我!”她目眦欲裂。
那个一千多年来都一直默默陪伴在她身侧的女人, 背叛了她。
没想到吧。
因为没有任何人是完全属于谁的,辜负真心的人, 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赌鬼很不理解:“像你这样的, 千人骑万人睡的女人,竟然也敢背叛我吗?你原本就不配得到爱,我愿意施舍给你爱, 你竟然还要背叛我。”
对,她用的是施舍,因为她打从心底其实就看不起她。
爱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悯,爱应该是同等的。可有的人, 终其一生, 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或许被追逐的人永远无法回头看,因为人们只会记得自己追逐的对象。
爱很难,相爱更难。
被爱的人是有持无恐,爱人的又是胆小鬼。
所以这世间的爱情,像月亮一样, 总有阴晴圆缺,常不美满。
“我不想再帮你做那些事情了,我累了,我并不喜欢害人。我虽然只是一个妓女,我很脏,但我对你的爱不脏。”色鬼心里受伤,但她很坚定。
她坚定不移地决定要离开她,因为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她不一定非要爱这一个人。
鬼域世界崩塌。
赌鬼看着自己辛苦建设的一切都毁于一旦,崩溃了。
“没了,都没了,我再也赢不了了。”她蹲在地上,像孩子一样痛哭。
色鬼走上前去,抱着她,眼泪一直往下掉:“你不用赢,因为你已经有我了呀。”
她是她不用赌就赢回家的女人,可她却不珍惜她。
大概免费的总是廉价的。
到头来,根本没有人会爱一个妓女。
罢了罢了。
不爱就不爱吧,她前尘事已了。
“你对我的好,我已经加倍还给你。现在,我要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她松开了手。
忘掉过去,做一个普通的女孩,每天练练琴,也像那些寻常的女孩一样,去结交些朋友。
或许还可以认识其她的人,但再也不要回到过去了。
过去的一切都是那么痛苦,她再也不要回去了。
“你个烂赌鬼,我不爱你了。”
色鬼说完,转身离去,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但阮娇相信,她肯定得到了解脱。
赌鬼一个人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她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并且她再也找不回来。
人往往是在失去之后才会恍然大悟,才开始珍惜,开始后悔莫及。
但一切都晚了,失去的永远不会回来,人只有抬头往前看。
痛苦之后都是一片光明,所以尽管痛苦难熬,也一定要熬过去。
“为什么有的人,明明相爱,最后却是惨淡收尾呢?”阮娇不明白。
君宫妤摸摸她的头,沉吟片刻后回答道:“大概是因为,有些人的心,像黑洞一样,无论如何往里堆填爱,都填不满。更不可能再分出爱去给她人,所以,注定最后会惨淡收尾。”
就像赌鬼和色鬼,她们的结局从相遇时就注定了。不对的时间,不对的地点,是无论如何也遇不到对的人的。
鬼域崩塌,第三层的酒鬼不知所踪,张小爆和钟奶奶也成功和大家汇合了。
忙碌了一晚上的众人从地下赌场走出来时,启明星正好划破夜空。
天亮了。
——
李老师这次给阮娇打的分数很高,因为最后几乎是完全靠她拯救了所有人。
“阮娇同学,今天不用训练,有人要见你。”王老师破天荒地没有布置训练任务。
能来邯城找她的人,阮娇掰着手指头都能想到是谁。果不其然,走进接待室,看见的就是上官云那狐狸一样的眯眯眼。
“好久不见啊,阮娇同学。”
确实很久不见了,不知不觉间她离开江城都两个多月了,现在已经接近培训尾声。
虽然阮娇早就把上官云看作自己人了,但每次看见对方,依然会下意识有些抵触。
大概是因为,每次跟上官云接触后,她都会莫名遇到危险吧。
认识上官云后,她学也没上了,一天天就研究灵异事件,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天师。
“怎么突然来找我。”阮娇嘀咕着。
上官云看着她,面上十分欣慰:“我听陈老说,你功课学的不错,还参与解决了两个九鬼。阮娇同学,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天师。”
“谢谢,但我并不想当天师。”阮娇没好气的说。
不过她也就是说说而已,从前是被迫当天师,现在她已经差不多接受了自己的新职业。
不仅是因为灵异复苏时代的到来,她根本难以避免灵异事件。主动当天师,不光家人能得到官方的庇护,自己还可以学习对付灵异的技能。
在这个过程中,她还收获了不少朋友,日子也过得比以前更充实了。
如果平平淡淡过一辈子这个愿望实现不了了,那么现在的生活,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你的心境似乎也变化了许多。”上官云欣慰不已。
不过她这次来并不是跟阮娇叙旧的,而是来告诉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阮娇同学,你想实现阶级跨越吗?”她笑着问她。
阮娇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即将调任前往首都,你跟我一起走吧。到时候,你的家里人,都可以跟着一起,在首都安家落户,工作的事情也不用担心。”
上官云说的话很短,很简单。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却很复杂,举家迁徙,在首都落户,并安排工作。
这含金量,对像阮娇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阶级跨越了。
上官云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以往她就算是笑起来,眼底也是没有情绪的。但今天不一样,她笑得真心实意。
“跟我一起走吧,阮娇。”她轻声说。
她给出了一个平常人根本拒绝不了的诱惑。谁能拒绝得了金钱和权势的诱惑呢,那可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可,阮娇迟疑了。
不是因为她视金钱为粪土,冰清玉洁。那不可能,她是很俗气的人,从她能心安理得的敲诈勒索一个无辜民众一百万就能看出来了。
她迟疑是因为,她害怕。
上官云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为什么她要带着她一起升官发财。
她对她这样好,是有什么目的呢?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谁好,任何人的好都是有目的的。
看着阮娇眼里的警惕,上官云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她就知道,以阮娇的性格,不会马上答应她。
“我即将上任首都特案部的总负责人,但你也知道的,我在首都不认识什么人。”上官云语气无奈,“新官上任,难免会有人不服我,我又是一个人去,实在孤立无援啊。阮娇同学,其实带着你一起去,是为了帮我自己,我需要一张有实力的底牌。”
这话,半是真,半是假。
阮娇听着她这番话,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金凰月。对方刚来江城的时候,说的话跟上官云现在说的话十分类似。
“我也不是什么坏人,本意也只是想和大家交个朋友。毕竟我只身一人来到陌生环境,很无助啊。”
实则已经在江城只手遮天。
“我需要考虑一下。”阮娇依然谨慎,没有立刻答应。
她也没有拒绝,毕竟这个条件还是很诱惑人的。如果告诉爸妈的话,二老估计能乐得直接跳起来。
严重怀疑会跟范进中举了一样激动。
上官云没有勉强她,而是告诉她,在培训结束前,她都可以慢慢考虑。
“对了,这次我来给你带了礼物。”她从身后拿出一个黑盒子。
这个盒子阮娇很眼熟,上次装菜刀的也是这种盒子,类型差不多。
这可能是专门用来装鬼物的盒子。
对于递到眼前的礼物,阮娇从来没有拒绝这一选择,她欣然收下了。
她来邯城学习,本质上不也是帮上官云干活吗,那收点报酬怎么了。
上官云来的很仓促,走的也很快。她很忙,百忙之中抽空来看阮娇一眼。
盒子里装着一条项链,这项链也是一件鬼物,它可以帮助佩戴者抵挡鬼气的侵蚀。
好东西,阮娇立即戴上了。
君宫妤看见她脖子上戴着其她女人送的礼物,有些吃醋。
“上官云又给你送礼物了。”她酸溜溜地说。
阮娇立刻取下来了:“不戴了,我找个机会卖掉。”
一件鬼物,应该能卖不少钱吧。虽然她想自留,但是既然老婆不喜欢,那就不要了。
“戴着吧,我总有保护不了你的时候。”君宫妤摇头拒绝。
就像这次的极乐世界鬼域一样,鬼的能力千奇百怪,她虽然自信不惧怕任何鬼。但那终究是她自己的强大,与阮娇无关。
她总有不在她身边的时候,两人毕竟不是一个个体。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她不喜欢阮娇和其她人接触,也不阻止她来邯城的原因。
第98章 白瑶(1)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三个月就过去了。
阮娇迎来了她的期末考试,在邯城的日子忙碌但充实,有些疲惫又很快乐。
“这次期末考试的课题是疫鬼, 总部已经完全确认了疫鬼的行踪,你们只需要前往解决就行。”李敏语气轻松。
事实也正如她所说的那样, 疫鬼的解决格外顺利, 虽然对方是一个九鬼,但在她们面前也不够看。
解决完疫鬼后, 阮娇终于拿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毕业奖励。
一件鬼物,等级比她手里那把菜刀高一些。由于她不是第一名, 所以没有得到神秘大奖, 拿到大奖的是郭英。
虽然不是正经学校,也不是正经的师生关系, 但毕业了还是有欢送晚会。
阮娇头一次参加这种正式的场合, 紧张得很,都不知道穿什么衣服。
幸好她有个很擅长应对这种场合的朋友,钟挽澜亲自给她挑了套礼服。
晚会也没什么好玩的, 就是吃吃喝喝,大家一起聊聊天。
里面热闹非凡,大家都欢声笑语。
而有一个人,却悄悄离开了人群。
王老师看着那个站在阳台上, 一个人十分孤独地喝闷酒的女孩, 沉默着走了过去。
她平日里就不爱说话,是一个内敛的人,但却心思敏锐。
何况对方跟她来自一个城市,她们都是云城人,对这个后辈她还是很关心的。
“小春, 有心事吗?”她尽量用温柔的声音问道。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知心大姐姐。
往日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秦春,今天似乎也喝多了,愿意跟旁人聊聊。
“王老师,你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秦春望着天上的月亮,语气惆怅。
王老师闻言,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当过老师的都知道,一般学生说这种话的时候,那都是想表演自由落体运动了。
为了挽救这个祖国的花朵,祖国未来的光明,灵异届的天才。
王老师决定好好与她畅谈一下。
“小春,你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其实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因为它没有标准答案。如果把所有宏大的答案都拿掉——理想、价值、成功、意义——其实人活着本身并不会自带说明书。宇宙没有给我们附赠一个‘使用目的’。所以‘意义’不是被发现的东西,而是被制造的东西。从生物学角度,人活着只是为了延续基因;从社会角度,是为了参与关系、生产价值;从哲学角度,则完全不同流派——有人像阿尔贝·加缪认为人生本质是荒诞的,但正因为荒诞,我们反而可以选择反抗式地活着;有人像弗里德里希·尼采说意义来自“自我创造”,人要成为自己的立法者;而维克多·弗兰克尔则认为,人活着的核心在于“赋予痛苦意义”,哪怕在极端困境中。但如果不站在哲学家的角度,只站在一个普通人的位置,我会给你一个更朴素的回答:人活着的意义,往往不是一个宏大答案,而是一些很具体的东西——某个人。某种执念。某个还没写完的故事。某个不甘心。意义有时候只是——‘我还没走到结局’。而且有个很有趣的现象:当一个人问“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的时候,往往不是因为没有意义,而是因为现有的意义不够支撑他。所以我想问你一句,如果你愿意回答的话:你现在问这个问题,是偏哲学思考,还是有点累了?我不会给你鸡汤式答案。我们可以慢慢聊。”
“王老师,有人说过其实你话挺多的吗?”秦春苦笑了一下,“不过你是一个很好的长辈,我一直都很敬重你。”
“我想去做一件大胆的事情,这件事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后果。王老师,你会不会阻止我?”
王老师愣了愣,随后一板一眼地回答道:“这得看你要做什么,如果是对人类社会有危害的事情,那我一定会阻止你的。”
“我就知道,”秦春苦笑着摇头,“所以啊,王老师,我真的很难受,因为我知道你会阻止我。可是我一定要去做这件事,你是我敬爱的长辈,带我进入特案部的好人。”
“我真的,其实很舍不得……”
“舍不得杀了你。”
她的语气很轻,但常年训练体能的王老师听力聪慧过人。
“什么?”她面上的困惑还未来得及完全形成。
瞳孔在瞬间就失去了焦距,沦为了空洞的黑色。
王老师一生都在为了解决灵异事件而奋斗,她设想过许多次自己可能会死在某次灵异事件中。但她从没想到过,自己竟然会死在自己交予后背的同伴手中。
秦春接住了她沉重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转身,脚步坚定地往里走去。
三天前,邯城郊外的某个地方。
金凰月踏着她那双标志性的黑色小高跟,高高在上地站在秦春面前。
她半边脸上已经没有了眼罩,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阴气森森的鬼眼。
这只鬼眼,是她从水鬼那里挖来的。
穷鬼用了特殊的手段,向水鬼要来一只眼睛给她安上。当然,作为代价,金凰月用了点小动作,将水鬼从那片湖里带出来了。
现在的她,身怀着的,早已不止3个无解级别的鬼。但她被阮娇搞出了阴影,所以一直躲在暗处行动,不敢再去对方面前耀武扬威了。
因为她始终觉得,她不管怀揣多少个无解鬼,都没法真的赢过阮娇。
再加上她老豆死了,最近忙着接管家业,也是好不容易才抽出空来。
打算给阮娇使点绊子。
“你说你有办法让我的女朋友复活,是真的吗?”秦春阴沉着脸问她。
金凰月高傲地抬着下巴:“当然了,我可不会说空话。再说了,你背地里偷偷做了那么多年的人体实验,应该早就明白,人死是不能复生的。除非借助鬼神的力量。”
“你身边,恰好就有一个鬼神。你别告诉我你没注意到她的存在,恐怕是早就想下手,但不敢行动吧。”
秦春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鬼神的存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少数人知道,她是其中之一。
“我也不是来跟你闲聊的,是来谈合作。我也需要鬼神的力量,你帮忙抓住她,我帮你复活你的女朋友。”金凰月开始跟她谈判。
秦春并不是那么容易会相信一个陌生坏女人的,她语气讥讽:“我如何相信你?你总该给我看到证据吧,空口白牙就来挑唆我跟我的好同学翻脸?”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得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金凰月冷笑,“我是一个守信的商人,能好好交易得到的东西,我不会耍任何手段。”
“不跟你交易,你是不是就马上翻脸灭我口?”秦春余光瞥向周围。
树林间影影绰绰,似乎有许多鬼影在晃动着。
“那当然了,不然放你回去通风报信吗?”金凰月毫不掩饰,“你好好跟我合作,我可以帮你复活你女朋友,如果不好好合作,我就送你去跟你女朋友团聚。”
横竖反正没给人太多考虑的空间。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金凰月有些不耐烦了。
秦春低头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否则,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她脸上挂着泪,眼神阴郁又凶狠。
“那可是,我敬爱的长辈,亲爱的同学们啊……”
——
阮娇还在拉着君宫妤吃吃喝喝呢,就看见秦春朝她走了过来。
她热情地冲她打着招呼,只是感觉对方今天晚上好像更加忧郁了些。
“秦春,过来一起玩啊。”
旁边的张小爆,钟挽澜和郭英也都热情地跟她打着招呼。
大家都发现她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于是都想带着她一起玩,毕竟相处了三个月,早就当成了朋友。
“秦春你这人平常就不爱跟我们交流,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别一个人待着了,我们打算等会去逛街,一起吗?”
秦春抬头看了看她们,眼里挂着泪。
看见她哭了,大家都惊诧不已,但第一反应是安慰。
阮娇递过去一张纸巾,但她没有伸手接。
而是一个劲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着说。
“我对不起你们。”
什么意思?
阮娇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怪异的感觉,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靠在君宫妤身上。
但这一次,君宫妤也没有带给她安全感。
因为她看见秦春周围的鬼气变得浓郁起来,她一边哭着,一边展开了鬼域。
“阿瑶,我马上就要见到你了,我好开心,又好难过啊。”秦春抽泣着,蹲在了地上。
在她身旁,一个白裙的女孩身影缓缓出现,她像一个精灵一样飘到她的跟前。
笑着说:“小春,笑一个,开心一点,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呀。”
半透明的身影抱住那个蹲在地上哭泣的女孩,语气轻缓地安慰着。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啦,接下来,就全交给我吧。”
四周渐渐黑暗下来,秦春的身影遁入了黑暗中。
只有一个透明的白裙女孩,站在原地,满脸狰狞地笑容。
她举起手中的刀,缓缓走向众人。
阮娇察觉到不对劲,想拉着君宫妤走,随后便发现对方的身影凝固在了原地。
她扭头一看,发现自己身旁的君宫妤双目忽然涣散,好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不对,她本来就是一个魂体啊。
“你要做什么,秦春?”
把所有人拉入鬼域,又把自己的鬼放出来,想做什么。
第99章 白瑶(2)
“你是……白瑶吗?”阮娇强装镇定地问。
白裙女鬼面孔十分陌生, 显然就是秦春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女朋友。
此刻她目光残忍又危险,一手拿着带血的刀,另一只手上握着一双黑色的手铐。
她没有理会阮娇, 而是举起了手里的手铐。
阮娇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有很不安的预感。她感觉那个手铐就是君宫妤忽然失去意识的原因, 而且绝对是一件危险的东西。
但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灵异事件时的那个无助小女生了。
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慌。
除了她以外,郭英, 钟挽澜和张小爆三人也紧张地摆出了战斗姿态,唤出了结缘鬼。
“秦春, 你这是要做什么?”郭英皱眉询问。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秦春不知道去了哪里,面前只有白瑶。
白瑶嘴里轻轻念出一句咒文, 那音节十分古怪, 听在耳朵里模糊又清晰,无法被记住。
阮娇听着这个音节,十分熟悉, 有些像她第一次听见君宫妤名字时的那个古怪音节。
两者应该是属于同一种语言,这或许是来自地狱的语言。
她只听出来其中好像朦胧的有两个音节十分像是“鬼差”。
鬼差?
随着白瑶咒语念完。
虚空中,一根根沉重的铁链出现。所有人如临大敌般警惕起来,但这些铁链的目标并不是活人, 绕开了她们。
它们像有目标的游蛇一样, 迅猛又强势地捆住了君宫妤的身躯。
铁链的首端,是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没有脸的女人。它脸上一片空白,周身冷气弥漫,像一个没有生机的机器。
“亡魂,速速与我往生。”那张空白的脸下, 发出空灵的声音。
它来自地狱,要将逃离地狱的鬼,抓回地狱去。
“君宫妤!”
阮娇扑到她身上,想伸手把那些铁链解开,但她根本触碰不到那些铁链。
它们有形又无形,只针对君宫妤而存在。
好在,黑衣女人只是将她绑了起来,并没有做其它的动作。
“没用的,这个手铐是鬼差上一次来人间时遗留下的工具,它的等级远远高于人间的人和鬼。鬼差来自地狱,地狱,是鬼死后会去的地方。没有任何鬼可以反抗鬼差的力量,它高于一切。而鬼差的任务,是确保所有死去的鬼都留在地狱。你身边的鬼神是个例外,她逃出来了,地狱很想将她抓回去。地狱里的存在,无法来到人间。但这幅来自地狱的手铐,可帮了大忙,有它在,我能召唤鬼差的分身,用来束缚住鬼神。”白瑶心情很好的样子。
虽然被称为鬼神,身份特殊且尊贵。但也不过是从地狱逃出来的鬼罢了,这世界上一切的存在,都会惧怕地狱。
因为那是真正的,另外一个恐怖世界。
只是窥见其冰山一角,从地狱走了一遭回来,一个鬼就变成了鬼神。
由此可见,地狱究竟是何种神奇又强大的地方。也因此充满了危险和恐惧,是所有鬼害怕去往的地方。
“大家,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白瑶狞笑着说,“这个游戏的名字叫,捉迷藏。你们来扮演鬼,找到秦春在哪里,你们就赢了。”
阮娇听着她这话,暗道不对。
这种类似于规则的鬼域,上次遇见还是在极乐世界里。
又是规则型的鬼域,这种鬼域可不是单单有武力就能破坏的。
白瑶是秦春的鬼,平常都看不见她出手。秦春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吗?
随着白瑶话音落下,阮娇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包括被铁链捆住的君宫妤。
四周的漆黑也逐渐退散,如同散去的迷雾。
她焦急地在原地打转,直到周围稍微明亮起来,她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
两边是各种各样的衣柜和储物柜,光线昏暗,但已经能够看得清楚四周的场景。
这里看起来,像是秦春的内心世界。
那些衣柜和储物柜奇形怪状,分列得毫无规律,散落在各个位置。
“每隔五分钟,我会出现一分钟,被我抓到代表游戏失败。这轮游戏一直持续到你们有人找到秦春为止,五分钟,从现在开始计时。”
白瑶冷漠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300,299,298,297,296,295,294,293,292,291,290,289,288,287,286,285,284,283,282,281,280,279,278,277,276,275,274,273,272,271,270,269,268……”
阮娇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她的身影,只能听见这催命一样的倒数。
仿佛她们真的在玩一个捉迷藏的游戏似的。
如果这个游戏不是真的要人命的话,应该还挺好玩的。
阮娇跑起来了,她一边跑一边打开沿途的衣柜。不仅是为了找秦春藏在哪里,也是为了找自己能躲藏的地方。
这个衣柜太小了,这个衣柜太黑了,这个衣柜太大了,这个衣柜门关不上。
都不行,她该藏在哪里?
这周围除了衣柜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那催命一样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99,98,97,96,95,94,93,92,91,90,89,88,87,86,85,84,83,82,81,80,79,78,77,76,75,74,73,72,71……”
倒计时越来越近了,她还没找到能藏身的地方。汗水从额头上开始往下掉,心里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和慌乱起来。
这种随时有个要命的鬼在暗中窥探你,并且马上就要来抓你的感觉,实在太要命了。
就好像每次打针前,你趴在凳子上,颤颤巍巍地等待着护士配药。
护士捣鼓瓶瓶罐罐的声音,在你屁股上涂抹碘伏时的冰凉感。
你根本不知道那根针什么时候会打下来。
怎么办呢,只能夹紧臀部的肌肉,忐忑不安,惶恐不已。
直到那根针真的扎进了你的屁股,你又会发现,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
那些痛苦绝大多数都来源于你的心里压力,来自你丰富的想象力。
“10,9,8,7,6,5,4,3,2,1。”
“我来抓你们咯~”
白瑶的声音近在咫尺。
提着刀的女孩突兀出现在走廊的一处,她笑容狰狞恐怖。
一步一步地,开始向前飞速冲刺。
周围的衣柜传来哐当哐当的响声,好像被人暴力砸开了似的。
白瑶阴着脸到处找人,但很遗憾,她什么都没找到。
一分钟很快过去了,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300,299,298,297,296,295,294,293,292,291,290,289,288,287,286,285,284,283,282,281,280,279,278,277,276,275,274,273,272,271,270,269,268……”
催命的倒计时又开始了。
阮娇从藏身处走出来,继续寻找着秦春。一边找一边在心里思考,这个鬼域很可能分成了好几个独立的场景。
钟挽澜,郭英,还有张小爆三人或许跟她不在一个场景里。
所以白瑶每次抓人的时候是随机还是按顺序来到她们每个人的场景里抓人呢。
如果是随机的话,她有可能下一轮就被抓。如果是按顺序的话,她就可以多出三轮自由活动的时间。
要好好把握规则。
接下来的几轮游戏,阮娇慢慢摸清楚了白瑶出现的规则。
其实是随机的,因为有连着两次她都出现在了阮娇的藏身处附近。
幸好阮娇运气好没被发现。
阮娇四处寻找着秦春的藏身处,她感觉自己几乎快找了一整个足球场的范围。
依然没有看见秦春的身影。
可怕的是她的体能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耗着。有一轮游戏时,白瑶发现了她,但幸好她跑得快,没被抓住。
可这样下去不行,她迟早会体力耗尽。
其她人的情况肯定也不好,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人找到秦春在哪里。
这个秦春到底藏在哪啊,也藏的太深了吧。
她们四个人一起上阵都找不到她人,该不会秦春压根就没藏在鬼域里吧。
阮娇气得很。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无头苍蝇一样找下去了,她肯定是忽略了什么关键信息。
在秦春的鬼域里,到处都是衣柜。
衣柜代表着什么呢,从心理角度上来说,一个人喜欢藏在衣柜里,是在逃避和自我保护。
秦春的故事,阮娇几人是从王老师那里了解到的。
这个人肯定是有心里疾病的,不用怀疑,她肯定是有点毛病。
阮娇开始思考,将自己带入秦春的角度,如果她是秦春的话她会躲在哪里。
如果,她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有心里疾病的女孩。并且因为自己胆小害怕,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生在自己面前被虐杀。
如果是她,她多半会疯掉。
所以秦春是个疯子。
疯子的思维不能用常理来思考。
跳出常理,跳出常理,跳出常理……
阮娇思考的间隙,倒计时又来到了尾声。
“10,9,8,7,6,5,4,3,2,1。”
白瑶的身影出现在她附近,一脸狞笑着走向她藏身的衣柜。
“阮娇,我不想再陪你玩了,我要来抓你咯。”
第100章 秦春之死
被发现了。
她体力不支跑不动, 就算强行逃跑,下一轮肯定也会因为脱力倒下。
实在逃不掉了,阮娇干脆从藏身处主动走出来, 跟白瑶面对面。
她刚才想了很久,她在想这个鬼域还有什么地方是她和其她人想不到的, 没有找到过的。
最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
“秦春,别装了, 没有什么白瑶存在。你根本没有女朋友,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自导自演。”
白瑶的身形一顿, 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空气静了一瞬。
鬼域里那种黏腻的、仿佛泡在血水里的恐怖感忽然变得浓重起来。
“你是一个胆小鬼, 而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她哪怕被人虐杀都没有带着怨恨变成鬼回来。”阮娇继续说。
话落的那一瞬间,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白瑶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 手里的刀还垂着,唇角的笑一点点淡下去。那张漂亮的脸像是被什么从内部顶住,表情僵硬得不自然。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轻声问。
这声音太冷了, 冷得不像是愤怒,反而像被人戳中了不该触碰的地方。
这恰恰证明,阮娇说对了。否则她就应该直接走过来给她两刀。
“你因为接受不了白瑶死去的打击,创造了一个名叫白瑶的人格。实则白瑶根本就没有变成鬼, 她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女孩, 不会变成鬼来害人。”阮娇一针见血地说。
“真正的白瑶,已经死了。”
“没有变成鬼,也没有回来找你,有的只是一个你自己分裂出来的人格。”
“所以,秦春, 你就在这里,我找到你了。”
白瑶,不,秦春浑身颤抖起来,仿佛是被拆穿了某种伪装一般,整个人无比抗拒。
“不,我不是秦春,我是白瑶,是秦春的女朋友,我是鬼啊!”
“她不会回来的。”阮娇声音很轻,却字字压下去,“因为她不恨这个世界,恨的是你。”
“闭嘴,闭嘴,你闭嘴!”秦春好像快崩溃了。
空气骤然压低。
墙面开始渗水。
不,不是水,是带着铁锈味的血。从墙纸缝隙里慢慢沁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淌。
“闭嘴。”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你只是躲在她的影子里活着。”阮娇盯着她,“那天她被杀死的时候,你在衣柜里。你听见她在求救,但你胆小,你害怕,所以你没有出去。”
刀掉在地上。
清脆一声。
秦春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的脸开始像有重影一般变化起来。一会变成自己,一会又变成白瑶的模样。
“我不敢……”她喃喃,“他们人很多,而且很残忍……我出去也会死……”
“是。”阮娇点头,“所以白瑶没有怪你。”
“她连死都没有怨恨这个世界,没有变成鬼回来索命。只有你,一直在怨恨着自己,恨自己不够勇敢,不敢出去救她。”
秦春那层苍白的皮肤像蜡一样融化,露出底下真正的模样。不是漂亮的女鬼,而是一个瘦削苍白的女孩,眼睛浮肿,脸上还残留着多年未消的惊惧。
她不是鬼,是被困在自己内心深处的秦春本人。
鬼域忽然剧烈震动。
地面裂开缝隙,走廊尽头出现一扇衣柜门,半开着,里面黑得看不见底。
“我不是秦春!”秦春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我是白瑶!她说过喜欢鬼!她说她死了要变成鬼吓人!”
“我猜,那只是你给自己的催眠。”阮娇说,“她真正说过的,应该是如果变成鬼,也要做一个不害人的好鬼。”
秦春的身体僵住。
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
那些血不是新鲜的,而是早就干涸又被反复撕开的旧伤。
“她没有回来。”阮娇一步步走近,“因为她不恨你,真可怜,她死后都不在乎你了。”
秦春怔住,眼泪无声往下掉。
她跪在地上,终于哭出声来。
“我好怕……”
她是个胆小鬼。
“我喜欢鬼,我死了之后一定要变成鬼,到处吓人。”
说要变成鬼的人,没有变成鬼。甚至没有对这个世界的怨恨,平静地离开了。
“我讨厌鬼,我以后就算是变成鬼了,也是一个不害人的好鬼。”
说要做一个好鬼的人,变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害死了很多人,做了许多残忍的人体实验,其实比鬼还吓人。
她的手鲜血淋漓,早就不干净。
做胆小鬼的惩罚是失去自己拥有的全部。
她好悔,好恨,恨自己为什么那么胆小,为什么那天没有走出衣柜。
就算只是徒劳无功,至少黄泉路上她可以陪着她一起走。
而在白瑶死后,她也没胆量自杀,跟着她一起走。
所以,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秦春一会笑,一会哭,她抬起头,一半的脸是自己,一半的脸是白瑶。
原来,精神病院的医生说的没错,她是人格分裂。
太好了,是人格分裂,她彻底完蛋了。
“阿瑶,对不起。我太害怕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我马上就来陪你。”
她身影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阮娇来不及阻止她,就看见她像一只断掉翅膀的蝴蝶一样掉了下去。
鬼域也随着主人的死去而消散。
君宫妤身上的铁链消失,眼神也恢复了清澈,她皱眉,只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问身旁的阮娇。
这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阮娇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围的景象恢复原状,钟挽澜,张小爆,郭英三个人一脸懵地站在原地。
不远处,焦急的李老师和陈老师正在赶来。
“我们找到了王老师的尸体,初步推测是秦春干的,你们知道秦春在哪里吗?”李老师表情很难看。
谁也没想到,一个欢送会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想,不用找了,她大概,死了。”阮娇指了指窗台。
众人赶到窗边,往下看,看见了秦春的尸体。
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这次灵异事件最终被定性为一场意外。
秦春意外杀害了王老师,随后畏罪自杀。
人们在秦春的住处发现了她这些年做的人体实验记录,实在罄竹难书。
原来,当年的真相是。
白瑶死后,秦春分裂出一个叫白瑶的人格,并在她强大的执念作用下,这个人格变成了鬼。
她化身成白瑶,替白瑶复仇,杀害了那些害死白瑶的凶手。随后借着为特案部做事的名义,四处进行人体实验,企图复活白瑶。
这次欢送会的灵异事件,还有许多蹊跷的地方。
比如秦春手中的那个鬼差手铐是从哪里来的。阮娇最后也没找到那个手铐去了哪里,只能不了了之。
一个针对君宫妤,可以控制住她的鬼物。这样东西存在一天,都让她心里十分没有安全感。
王老师就是钟挽澜曾说过的那个可以用**驾驭灵气的人才。
她的死亡,对整个灵异届来说都是损失。
但人死债消,杀人的和被杀的都死了,只剩下活着的人在唏嘘。
阮娇也要收拾收拾心情,准备离开邯城了。
她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答应上官云,跟着她一起去首都。
将这个消息告诉父母的时候,二老差点都喜极而泣了。
忙忙碌碌收拾行李,整装待发。
有个好消息是,向幼现在开始主动负担起家里的生意了,因为业务发展的原因,她也要前往首都。
钟挽澜作为上官云的脸面,也会跟着一起走。原来她并不是江城特案部的专职天师,而是因为上官云才来的江城。
阮娇就老疑惑,为什么小小的江城人才辈出,原来是因为有个能带动人才发展的上官云。
好消息是她去了首都也有朋友陪伴,坏消息是,她这次要跟张小爆彻底说再见了。
这个乱世,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见。
这三个月的相处,阮娇和张小爆的友谊很深厚,连带着也挺喜欢鬼婴的。
不,现在已经不能叫鬼婴了,因为它长大了不少。
奇丑无比的小孩子,抱着妈妈的大腿,躲在后面阴测测地望着阮娇。
“囡囡,都长这么大了啊。”阮娇笑眯眯地蹲下来看它,从兜里摸出根棒棒糖来。
“来,姐姐给你买的糖,虽然小孩不能多吃糖,因为会蛀牙。但你是鬼,所以不用担心蛀牙的问题,吃再多都没事。”
鬼婴不屑地看她一眼,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手里将棒棒糖抢了过来,放进嘴里。
两只小眼睛眯起来,十分享受的模样。
“娇娇姐姐,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真舍不得你。”张小爆很感伤。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友谊并不会因为距离远而减弱。而且,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我们随时都能再聚,不要太伤心啦。还可以在绿泡泡上给我发信息呢,乖。”
阮娇安慰完张小爆,拉着君宫妤和钟挽澜一起踏上了回江城的专车。
车辆驶出去很远都还能看见张小爆在依依不舍地挥手和她们告别。
邯城三个月虽然短暂,但是很充实,也学到了很多,经历了很多。
离别是人生必经的课堂。
而离别之后要开启的,又是人生新的篇章。
窗外景色飞速后退,看得人眼花缭乱,困倦不已。
“困了吗,睡一会吧,到地方了我叫醒你。”君宫妤轻声说。
阮娇嗯了一声,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眯着眼睛,开始进入梦乡。
——
金家。
“秦春这个废物,我都把鬼差手铐给她了,她都没能把鬼神抓回来。”金凰月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她本以为,秦春这样的疯子就算不能成功抓住鬼神,至少也该杀死阮娇吧。
没想到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白跑了一趟,怎么可能不生气。
“主人,我把鬼差手铐拿回来了,你不夸夸我吗?”吊死鬼在旁边摇尾巴求夸奖。
金凰月依旧无视她,不过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主人对她的冷酷。
她就是爱着这样对她爱答不理的女人啊~。
“凰月,你有没有想过借刀杀人。”一旁的穷鬼忽然冷不丁开口。
金凰月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是在思考对方话里的意思。
“借刀杀人……你的意思是说,借谁的刀?”
借刀杀人用的好,那可省事多了。
穷鬼慢条斯理地说:“僵王那个小丫头片子不是喜欢鬼神吗?而饿死鬼又对那个人类女孩感兴趣,你就没想过借助它们两的力量,来帮你的忙吗?”
金凰月肯定是想过的,但她在这两个讨厌鬼身上栽过跟头,实在不敢再相信它们两了。
“那两个恋爱脑?”她语气不屑,“它们能成什么大事,不上赶着去当舔狗就不错了,难不成还指望它们能对自己的心上人动手?”
穷鬼摇头叹气:“凰月啊,你不懂爱情。有时候爱到深处,就是不择手段。它们虽然不会对自己心爱的人做什么,但面对阻碍自己和心上人在一起的情敌,可就不一定了。”
“你的意思是……哦,我懂了。”金凰月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就不日更了,更新不固定,但不会断更,请放心。会在3月内完结。
因为本书进入最终篇了,我很卡结局,需要慢慢思考,在这个过程中还会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