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鸢故作惊讶地掩住了唇:“那苏才人知不知道前面就是本宫的长乐宫啊?”
苏才人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被沈师鸢这一句话问得实在是臊得慌,根本没脸回答。
沈师鸢放下手,骤然冷笑:
“谁给你的胆子,叫你敢来截本宫的宠!”
苏才人瞬间跪下,她脸色煞白:“嫔妾不敢,嫔妾只是、只是……”
苏才人想找一个借口,但此处是长乐宫附近是不争的事实,她实在是找不出借口辩解。
她也不懂怎么会出现这种差错。
按她的设想,现在应该是她和皇上相谈甚欢的时候,她当然想过此举或许会让宓妃娘娘不高兴,但只要皇上默许,宓妃娘娘又能如何呢。
苏才人忍不住哀求地看向戚初言。
沈师鸢不满,苏才人不求她,去看戚初言干什么?
她隐晦地瞪了一眼戚初言,觉得他抢了她的风头,才冷哼道:
“皇上,苏才人在看您呢,瞧苏才人可怜的模样,您可要怜香惜玉?”
第96章
您可要怜香惜玉?
沈师鸢这话一出, 还不等戚初言有反应,苏才人的脸色就更白了。
苏才人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宓妃娘娘如果没有底气, 根本不会问出这句话。
戚初言也终于看向了苏才人,语气随意道:
“鸢鸢说笑了。”
平心而论, 苏才人也是倾城之姿, 但戚初言见过的美人何其多?
不论先帝后宫, 还是他的后宫,从不缺美人,便是这宫中伺候的宫人, 也一个个都是容色清秀。
至今为止,能叫戚初言第一眼就生出心思的也只有沈师鸢一人。
行宫一行, 他已经见识到这世间最惊艳的舞姿,苏才人今晚的所作所为在他眼中不过是东施效颦。
苏才人彻底心凉了, 她不敢再对皇上抱希望,连声求饶道:“娘娘息怒,是嫔妾一时糊涂,再也不会犯了, 求娘娘宽恕嫔妾一次。”
沈师鸢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 现在知道来求她了,早干嘛去了!
她对苏才人很不满,究竟分不分得清如今后宫是谁做主啊?
便是她刚入宫时,对皇后娘娘也是毕恭毕敬, 在谁手底下讨生活,就要讨好谁,这宫中的妃嫔一个个自诩聪明人,连这个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沈师鸢倚在戚初言怀中, 她装模作样道:
“皇上,苏才人窥探帝踪,御前失仪,实在太失体统了,不如把她贬为宝林,再让教导嬷嬷去教教她的规矩,如何?”
沈师鸢半点不掩藏自己的那点心思,苏才人之前不还是理直气壮地和张才人争长短嘛,现在好了,两个人以后再遇见之前的情况,就不需要相争了。
戚初言看出她在打着坏主意,但一点也不在意,后宫交给她处理,他便不会再过问。
他漫不经心地颔首:
“鸢鸢考虑周全。”
苏才人不敢置信,她没想到一次争宠,居然就叫自己贬低了位份,这下子眼泪是真的争先恐后地掉下来了,梨花带雨又我见犹怜的:
“求娘娘宽恕,求皇上宽恕,嫔妾再也不敢了!”
沈师鸢俏脸一下子落了下来:“还不把人带走?”
巧思和玲珑也都被吓住了,二人从来没想过自家主子会失手,可看着眼前主子哭得梨花带雨也无动于衷的皇上,两人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等视线看见了宓妃的那张脸后,巧思也不由得替主子生出绝望来,有宓妃在前,自家主子何来出头之日啊!
巧思和玲珑不敢忤逆宓妃,忙忙搀扶着主子退让到一旁。
几乎主仆三人刚退开,銮驾就起驾了,眼睁睁地看着銮驾走远,苏才人又难堪又觉得日后无望,哭得近乎晕厥过去。
且不提苏宝林主仆三人如何,沈师鸢像是偷了腥的猫儿一样,窝在戚初言怀中笑。
戚初言摸了摸她的脸,挑眉:
“宓妃娘娘好威风啊。”
沈师鸢抬起下颌,有点得意,又矜持地压了压唇角,竭力谦逊道:“不敌皇上啦,臣妾和皇上还有的学呢。”
苏才人被贬一事很快传遍后宫。
众人都惊呆了,这苏才人莫不是入宫许久未曾侍寝而得失心疯了吧?
居然敢跑去长乐宫前截宠,是真不怕宓妃娘娘脾气上来,赏她一顿板子?
要说苏才人被贬,宫中谁最高兴?自然是张才人。
张才人得到消息后,就没忍住长笑一声,抄写宫规都不觉得累了,她一点也不客气地嘲笑道:
“瞧她那自视甚高的样,当皇宫是她家乡那小地方不成,还真觉得自己貌美无双,居然敢去和宓妃娘娘争宠,真是贻笑大方!”
思及此,张才人加快抄写宫规的速度,早点完成宓妃的惩罚,她才好出去当面笑话苏宝林。
朝阳宫,玉芙殿。
许嫔得到消息后,她冷笑了一声,只给予了一个简短的评价:
“蠢货。”
如今宓妃在后宫如日中天,前朝沈家也得用,中宫无主,人人都看得出宓妃就是铁板钉钉上的未来皇后,不见这满后宫的人对宓妃独宠一事,再不满和嫉妒也都不敢表现出来一点?
偏苏宝林这个蠢货敢去挑战沈师鸢的权威。
这个节点,哪怕当时宓妃不在场,皇上也不可能给苏宝林脸面。
朱瑾深以为然:“苏氏的确是个蠢的。”
朱瑾根本搞不懂苏宝林在想什么,她可是听说,殿选当日,圣上未到时,宓妃就点了苏宝林入宫。
换而言之,如果不是宓妃,苏宝林也许根本进不来宫廷。
但凡是个有脑子,肯定凭借这一点巴结上宓妃,带着礼物前去拜见叩谢宓妃,这一来一往之间,自然也就有了交集和情谊。
一条通天路不要,非要自持美貌,觉得自己能出人头地。
许嫔垂眸,她轻声说:
“就是可惜了她那张脸。”
朱瑾摇头,十分认真道:“论容貌,苏宝林哪里比得上主子。”
这番话,朱瑾说得诚心诚意,她真心觉得自家主子生得貌美,明艳大气,这些年来,除了宓妃娘娘,她再没见过比主子容貌出众的人。
许嫔扯了扯唇,没觉得高兴,她们这些人在容貌上比出一个高低又有什么用,只要宓妃一露面,皇上根本看不见别人。
她转头,朝楹窗外看去,眸色晦涩难辨。
朱瑾注意到了这一点,她顺着主子的视线看去,不解地询问:“主子是在看皇子所?”
许嫔语气不明:“你不觉得皇上膝下子嗣过于单薄了么。”
朱瑾呐声,她根本不敢提起皇嗣这个话题,毕竟自家主子当初得宠多年,却从未有过消息,这点一直都是主子的心病。
她小心翼翼道:
“比之先帝,皇上如今的子嗣已经是多的了。”
许嫔朝她看了一眼,朱瑾呐声,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她犹豫,难道主子是想要借子复宠?但这一点何其艰难,主子之前那些年都没能怀孕,如今又怎么可能轻易怀孕。
再说,皇上现在根本不肯踏入朝阳宫。
便是主子想有孕,也没办法啊。
许嫔看出了她的想法,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许久,她低声自嘲道:
“我子女缘浅,早不奢求了。”
朱瑾一头雾水,许嫔没看她,只望着皇子所的方向,语气平静地说:“宓妃专宠,如今宫中能传出喜讯的人,也只有一人。”
朱瑾噤声。
她怎么听主子这话的意思,是希望宓妃娘娘早日怀上皇嗣呢?
******
长乐宫。
当听清绿萼的话时,沈师鸢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来给我请安?”
绿萼也是一脸意外,她福了福身:“娘娘没听错,是大殿下来给您请安了,正在外候着呢。”
沈师鸢脸色古怪,大皇子来给她请什么安?
要知道,明面上佟才人害了她尚在腹中的皇嗣,而佟才人也因她被贬,如今人还在静和寺修行呢,大皇子不恨她也就罢了,居然还会来给她请安?
她皱了皱鼻尖,小声地嘀咕了一声:
“这打的什么主意?”
绿萼也不清楚大皇子的想法,但毕竟是皇子,绿萼也只能通传这一声,她恭敬地问:“娘娘要不要见他?”
沈师鸢掰着手指算了算,如今宫中三位皇嗣,除了小公主外,剩下的两位皇子都和她有龃龉,换而言之,不论日后谁上位,她的下场都不会好。
想到这里,沈师鸢脸都黑了,她恼声道:
“见什么见,我一不是皇后,二不是他生母,他来给我请什么安!”
绿萼满声笑意,也不拿对方皇子的身份劝娘娘,她哄着道:
“娘娘不想见他,奴婢这就去让大皇子离开。”
皇嗣又如何,这后宫中有时候就这么奇怪,生母不得宠的话,便是皇上的亲生子嗣,也未必会有什么脸面。
绿萼的动作很快,出了内殿,对着在外等候的大皇子福了福身:
“我家娘娘身子不适,不便见外人,大殿下请回吧。”
大皇子握紧了双手,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宓妃拒之门外。
他了解过这位宓妃,最是爱面子,好耍威风,皇子请安一向是皇后才有的待遇,他如今来给宓妃请安,按照宓妃的性格,不应该这么冷淡才对。
他又想起之前宓妃在行宫小产一事,再看绿萼对他抵触的态度。
大皇子一颗心沉了又沉。
这后宫女子总是会装模作样,哪怕心底恨毒了,面对皇嗣也会装出一副慈母心肠来,表现自己的温柔善良。
他没想到宓妃居然一点也不掩饰。
如今宓妃执掌宫权,底下人自然会向宓妃靠拢,他敏锐地察觉到宫人对他的态度变化。
只怕宓妃一有孕,他这个皇长子的地位就会越发一落千丈。
大皇子露出一副失落的神色,他勉强挤出一抹笑:
“宓母妃不便见儿臣,儿臣便先告退,改日再来给宓母妃请安。”
绿萼把这番话说给沈师鸢听时,沈师鸢瞬间睁大了双眼,无语道:
“还要来?”
绿萼也觉得大皇子是个烫手山芋,她低声道:“大皇子年纪轻轻,却是连生母之仇都能按下,实在是能屈能伸,娘娘不可小觑他。”
绿萼觉得大皇子不得不防,偏偏他年龄小,又是皇嗣,娘娘对待他的态度不可能像是对待后宫妃嫔一样。
再说了,宫中还有太后娘娘呢。
妃嫔争斗,太后可能不会管,但事关皇嗣,太后不可能漠视不理。
大皇子当初可是实实切切在太后和先帝身边待过几年的,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总归是不同的。
沈师鸢眼珠子一转,忽然,她抱胸冷哼道:
“谁招惹的麻烦,就应该谁解决。”
绿萼听出这意有所指的话,瞬间住口了,她从不对娘娘怎么和皇上的相处一事多嘴。
再说了,只看娘娘的受宠程度,兴许皇上就吃这一套呢。
第97章
戚初言一向消息灵通, 大皇子想要给沈师鸢请安一事当然也瞒不过他的耳目。
戚初言短促地冷笑了一声,对此只有一个评价:
“狼子野心。”
周立明低着头,恨不得自己是聋子, 根本不敢听这种话。
要说皇上之前对待皇嗣的态度是闲暇之时逗弄一番,那么, 随着皇上对宓妃娘娘的态度变化, 他对几个皇嗣的态度也逐渐变了。
如今对自己的长子, 竟会是这般评价,如何不让人心惊。
一旦宓妃娘娘有孕……
周立明不敢再往下想,但他对长乐宫的态度无形中更恭敬了一些。
慈宁宫, 太后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她皱了皱眉, 没忍住有些头疼,杜嬷嬷上前替她按了按额角, 低声道:
“太后辛苦了。”
太后摆手:“我辛苦什么。”
辛苦二字倒不至于,只是难免有点发愁。
大皇子打量别人看不出他的那点心思,但这宫中谁不是人精?他往长乐宫门口一站,起码一个城府颇深就暴露了出来。
少年最是直白时, 他却是能压下生母仇怨, 谁会不对他心生警惕?
宓妃又是戚初言的心尖肉,他将主意打到宓妃身上,这不是想让戚初言越来越厌烦他么。
太后叹气,低声埋怨:
“当年养言儿时, 可没这些糟心事。”
杜嬷嬷偏心得很坦然:“哪怕都是皇子皇孙,又能有几人和皇上相提并论。”
杜嬷嬷没说的是,当年皇上和现在的大皇子处境不同,心态和做法当然也不会相同。
太后沉默了, 心底也觉得杜嬷嬷说得没错。
她揉了揉额角,叹气道:“宓妃要是有孕,一切尘埃落定,想来也能叫他死心。”
其实太后心底对大皇子的做法是一万个摇头,皇上如今正值当年,他上蹿下跳的,皇上就不可能会喜欢他。
和父子之情无关,只关于利益。
再说,太后也不担心大皇子能折腾出什么,如果戚初言只有他一个皇子也就罢了,他还能有点分量,但如今他一无圣心,二无兵权,三朝中无人,他再是想要蹦跶,又能掀起什么波澜?
太后也有点不满:
“他这是把主意打到哀家身上了。”
杜嬷嬷当然也看出来了,故意去了长乐宫一趟,又露出那般失落的情绪,后来长乐宫请安不成,就来了慈宁宫。
目的显然。
一是告诫众人,哪怕佟才人不在宫中,他也还是有所倚仗的。
二也是想让太后替他出头。
毕竟,大皇子是太后的长孙,地位确实不同了些,见他受了委屈,于情于理,太后也要过问一遍。
但当杜嬷嬷听见大皇子提起长乐宫时,心底就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宓妃入宫后,皇上做出的荒唐事还少吗?
桩桩件件,但太后何时找过宓妃的麻烦,太后心底清楚,哪怕是因宓妃才闹出这些事,但真正做决定的人其实还是皇上。
皇上不喜大皇子,太后会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在其中为难。
可若是太后针对宓妃,那么左右为难的就是皇上了,太后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事。
长孙的分量是重了点,能叫太后看顾着些,但还是抵不过自己的亲生孩子的。
杜嬷嬷冷眼瞧着,大皇子再这样下去,迟早会作茧自缚。
******
沈师鸢最近有点烦,重点体现在她看戚初言怎么都不顺眼。
是夜。
二人沐浴后,刚躺下,一切都恰到好处又水到渠成,戚初言俯身亲了亲她,见人泪眼朦胧的模样,低声笑了下:
“怎么哭得这么凶。”
沈师鸢浑身都在轻颤,感觉到他又要继续,她呜咽着推了他一下:“别……”
戚初言顺着她抬起来的手,轻咬了一下她的手臂,她浑身肌肤都很嫩,软肉嫩得仿佛能咬出汁,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相当于什么信号一样。
很莫名其妙的,沈师鸢觉得有些委屈,她眼泪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她哽咽着说:
“您……欺负我!”
戚初言愣住了。
然而沈师鸢不管他,哭得要多凶就有多凶,她看也不看戚初言一眼,眼睫一颤一颤的,眼泪就扑棱棱地往下掉,哭得又急又凶,声音绵软又无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戚初言难得有点慌,他皱眉,将人搂在怀中,沈师鸢还要挣扎的,他低声:
“别动。”
沈师鸢本来就觉得委屈,被他这么一凶,哭得越发狠了。
他抬起她的手臂,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他咬得很轻,说是咬,不如说是磨了磨,别说咬破了,便是连痕迹都没留下。
戚初言皱眉,他垂眸,轻声问她:
“哪里弄疼你了?”
说着话,他就要低头看去,这些时日她总是很敏感,便是床榻之欢,也要较往日更温柔了些,按理说,不应该受伤。
但戚初言见人哭得这么狠,也不敢轻忽。
他刚碰到她,她哭得越发凶了,她睁着一双眸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眸中的伤心和委屈叫人看得心都要碎了,她哭声谴责道:
“您总想着这事,一点也不心疼我。”
戚初言眸色一沉。
他一点也不心疼她?
她叫停时,他只是晚了一步,就成了不心疼她?
他声音也沉了下来:“鸢鸢,别说这种话。”
她又抬起眼,白净的小脸上红潮还未褪去,却是满脸泪痕,她话音中全是不敢置信:“你凶我?”
戚初言皱了皱眉,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他拿起床边的外衫,给自己披上,见状,沈师鸢满心以为他要负气离去,她咬住唇,眼泪越发止不住了,她哭声说:
“走就走,最好别再来了!”
戚初言动作一顿,他转过身,将亵衣替人穿好,沈师鸢仰头望着他,可怜兮兮的:“您不是要走么,管我做什么。”
戚初言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眸色微沉:
“真不管你,我怕长乐宫今晚会被眼泪淹没了。”
沈师鸢哭声一顿,她眨了眨眼,刚刚委屈得要命,但现在好像又好了,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等戚初言拿来外衫时,她也乖巧地抬起手,由着他替她穿好。
戚初言这时才冷声对外道:
“周立明,去请太医。”
外头立刻动了,有人跑远,也有人推开了门,绿萼一脸担忧地进来点了烛灯,再抬头就见娘娘满脸泪痕,她心下一惊,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沈师鸢也是一脸迷惘地看向戚初言,她细声细气的,刚哭过,声音还透着点哑意,她问:
“您这是做什么呀?”
戚初言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冷声吩咐绿萼:“去打盆温水来。”
绿萼立刻下去打水了,等太医赶到时,她正替沈师鸢擦脸呢。
见太医真的到了,沈师鸢倒是生出些许赧意来,她不着痕迹地拉了拉戚初言,小声道:“我没事了。”
她脸上有些绯色,万一太医问她怎么了,难道说她一时在床榻之上被戚初言气哭了?
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戚初言握住了她的手,不许她讳疾忌医,太医左右看了看,摸不清情况,躬身上前替沈师鸢诊脉。
见躲不过去,沈师鸢瘪了瘪唇,只好伸出手去。
戚初言沉声问绿萼:
“你家娘娘最近都做了什么?”
绿萼被问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娘娘和以往一样,只是或许宫务繁多,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这是在替自家娘娘说好话呢,便是绿萼也看出来了,娘娘最近常是对皇上闹脾气。
绿萼不知道该怎么替娘娘辩解,只好把一切都推给娘娘是处理宫务处理得烦了,才会脾气不好。
而戚初言在听完绿萼的话后,眸色越发冷沉了些许。
殿内安静,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周立明感觉到了什么,深深地埋下头。
绿萼也感觉到了这股沉重,她看了眼给娘娘诊脉的太医,心下一个咯噔,难道娘娘最近心浮气躁是因为中招了?
沈师鸢哭了这么一场,人有点困了,头靠在戚初言的肩膀处,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头,眼皮子困倦地合拢在一起,哪怕是知道太医在替她诊脉,她还是有点昏昏欲睡。
太医满心紧张,谁不知道宓妃娘娘得宠,万一宓妃娘娘有个万一,他这个来诊脉的也讨不了什么好。
太医稳了稳心神,待摸清脉搏时,他脸色变了变,没忍住抬头朝宓妃娘娘看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没看清宓妃娘娘,却是撞上了皇上冰凉的视线,太医一惊,忙忙缩回头,他快速地问绿萼:
“娘娘最近是否时常困倦?”
绿萼先是否认,才犹豫地说:“娘娘最近处理宫务,时常会觉得疲倦,午睡也较往日久了一点。”
累了就容易困,这是常态,绿萼没有多想,反而因为这一点还十分心疼娘娘。
但听太医这么一问,绿萼不由得自责,难道真是她疏忽了?!
绿萼正愧疚不安呢,就见太医松了一口气,起身拱手对着戚初言道: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这是滑脉之象,只是月份尚浅,至于娘娘情绪不稳,也是孕期常态,孕妇难免会多思,这个时候最好让娘娘心情通畅。”
戚初言呼吸一顿。
他怔怔地看向沈师鸢,让宫人去请太医时,他想过很多种答案,唯独没想过她会有孕。
沈师鸢也被这一声恭喜吵醒了,再没了困意,她瞪大了双眼,先是震惊地看了一眼太医,才转头看向戚初言,过于震惊下,她情绪居然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她干巴巴地说:
“皇、皇上,太医说什么?”
她有孕了?
自从她被父母发卖,又到了青楼,她其实就已经做好了这辈子无子无女的准备。
可现在,太医说她有孕了。
沈师鸢脑海乱乱的,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戚初言的手,往他怀中钻了钻,戚初言扣在她肩膀上的力道也微重,足以说明他心底的不平静。
他垂眸看见女子脸上的迷惘,他一顿,低声说:
“鸢鸢没听错,太医说你有孕了。”
戚初言的心情格外复杂,在得知沈师鸢有孕的这一刻,他先是松了一口气,他膝下的两个皇子都和她有仇怨,根本不可能记在她名下,如今她有孕,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但戚初言又做不到全然欣喜,女子怀孕艰难,生产时更是在鬼门关徘徊,她虽称不上体弱,但也绝非身体健朗之人,戚初言不得不去考虑这个问题。
太医看了看皇上和娘娘依偎在一起的姿势,犹豫了一下,还是隐晦地提醒:
“咳,皇上,娘娘刚有孕,尤其是前三个月,要避免一些激烈运动。”
太医的视线在戚初言脖颈处的红痕上一扫而过。
沈师鸢有点恨她的敏锐,怎么就听懂了太医的意思了呢?她瞬间顾不得其余想法,什么有孕不有孕的,她脸色臊得通红,趁人不注意之时,掐了一把戚初言腰间的软肉。
戚初言呼吸骤然急促了一下,他握住了沈师鸢的手,但也难免沉默了一下,才看向太医:
“宓妃的身体可有碍?”
他日日留宿长乐宫,床榻之欢是常有之事。
太医没敢再抬头,恭敬地躬身回答:“娘娘无碍,只是情绪波动过大,还是尽量心平气和为好。”
沈师鸢捂住脸,觉得没脸见人了。
她为什么会情绪波动?又扯不开刚才的床榻之欢了。
周立明和绿萼等人都是低垂着头,当自己是个聋子,压根没听见这番对话。
太医开了一副安胎药,终于退下了。
殿内归于平静时,沈师鸢忍不住痛苦地哀嚎了一声,她瘪着唇,哀怨地瞪向戚初言:
“都怪您,我颜面尽失了!”
戚初言轻咳了一声,他替自己辩解了一番:“我事先也不知情。”
沈师鸢又瞪了他一眼。
戚初言沉默了,不得不承认,得知她是有孕,而不是被人算计,戚初言也是松了口气。
二人坐在床榻上,都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沈师鸢这个时候清醒得要命,她低头看向平坦的腹部,小声嘟囔着:
“感觉也没什么变化啊。”
戚初言听出她话音中的那一丝迷惘和无措,他没有选择什么安慰的话,而是很平静地说:
“鸢鸢想当贵妃吗?”
沈师鸢眼睛刷的一下亮了,什么迷茫无措都被她抛之脑后,她刚想点头,忽然一顿,狐疑地问道:
“为什么是贵妃,不是皇后?”
沈师鸢问得理直气壮,在她看来,戚初言那么喜欢她,宫中又没有皇后,那她最有资格当皇后了!
戚初言停顿了一下,他闭眼躺下,对皇后一事只字不提。
沈师鸢不满了,她凑过去推了推他,催促道:
“您说话啊。”
戚初言一把将人拉到怀中,闭着眼,转移话题:
“夜深了,宓妃娘娘该休息了。”
第98章
宓妃有孕, 这个消息传遍后宫时,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探望的人还没赶到长乐宫,另一道圣旨就传出来了, 宓妃晋为贵妃,原封号保留, 宓贵妃, 双封号, 当今后宫第一人。
朝阳宫。
许嫔的心一紧,又是一松,她怔愣了许久, 盼望宓贵妃有孕的人是她,但真听闻宓贵妃有孕后, 心绪难言的人也是她。
朱瑾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好久, 她才担忧地低声说:
“主子?”
许嫔猝然回神,她垂眸,强迫自己冷静:“我没事。”
她没事。
她只是有些羡慕。
她呢喃着说:“……贵妃真是好命。”
如果当初她也能在盛宠的时候诞下一子半女,是不是如今一切就都不同了?
但终究是妄想。
许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她双眸恢复了亮色,她说:
“贵妃有孕,是好事。”
她沉寂许久,等待的机会也终于来了。
甘泉宫, 吉云苑。
周美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握着诗书的手一顿,很快,她笑着说:
“娘娘有孕了, 实在是一件喜事。”
她吩咐茗雪:“备上厚礼,明日和我走一趟长乐宫。”
茗雪也知道主子选择依附了贵妃娘娘,闻言,也一脸喜色: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等茗雪回来后,见主子高兴之余,眉眼之间似乎又有些叹惋,她不解:“主子在想什么?”
周美人摇了摇头:
“无事。”
她又让茗雪把东西拿来给她细细检查了一番,确保不会出错,才让茗雪妥善地收好。
待殿内冷清下来时,周美人透过楹窗朝外看了一眼,许久,她扶额叹息:
“罢了,本就是奢望而已。”
*******
沈师鸢有孕,宫务一事,她就更不想全部揽在手中了,她想了想,如今宫中高位除了她,也只剩杜修容和杨修容。
她是个记仇的,一点也不想让杨修容沾光。
于是,沈师鸢便将一部分宫权分给了杜修容,左右杜修容之前也领过协理六宫的圣旨,沈师鸢把宫务交出去时,一点也不心虚。
杜修容这人跋扈,但也特别看得清形势,对于宫权,贵妃想要,她就交,贵妃嫌累,她便帮衬着。
尤其如今沈师鸢有孕后,她对待沈师鸢的态度越发从容尽心了。
这日,长乐宫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沈师鸢歪头看向来人,她看了一眼被放在案桌上的木匣子,狐疑地问:
“邱才人?”
邱才人态度恭敬得要命,半点没有刚入宫时的张扬,当年入宫的几位妃嫔,只有她和苏才人、周美人三人的位份最高,她当然也自得过,后来看清了形势,也安分了下来。
总归如果让沈师鸢来看,在这三个人中,最安分的人其实要数这位邱才人。
下一刻,沈师鸢就被打脸了。
邱才人不着痕迹地透露了一番话,已经走了。
如今殿内只剩下沈师鸢和绿萼二人,她捂住脸,倒抽了一口气,傻眼地望着木匣子里的东西。
绿萼呼吸也乱了一刹间。
木匣子里装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沓银票,沈师鸢拿起来看了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目瞪口呆。
十万两白银的银票,就这么轻飘飘地被送到了她的案桌上。
沈师鸢的声音都在发飘,她僵硬地回头和绿萼对视:
“刚刚邱才人说,这是谁送来的?”
绿萼额头都要溢出冷汗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冷汗,艰涩地说:“邱才人说,是苏州知府孝敬您的。”
沈师鸢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憋出一句:
“江南果然富庶。”
话音甫落,她一下子弹跳了起来,绿萼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忙忙扶住她:“娘娘,您小心些,您如今怀着身孕呢。”
沈师鸢倒是想冷静,但她做不到啊,外面冷风呼啸地刮着,她却是要热出汗了。
什么孝敬,这分明是行贿!
堂堂一州知府,也是朝堂四品官,居然要孝敬她一个后宫妃嫔?还是这么大数字的金额,她冷眼瞧着,分明是想把她砸晕。
沈师鸢自家人知晓自家事。
她出身低微,最爱的就是荣华富贵,她见识短浅,很多眼界都是入宫后才培养出来的,戚初言有时候送来的珍品,她根本看不出有多名贵,于她眼中,大多是好看与否之分。
最能打动她的,除了位份,也就是直白的银票。
因为她看得懂,所以,她知晓价值,才更会动心。
苏州知府。
苏州和梧州距离不远,换而言之,苏州知府大概率是知晓她的来历的,所以,才会送上这样一份合她心意的厚礼。
绿萼只觉得这个木匣子是烫手山芋:
“娘娘打算怎么做?”
沈师鸢闭了闭眼,忽然冷笑了一声:“好一个苏州知府。”
是孝敬,是行贿,但也是透着一股轻慢。
知晓她的出身,所以压根看不起,觉得这十万两银票绝对会让她生出贪心。
沈师鸢气得脸色绯红,仿佛冒着热气的白玉茶壶,她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绿萼能理解娘娘的震惊,却不懂娘娘为何这么气愤。
她忙忙哄着:
“娘娘快消消气,若是有人惹您生气了,您让皇上罚他就是。”
沈师鸢气得够呛。
若非是戚初言之前让人把清晏楼的收益都送到她这里,让她根本不缺银子,她真的能经受得住诱惑吗?
沈师鸢一向坚信,这世上没什么意志是坚不可摧的,只是威胁或者诱惑不够罢了。
她有自知之明,她就是贪图富贵,也不引以为耻。
但别人看准她这一点,拿来故意引诱她,就让沈师鸢很恼羞成怒了!
她是什么眼皮子很浅的人嘛?!
她图谋很大的!
在沈师鸢看来,皇后之位是她的囊中之物,如今她又有了身孕,日后那个位置都会是她孩子的,换而言之,这天下就是她家的天下,有人行贿只可能是心虚,这是要坏她家的根基啊!
思路这么一转,沈师鸢顿时气得不行。
亏她之前还觉得邱才人是个安分的呢,原来这才是宫中最不安分的一个!
傍晚,戚初言一来,就见到她气鼓鼓的模样,戚初言脚步一顿,他朝周立明看了一眼。
今日宫中有发生什么事?
周立明一脸迷惘,隐晦地摇了摇头。
得,不是后宫的问题,戚初言放心地踏入了内殿,还挑眉问:
“是谁没眼色地招惹我们贵妃娘娘了?”
沈师鸢白了他一眼,眸中全是恨铁不成钢:“您还笑得出来呢!”
戚初言一顿,他牵着她的手,温声道:
“那贵妃娘娘要先告诉我,究竟是发生什么了?”
知晓她喜欢高位,自她晋了位份后,戚初言便总爱拿贵妃娘娘这个称呼来哄她。
但今日这一招失策了。
沈师鸢嘟囔了一声:“您就是被先帝宠坏了。”
戚初言挑眉,牵扯到先帝了,看来发生的还不是小事。
沈师鸢满脸郑重严肃,她把木匣子推到了戚初言面前,戚初言见她这样神情,也认真起来,没有当玩笑对待。
等木匣子被打开,里头的银票露出来时,戚初言的眸色也一下子彻底冷了下来。
他了解沈师鸢,这是个爱财的,清晏楼的收益被送到她这里后,她是绝不可能再还回来的。
殿内安静了一刹间,戚初言想清楚了这银票的来路,他垂眸,拿起银票,一张张地看过去,忽然,他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让殿内所有人脊背一僵。
戚初言问:“谁送来的?”
沈师鸢一点隐瞒都没有:
“邱才人送来的,说是苏州知府孝敬我的。”
话音甫落,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周立明的脸色都白了些,这可是前朝官员行贿后宫妃嫔啊!
沈师鸢完全感觉不到殿内氛围,她一脸不忿地凑到戚初言跟前,扯着他的衣袖表达不满:
“您瞧瞧,这苏州知府是多么嚣张,都行贿到我头上了,打的可不就是枕边风的主意?”
“这等胆大包天之人都坐到四品知府了,还是苏州那等富庶之地,指不定这些年怎么中饱私囊呢!”
说着说着,沈师鸢都觉得心疼了:“您说说,他贪了您这么多银子,您怎么能笑得出来呢?”
戚初言本来的确应该震怒的,但看见沈师鸢脸上毫不掩饰的心疼时,他不由得额角抽疼了一下。
他掀起眼皮子,轻啧着问她:
“他贪了国库的银子,鸢鸢为何这么心疼?”
沈师鸢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是未来皇后,我孩子是未来东宫太子,他贪了国库的银子,和贪了我的银子有什么区别,难道我还不能心疼嘛?”
周立明吓得浑身都抖了一下,满殿的宫人也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戚初言都沉默了。
沈师鸢很不满他的沉默,她皱着眉头:
“我哪里说错了吗?”
戚初言冷眼看向周立明等人,呵斥:“还不都滚出去。”
周立明忙忙带着人退出去,动作比什么时候都麻溜。
戚初言再抬眸,某个人小脸落了下来,她背对着他,明显是闹了脾气。
戚初言拉了她一下。
沈师鸢抽回手,不肯搭理他。
戚初言低声喊她:“鸢鸢。”
她终于肯回头看他了,一双眼眸红红的,染了湿意,眼睫一颤,小珍珠就掉了下来,她说:
“原来您根本没打算让我当皇后,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漂亮得不像话,便是倨傲时都叫人喜欢得要命,如今露出委屈的模样,就更是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戚初言替她擦着眼泪,轻声哄着人:
“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除了鸢鸢,还有谁能当皇后?”
第99章
沈师鸢含着泪, 半信半疑地看向他。
戚初言很坦然地望着她,半点敷衍之色都没有,沈师鸢又细想了一番, 她也不是个不知好歹的,戚初言对她如何, 她当然也能感觉得到。
恰是这份特殊, 才会让沈师鸢敢这么和戚初言说话。
她一贯是懂得如何恃宠而骄的。
沈师鸢觉得戚初言的确不会让别人越过她去坐那个位置, 那点恼意才逐渐散了。
她声音娇了下来:
“那您要好好罚他。”
她完全没意识到她一介后妃进言让戚初言罚前朝官员有什么不对,若是外面人听见了,说不定要参她一本, 道她蛊惑君心,妄图干政。
戚初言意识到了这一点吗?
他对什么事都可能有轻忽, 唯独这一点最容易触及他的神经。
戚初言垂眸望向她,她眸中尽是理所当然和娇气。
于是, 戚初言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他莫名轻笑了一声,让沈师鸢有点不解,她抬眸迷惘地看了他一眼, 又捂住额头不满。
戚初言只是含笑望着她, 随意道:“嗯,知道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朝中没几个完全干净的官员,上司贪、下属贪, 中间的不贪,就仿佛不合群一样。
戚初言刚接触朝务的第一课,学的就是水至清则无鱼。
罚是要罚,但如何罚, 才是一门学问。
沈师鸢被他这么看着,莫名一顿,她有一种错觉,便是她现在犯了天大的错处,戚初言也会偏袒包庇她一样。
这个念头很快被她驱散,她这么善良内秀的人,前途一片明朗,才不会犯错呢。
戚初言喊了周立明,宫人才敢小心翼翼地踏入殿内。
周立明觉得这样的对话再来这么几次,他都得折寿,他恭恭敬敬地看向皇上和宓贵妃娘娘:“皇上,娘娘?”
沈师鸢也是不明所以。
戚初言冷声吩咐:
“传朕口谕,邱才人御前失仪,贬为宝林。”
沈师鸢听见御前失仪四个字,她顿了一下,又若有所思地看向戚初言。
戚初言抬眸,语气轻缓地教她:
“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有些事情不好言明,总得寻个不出挑的错处。”
直言邱才人行贿?那皇室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御前失仪是个很好的借口,惩罚可轻可重,全看他心意罢了。
至于邱才人都没见过戚初言,如何能御前失仪?谁又会在意这一点呢。
众人只需要从这个惩罚中,知道邱才人犯了错,惹了皇上不高兴就够了。
看向女子一脸沉思的模样,戚初言眸中有情绪一闪而过,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触感细腻白皙。
以色侍人者,终不得长久。
她如今被绑在沈家这条船上,但非亲生,哪怕利益一致,也难免要担忧是否会在无用之时被舍下。
她一无所有地随他而来,他总要替她考虑得长久一点。
戚初言从不去赌人性的劣根性。
情感一事更是如此,今日或许爱得难舍难分,明日又可能弃如敝履,情感如此,承诺便更是廉价。
哪怕是他自己,戚初言也很难承诺什么。
谁能担保他会始终如一地对她这样好?
戚初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笑声道:“鸢鸢不急,慢慢学。”
沈师鸢斜眸瞥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撇嘴,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怎么可能不急。
花无百日红。
她便是再美得惊人,容颜也总会一日日衰败下去,到那时,她便是再想往上爬,再想努力学点本领,也未必会有人乐意教她了。
她恨不得趁着这段时间把戚初言的能耐都学来!
沈师鸢越想越心酸,想她这么努力,老天又给她这样一幅容貌,她以前还觉得老天偏爱她呢,如今才知晓,优势再多,都不及戚初言会投胎来得命好。
她不忿地偷瞪了戚初言几眼。
戚初言抬手挡住眼,掩住了眉梢的上扬,却没忍住唇角泄了些许笑意。
她眼中的酸意,能不能藏好点?
皇子所。
贵妃有孕,受到最大冲击的就是大皇子。
从上书房回来,殿内再也没有旁人,大皇子再控制不住地摔了砚台,小德子望着这一幕,呼吸都是紧了紧,见殿下还要再摔,他吓得连忙跪下,抱住殿下的腿哀求:
“殿下!殿下!不可啊!”
贵妃有孕,圣上大喜,殿下一旦这个时候传出摔东西的风声,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殿下心里有不满吗?
佟才人之前已经害了贵妃一个孩子,要是被贵妃知道殿下的不满,难保贵妃不会想起之前的事,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贵妃执掌宫权,又有身孕,想对付一个光头皇子,可不是什么难事!
小德子是当奴才的,他最是清楚,底下人的委屈当不得什么,主子们的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而这天底下只有一个主子。
殿下在圣上最高兴的时候撂脸色,皇上心里能痛快?
皇上不痛快了,一个光头皇子算什么呢?
更别提,如今贵妃有孕,其余皇子的地位更是一落再落。
没见到哪怕是长乐宫的绿萼姑姑出来一趟都会被许多宫人夹道欢送,讨好的、打点的、送吃食的和塞银子的,比一些主子还要得脸面。
这便是圣心所在,连带着身边人也鸡犬升天。
要不怎么说,人人都想去一个得宠的主子身边伺候呢。
大皇子再是有城府,如今也不过十岁,被小德子这么一拦,他越发恼羞成怒,狠狠踢了小德子一脚,怒不可遏道:
“狗奴才!如今连你也敢拦我了?!”
小德子被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直不起腰,面对大皇子的话,他也只能求饶道:“奴才不敢啊!”
他额头冷汗都疼出来了,大皇子看着他,也逐渐冷静下来,但刚刚的狼狈被小德子看在眼里,再加上,贵妃有孕一事,让他真心惶恐不安,心底最怕失势,小德子这个时候阻拦他,也是撞枪头上了。
大皇子看了一眼地上的砚台,他说:
“毛手毛脚的,出去跪两个时辰。”
小德子知道,殿下这是要让他把摔碎砚台一事揽到自己身上,他唇色发白,本来肚子就疼得厉害,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了,如今又要去外头跪着。
如今正是天最冷的时候,一跪就是两个时辰,恐怕等时辰到了,他这两条腿也没了知觉。
小德子迷惘地跪到了皇子所的游廊外,他根本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他分明尽忠尽职,却要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往日交好的宫人也有人担忧地看向他,也有人幸灾乐祸,但总归大多人都是沉默的,或者是兔死狐悲的。
小德子往日也是被殿下看重,但如今分明没犯错,就要被这么对待,主子阴晴不定,伺候的人当然也会提心吊胆。
一个时辰后,大皇子忽然走出书房,看见小德子还在跪着,他皱了一下眉头,叫他:
“起来。”
小德子撑着身体爬起来,颇有些惊喜。
然而,大皇子让他起来,却不是放他去休息,而是让他跟着伺候。
小德子腿疼得厉害,但也只能尽量一瘸一拐地跟上,刚才的惊喜不复存在,一颗心也越来越沉,直到快走到宫门口,小德子更是冷汗连连,他低声艰涩道:
“殿下来这里做什么?”
大皇子横了他一眼:“别多嘴。”
没一会儿,小德子终于知道殿下在等什么了。
佟才人被贬,但她在宫中经营多年的势力也都被交到了大皇子手中,除此外,朝中佟家可是也没倒,佟家百年世家,能被先帝许配给戚初言当侧妃的,怎么可能是家世平凡之人?
佟家和施家不同,佟家一向低调,哪怕大皇子是他们家的外孙,也不敢居功自傲,族中男儿除了一两个留任京城的,其余的人都是外放做官,做实事的人更是不少。
小德子认得来人,光禄寺卿,佟大人。
也是自家殿下的亲舅舅。
佟大人先是恭敬作揖,才是皱了皱眉:“殿下让人请臣过来,可是有要事?”
大皇子终究是年龄小,他上前了一步,有些焦急地低声:
“舅舅可有听说,宓贵妃有孕一事?”
佟大人心下一沉,他当然知晓这个消息,光禄寺负责宫廷膳食、宴席等等,他对宫中的消息得知得一向很快。
叫他心沉的是大皇子的反应。
他这个外甥,年幼时就得先帝看重,佟大人看在眼里,心底也清楚,论起傲气来,大皇子比之当初的嫡出二皇子更甚,先帝如何惯养孙儿,光是从戚初言身上都能窥探一二。
大皇子被先帝看顾过几年,自然而然地养成了一些倨傲的性子。
往日贵妃在宫中时,身居皇长子之位,又有贵妃替他筹谋,他万事不急,也会露出一两分君子的模样,待人也算宽和,人一旦稳得住,心态也会平和,成算自然也就深了。
可惜,贵妃被贬,如今身在宫外,虽然不能再回宫,也没什么殊荣,但残害皇嗣还留得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佟家在京城也能照看一二,总不会叫她被磋磨了去。
再见他这位外甥,他竟是觉得有些陌生。
稳重不再,心浮气躁,一见面就提起贵妃有孕之事,满心只剩阴损算计。
佟大人心底摇了摇头,有失望,也有警醒。
他恭敬地拱了拱手:“贵妃有孕一事,乃是普天同庆的喜事,臣自然也得知一二。”
大皇子不傻,他听出了些许言外之意,当即皱眉震惊地看向佟大人:
“舅舅?”
在大皇子看来,佟家和他是统一战线的,自当替他冲锋陷阵。
但对佟大人来说,却绝非如此。
佟才人是他妹妹,大皇子是他外甥,但他如今是佟家当权者,他可以为大皇子筹谋,基于情谊、基于利益,但这一切都是要在保全佟家百年根基的前提下。
佟大人沉声提醒了他一句:
“殿下,您该知道,谋害皇嗣,轻则抄家斩首,重则牵连九族。”
佟家如今已是位高,再近一步,就会像施家一样,惹圣上厌烦。
施家被废,佟家绝不是高兴的,佟家需要政敌,需要低调,未来圣上的母族自然是好,但佟家更需要的是百年安稳。
盛极必衰。
佟家绝不能毁于他之手。
佟大人退了一步,对小德子点了点头,他冲大皇子再次拱手:
“今日臣未曾来过此处,也未曾和殿下见过面,望殿下自重,行事前必要三思而后行。”
这是最后的提点了,佟大人不敢再逗留。
佟大人一走,大皇子的脸色彻底阴寒下来,他怒而骂道:“狗奴才!”
小德子心下一片冰凉。
佟大人可是殿下的亲舅舅,如今殿下恼极,一句狗奴才脱口而出,可见殿下心底是如何看待佟大人的。
大皇子气得胸膛不断起伏,在他看来,母妃在时,佟家对他态度一向是友善,如今却百般推辞,不过是看他落魄了!
果然,人一旦失势,哪怕是血脉至亲,也会变成冷血旁观者。
大皇子转身就走。
小德子忍着腿上的疼意,赶紧跟上,他焦急问道:“殿下这是要去何处?”
大皇子冷笑:
“真当他不帮我,我就没办法了吗?”
总有一日,他要让佟家明白,是佟家依附他存在,而非是他依附佟家而存!
小德子听懂了殿下的意思,他震惊地看向了殿下,刚想焦急说什么,腿上传来的疼意让他话音一顿,他蓦然想起刚才殿下对佟大人的评价,苦口婆心的劝解堵在了喉咙中,怎么都说不出来。
然而大皇子快步离去,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小德子好不容易跟上了殿下,就见殿下的方向是去往慈宁宫的。
这让他心底松了一口气,看来殿下所谓的办法,就是求助于太后娘娘?
如果是这样,他倒是不必担心。
太后再疼爱殿下,也不可能帮着殿下为难宓贵妃的。
毕竟,宓贵妃肚子中的也是太后的亲孙儿。
但叫小德子意外的是,去了慈宁宫后,大皇子一字未提起宓贵妃和其腹中胎儿。
小德子摸不清殿下在想什么,一颗心又重新提心吊胆起来。
宓贵妃有孕的消息,除了叫一些人心急外,也有一些人眼睛都亮了。
宓贵妃有孕,也就代表了她将近一年不能侍寝。
那她们是不是就会有机会了?
这后宫经常是新人换旧人的,再是恩宠,一年时间也能消磨些,待贵妃生下皇嗣,或许,也不会再复专宠之势。
抱着这样的心思,近来御花园格外热闹。
也有人坐得住。
毕竟万寿节就要到了。
第100章
万寿节。
依旧是乾清宫, 不过和去年不同的是,那时她刚入宫不久,位置距离戚初言有一段距离, 便是高位之间说了话,她也听不清。
而这一次, 和戚初言比邻的位置独属于她。
乾清宫, 众位妃嫔早早就到了,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闹幺蛾子,杨修容朝许嫔看了一眼。
往日位份和恩宠都胜过她的人,在她禁闭期间, 竟是一落千丈。
如今,也轮到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许嫔了。
但杨修容心情没那么高兴, 她生得柔美,身形纤弱似扶风弱柳, 被关了将近一年禁闭,整个人也越发沉淀下来,叫这份美愈发温婉,她轻轻垂眸间, 身姿单薄, 娇柔易碎。
许嫔也感觉到了杨修容的视线,她没觉得难堪。
她很清楚,她是输给了宓贵妃,输给了皇上的偏心, 却并非输给了杨修容。
况且——
许嫔敛下眸中情绪,她和杨修容斗了太多年,太了解杨修容,杨修容一颗芳心都落在了皇上身上, 是不会甘心就这么沉寂下去的。
杨修容总觉得皇上对她是应该有情的。
想到这里,许嫔眸中闪过些许嘲讽,一时也说不清是在嘲讽杨修容,还是嘲讽自己。
不过如此也好。
许嫔抬起了头,她对着杨修容笑了笑:“好久不见杨姐姐了。”
杨修容被这一声叫得浑身都不舒坦,许嫔是什么样的人?进东宫时就是良娣,又一向得宠,骨子里都藏着傲气,往日别说叫她一声杨姐姐了,便是一声妹妹,许嫔都是吝啬的。
如果许嫔没喊一声姐姐,杨修容还要以为她是嘲讽自己被关了这么久禁闭,偏偏这声姐姐一出,杨修容便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了。
她皱了皱眉,依旧纤柔之态,语气却有些嘲讽:
“许嫔往日那么得宠,本宫可不敢当许嫔一声姐姐。”
二人是都落魄了,杨修容可不会忘记许嫔往日的高傲,别看二人恩宠好像旗鼓相当,但杨修容心底很清楚,许嫔一直对她都很轻视。
如今许嫔一朝位份被贬,她放低了姿态,难道自己就要和她握手言和?
简直是做梦!
她没有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都是这一年禁闭叫她长记性了,否则,许嫔这段时间可别想好过!
许嫔眯了眯眼眸,给脸不要。
她懒得再装模作样,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杨修容觉得当不起,那便当不起吧。”
笑话,如今宫权在宓贵妃手中,杨修容位份比她高又如何,又不是朝阳宫的主位,就算对她不满,也拿她没有办法。
杨修容气结,她冷笑一声:
“许嫔的位份贬了,脾气倒是一点也没见变,还当自己是曾经的淑妃娘娘呢?”
杨修容当然看得出许嫔的傲气,许嫔觉得她自己是个聪明人,便总是拿着鼻孔看人。
都是后宫妃嫔,她这番姿态,实在是令人作呕。
怪不得她一直都不喜欢许嫔。
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位置,二人竟然比邻而坐,杨修容心情糟糕透顶,但她也不想让许嫔好过,低声冷笑:
“没了皇上的宠爱,你觉得你算个什么东西。”
真正的聪明人,都不会选择入宫掺和这淌浑水!
许嫔眸色也冷了下来。
两人一向互相看不顺眼,哪怕如今物是人非,态度也没有一点改变,会这样安排座位的人,根本就是想看笑话。
旁人感觉到二人之间僵持的气氛,但都是置若罔闻,没人劝解,心底都巴不得这两人闹起来。
就是这时,外间传来通报声,皇上和宓贵妃来了。
戚初言亲自去了长乐宫接沈师鸢,二人携手踏入宫殿时,乾清宫内倏然一静,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沈师鸢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袭红色的提花宫装,略施粉黛,莹白的肌肤泛着玉一样的光泽,珠翠点在鬓边,眉眼那么娇、那么俏,又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骄矜。
她轻微地抬着下颌,神态那样的倨傲,仿若含露的红牡丹,那样得意的神态,看起来都不惹人厌烦,反倒像是一只恃宠而骄的猫儿,哪里像是来给人庆生的,分明是来炫耀的。
好些人都心底生出酸意,老天真是不公平!
实在是太偏爱宓贵妃了,给了她一张只要她出现就注定会引人瞩目的脸。
她仅是一露面,就会让人觉得恍然大悟——难怪皇上这样薄情的人,也对她那样偏爱特殊。
许嫔和众人的重点不一样,她视线落在了宓贵妃发髻上的凤钗上,她呼吸几不可察地轻了一下。
她没看错。
那就是九尾凤钗,只有皇后才能佩戴的九尾凤钗。
不仅如此,宓贵妃耳垂上戴着的也是两颗浑圆无暇的东珠,那样的品质,世间难寻,许嫔隐约记得,皇上私库中应当是有一对这样的耳饰,东珠配皇后,但哪怕是当初的皇后,也没见皇上把这样好的东珠送去坤宁宫。
宓贵妃身上每一样配饰都是逾越,但她就是这么光明正大地戴出来了。
这全都要依赖于一个人的放纵。
许嫔心下越来越沉,她不得不庆幸,宓贵妃这一胎怀得恰是时候,要是再让宓贵妃和皇上这样朝夕相处下去,可还得了?
沈师鸢今日很兴奋,万寿节是她一手操办的,她当然要艳压群芳啦,半点不肯让人抢了她的风头的。
她今日穿的提花红裙,单是衣襟处的粉珍珠,都不止价值千金,再配上头顶的凤钗、东珠耳饰,她只觉得她今日威风极了。
她刚有孕不到两个月,一点感觉也没有,如今满心兴奋,自然不会装模作样地扶着腰行走,她觉得那样不好看,会影响她形象的。
两人落座后,众人才逐渐回神,她们每个人都是认真打扮的,但在见到宓贵妃后,众人又难免会有些挫败和颓废。
和这样一个人在同一时期的后宫争宠,实在是容易叫人失了心气。
沈师鸢可不管她们,正在和戚初言说着小话,她洋洋得意道:
“皇上,我可是让戏班子排了好几场戏,您等着瞧吧,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戚初言压根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他今日的视线总是会落在她身上。
次数久了,连沈师鸢都察觉到了,她很疑惑地问:
“您到底在看什么啊?难道是我哪里有不对劲嘛?”
说着话,沈师鸢就抬手摸了摸脸,她出门前,可是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确认每一处都漂亮得要命,她才出门的,怎么会有纰漏呢?
这样想着,但沈师鸢还是不放心,于是,戚初言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见她回头看了绿萼一眼。
戚初言挑眉,想知道她准备做什么。
绿萼轻咳了一声,悄悄地把衣袖藏着的东西递给她。
沈师鸢也和做贼一样,借着案桌的遮挡,拿起菱花镜,认真地瞧了瞧。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戚初言再也没忍住笑出声,那样小巧的菱花镜,亏她想得出来让宫女随身带着,他摇头失笑:
“鸢鸢天生丽质,哪怕不施粉黛,也仿佛洛神再世。”
沈师鸢很喜欢听这话,她确认好自己妆容正常,终于肯把菱花镜收了起来,她又奇怪地问他:
“那您干嘛一直看我啊?”
戚初言垂了一下眼眸,只笑,却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沈师鸢一头雾水,但是她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凤钗,又很快高兴起来了,算了,看在他送来这九尾凤钗的份上,他想看就看吧。
她生得这么好看,不喜欢看她才奇怪呢!
酒过三旬,底下的戏班子也唱了两台戏,忽然,有人出声了:
“往年宴会都是看戏和歌舞,虽是雅致,但总归是不太新颖,嫔妾有个想法,给皇上的庆生宴也添几分热闹,不知娘娘可否应允?”
是许嫔,她恭敬地含笑看向沈师鸢,声音不高不低,恰好维持在沈师鸢能听清的程度。
周围的人也都听见了她的话,一时间,四周安静了下来,杨修容距离许嫔最近,她皱了皱眉,警惕地看向许嫔,不知道许嫔在打什么主意。
沈师鸢正和戚初言说话呢,忽然听见许嫔这么一句话,她有点不高兴了。
这戏和舞都是新排的,落到许嫔口中就变成不新颖了?
晚宴是家宴,但也有些宗亲在场,沈师鸢瞥了那些人一眼,她很要面子的,而且许嫔的话很巧妙,她口中说着给戚初言庆生,却是在问沈师鸢是否应允。
把沈师鸢捧得高高的。
戚初言眉眼一如往常地含着温和的笑,但许嫔能感觉到,皇上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很冷淡。
沈师鸢不高兴地撇嘴,她说话了:
“许嫔不妨说来听听。”
许嫔又朝她恭敬地福了福身,礼仪规矩一处都没有差错,只听她说:“宫中姐妹在家中时都精通琴棋书画,各有才艺,皇上生辰,想来诸位姐妹也是想要给皇上献上一份心意,不若让诸位姐妹展示一番如何,也好全了她们对皇上的情谊。”
许嫔口口声声都是情谊,将这些献艺一事变成了对皇上的心意,谁也挑不出错。
她话音甫落,众位妃嫔就忍不住期待地朝皇上和贵妃看去,她们精心打扮来此,想的就是在皇上面前露面,若是能抓住机会,给皇上留下深刻的印象,就是最好不过了。
一时之间,有不少妃嫔对许嫔心生感激。
沈师鸢在争宠一事上格外有天赋,往日总是迟钝的人,这次瞬间就听出了许嫔话中的争宠之意。
沈师鸢对此没什么感觉,总不能只许她争,不许别人有上进的心思吧。
她如今有孕,戚初言总不可能替她守身如玉。
还不如拿来成全一下她的好名声呢。
沈师鸢这样想着,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心虚。
沈师鸢眨了眨眼,她轻咳了一声,正欲说话,忽然,有人扣住了她的手腕,他垂着眼眸,似笑非笑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