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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第一年 草灯大人 25331 字 21天前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晋江首发

第五十一章

小年那天, 沈庭兰的运粮漕船抵达北境冀州。

船舱外,人声嘈杂,军将们有条不紊地搬运着军粮、马料、军械防具等等粮秣辎重。

船舱内, 云霓立于榻前, 任由沈庭兰帮她披上御寒的孔雀翠底狐毛斗篷。

北地天冷, 满城飘雪, 但与南地的湿冷比起来,又没那么熬人。

云霓曾经也想过, 若是世道太平的话, 她就骑着彩霞,带上钱财干粮,上北地看看塞外风光。

只可惜, 两地交战, 到处都是连天战火, 怕是没机会去戈壁草原一览山河。

云霓近日睡得不好, 精神头不足,瞧着人也昏沉。

沈庭兰倒是得她的阴气滋润,神采奕奕,谈兴很高。

男人一边帮她系颈子上的斗篷绸带,一边柔声道:“今日是小年祭灶,军中会设宴。徐州位居吴国腹地, 处于南北两境的交界处, 不知你小节宴是吃糖瓜、饺子, 还是汤圆、年糕?”

云霓想起旧事,沉默许久,摇摇头:“我不过小年。”

从前家贫,冬天粮食稀缺, 山果寥寥,云霓虽能猎一些觅食的小兔麻雀,但大部分时间,她都极难得个温饱。

若是遇上雪灾,房顶可能被积雪压塌,又得扫雪、劈柴、搭檐覆瓦。

倘若保暖的冬衣破了口子,或是被褥浸雪,还得想法子攒钱买线缝补,再多添一床替换的厚被,不然患上伤寒,又没钱买药,很可能会病死家中。

云霓要担心的事情太多,又怎顾得上那点口腹之欲?

唯有过年那天,她盼着冬去春来,会犒劳自己一顿,吃好一些,炖点热腾腾的羊肉汤,再下一把白面擀出来的面条。

云霓说自己不过小节夜,可沈庭兰记得,去岁的小年,云霓曾与他分食过一碗汤圆和饺子。

如今想来,兴许是云霓想让沈庭兰吃好喝好,专程为他买的。

只她不知沈庭兰是南地人,还是北地人,才会汤圆、饺子各买一份。

他们还约好了一起过年守岁,吃淋了蜜的年糕,喝屠苏药酒,贴福纸春联……可沈庭兰恢复记忆,急于回城理政,他没有守诺履约,还逼着云霓割舍那段本就不理智的旧情。

他待她很坏。

沈庭兰抚摸云霓软嫩的脸颊,难得许诺一句:“从今日起,我会陪你过小年、除夕,一起熬夜守岁。云霓,我再不会丢下你一人。”-

虽是军营,举办的小节宴却一点都不磕碜。

火头军不但烤了十多头羊羔子,还炖了好几大锅的萝卜羊肉汤、饺子、赤豆汤圆,热了百来坛强身健体的屠苏酒。

整片营地都飘着热气腾腾的炊烟,火光点点,马蹄隆隆,瞧着极有烟火气。

沈庭兰牵着云霓步入主帐,打扮得娇俏清丽的女孩儿一露脸,顿时吸引了帐中将士们的目光。

他们受过敲打,知道这是沈庭兰认定的妻子,各个举起酒樽,笑着喊:“云夫人,沈家主。”

沈既川本在帐中吃酒,骤然听到那句“云夫人”,心中疑窦丛生,一回头,看到昔日心上人的脸,惊得唇失血色,久久无言,连手里端着的酒盏都撒了一地。

许是沈既川的失态太过显眼,沈庭兰微蹙眉心,唤他出帐夜谈。

沈既川心中疑窦丛生,他的指骨紧攥,下意识握紧腰上的刀柄。

刺骨的冷意,自沈既川的指肚蔓延,冷不丁渡上心尖,冻得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沈既川记得云霓说过,她早已放下沈庭兰,也做好了离开陇州的准备。

正是如此,他才没有阻她,没有赠簪,更没有留她。

既然云霓都走了,又怎会回到沈庭兰的身边?

况且,之前在家中,沈庭兰刻意疏远云霓,一点不念旧情,又怎会忽然将人带回帐中,还让军将们口呼“夫人”?

沈既川想问的事情太多,他凝着云霓的脸,试图从她的神情里寻到答案。

可云霓垂眉敛目,一句话不答,她静静站在沈庭兰的身边,又变回从前那个深居家宅的寡言女子,脸上没有半分骑马射箭时的神采英拔……

沈既川探究的目光太扎眼,惹得沈庭兰不悦。

沈庭兰占有欲强盛地扣住云霓的手腕,侧身遮住云霓娇小的身姿,对三弟冷道:“喊大嫂。”

沈既川咬紧牙关:“大哥,你什么意思?”

沈庭兰神色淡漠,唇角扯起一个凉薄的弧度:“我与云霓已私定终身,只待战后回城完婚。”

此言犹如晴天霹雳,直轰得沈既川魂不附体。

他脸色难看,试图越过沈庭兰,去问云霓,“这是真的?”

云霓面对旧友的逼问,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云霓怔了一会儿。

她想到彩霞。

想到这些时日的缠绵云雨。

想到沈庭兰每夜迫她相拥而眠的疯态。

这是她与沈庭兰之间的纠葛与恩怨,不该把沈既川牵扯进来。

云霓翕动唇瓣,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听到云霓的回答,沈既川没有多纠缠。

他咽下那些难言的情愫,寻了个巡守军营的由头,失魂落魄地离去了。

夜里,沈庭兰早早回帐。

他将云霓抱到榻上,困在身前。

因床榻太矮,沈庭兰要拆解云霓的衣裙,还得屈膝跪地,方能碰到她的衣襟。

男人琳琅如玉的手指,勾过斗篷系带,耐心宽衣解带。

冬袄的扣子拆开,露出一角小衣上的红莲花瓣。

那一件裹身的绸布单薄,却足以将云霓的雪壑遮掩得严严实实。

女孩的双肩莹润胜雪,诱人馋食。

沈庭兰深眸微暗,轻吻下去。

云霓骤然遇热。

她的后脊不由自主地塌陷,整个人如弓一般蜷起。

她刚要踢上沈庭兰的胸膛,将他抵开,便被男人抬手压住膝盖,掌控于怀。

沈庭兰倾身,墨发流泻,附着于妻子皓白无瑕的手腕。

再藤蔓似的,一丝丝勒进肉里。

云霓已经坐不住了,下意识仰躺上榻,不由自主仰颈,如此才好迎合沈庭兰逐渐往上的亲吻。

不过几个舔.咬下巴的动作……

她的眼尾就泛起潮红,杏眸清莹秀澈,婉丽如水中仙。

沈庭兰扯开碍手的裙带,将她从累赘的衣裙剥出来。

沈庭兰一贯如此卑鄙,他倒是衣冠楚楚,唯有云霓不着.丝缕。

许是沈庭兰的手指太凉,紧握她的力道渐重。

竟让云霓受惊,险些跌进床榻。

好在慌乱之下,她屈膝坐起。

不慎架上了沈庭兰那片线条锋利的肩膀。

如此稳住身子,方不至于摔疼。

可不等云霓抽身,那一截伶仃膝骨,又成了沈庭兰掌中之物。

沈庭兰偏头,咬她的膝,“跑什么?”

云霓不喜被人挟持于身。

她觉出危险,不住往后躲。

偏偏沈庭兰越欺越近,他一面观赏云霓意乱情迷的狼狈,一面下嘴惩戒,漫不经心地道:“听闻从前……三弟待你有意,还给你雕过一支云纹簪子。”

沈庭兰的身形轮廓孤峭峻拔,挡在云霓身前,能恰好遮蔽住帐缝透进来的月华。

人高马大的郎君跽跪身前,压迫力十足。

衣袍间渡来的春兰香气,也不似从前那般具有安抚人心的清冷之感。

而是灼热似火,比呼出来的鼻息还要滚烫,直炙得腿肚子酸麻。

云霓无所适从,心生畏惧,甚至是拧腰欲逃。

可无论她怎么躲,都会被沈庭兰掐住足踝,玩弄一般,一遍遍拉回面前。

云霓无计可施,只能蜷曲手指,舔了下干渴许久的唇瓣,小声解释:“我没有收到过三公子的簪子……”

她怕沈庭兰借题发挥,又要肆意妄为。

好在沈庭兰并未伤她。

不过是吻去那些淌下足踝的黏腻香汗。

再温柔安抚焦躁不安的妻子,哄她乖乖别动。

云霓乌黑长睫早变就得湿漉。

她感受到那些落到骨肉的揉慰,以及四肢百骸漫开的燥,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等腌臜之物,你自然不能收到……我早将其毁了。”沈庭兰亲够了,抬指抹去薄唇沾的潋滟水光。

云霓明白了。

沈庭兰早知三弟会送出簪子,难怪他提前一步,在云霓生辰那夜,往她的发间插.了一支春兰玉簪。

如此一来,云霓就成了沈氏家主的人。

沈既川见到玉簪,便知沈庭兰的心意,不会与兄长相争,闹得兄弟阋墙。

只可惜云霓不领情,她不但不戴玉簪,还将其物归原主,与沈庭兰断了个干净。

“沈既川分明待你有意,却连上前争一争都不敢。这般懦弱的男人,不配为你夫婿……云霓,你看人的眼光太差了。”

云霓无奈。

她与沈既川清清白白,从来没有逾矩之处。

为何沈庭兰总要误会她与沈既川之前存有儿女私情?

但云霓不想同沈庭兰解释太多。

比起强行压她拜堂成亲的沈庭兰,“发乎情,止乎礼”的沈既川,显然更有君子之风。

“三公子是高洁君子,自然不会争夺兄长看中的人。”

沈庭兰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语:“夫人的意思是……我是小人?”

云霓不说话了。

她感受到了,沈庭兰隐生火气,他取悦她的吮.吻更重,握住膝盖的指骨也愈紧。

果然,不等云霓餍足,沈庭兰便扯开衣襟,拥住了妻子。

沈庭兰压住云霓的指缝,一寸寸侵袭,执意与她十指相扣,紧密相贴。

待囚紧了云霓,沈庭兰方有一瞬安心,“便是小人又如何?总归你留我帐中,与我同床共枕……做小人,可比做君子畅快。”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晋江首发

第五十二章

北地的夜晚很冷。

鹅毛大雪飘至帐上, 发出簌簌的响动。

天地寂静,唯有雪落声。

帐内没有点其他的灯,唯有一盆炭火散着温热。

为了取暖, 云霓只能拥住眼前覆来的男人。

她的双手, 紧紧揽住男人宽阔的背脊。

偶尔承了力道, 又蹙紧眉心, 用尖锐的指甲,划出一道血色挠痕, 表达不满。

她害怕摔进床榻, 陷得更深。

也用双脚牢牢缠住那一截精瘦窄腰,仿佛一条只知攀附古木的藤蔓,与他并蒂而生。

云霓的樱唇微张, 杏眸发散, 仿佛如此才能驱散那些蛰伏许久的热。

待沈庭兰吻够她的颈子, 欲咬她的红唇, 云霓又恼羞成怒地避开了脸:“你脏……”

沈庭兰微眯深眸,想到方才的事,明白了,她不想尝到自己的味道。

沈庭兰没有勉强,他扶稳云霓,一鼓作气, 强欺到底。

……

待兵卒备好热水, 沈庭兰将鬓发汗湿的小姑娘, 从被褥深处捞出来,揽到怀里。

军营不比家中,打水不便,沈庭兰也不会在小年夜里差人送好几趟水。

于是, 他抱着云霓一起沐浴,任柔若无骨的小妻子趴伏怀中,跨.坐膝骨。

沈庭兰自小不喜奴仆近身伺候,盥洗一事,素来亲自上手。

取过香露,揉搓乌发,再摸澡豆,抚上手脚。

云霓原本困倦的神色,在沈庭兰这一通毫无章法地揉.磨之下,烟消云散。

见云霓醒了,沈庭兰递来两根玉琢似的长指,掐住她的下颌,将她团在手心:“明日我要上一趟前线,不好带你同行,你就留在营寨等我回来。”

云霓心想:不去也好,能少见沈庭兰几日。这段时日,除了月事那几天,沈庭兰总有花样要玩,她的腰要废了。

“帐中备了随侍的婆子,如有要事,也可差遣卫凌风来寻我,我尽量赶在除夕夜里回来。”

沈庭兰没有忘记和云霓的承诺,他说过,往后逢年过节,都会陪她一起。

云霓迷迷糊糊地点头:“知道了。”

沈庭兰看出云霓的不济,她分明困得眼尾泛红,眸含泪花。

他不再折腾她,擦干净妻子身上的水泽后,长袍一裹,将她抱上了床榻。

这一夜,云霓还是如常那般,被迫和沈庭兰相拥而眠。

起初她脊背紧绷,不敢安然入睡。

但时间久了,云霓知道沈庭兰至多私.欲强盛,并不会伤她。

便也如同放松警惕的河蚌那般,微微开壳,露出软肋,放松睡去。

一觉醒来,沈庭兰果真不在帐中了。

婆子们得了沈庭兰的吩咐,听到帐中有穿衣的动静,便送来洗漱用的巾栉、牙粉毛刷,再备下早膳。

北地早饭多为面食与汤饼,桌上摆了一碗羊肉面片汤,几个置于竹篓子的芝麻胡饼,还有一碗撒上红蔗糖的赤豆粥。

云霓不喜旁人伺候,洗漱穿衣后,她就让那些婆子都去灶帐帮忙,不要在她跟前杵着。

云霓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赤豆粥,还没来得及拿瓷勺,便摸到碗底沾着的一张字条。

云霓摊开来看。

是沈既川的字迹。

云霓跟着沈既川学了许多字,纸上都是她学过的字,她能看懂。

沈既川问她:“云霓,你当真是自愿留下的?倘若不是,可取纸回信,掩入碗底,我会帮你。”

这些婆子是沈既川挑来的,买通一两个人并不是难事。

云霓盯着那张字条出神。

她本来不想将沈既川牵涉其中,毕竟沈庭兰凶恶,不会允她私逃。

但机会难得,沈庭兰不在帐中,又有旁人襄助。

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出逃就不知猴年马月了。

兴许她被沈庭兰带回沈家,往后被囚听雨楼,更没有离开高门的可能。

比起锦衣玉食的生活,云霓还是更想骑着小马,挽着弓箭,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她不想依靠谁,倚仗谁,霸占谁。

她吃过依赖沈庭兰的亏,她受过他的骗,他伤她很深。

云霓吃一堑长一智,她已经不想要什么白头偕老的夫君了。

云霓犹豫一会儿,还是将木簪子取下,伸进炭盆,烧黑以后,再用来写字。

能写的字就写,不会写的就画。

胸口别着兰花的小人是沈庭兰。

胸口挂着“川”字的小人是沈既川。

再画一匹小马,以及一个挽弓的娇俏小姑娘。

云霓告诉沈既川:她想逃,她想带着彩霞一块儿逃-

前几个月,沈既川率军夺城,四下征伐,沈庭兰则在南廷招兵买马,筹备粮秣。

兄弟俩各司其职,配合无间,行军布阵皆如臂使指。

待沈既川攻下冀州,方知长兄的谋略。

齐信王李齐恒反叛,意在夺城掌权,可沈庭兰宣战,意在削弱李家兵力。

因此,沈庭兰不按常理出牌,故意远行夺城,侵扰北地各郡。

而齐信王为了守住北境疆土,只能分兵来援,守城御敌。

可这样一来,李军兵力分散,各路兵马疲于奔命,反倒士气大衰,险些被沈庭兰围剿歼灭。

齐信王痛定思痛,决定不要捡起芝麻丢了西瓜。

是以,那些地势险峻、粮秣贫瘠的小城,李齐恒便不再派兵看守。

此举正中沈庭兰下怀。

待李齐恒反应过来,沈庭兰已然夺城据险,扼守各处关隘要道,形成合围之势,将北地叛军,拦在关外。

李齐恒麾下的兵马,犹如深陷牢笼,困守北地数州之间,寸步难行。

而沈庭兰也不再继续进军,反倒是坚守营垒,让李家兵马无隙可乘,将其死死堵在了北疆边塞。

沈家军攻时如烈火燎原,守时如坚撼高山,不得进犯寸土。

自此,李齐恒终于明白了沈庭兰的奸计!

沈庭兰的背后,是掌权多年的南廷,江南一带虽战马羸弱,可粮草充足。

沈庭兰进可攻,退可守,毫无后顾之忧。

可李齐恒不同!

李齐恒的背后,是边塞漠北,如今正逢缺衣少粮的隆冬,常有北虏犯境劫掠,他没有退路可言,若是兵力大衰,反倒可能被胡人趁虚而入,捅上一刀。

也就是说,李齐恒此战必败,无非是看他能负隅顽抗多久。

而那些与李齐恒结盟的世家豪强,因利而聚,各怀鬼胎。

李齐恒势盛,他们自然前仆后继拥戴追随;可一旦李齐恒大势倾颓,莫说并肩作战,只怕跑得比谁都快。

特别是沈庭兰性恶,竟还故意许诺高官厚禄,去收买那些望风而降的世家大族,以此瓦解北地联军……

这一战打得太过憋屈,李齐恒陷入困局,几日不曾合眼。

倒是他的亲子上前奉茶,与父亲笑道:“爹,儿子曾与沈庭兰相处过数年,深知他城府心性,此后的几役,我愿为您排忧解难。”

少年郎锦袍鹿靴,面若敷粉,唇红齿白,正是从前的少帝李奕。

李奕其实并非先帝亲子,而是李齐恒的私生子。

此前李齐恒入宫宴饮,酒后睡了一名宫女。

彼时的李齐恒不过是封疆北地的势弱藩王,皇兄疑心病重,若他秽乱后宫一事败露,定会被皇兄作筏子,纠集谏臣,以此削藩。

不得已之下,李齐恒将此女送至喝到烂醉的皇兄身侧,自个儿连夜出宫。

李齐恒的子嗣缘分浅薄,膝下唯有一儿一女。

偏偏长子命丧关外,亲女也在生下外孙后难产而亡。

李齐恒终是想到了那名怀胎生子的婢妃。

几经调查,李齐恒确认李奕乃自家儿子,便起了接回亲子的心思。

一场尸骨无存的火事,顺利将李奕送到了北地,他再不是那个受沈庭兰掌控的傀儡皇帝。

李奕搀着父亲,恭谨地劝他喝下茶汤:“爹,您几日没睡,身子骨撑不住,喝完安神汤,您先睡会儿,兵马操练的事,儿子能效劳。”

李齐恒瞧着孝顺的儿子,老怀甚慰,连赞两声:“奕儿当真孝顺。”

殊不知,李奕的笑意,在李齐恒仰头喝茶时,缓缓落下。

李奕的长睫微垂,指肚摩挲白玉扳指,心中有了成算。

他做了多年傀儡天子,受尽掣肘,不愿再屈居人下。

倘若李齐恒日后再添子嗣,难保李奕的家业被夺,既如此,倒不如让父亲早日赴死……

李奕瞥了一眼掺了巫毒的汤药,嘴角再度微微上翘。

很好。

如此也算全了李齐恒的一腔拳拳爱子之心-

即便近日,两军没有交战,也常有北地的细作斥候,绕至沈家军占领的城池关隘,试图刺探军情。

沈庭兰并未轻易放过,而是身穿黑甲戎装,手持冷峻长剑,拨马上前。

远处步兵响起震天动地的火鼓铜锣声,将士们嘶吼声高亢,为自家主帅沈庭兰助势立威,也为他辨别敌军方向。

沈庭兰杀气腾腾地冲入兵荒马乱的战场。

两军交战,犹如洪流入海,锐不可当。

霎那间,战场铁骑奔腾,烟尘滚滚。

沈庭兰一马当先,挥出寒光凛冽的一剑。

他下手重,亦知如何刺破骑兵战甲。

那把贯穿血肉之躯的长剑一拧,便挑破了敌军用来护心的甲胄。

不等伤将突袭,沈庭兰再度拔剑刺来。

就此,李家骑兵的脖颈断裂,一颗头颅应声落地。

噗嗤。

一抔鲜血,溅.射上沈庭兰的眉峰,顺着高挺的鼻梁滚落。

男人那双狭长凤眼洇了血,艳得惊人,犹如地狱恶鬼。

沈庭兰平日虽为理政文官,却自小习武,他的杀敌手段狠戾残忍,亦不允人伏跪求饶。

若是心情好,兴许一击枭首,给个痛快。

心情不好,兴许会斩断四肢,再从降将口中,迫问几句敌情军务。

待一场小型的围城战役结束,沈庭兰如沐血海,辨不出个人形。

他抹去那些黏连颊侧的嫣红血迹,墨眸阴沉,气势凌然,骑马回帐。

迎面碰上负责采买用物的后勤队伍,沈庭兰抬了抬手,唤小卒停下。

主帅一身杀伐血气,策马逼近,是个人都得吓得魂不附体。

果然,小卒受到惊吓,还以为是自己哪处犯了军规纪律,要被沈庭兰处置。他连和沈庭兰对视的胆子都没有,低着头颤声问:“家主有何吩咐?”

沈庭兰微阖冷目:“明日可是除夕?”

小卒:“是。”

沈庭兰扯了下唇角:“你去城中寻几个会蒸糕的妇人,赏下银钱,用江米制些年糕过来。除此之外,再蒸一些女孩家爱吃的桂花糕、枣泥糕、玉带糕……”

沈庭兰记得,从前与云霓下山闲逛,她曾在糕铺前驻足多时。

她嗜甜喜糯,却不愿乱花银钱。

既说好陪她过年,自该给她备上一份爱吃的细点。

而那名小卒一听凶神恶煞的沈庭兰半道拦人,竟是要筹备一份年节糕点,顿时呆若木鸡,久久不能回神。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宝宝说沈庭兰的性格变化。

其实想说一下,云霓记忆的那个“温润”夫君,也是沈庭兰,他一直都会用温和假面示人。

他对外人和内人一直两幅面孔。

最开始大家看到的都是他对待外人的面孔,但他本质就是一个很会装,但很心狠冷漠杀伐果决占有欲强的人。

如果仔细看,其实就能看到他从第六章就疯狂吃醋,一直注意着云霓。

整个文章写下来,我都是按照沈庭兰的性格在写,不过每个阶段的主角,经历过不同的事情,肯定会有不同的反应与心情(不是在写木头)

所以我不觉得有任何逻辑不对的地方,当然如果有不喜觉得古怪甚至觉得文不好看的朋友,可以弃文哈没事的,不用留平告诉我写得不好,非常感谢。(因为我很敏感,会被影响心情)

开心最重要,我们继续写完一整个故事哈=3=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晋江首发

第五十三章

沈既川本想着, 趁着除夕夜宴,带云霓出逃。

但云霓记起,除夕夜里, 沈庭兰可能会回帐, 她不敢轻举妄动。

云霓再度给沈既川送信:“再早几日吧, 赶在沈公子还未回帐之前。”

可今日都已经腊月二十六了, 要赶在除夕夜之前,那就只剩下两三天的时间。

沈庭兰牵着云霓见过旧部家臣, 营寨里的将士都认识她, 贸然出逃,怕是会引人注意,最早也只能是二十九日。

那天清闲无事, 军中并无临战军务, 都在筹备大年三十的夜宴, 沈既川有由头赏下酒酿禄肉, 允他们聚饮划拳,松快两天。

趁着防守松泛,沈既川可以让云霓乔装成后勤兵丁,带她离开营寨。

云霓知道,二十九能离开后营,已经算早了。

毕竟她还得准备干粮、水囊、行装, 以及彩霞吃的草饼马料。

云霓翻动主帐的衣物, 从沈庭兰留下的箱子里取出一把牛角强弓、一个塞满三十支箭矢的箭囊, 掀开一件旧衣,还看到了一个竹制兔子灯。

云霓提起那一只没置烛台、不会发亮的小兔灯,良久无言。

她记得此物留在徐州老家,并未带到陇州。

既如此, 沈庭兰是何时将这件旧物带来军中的?

云霓席地而坐,靠近炭盆,摆弄那只小兔灯。

她恍惚记起,在她很想要一只花灯的时候,沈庭兰将这盏灯,送给了她。

沈庭兰是高门公子,手掌除却一些握笔执剑生出的薄茧,各处都很光洁柔滑。

可那一日,他为了揉篾编灯,被竹条划伤手心,五指扎满了细小的竹刺,那一双手也不再漂亮,遍布累累伤痕。

不管虚情还是假意,那时的云霓,的确因沈庭兰的体贴,获得了一些快乐-

除夕前夜,沈庭兰快马加鞭,赶回营寨。

那一攒盒的糕点,挂在马鞍上,里里外外都罩了几层棉布,以防受风,致使糕点变得冷硬,入口风味不佳。

除却点心,沈庭兰还给云霓带了点其他的东西。

她喜欢的桂花香露、御风的猞猁皮裘、暖手的袖炉,还有止痒的冻疮膏。

云霓少时受过冻,每年冬天,冻疮都容易发作。

十指既红又痒,受不得冷风,浸不得热水,很是煎熬。

从前在徐州,沈庭兰强忍着心疾的不适,曾上集市帮人写过几封家书,换了几枚铜板,给她买过一个蛤蜊壳装着的冻疮膏。

不过是一个巴掌大的膏药,竟也催得云霓眼眸通红,抽噎不止。

她舍不得涂药,也劝沈庭兰日后少出门,她只想他好好待在家中休养。

但那天夜里,云霓极为主动地上榻,与沈庭兰唇齿相依,抵死纠缠,坐上他腰腹的时候,眼泪没能忍住,一颗颗往下落。

她明明在哭,嘴角却上扬。

一时之间,就连沈庭兰都分不清,她是因太深感到不适,还是因畅快感到欢愉。

……

战马精神抖擞,踏雪而来,马蹄掀起一阵银霜雪浪。

沈庭兰持缰俯身,朝前疾驰,归心似箭。

隆冬天里的风雪冷冽,扬起他凛然乌黑的发尾,刮伤他白皙胜玉的脖颈。

明明天寒地冻,可沈庭兰却一点都不觉寒冷。

他只盼山路再平顺一些,马驹再跑快一些,大雪下得再慢一些,能让他能早点回帐,早点见到心上人。

沈庭兰的手指被寒风冻得通红,强忍着那点寒风裂肤的痛楚,不由想到此前种种。

在他情蛊难抑的时候,他抛下理智,想纳云霓为妾。

倒不是为了辱没她、欺负她,无非是娶妻一事,事关家族峥嵘,得过明面,还要与那些世家尊长通气儿,得沈氏族人的认可,一应事琐碎繁杂,得徐徐图之。

但纳妾无需祖母应允,可先将云霓收入房中,护在身后,日后再伺机将她扶正,抬为正妻……

沈庭兰傲慢自负,自以为将一应事都安排得天衣无缝,但他轻视了人心,亦忘记云霓骨子里生根的不屈与坚韧。

她不是一个很好哄骗的姑娘,唯有真心才能换来她的真心。

沈庭兰弄丢过云霓的真心,但没关系,往后的日子还长久,他有信心,让她重新爱上他,再次变回那个依恋夫君的小姑娘-

除夕前夜,云霓换上了兵卒的衣裳,她头戴兜鍪,巴掌大的小脸被头盔遮得严严实实。

那双原本郁气沉沉的杏眸,在见到彩霞和沈既川的一瞬,陡然发亮。

云霓又抿唇笑开,高兴地跟着沈既川一路往营寨外头行去。

今晚,诸将都在帐中吃酒烤肉,沈既川领队巡守,因此无人能发现云霓私逃出帐。

沈既川带着云霓走向飞雪缥缈的山径,他取出怀中舆图,递给云霓,对她道:“你是山里人,懂观星辨位,闲话我就不多说了。切记,沿着这条山径走,约莫十多里地,就能到官路。再沿着舆图上的路线走,遇到驿站就停下歇歇脚。近日南北两地不太平,东境离得太近了,你去西境吧,那边远离战火,民风朴素,合适久居,待我得空,我会去寻你。”

“好。”

云霓将舆图塞到腰上的荷包里头,又把行囊钱财都搬到彩霞的背上。

云霓牵过缰绳,总算有了点逃出樊笼的实感。

她松了一口气,又仰头望向一旁的沈既川,问他:“要是我私自出逃,沈公子回来寻不到人,会不会迁怒于你?”

闻言,沈既川难得开了个玩笑:“我打死不认,他又能说什么?况且,都是一家兄弟,至多领几十棍的杖刑,总不至于杀了我。云霓,你逃吧,凡事有我善后。”

云霓的杏眸泛泪,她揉了揉眼睛,道一句多谢,“好,那我就盼着三公子万事顺遂,咱们有缘再见。”

云霓转身,爬上彩霞的马背。

可不等云霓坐稳,她的耳畔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雪浪的沙沙声、锐刃破风的刺耳啸鸣。

嗖——!

锐箭的骚动,在云霓的耳畔猝然炸开。

云霓心跳如擂鼓,吓得手脚发麻。

哗啦。

一蓬腥浓滚沸的血气,霎时溅上云霓的颊侧。

云霓的耳廓、鼻尖、唇瓣,全染上灼目刺眼的猩红,烫得她唇瓣翕动,浑身僵直。

好烫。

云霓的瞳眸骤缩,她回头望去。

“三公子……”

只见沈既川捂住胳膊,闷哼一声,跪到了地上。

他的指缝不断淌血,指尖夹着一支贯穿皮肉的黑羽箭矢。

方才那些温热的鲜血,都是沈既川的血!

“三公子!!!”

云霓尖叫一声,跳下马背,扑向沈既川。

剧烈的恐惧感如山倾颓,将她整个人攫住了。

云霓错愕回头,总算看到了远处疾驰而来的男人。

沈庭兰一袭雪色狐裘,策马奔来。

他手中挽弓的动作未松,手指向后,摸向箭囊,再取一箭,搭上弓弦。

那只紧握强弓的手,指骨嶙峋,手背青筋狰狞,显然是怒火汹涌。

沈庭兰的脸沉得吓人,他微抬下颌,寡情薄唇抿得发白,一双冷酷秀致的凤眸,如逡巡死人一般,凉凉睇着沈既川。

他明明居高临下看着三弟,寒漠的话却是对云霓说的。

“云霓……”

“再跑一步,我杀了他!”

沈庭兰说到做到。

他看到云霓对沈既川展颜欢笑,看到她牵马欲逃,看到她无所畏惧地舍下他,心里起了悍烈的杀心。

沈庭兰身为众人仰视的天骄,他从来高高在上,目无下尘,不会纡尊降贵往凡尘递去一眼。

他从未这般恨过、不甘……甚至是心头酸涩。

实在可笑……竟有一日,轮到他的真心,被云霓践踏成泥。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三周就正文完结,最近更新不稳定,可能日更可能隔日更,大家每天别等,我尽量日更,但是得写满意了才会发出去,所以更新时间很混乱,觉得难等的可以七月十号来看,那时候肯定正文完结啦=3=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晋江首发

第五十四章

沈庭兰不是一个畏寒的人。

从前伏击叛军, 沈庭兰为求发动奇袭的绝佳时机,率军藏于覆雪戈壁,整夜不出都不觉寒冷。

可今日, 他的衣袖拢得严实, 双肩也披着镶了一圈狐毛滚边的大氅, 竟还觉得寒风刺骨, 钻进四肢百骸,撑入脊缝, 浸得他通体阴寒, 如坠冰窟。

沈庭兰倨傲地抬起下颌,他有骨气亦有血性,不允自己输得太过难堪, 随即讽刺一笑。

“好一对苦命鸳鸯……三弟, 你勾引长嫂, 该死。”

沈庭兰的嗓音骤冷, 含着的狠戾与凶恶,恨到几乎要溢出来。

他盯人的目光亦如虎豹山兽,晦暗不明,凝在沈既川身上,痛之深恨之切,犹如彻骨利刃, 非要将人剔骨削肉, 方肯罢休。

沈庭兰有了一个完美的杀人理由。

是三弟先品行不端, 引诱兄妻,他不过是出手调.教族弟,合情合理。

雪还在下,四野茫茫。

明明天寒地冻, 可云霓却浑身发汗,里衣被汗渍浸润,将那件戎装黏连后脊,散出痛痒之感。

绒绒的雪絮落在云霓的长睫上,遮蔽她的眉眼,眼前很快蓄起一团泪雾,也不知是怕沈庭兰,还是心疼沈既川。

云霓的呼吸不畅,仿佛有千万只手拉扯她。

低头一看,那些从沈既川指尖留下的血迹,已经凝成冰渣子,蔓延她的鞋尖。

云霓胸口窒闷,愧疚不安。

她想帮沈既川捂伤口,可又怕此举会激怒沈庭兰……仿佛她做什么都是错,仿佛她就该被锁链缠着囚着困着,不能有一丝一毫野心与想法。

她快要被沈庭兰逼疯了。

云霓鼻尖发酸,恨得牙根发酸,“三公子,你是不是很疼?”

沈既川摇头:“我没事。”

云霓见他伤重,还想着先安慰自己,顿时怒从心中来。

云霓抬臂护在沈既川面前,仿佛一只护崽子的山兽,对沈庭兰声嘶力竭地喊:“出逃是我的主意!与三公子无关!沈庭兰,你要杀便杀我吧!”

云霓脸上血色尽褪,眼泪滚落。

她抿着红唇,忍着喉头的酸涩颤音,不肯流露分毫怯弱。

如此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更为凶神恶煞,更为强势,更为震慑人。

她虽然只是一个小人物,沈庭兰的一声雷霆号令,一记眼风余威就足以将她碾成粉屑。

但她不惧沈庭兰的惩处与报复,她想护着那些帮过自己的好人。

“沈庭兰,你究竟要逼我到何等地步,你才罢休?!”

沈庭兰手中握着的牛角弓发出铮铮的响动,他的手背经脉遒劲,鼓到几乎要爆开躯壳。

那箭镞异常晃眼,亮如月夜下的一泓寒泉。

但沈庭兰再如何用力拉弓,都没有射出一箭。

他不会射.杀云霓。

可云霓护着沈既川的模样,当真可恨!

沈庭兰见状,几乎是瞬间想起从前的事。

那时卫凌风领兵上山,云霓以为沈庭兰身陷险境,她也是这般张开手臂,义无反顾拦在他的面前。

不过一年时间,她对他的情意散尽,竟将这份善心肠给了旁人,如此悲怆决绝地护住沈既川!

凭什么?那本该是沈庭兰的待遇!

沈庭兰不解亦愤恨,他甚至在想,在云霓眼里,他究竟是什么?

是敌人吧。

是她恨之入骨的仇人吧。

她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当真一点都看不出他的袒护与偏爱吗?

沈庭兰不明白,他只是觉得酸,觉得妒,觉得怒火中烧,烦闷至极。

他也曾得过云霓的偏疼。

正因得到过,才知道可贵。

到失去时,才这般不甘心。

风雪渐大了,刮到人脸上,犹如锋刃凌迟,令人痛不欲生。

沈庭兰额角微跳,眼前视线一阵阵发黑,胸口漫起涩意,痉挛似的疼痛涌上心头,那股按捺不下的怒意亦愈烧愈烈。

没等他开口,一股血腥气冷不丁窜上喉头,嘴角微渗血气,又被他强行咽下。

“云霓,你在为奸.夫说情吗?”

沈庭兰还在强撑体面,手中弓箭不松,他仍想杀了沈既川,想将那些能入云霓眼睛的男人剁成肉泥,弃尸荒野。

“云霓,只要你知错了,我便原谅你……”

“云霓,过来!”

沈既川熬过那一阵破皮刺骨的痛意后,强撑着身子站起。

他急喘两口气,善解人意地道:“云霓,你不必为我说情。”

安抚完云霓,沈既川又转头,对自家兄长道:“大哥,云霓不是自愿嫁你为妻,你不能将她困于此地。”

沈庭兰看着这双“情深义重”的男女,面沉如水,怒极反笑:“我与云霓的婚事,岂容你一个外人置喙。”

沈庭兰抬手,抹去那点溢出唇角的血迹,收起弓箭,再朝云霓伸出手,“云霓,我不杀他……你过来。”

云霓能看出来,沈庭兰在强行忍耐火气。

她逃不了了。

一旦逃跑,莫说能不能逃出手掌千军万马的沈庭兰之手,便是留下来的沈既川,也难逃沈庭兰的惩罚。

云霓无计可施,她不想拖累谁,也不想害死谁。

云霓盯着那只沈庭兰递来的手,心知肚明那是沈庭兰给她的机会。

沈庭兰图穷匕见,又不想真正和云霓撕破脸,只能放软态度,打开了囚人的锦绣牢笼,哄她回去,回到他的身边。

云霓深知何为见好就收,沈既川已经为她挨了一箭,没必要再搭上性命。

“若我回去,你不要迁怒三公子,此事真的与他无关。”

“好。”沈庭兰脸上焦躁的神色渐缓,他凉凉地睥了沈既川一眼,“若三弟死了,你必将惦念他一辈子,我不会蠢到伤他性命。”

云霓做好了决定,她松开彩霞的马缰,走向沈庭兰。

沈既川急急奔出两步,试图拉住云霓。

可不等他碰到她的衣袖,沈庭兰已射.来一箭,将他撼在原地!

黑羽箭矢不住摇颤,止住沈既川前进的脚步。

沈庭兰冷声告诫:“莫要寻死。”

云霓也回头,对沈既川道:“三公子,我真的没事……除却不能自由外出,沈公子并未有何处亏待我。三公子,这是我和沈公子之间的恩怨,往后便不劳你费心了。”

她必须与沈既川撇清干系,如此才能让他不被沈庭兰迁怒,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是她对不起沈既川。

许是云霓的话,很好安抚陷入魔障的沈庭兰。

沈庭兰总算恢复平静,收回了那把牛角长弓。

片刻后,他驱马上前,俯身,用结实有力的手臂揽住云霓的纤腰,将她捞到马背,困在身前。

待温香软玉入怀,沈庭兰方有一种安心之感。

他死死囚着云霓,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俯视沈既川。

“并州战事吃紧,特遣车骑将军沈既川,即刻率部驰援前线,毋须再随主帐行军。”

“军令既下,不得违逆。沈既川,接令!”

言毕,沈庭兰不再理会沈既川,而是挽缰拨马,带着云霓,掉头赶回后方营寨。

云霓顶风冒雪回到主帐。

她再次落入沈庭兰手中,做好了要承他怒火的准备。

果然,还没等帐篷里燃起火光,云霓已被沈庭兰抛到了榻上。

好在,床榻里的兽皮棉被堆叠齐整,鼓囊囊的一片,并未摔疼云霓。

不过是发簪坠地,兜头的冰雪消融,一头墨发亦随之披散了双肩。

沈庭兰解开身上那件覆雪的狐裘,倾身覆来,压向云霓。

他不允云霓抵抗,伸手擒住她纤细的腕骨,将她禁锢床沿。

随后,他低头落吻,狠狠含.咬住她的樱唇。

云霓的鼻尖与嘴唇都冻得冰凉,衔在唇齿,像是一块难融的冰。

可沈庭兰性恶,非要化了她。

他凶恶地舔.吮云霓的软唇。

他用温热舌.尖,勾缠她的齿列,咽下她口中甘甜的唾津。

他故意抿着她的舌,将她吸得舌根发麻,冷眼看她的脸颊浮起一层薄粉。

这个抵死缠绵的痛吻,不似亲昵讨好,倒似烙印的鏖战。

沈庭兰非要让云霓里里外外都染上他的气息,方肯罢休。

主帐昏暗逼仄,伸手不见五指。

云霓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能通过他那落在锁骨的炙热鼻息,磨过脖颈的湿.软唇舌,感受沈庭兰的存在。

沈庭兰亲得很重,似要深.入咽喉,钻入心腑,令她透不过气。

云霓受了惊吓,如同溺水的人,一个劲儿要往岸上爬。

可无论多少次浮出水面……

都会被沈庭兰扣住细软的手腕,压住伶仃的膝盖,掐住清瘦的腰肢,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入池底。

每一次下坠,她总要失去一物。

先是腰带,继而外袍。

再是亵裤,最后是那件雪色里衣。

云霓仅着一件单薄的裹腹小衣,如同离巢的鸟,瑟瑟发抖。

她受了冻,圆润肩头不住战栗,整个人都陷进软绵蓬松的兽衾之中。

可沈庭兰仍在粘稠地吻她,蚕食她的一切,将她吞入腹中。

似要让云霓认命,心甘情愿溺死在这场由他馈赠的云雨之中。

云霓的杏眸涣散,受不了他的舔.咬,只能轻轻哼出一声娇泣。

许是这点旖旎的低吟,取悦了沈庭兰。

他的动作停下,掰过云霓的下颌,意味深长地道:“你也很喜欢。”

云霓没有回答,只紧紧闭眼。一滴眼泪,挂在长睫,要掉不掉。

沈庭兰凝着云霓微微发.肿的红唇,没再欺负她可怜的小舌,而是沿着雪颈,渐渐游走。

那一件皱皱巴巴的小衣,缠在云霓不盈一握的腰间。

小衣上绣着大片的濯水粉莲,黄蕊莲蓬,极为雅致。

都说莲花净心。

可云霓小衣上的莲花绣纹,半点降不下沈庭兰的火气,还将他的燥意愈演愈烈。

沈庭兰阖上秀致凤目,终是低头,咬住了莲瓣儿。

他故意用牙齿剥咬。

可花瓣太韧,撕不碎,只能用舌尖去卷莲子的黄蕊。

云霓感受到沈庭兰渡来的热,眼睫毛不住打颤。

她只觉得自己就是一颗新炒出来的糖,明明沈庭兰不嗜甜,却故意和云霓作对,恶念深重地尝味儿。

他蓄意勾缠。

用舌打着旋儿。

也无非是含抿两下,没有欺得太甚。

可云霓今夜被沈庭兰杀气腾腾的模样吓到,胆战心惊,喉咙间发抖的碎音,亦不住溢出。

云霓实在不喜沈庭兰隔靴搔痒地拨弄。

她狠下心推搡他。

然而下一刻,云霓那软乎的手腕,却被男人冷硬的虎口收拢,牢牢擒于发顶。

如此一来,更方便沈庭兰浅尝含舐。

他衔咬得更重了,非要吮出什么方肯罢休。

“沈庭兰……”

云霓咬住唇瓣,“你松口!”

沈庭兰果真听她的话,松了嘴。

只是,云霓受制于人,即便饶过小衣,腿骨又被他擒于掌中。

沈庭兰掰开。

教她勾上他的窄腰。

他一面抚着云霓额头的薄汗,一面缓慢入内,“云霓……倘若沈既川待你有心,此前又怎会同意与其他女子相看?至少我想娶你,便没有看过旁人一眼。”

沈庭兰在云霓面前邀功请赏,盼着妻子一心一意待他。

可沈庭兰今晚射.杀自家堂弟的模样,将云霓吓得够呛,她又怎有脑子,想这些不着边际的情情爱爱?

云霓的脑子混乱,不知该顾哪里。良久,她才微启樱唇,低声解释:“我和三公子真的没有私情,我只是想借他出逃……沈庭兰,你不要误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晋江首发

第五十五章

沈庭兰听懂了云霓的言外之意。

她故意和沈既川撇清关系, 好让沈庭兰不要吃那些飞醋,生怕沈既川遭了沈庭兰的责罚。

云霓实在不聪明,就连袒护一个人的手段都这般拙劣。

而云霓一心私逃, 亦是不想留在他的身边。

沈庭兰的墨眸深沉, 他不解亦困惑。

分明锦衣玉食娇养着云霓, 不必她如从前那样辛苦狩猎, 忍饥挨饿,她为何还不开心?

但沈庭兰并不愚钝, 他知道取悦云霓的法子, 无非是放她外出,放她自由,可他也知道, 野雀养不熟, 若放她出笼, 她不知归家, 她会舍下他。

沈庭兰在云霓汗涔涔的额头落吻。

他掰过云霓的下巴,含住她承受冲犯后,微吐出来的小舌。

男人的墨发一绺绺往下坠,如蛇覆体,触感冰凉。

不慎扫过云霓那落满恶劣牙印的雪腻胸壑。

云霓的意识不清,她只觉得沈庭兰今晚够狠心, 哪里下手都重。

她的肩膀被捏出了几道绯色的指痕, 就连白皙腕骨也没能幸免于难。

他掐着她, 将她禁锢于怀。

倘若云霓流露出一丝想要逃跑的迹象,沈庭兰就会握住她的膝盖,更重地抵覆,将她摁回原地。

云霓不喜沈庭兰这般紧密, 她下意识推搡沈庭兰。

可女子的力气太小,除却在男人块垒分明的腹肌,留下几道挠痒似的抓痕,什么都没能留下。

云霓患有跛疾,腿脚不便,平时很少下地务农,因此两条腿成日被衣裙遮掩,没有见光,生得又白又嫩。

可眼下,衣袍撕开,膝骨见风,又受沈庭兰的欺负。

那点腿侧嫩肉已经泛红一片,几乎要磨破了皮。

还带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刺痛。

仅仅是淌过黏腻的汗泽,都能让云霓犹如山蜂蛰了似的一抖。

云霓算了下,至少有一个时辰了。

她吃不消,意欲后撤。

可不等云霓抽离,蜷进被褥。

沈庭兰又扣住她的足踝,将她拉回身上。

“再忍忍……云霓,不可半途而废。”

沈庭兰又在哄她,可云霓深知,此人性恶,她受过不少的骗。

真是奇怪。

腊月隆冬,屋里没烧火炕,她怎么还会热到杏眸潋滟,脚底生汗。

云霓只觉燥热不堪,也有些生气沈庭兰不知疲惫,与她纠缠得这般深久。

云霓无路可躲,被迫与那片雄劲结实的胸膛相贴。

她闭眼偏头,却又感受到沈庭兰呼出来的灼热气流,落至耳垂。

很快,沈庭兰似是寻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竟惩罚一般,张嘴,吮上云霓耳廓那一粒孤零零的耳珠。

云霓被他唇腔里的舌温烫到,无所适从。

她受惊似的塌腰,蜷曲脚趾。

似是险些要从沈庭兰的身上坠下,就连膝盖都夹得更紧,生怕摔到榻上,磕碰了手脚。

也是这时,沈庭兰骤然遇袭,一双墨眸深沉晦暗。

他托起云霓,手指紧绷,嶙峋喉结微动,嗓音低哑地告诫。

“松开……”

“除非你今晚,想死在榻上。”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晋江首发

第五十六章

云霓倒是想松开, 怎料越紧张箍得越紧。

她死死搂住沈庭兰的脖颈,杏眸不受控的变得迷离,她不想被沈庭兰看出端倪, 只能低头, 闷闷咬上他的颈窝。

原本只是为了遮掩脸上旖旎的神情, 可不知为何, 看到埋头苦干的沈庭兰,她忽然觉得沈庭兰那样可恨, 恨得她牙痒心痒, 想将他千刀万剐,撕扯下一块肉来。

云霓这般想,也这般做了。

她用力下嘴, 将贝齿嵌入男人坚实的肩头。

她用尽全力, 磨咬那块硬朗的肌理, 破开皮肉。

咸涩的血腥味弥漫她的唇舌, 沈庭兰显然吃了痛,皱眉轻哼一声,却没有拦她。

云霓咬得更重,她恶意折磨他,只为泄愤。

这般凶恶的云霓,并未惹出沈庭兰的火气。

反倒让沈庭兰生出一丝怜意, 他故意扶握云霓的后颈, 摁住她的后脑勺, 迫她去深入这道齿痕。

许是怕云霓心生愧怍,沈庭兰甚至还会将修长白皙的五指,插.入小姑娘那头柔顺的乌发,一面摩挲她的发顶, 一面诱哄她咬得更深。

若沈庭兰因云霓受伤,是否能消弭一点自身的罪孽?

若他任她泄愤,是否能纾解一分她心中的怨恨?

沈庭兰所求颇多,不过是一道咬伤罢了,他能承受。

可云霓在沈庭兰亲昵温柔的摩挲下,还是缓缓松了口,再也咬不下去了。

一旦惩罚变成奖赏,那便索然无味了。

云霓不肯再咬,她又变回了那个毫无生气的木头人,唯有沈庭兰扣着她纤细的手腕,掰过她白皙下巴与她亲吻,才能看到她眼中一瞬恍惚与意动。

……

事后,云霓赤着双脚,坐在榻边,等待披衣起身的沈庭兰准备热水。

她看着湿淋淋的水痕,任那些沾上的雪秽,滴落在地。

“沈庭兰。”云霓忽然唤他。

沈庭兰沥帕子的动作顿住,温柔回望她,“何事?”

云霓牵了下唇角,摸着光洁的脚踝,“你拿链子囚住我吧。”

沈庭兰墨眸里蕴着的柔情骤散,薄唇紧抿,静静凝着她。

云霓仍对他笑:“不锁着我的话,我还是会跑的。只要一寻到机会,我就会逃离你的身边。沈庭兰,我不会心甘情愿为你留下来。”

云霓的笑容渐渐落下,她又变得一言不发,像一尊丢了魂的泥人。

沈庭兰攥着湿帕子的手骨渐紧,他避开眼,强抑那点涌上心头的憋闷与痛意。

他本以为,囚住云霓,将她留在身边,该是称心如意。

可看着她一日日寡言少语,一日日消瘦下去,竟也会心生不忍。

沈庭兰取帕子帮云霓擦拭,在握住她脚踝时,冷戾的目光忽然被那道狰狞的旧疤刺痛。

沈庭兰忽然想到夜里的事,云霓骑马扬鞭,满脸笑意。

即便身患跛疾,行路不便,她也要跋山涉水,顶风冒雪离开他。

夜里,沈庭兰如同往常那般,将云霓搂到怀里,交颈入眠。

他的长指抚过云霓骨相清癯的脊背,轻抚妻子的肩膀,哄她入睡。

就在这时,沈庭兰臂弯一轻,掂了掂云霓。

他竟发现,云霓瘦了这么多。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营寨休息一日,火头军早早备好益气温阳的屠苏酒、驱寒辟邪的椒柏酒,因是北地牧城,那些军将甚至还从胡商手中买来了葡萄酒、三勒浆。

除却酒品,还备了许多菜肴。

有迎春的五辛盘、烤羊肉、还有一筐筐螃蟹、蛤蜊,甚至是一些鹅梨、柿饼。

沈庭兰记得云霓好食荤肉,给她备下炙烤的鹿肉、羊排,还让人炖了一盅乌鸡枣圈补汤,帮她养一养气血。

一桌子菜,比宫宴还要丰盛,送菜的婆子们纷纷感叹沈家主疼人。

但云霓食欲不振,没什么胃口,饭菜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

沈庭兰亲自为她布膳,给她夹了一块鱼肉:“不再多吃一些?”

云霓摇头:“够了,我吃不下了。”

沈庭兰没再勉强,他伸手,握住云霓的纤指,感受了一会儿她的体温,觉出一点凉意,又往她的掌心塞了一个取暖的手炉。

“多披一件斗篷,带你出门。”

云霓没问沈庭兰要带她去哪里,总归他决定好的事,她无权置喙。

等云霓多披了一件锦葵红底兔毛斗篷,她被沈庭兰抱上了那一匹鬃毛雪白的战马。

云霓骤然上马,视野登时变得开阔,她远眺雾霭中的崇山峻岭,嗅着清冽的雪松气息,心中积攒的郁气消散不少。

没一会儿,马鞍向下一沉,是沈庭兰踩镫上马,横臂将妻子拥入怀中。

云霓老老实实挨靠着沈庭兰温热的胸膛,任他扬缰策马,带她雪坡驰骋。

一路上,冬风凛冽,吹拂人脸,很冷。

沈庭兰顺手抚动云霓的脸颊,又扯起毛领子兜帽,将她拢得严严实实。

约莫跑了两刻钟,战马停至雪峰山顶。

今夜天地辽阔,月明如昼。

远处的松柏胡杨银装素裹,枝桠间坠满了冰棱子。

灰蒙蒙的雪山,没什么好看的风景。

云霓正要问沈庭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声响亮的爆竹,便猝不及防炸在耳畔。

“砰!”

云霓吓了一跳,回头望去。

一簇簇流火飞向高处,于黑黢黢的夜穹炸开。

烟花腾空绽开,如万瓣芙蓉,并蒂芙蕖,簌簌坠落。

五光十色的流火,照得云霓一双乌眸莹亮。

云霓错愕地抬头,欣赏斑斓绚丽的焰火。

沈庭兰从后拥住云霓,与她附耳道:“去年政务繁忙,没能和你一起吃年夜饭,进镇子看元日烟花,今晚补给你。”

云霓想起那些早已忘记的旧事,眼睫一颤,没有说话。

而沈庭兰趁机低下那张秀致出尘的俊脸,亲吻她的嘴角,“云霓,再对我笑一笑。”

不知是否是云霓的错觉,她竟觉得眼前的沈庭兰有些落寞。

她并不是一个扫兴的人,她可以为了沈庭兰的一点好心,展露一丝笑颜。

可不知为何,她怎么牵动唇角都显得僵硬。

云霓好像忘记要怎么笑了。

沈庭兰看着妻子强颜欢笑的模样,墨眸渐渐变冷,没有勉强。

夜里,沈庭兰墨发未干,便急不可耐地抱云霓上榻。

仙姿玉貌的郎君,俯身而来。

他亲吻她的樱唇,勾动她的舌尖,感受她蓬勃的心跳,急促的呼吸。

沈庭兰故意摆弄她,催她流汗、流泪,逼她为他情动。

唯有如此交.颈.厮磨,抵死纠缠,沈庭兰方能觉出一点云霓尚存人间的实感。

他更深更重地搂着云霓,指腹抚过她颈上经脉,胸口心跳。

他将云霓这一副肉眼凡胎的皮囊,拥入怀中。

他明明已经拥有她了,可为何他还在不断失去……

沈庭兰低垂睫羽,凝着榻上同样气喘吁吁的云霓。

一滴热汗,自他的下颌,滚落到云霓的心口。

烫得云霓不由蹙眉,瑟缩了一会儿。

云霓能看出来,今晚的沈庭兰很古怪。

他难得这般温吞,一点都不似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凶兽。

每每艰涩时,他都会询问她的感受,不再恣意妄为。

除此之外,沈庭兰还要与她十指相扣,逼她一声声唤他夫君。

但云霓咬唇不语,她什么话都没说。

床笫间,只余下狎昵暧昧的低.喘。

沈庭兰轻轻揉捏云霓饱满的耳珠,叹息一声:“云霓,我可以放你离开,但你要答应,每年回陇州陪我小住数月……”

云霓眼睫一颤,错愕地仰头,疑心自己听错了。

她小心翼翼问:“真的能放我走吗?”

“嗯。”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眼眸蓄泪,终于有了一点少女的灵动-

夜里,云霓难得不再推开沈庭兰,她老老实实与他相拥而眠。

云霓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很多少时的事。

七岁的时候,云霓为了谋生,曾去大户人家的外院做活。

她的腿脚不便,有碍观瞻,干不了提水端菜的活计,只能帮着后厨洗洗碗,切切菜。

冬天洗碗是个苦差事,井水冰冷,浸得一双小手又痒又痛。有头脸的仆妇都不愿干这样的活,唯有云霓想混几口饭吃,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接来。

云霓那时年纪小,痛了痒了也会哭。

她看着通红的手指,心里想:倘若她也有一个在内院做活的家人就好了。这样一来,她就能像灶房的小丫鬟娟儿那样,时不时有猪蹄膀、糖糕吃,还有母亲心疼她手上生满冻疮,会给她买药膏,涂抹冻伤的手指。

十二岁的时候,云霓居于山中,她摔倒无数次,受伤无数次,终于学会了狩猎。

她第一次猎到野兔,摸着柔软的兔毛,欢喜地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