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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名顶替苏格兰 醒野 19388 字 1个月前

诸伏景光想到了一个人。

也许他会知道关于雅文邑过去的事。

**

在诸伏景光看来,琴酒和雅文邑的关系相当复杂。

组织里实力最出众的两个杀手,似敌似友,非敌非友,难以定性的关系让两人之间萦绕着一种诡异的熟稔。

雅文邑自杀的第三个月,琴酒像是突然想起还有雅文邑这么一号人一样问过他一回,雅文邑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雅文邑死后,他以苏格兰的身份将雅文邑下葬,没刻意隐藏地址,安排了公安的人“秘密”前去吊唁,稳固雅文邑和公安勾结的假象。

委托同僚在表演时用白玫瑰祭奠是当时他能为雅文邑做的唯一一件事,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

也许是真的太忙了,也许是内心回避,那三个月里他没去过那块墓地,也没有想起过雅文邑。

直到某场任务里琴酒冷不丁问了他一句:“雅文邑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我买了块墓地。”他手顿了一下,埋头将狙击枪拆解放进乐器包,“他是背叛了组织,但一码归一码,他待我不薄。”

琴酒没再问下去。

一个月后,他专门去了一次雅文邑的墓,墓碑只有一束干枯到看不出是白玫瑰的枯枝,不像有其他人造访过,可能琴酒真的只是看到他突然想起还有雅文邑这么个叛徒就随口一问,没其他意思。

重生以后,随着对雅文邑的关注增加,雅文邑和琴酒之间的每一次互动都让他对这两人的关系更加疑惑。

雅文邑对琴酒说过怀疑他出轨。

雅文邑究竟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暂且不提,可以肯定的是,至少他绝对不会跟一个普通同事讨论自己疑似被绿。

第26章

出乎意料, 琴酒极其简单地就把雅文邑的往事说了出来,那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诸伏景光忍不住对那段话的真伪产生了怀疑。

琴酒嗤笑, 仿佛在说爱信不信。

准备好的筹码没派上用场, 沉吟几息,诸伏景光问:“这么轻易就告诉我, 被他知道了没关系吗?”

琴酒没回答,掩着风点燃一支香烟, 抛出了个奇怪的问题:“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关注他?”

不止是雅文邑自己知道他们之间无关真心, 从莱伊到琴酒都看出了端倪,那么琴酒此时的想法是自己推测出的还是雅文邑告诉他的。良久, 诸伏景光回答:“他待我不薄。”

时间仿佛退回雅文邑死后三个月的那场任务,面对不同的问题, 他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香烟前端橙红的火星无声蔓延成灰色,琴酒的手顿了一下,像是后知后觉想起还有这支烟,他的表情在烟雾弥漫开时恢复了一贯的嘲讽。

“苏格兰,你会害死他。”留下句没头没尾的话,琴酒踩灭只抽了一半的香烟, 衣摆翻动,大步离开。

据琴酒所说, 雅文邑十几岁的时候就加入了组织,中途离开几年去做雇佣兵, 后来又重新回到组织。凭雅文邑的实力,就算刻意提高了门槛,在三天内通过考验拿回代号依然是不存在任何悬念的事。

暂且不论琴酒是怎么知道雅文邑十几岁时候的事,雅文邑果然在做雇佣兵前就跟组织有所牵扯, 也许就是那时他遇到了匕首的主人,夺得了匕首。

将这番话拿到雅文邑面前验证时,雅文邑的反应出奇的平静。

雅文邑的过去如同迷雾,鲜少有人知晓,这样一段被刻意掩藏的过去,真的被拿到光下提及时,雅文邑却仿佛并不在意。

拥有着一头灰色短发的青年双手环胸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侧头看着远处的夕阳:“所以呢?调查这种东西对你的任务有什么帮助?”

诸伏景光一时语塞:“我……”

雅文邑并不是一个会乘胜追击、对对手步步紧逼的人。

他总是很平静,无论面对的是谁,他总是同等地沉默。

雅文邑没说错,从实用性的角度出发,查清过去的经历意义并不大,他却还是在多此一举地分出精力调查。

“你只需要控制我就够了。”雅文邑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就像他早就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多糟糕。

“你在教我怎么赢过你吗?”诸伏景光问。

雅文邑突然转头,猝不及防对上视线,诸伏景光下意识屏住呼吸。微风吹过,轻柔地撩起雅文邑额前的发丝,露出远山一般神秘的眉眼。

对视片刻,雅文邑自言自语地说了这句话:“……不算坏事。”随后从他身侧路过。

阳台的门被关上,诸伏景光如梦初醒般地呼出一口气,又吹了会儿风,才回到室内。他有时候会觉得雅文邑是个可怕的人,那样平静的眼神,就像早已置身事外地看透一切,只是不想理会,看起来像是被不同势力之间的对决推着走,又像是对什么都无所谓地随波逐流,让他一次次生出,当下不彻底解决雅文邑身上的问题,来日雅文邑就一定会成为一个棘手的对手的危机感。

这种不安源自于对雅文邑的一切限制都落于雅文邑对苏格兰的感情,但除了雅文邑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对苏格兰如此付出,也没人知道雅文邑会在哪一刻收回对苏格兰的保护。

……也许真正的原因是,苏格兰始于一场精心构陷的谎言,并不真实存在。

一周后,无愧于情报大师的称号,降谷零带来了新的消息。

抵达见面的地点,诸伏景光困惑地看着这片荒凉的地界,降谷零拨开枯黄的杂草,介绍:“这里曾经是组织培养杀手的基地。”

诸伏景光眺望四周,迟疑道:“看不太出来。”

降谷零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观察:“在地下,已经填平了。”

他把泥土丢掉,拍了拍掌心:“组织高层有继承代号的传统,朗姆的代号就继承于父辈,没有哪个高层会亲自下场做那些脏活累活,就会挑选一些有潜力的人培养。如果我没猜错,匕首最初的主人是BOSS培养的刀,他的孩子大概率会成为他的继任者,但他死得太突然,加上高层之间的争斗激烈,一朝失去庇护,就给了雅文邑这样的人乘虚而入的机会。”

“也不排除那是某个高层交给雅文邑的任务的可能性?”降谷零摸着下巴分析,“雅文邑加入组织时还很年轻,跟那个杀手不算同一代成员,他那个性格也不像会平白无故跟谁结下梁子或者报复全家的类型,但要是是那个杀手的对家安排的就正常了,想在组织里迅速站稳脚跟可不是单凭实力就能做到的事,他当时应该正缺这种助力……不过具体是什么原因也不是很重要,那对雅文邑来说只是一场普通的任务,真值得纪念的估计就是得到了一把趁手的武器。”

有关雅文邑的话题并不重要,至少对当下来说意义不大,降谷零话锋一转,说起正事:“没有任何理由突然取缔,而且是目前唯一一个被废弃的基地,我是在美国某个基地早年的资料里得到的这个地址。”

诸伏景光看向脚下:“事出反常,这里也许有什么特殊,或者是发生过什么特殊事件。”

“我也这样想。”降谷零露出赞同的目光,“虽然不确定雅文邑具体是哪年加入的组织,不过也许他会知道什么内情。”

诸伏景光点头:“我会试试向他打探消息。”

“辛苦你了。”降谷零语气复杂。

他还是更倾向于尽快跟雅文邑划清界限,但最近雅文邑对苏格兰的保护愈发清晰,调查中他甚至发现,在他们不曾注意到的地方,雅文邑已经帮过他们不止一次。

雅文邑对苏格兰的保护是一种不需要苏格兰理解和感谢的保护,除了对自己脸面的维护,看起来简直就像……

看着好友沉思的面庞,降谷零终究将那句话咽了回去。

雅文邑看起来就像是真心喜欢苏格兰。

“万事小心。”降谷零说。

……

雅文邑加入组织的时间只会比他们原本预想中的还要早,虽然不知道雅文邑现在的具体年龄,但少年时期就进入组织,真知道什么也未可知。

对于这个问题,雅文邑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57号训练营。”雅文邑的匕首放在腿上,听到问题也没有抬头的意思,语调毫无波澜,“那是某个首领候选人的训练场。”

“你果然知道。”诸伏景光立刻坐下,“那里为什么被填平了?”

“因为不需要了。”雅文邑说。

“……不需要了?”诸伏景光不确定,“据我所知,其他基地还在正常运行。”

雅文邑短促地笑了一声,短到诸伏景光几乎没反应过来,看过去时雅文邑明明是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匕首。他一时间不知道现在还该不该继续问下去,雅文邑的确会回答他的一些问题,但不代表雅文邑会毫无限制地解释说明,说太多话,雅文邑觉得吵,有一定概率会揍他。

诸伏景光闭口不言,他隐约意识到,雅文邑知道的可能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多。幸运的是,雅文邑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要跟他打架的意思,而是像是回忆着什么,继续说了下去。

“每一代的候选人有很多。”说着,雅文邑突然转头看过来,目光凝结在他的脸上,一点一点在五官上碾过,他有段时间没感受到这种含着打量和审视的视线,不太自在地摸了一下脸颊,雅文邑立刻别开了视线:“原本持有57号训练营的候选人死了,那个基地随之废弃。”

诸伏景光还是没理解,皱眉思索:“所以其他基地都是同一个候选人持有……一家独大?”

他想到了名册上的【乌丸苍士】。作为组织的首领,那个人的能力不容置喙,在最后的决战中,乌丸苍士湮灭于一场大火,他们没能真正将其逮捕,那场大火也带走了组织的绝大部分资料,无法复原。

“可以继承,可以填平,随心情而定罢了。”雅文邑垂着眸子,他好像有点儿累了,靠在沙发里,声音也渐渐低了,“……好用的刀只需要一把就够用了,再多的都是多余的。”

诸伏景光这才发觉,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休息一下吧,雅文邑。”他主动中止了话题,“明天再聊。”

等他铺好床回来,雅文邑还安静地靠在那里,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这样去想雅文邑太过失礼,他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他也扮演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他从未见过第二个像雅文邑这样强到无以复加的人。

明明并不强壮,明明并不恐怖,但雅文邑只是站在那里就会让人忍不住想,他大概从未输过。

有关那一晚的记忆止于暖黄的灯光下蜷缩在沙发里的身影,隔着光影的界限,诸伏景光将那句“晚安”默默咽了回去。

**

第二天醒来时,雅文邑已经不在安全屋,诸伏景光难免扼腕,毕竟昨晚真的是一个搜集情报的绝佳时机。

他告诉自己,那种情况下继续问下去,雅文邑很有可能会忍无可忍对他动手,甚至动手已经是很好的状况,更麻烦的是一个不小心开始冷战,那就不仅是得不偿失的问题了。

然而事情的走向还是出乎他的意料,雅文邑消失了整整一周。

因为雅文邑的缘故,跟琴酒也算开始说得上话——话题仅限于雅文邑。雅文邑失踪的第八天在任务中偶遇琴酒,琴酒像是恍然大悟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雅文邑死了吗?”

他理解不了琴酒的脑回路,微笑道:“谢谢你关心我的恋人,他很好,我们很好,不必操心。”

琴酒听后却露出了极其微妙的表情,像是了然,又像是嘲讽。他心系雅文邑的去向,等反应过来想要追问时已经在任务途中,而他跟琴酒的关系也远未达到能私下相约见面的程度,也只能暂且不了了之。

雅文邑失去消息的第十一天,他再次收到了伊野圣吾的邀请。

那一晚他独享二楼,酌饮着不知道是什么品类的酒,盘算接下来究竟怎么从伊野圣吾那里打探情报,雾岛青时现在跟伊野圣吾究竟认不认识,雾岛青时是否也会出现在宴会会场甚至于其实他们现在就同处于同一栋建筑里,兜兜转转,他的眼前竟然又浮现出了雅文邑的身影。

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把脑海边缘回旋着的那道身影摇散,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等等,雅文邑?

面具下的眼睛倏地瞪大,他几乎跳起来,趴在二楼的围栏前探身向外看。

尽管只是一瞬间,但刚刚从一楼的角落闪现过的那个身影,分明就是失联近两周的雅文邑!

第27章

雾岛青时面不改色地出拳, 指节碾过身体最柔软的腹部,听到闷哼,他眼睛微微睁大, 下意识抬眸去看那人的脸。

这个分神的瞬间给了对手反击的机会, 不过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困境,本能抬臂格挡, 但出乎意料,拳头并没真的落到他的身上, 而是化作了一个有力的拥抱。

他愣住了, 以至于忘了立刻推开。

“怎么一直不接电话?”耳畔的声音温和中透着无奈,音色极其熟悉, 轻叹与箍紧腰身的手臂形成鲜明对比,“一直打不通, 我还专门充了话——呃,咳咳…咳……”

雾岛青时眼神凌厉,第二拳重重碾在那家伙的肚子上,攥住弯腰干呕的家伙的领子强行掼在墙角,压低声音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诸伏景光想解释——虽然是分秒间编造出的说辞,但雅文邑显然不是真心想听他辩解, 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进入下一个阶段, 拉着他开始往外走。

前方一个人影猝不及防出现在楼梯口,那人像是正急着去做什么, 来不及躲避,跳了两下才堪堪停住脚步。

“咦?”

宴会举办者的目光在两人贴在一起的身体上转了一圈,倒吸一口凉气。

“青……请松手!Yavin!”在其中一人冷到结冰碴的目光中他识相改口:“你在做什么?”

显然这个临时改口的名字也没能让某人满意,不过不重要了, 伊野圣吾匆匆把两人分开。

“他一会儿也要来。”伊野圣吾压低声音快速说:“你想抱人可以抱抱我,别这样对我的客人,被那家伙看到了不一定会立刻气死,但我的客人过几天可能突然会死在家里。”

这是友善的提醒,他对所有朋友一视同仁,既然是受他邀请出席他就要负起责任。被他拉住的人甩开他的手,目光越过他落在在场第三个人身上,冷冷道:“少管闲事,那是我的恋人。”

“这样吗?这样啊……我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你竟然也学会开玩笑了。你以前从来不开玩笑,你愿意逗我笑我很开心。”

伊野圣吾二度震惊,反而冷静下来,面具的遮挡下没人发觉他的唇角正在抽搐:“这个笑话真的一点都不好笑,不过尊重他人命运,我们就随他去死吧,怎么样?”

话虽如此,伊野圣吾还是把两个人藏进了书房。

从高中结识到现在,他从来没见过雾岛青时开过玩笑,没人能把这个词跟雾岛青时联系到一块儿。他的手还在抖,没空摘面具,坐在旁边听那两个摘了面具的人对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中一人边问着边掏出邀请函以示清白,“我是受到邀请才来的。”

他以为接下来就是反问你也收到邀请函了吗,结果竟然是一句:“你最近怎么不回家?”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身旁突然爆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诸伏景光接下来的话生生止住。

伊野圣吾随手摘下面具,摆了摆手:“没事,我没事。”

在场的另一人则完全不受干扰,继续质问:“收到这种邀请函为什么不问我一下。”

“什么叫这种邀请函?”

“抱歉,下次来之前会跟你说。”

“我的邀请函有什么问题吗?”

“下次?”

“我这是一个正经宴会。”

“是的,我尊重你的想法,但受朋友邀请参加一场宴会并不出格,更何况询问你意见也许有个前提就是你愿意接我的电话或者晚上能回家住。”

“两位!”伊野圣吾提高音量打断:“听我说……Yavin,不解释一下吗?”

Yavin,大概率是雅文邑的英文名或假名,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更没想到伊野圣吾和雅文邑竟然是认识的。

伊野圣吾跟组织有所牵扯,会认识雅文邑也算正常。

诸伏景光转向雅文邑,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不过他觉得那大概是【你算什么东西竟然让我解释】的表情,也不出所料地连一个字都没说。

他出声打破寂静:“好巧,原来你们也认识。”

无论是挖掘有关雅文邑的情报还是打探伊野圣吾和组织的关系,他都没有不开口的理由。伊野圣吾笑了笑,目光落在雅文邑身上,那种目光让诸伏景光微蹙了下眉。

“何止认识,我可是Yavin的……”

“某个不值一提的雇主。”雅文邑冷眼相待,“伊野少爷,十年前的任务,现在再拿出来说就过了。”

雅文邑一开口,伊野圣吾突然就看起来心情转晴,但嘴上仍旧是那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我不是雇主吗?你怎么说话这么不客气。”

十年前……雅文邑那时候差不多已经开始做雇佣兵了。

诸伏景光还是觉得不对,但雅文邑在场,他今天注定得不到答案了。

因为雅文邑的缘故,他的计划被打乱,提前离开伊野圣吾的别墅。回去途中,雅文邑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冷淡的面容映入车窗,神情有些模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倒是仍旧清晰可见,凌厉逼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诸伏景光问。

“跟你一样。”雅文邑说。

诸伏景光试图通过车窗里的人影判断雅文邑说的话的真伪,那无异于登天,因为雅文邑的脸本就大多时候只有一个表情,更何况是光线昏暗的时刻。

“这个理由很难让人信服。”

雅文邑毫无反应,大概可以解读为爱信不信。

他识相地换了个话题:“你最近一直没回安全屋。”

雅文邑缓缓转头:“你有意见?”

“没有,只是一直联系不上也见不到人,难免有些担心。”

“……”雅文邑的头又转回去了,继续看向车窗外。

诸伏景光忍不住好奇,外面这段路究竟有什么特别,但直到抵达安全屋附近,他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还想问什么就一次性问完。”

诸伏景光自动翻译:还想问什么就现在问,进了安全屋就保持安静,不要打扰我。

“57号训练营里发生过什么?”他问。

总该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才会导致无人接管那个57号训练营。

“竞争。”雅文邑手里拿着钥匙,但没有插入锁芯,“57号训练营的主人是个不甘人后的人。”

诸伏景光没太听懂:“所以……?”

雅文邑的语气平铺直叙,像是游戏里没有私人情绪的旁白,客观陈述着属于他人的故事:“在57号训练营里,只有排名最靠前的人才有机会活着走出来,特殊情况下甚至会临时改变规则,只允许一个人在这场生存游戏中胜出……在这种你死我活的理念下,输出的人才和付出的成本并不对等,没有哪个脑子正常的人会上赶着接手。”

“可是填平的决定也需要有人去实行吧,是组织做出的安排吗?”诸伏景光思索道。

雅文邑重复了一遍:“没有哪个脑子正常的人会上赶着接手。”

诸伏景光不确定:“不正常到接管以后取缔?”

静止片刻,雅文邑说:“那并不是错误的决策。无论是创立者还是废除者,都有各自的道理。”

门口寂静下来,诸伏景光将最后的问题问出口:“你怎么会知道那些事的?”

雅文邑侧头,薄薄的阴影打在他的眸底,眼神平静到透出一股非人感的惊悚:“57号训练营最后一批杀手中的最强者,我从他手中得到了匕首。”

第28章

对57号训练营展开的调查更多出于组织首领换代谜题的悬而未决, 尽管那是一个未能成功上位的候选人,也远胜于曾经的一片空白。

将从雅文邑那里得来的情报传递过去时,他的好友露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

“比想象中更加容易。”他解释, “其实雅文邑是个不错的帮手。”

雅文邑只是喜欢安静, 愿意理人的时候并不吝啬回答一些敏感的问题。

得到了新情报当然是皆大欢喜,然而开心不过一秒钟, 降谷零还是忍不住忧心忡忡起来。

“提及这种事容易引发怀疑,你就假装是好奇才问的, 接下来的调查就全部交给我, 你不要再参与了。”

诸伏景光无法解释雅文邑不会因为这些话题怀疑他是卧底,因为在雅文邑眼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公安, 没有不是卧底的嫌疑,最终只能安抚道:“我会小心的, 有需要你随时联系我,雅文邑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帮手。”

他越是说雅文邑可信,降谷零的表情就越是凝重,诸伏景光无奈放弃。

回去以后,诸伏景光又找机会问了几次关于57号训练营的事,他想知道掌管57号训练营的候选人是怎么死的或是任何情报都好, 借此推断组织继承人是如何选出和如何取胜,但调查进程并不顺利, 有一次雅文邑真的嫌他烦了,用匕首抵着他说如果不能保持安静就割掉他的声带。

他适时闭嘴, 却也有恃无恐,毕竟雅文邑还抱着苏格兰迟早有一天会回到组织的想法,也比他更在乎苏格兰在组织内部的人设——苏格兰绝对不可以是一个无法说话的人。但这种话绝对不能说出口,雅文邑只是不会打他的脸, 不代表不会打其他地方,而他面对如此心系苏格兰的雅文邑,总是做不到还手,连躲闪都是一种罪过。

他有时候几乎怀疑,如果不是为了维持苏格兰的任务成功率和在组织内部定期刷脸保持活跃度,雅文邑看着他的时候其实心里在评估要不要把他四肢折断关在安全屋里,这样就不会有给真正的苏格兰添麻烦的风险,一个高层囚禁了一个资历不算太深的代号成员虽然有病但是倒也正常。

一周后,他没有再次收到来自伊野圣吾的邀请函,但是收到了伊野圣吾邀他去书店坐坐的短信。

出门之前他特意告知了雅文邑,雅文邑已读未回,他就算作默认了,毕竟雅文邑要求他不准去他也会去。

那家书店算得上他和伊野圣吾交集的起点,天气预报不是每一次都准确,作为狙击手,他对空气的湿度比常人更加敏锐,而在雨天随意走进一家书店,本就是合情合理的缘分,没人会去质疑变化多端的天气。

伊野圣吾是书店的店员,但这家书店早就被他买了下来,他更像是是享受这个普通的身份带来的乐趣。

再见面时伊野圣吾与过去的爽朗健谈截然不同,随意指了一下旁边椅子让他坐下,托着下巴说:“我真没想到,你跟Yavin认识。”

“我也没想到这么有缘。”诸伏景光说。

他没说谎,他是真的没料到雅文邑和伊野圣吾会是朋友。

……每当他觉得自己更加了解雅文邑了时,现实总是会迅速打醒他,他对雅文邑分明还是一无所知。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伊野圣吾问,“在其他书店?”

“只是偶然认识的,也许该称为缘分吧。”

他不想利用雅文邑作为话题达成目的,但显然伊野圣吾对他和雅文邑的关系非常感兴趣,这也许能成为调查雾岛青时的绝佳契机。

“我们见过几面,后来他提出交往,就在一起了。”

“然后就同居了?”

诸伏景光点头:“是的。”

伊野圣吾喝了杯水,杯子没拿稳,杯底磕到桌角,他没理会,随意一放:“我不是挑事的人,但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诸伏景光心下一凛:“伊野君,你是指……?”

“他是一个雇佣兵,再准确一点说,他是一个可怕的杀手。”

诸伏景光有些意外。伊野圣吾并不知道他在组织里的身份,原本可以解释成没往那方面想,但雅文邑跟苏格兰谈恋爱是组织里常见的八卦,也许此时伊野圣吾跟组织的牵涉并没那么深,也许是还没有开始深入,不过也代表着雅文邑没有告诉过伊野圣吾实情——也对,保持沉默对雅文邑来说十分正常。

诸伏景光面带歉意:“抱歉,我想你也许会介意,所以一直没有袒露实情……其实我跟雅……Yavin一样,也是杀手。”

伊野圣吾的表情就像吞了活苍蝇:“你就是琴酒啊?”

“……哦?你听说过我?”诸伏景光唇角的笑意微凝,正要往下追问,挂在门口的风铃响了,清脆悦耳的叮铃声打断原本的思路。

这几次接触下来,诸伏景光发现,虽然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少爷,但伊野圣吾竟然是真的有在认真对待书店店员这份工作,他对所有书都了如指掌,无论是什么样的客人都能推荐出最合心意的书。

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一进门,伊野圣吾就像是知道她来做什么一样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大约是饰品一类的东西:“你是来找这个的吧?”

女孩接过,打开手帕,露出里面的胸针的一角,惊喜地点点头。

诸伏景光随意瞥了一眼,瞳孔微缩,直到风铃声再次归于寂静都没能回过神。

“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姐?”伊野圣吾忽然就来了兴致,把刚刚的话题忘了个干净,“我可以为你介绍。”

诸伏景光收回视线:“那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吗?”

“附近学校有很多,所以有很多女高中生……男高中生也有很多,刚刚那个是郁文馆学园的学生,那里的学生不常来这边。”

伊野圣吾对这个话题迸发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揽着他的肩膀说:“我就是郁文馆毕业的,虽然一些零零碎碎的地方改了不少让人不爽,不过我的人脉还在,可以介绍那所学校的人跟你认识,下周再来参加宴会吧?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自说自话,说着说着,语气古怪起来,像是怀念又像是叹惋,最终以一句似笑非笑的“绿川君,那是一段令人难忘的时光”结束了谈话。

**

郁文馆学园,一所贵族私立学校,在那里读书的学生非富即贵,第一次注意到那所高中是在伊野圣吾的资料里,仅是记下了一个名字,并未实地考察,如今细细回忆,他竟然早在跟雅文邑初相遇时就已经接触到那所高中了。

雅文邑在任务中捡到了一枚乌鸦图案的胸针,不慎遗失在他车里,他误以为那是雅文邑的所有物,下一次见面时将胸针还给了雅文邑,结果闹出个乌龙。

郁文馆学园正好处于他和雅文邑相遇的那场黑/帮任务和伊野圣吾所在的书店中间的位置,显赫的黑/帮家族会把孩子送到贵族高中也不值得意外。

他仔细回忆着,不愧是贵族私立学校,各类用品肉眼可见地透着昂贵,即便只是一个校徽胸针都设计得跟大牌奢侈品没区别,足够特别也足够精致,所以只是在书店里看到边缘一角,也足够让他记起那枚眼睛上镶嵌着一小粒红宝石的乌鸦胸针。

手机突然响了。

【我知道57号是什么意思了。 ——波本】

第29章

雾岛青时走进餐厅, 不出所料,又是熟悉的身影。

桌上摆着红酒,这种恶心人的安排, 琴酒总是比他更早抵达, 侧目看过来:“验过了,酒没有毒。”

雾岛青时拿起酒瓶检查, 坐在对面的人又说:“这次也没下药,不过你可以像之前那样回去找苏格兰。”

他冷着脸继续检查杯子, 不是不信琴酒, 是不信乌丸苍士对撮合他和琴酒的诡异的执着。把桌上的鲜花乃至于没点燃的香薰一一查验过后,他才终于坐下。

“那位对这个游戏还是没玩腻啊。”琴酒边说边为自己倒了杯酒, 他完全不担心酒里有什么东西,就算真有猫腻, 先中招的也一定是坐在距离他对面的家伙。

雾岛青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门竟然没开,他眉头紧锁,起身又倒了一杯。

“聊聊天吧,我们怎么也算认识十几年了。”琴酒轻轻晃着酒杯,“少年相识, 实力相近,是对手也是同行者, 这样的表层关系下,却埋藏着不可调节的仇——”

高脚杯“砰”的一声碎在桌子上。

“仇恨。——虽然那是你单方面的, 不过我并不介意多一个人恨我。”

琴酒喝了口酒,淡定地把话说完:“不过别忘了,是你杀了他,又不是我杀了他, 我连那家伙长什么样都不清楚,何必对我摆出这种表情……没错,就是现在这种想要杀了我的表情。”

话音刚落,门开了。

琴酒欣然起身:“那位还是这么喜欢听这种故事,不必感谢……那剩下的酒就交给你了,雅文。”

**

“每一代竞争首领继承人位置的人数不等,他们会给自己起一个代号,平时也使用假身份活动,直到真正继承组织才会恢复原本的身份……比如雅文邑口中的57号训练营的创建者,他的代号就是57号。”

诸伏景光垂眸沉思:“原来如此……”

组织目前的BOSS叫做乌丸苍士。无论如何调查都无法找到有关这个人的信息,原本猜测这也是一个假名,原来是在成为BOSS之前使用的才是假名,难怪掘地三尺都找不出情报。

“57号已经死了,研究他其实意义不大,但我们目前也没其他选择了。”降谷零耸耸肩,“聊胜于无。”

“57号是怎么死的?”诸伏景光问。

降谷零摇头:“我以为一个失败者的消息不会藏得那么深,可那个人就像57号训练营一样被彻底埋干净了,无论是有用的还是没用的,除了根据雅文邑的消息拓展出的情报,目前找不到任何新消息。”

这样一来……目前唯一的有效情报来源,竟然成了雅文邑。

降谷零咬牙:“一定还有其他办法,这件事不急于一时。”

为了不让朋友在本就焦头烂额的状况下还为他分神忧心,诸伏景光表面答应下来不会继续向雅文邑打探,但还是决定试最后一次。

雅文邑不是他们目前能接触到的地位最高的高层,也不是唯一一个有所交集的高层,但毫无疑问,除了雅文邑能无条件告知他情报并且同时将暴露的风险降到最低,再没有第二个人选。

抵达安全屋附近时,他远远就看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眉眼无意识舒展开,加快了脚步,分不清是因为那盏灯还是因为里面的人。

“我回来……雅文邑?”诸伏景光把门关上,快步走向沙发上的人,“雅文邑?”

他一俯身就闻到了酒味,皱了下眉,轻轻推了推靠在沙发背上不省人事的青年的肩膀,那人竟直直倒下来,头直冲茶几角,他瞳孔骤缩,眼疾手快地连忙把人接住。

“……这可是你自己靠过来的。”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就算雅文邑真的要打他也没办法,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雅文邑在自己面前把头磕破。

“……松手。”怀里缓慢传出一声沙哑的呵斥。

“原来你醒着。”诸伏景光松了口气。

反正都是要生气的,他干脆把人安置好才退开,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不会离得太近惹得雅文邑不快,也不会隔太远,出了问题来得及做出反应。

“有哪里不舒服吗?”

雅文邑的目光慢慢挪过来,目光像是浸透了月光,微凉却不似平常那般冷。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喝了酒的雅文邑,但这是他见过的喝得最多的一次。

想到曾经发生过一次的醉酒情景,诸伏景光不太自在地别开视线,音量无意识拔高,落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突兀:“你这是跟谁喝的酒?喝这么多,会很难受吧。”

“你很吵。”雅文邑说。

诸伏景光转头追问:“跟谁?”

“跟谁?”雅文邑咬字清晰,但语速比平常慢许多,让原本透着冷意的话语也没那么有距离感了,“你在审我吗?”

“……我只是基于我的立场做出了最理性、客观、安全的判断。”诸伏景光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地板,就是没敢转头,“你喝了酒,而且喝的不算少,如果一不小心暴露了苏格兰的秘密……”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我去煮醒酒汤。”

雅文邑紧跟着站起来,身体轻微摇晃,那个人就算喝醉了也能把他按在地上打,还不至于真被这种程度的醉酒打倒,诸伏景光并不乱操心,埋头往厨房走。

“客观?……安全?”

一只手猝然落在他的肩膀上,原本还稍微隔着距离的声音下一秒在耳边响起,诸伏景光汗毛直立,惊悚感完全不亚于背后有鬼。被雅文邑单方面打习惯了,他没有还手的想法,只是本能再度加快脚步。

“理性?”

领口传来拉扯感,下一秒便天旋地转,诸伏景光半躺在地板上,后颈压在沙发边缘,雅文邑压在他身上。他屏住了呼吸,可能是因为雅文邑还抓着他的领口,也可能是因为雅文邑距离太近……无论是哪一种原因,他现在都觉得有些缺氧。

他见过雅文邑喝酒,但喝的没有这次多,他不确定雅文邑会做出什么来,甚至没有把握雅文邑不会杀了自己。

时钟滴答滴答响着,他们的动作莫名都停了下来,本该是一场激烈战斗的前兆,却甚至没有人出声,连呼吸都变轻了。

诸伏景光的手指蜷了一下,缓慢抬手,摸了摸雅文邑的脸颊。

他有些意外,因为那张脸其实是干燥的,没有泪水。

看着那双眼睛,他竟然有一瞬误以为雅文邑在流泪。

这样想太不尊重这个人了。

“……要做吗?”雅文邑说,“你看起来像是跟男人也可以。”

诸伏景光一愣,舌头不听使唤:“你……你刚……”

雅文邑忽然侧头,脸颊与他尚且收回的手掌贴合,诸伏景光被掌心的温度吓了一跳,说话都变利索了:“你刚刚说什么?我听错了……”

雅文邑没有回答他,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有时候我想,如果是我就好了,但被公安控制的人是我就不会有如今的效果,你们最后还是会对他下手。”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救你?”

雅文邑的眼神中漫出些许笑意,诸伏景光烫到眼睛,却没移开视线。

雅文邑慢慢俯身向他靠近,酒味也随着逼近,他好像也有些醉了,诸伏景光只觉得心脏似乎停止跳动,许久后世界才恢复声响。

雅文邑附在他耳边说:“我不是早就说过了,想要演好苏格兰,首先就是不在乎我。警官,你怎么能真的喜欢上我呢?”

“……”

那具身体几乎与他贴合,扫在颈侧的发丝带着痒意。

“你总是在看我,每次回头都能看到你的眼睛……喜欢我的脸吗?还是喜欢哪里?”

我该反驳的,诸伏景光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想。

我必须反驳。

秒针滴答滴答转了两圈,他张了张口,却哑口无言。

许久后,悬停在半空中的手落在压在身上的人的后背,化作了一个残缺不全的拥抱。

这个瞬间,他忽然懂了雅文邑在与苏格兰的相处中的处处沉默,无法否认,再次拥抱这具身体,他已经不止是想确认那个人的灵魂是否尚在人间。

感情的滋生是一种罪过,他无法坦诚说出自己的想法,也没有这样的立场表达,这是不该存在的出格,如果决堤已无力阻止,那么至少不该被人察觉异样。

重生后唯一的变数,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输给了雅文邑。

“……对不起。”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为什么道歉,又究竟是在对谁道歉,只是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怀中的人竟然摸索着抱了回来,堪称温柔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长野睡过的一场午觉,那是他永远回不去的恬然。

“没关系。”雅文邑轻柔地将他的头按进颈窝,“因为我也要威胁你了。”

“为我动摇,哪怕是一个瞬间也好。”

“爱一个人不是罪名,不爱才是。”——

作者有话说:雅文邑:我有罪,我的爱无罪。

苏格兰:我无罪,我的爱有罪。

第30章

雅文邑说会威胁他, 但实际上,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雅文邑不仅没强迫他做什么, 甚至关心起他的想法, 而这远比单纯的有恃无恐更加可怕。

清晨,诸伏景光准时睁眼, 雅文邑已经在吃早餐,见到他也没说什么, 只是随意点了下头。

而在餐桌的另一侧, 一份与雅文邑面前的那份如出一辙的早餐正安静陈列。

雅文邑没有刻意作出讨好的模样,仍旧安静, 仍旧疏离,却会在准备早餐时顺带为他准备一份, 有时是他起得更早,下意识多准备的早餐也不再被原封不动倒掉。

这样的生活跟过去似乎没有太大区别,又似乎天翻地覆,他无从招架,因为他甚至分不清究竟哪里是雅文邑的出招、哪里是正常行为。

雅文邑不向他索取任何,而是主动向他敞开了一直以来他绞尽脑汁也无法探索的神秘世界的大门, 来自未知的吸引力一点点蚕食他们之间本该不可调和的界限,他深知陷进去的危险, 越是小心谨慎,就将雅文邑的纵容看得越清晰。

下午的任务依然是跟雅文邑一起执行, 雅文邑跟以前一样先行离开,刚松了口气,还没过半分钟,一打开门, 雅文邑竟然正靠在门口,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抬脚向外走去。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小跑几步跟上。他们谁都没说话,抵达停车场,雅文邑十分自然地打开了驾驶座的门,像是终于找到话题,他上前说:“雅文邑……!”

雅文邑投来疑惑的眼神,四目相对,他慢半拍解释:“我来开吧。”

雅文邑也不问原因,绕去了副驾驶。

诸伏景光发现自己对雅文邑存有一个难以解释的奇怪印象,明明在日常生活中看起来跟普通人没区别,口味、习惯与常人无异,更没有任何烧钱的爱好,他却会下意识觉得由雅文邑为谁开车的场景太过违和。

第一次跟雅文邑一同坐在这辆车里,他才想起,这辆车还是雅文邑送给他的。

准确来说不算送,某天雅文邑通知他哪里有辆车,让他开到某地停好,办妥后他问接下来还有什么指示,雅文邑说目前没有,告诉他有需要的时候就直接用这辆车,在那之后车钥匙就一直留在他手里,雅文邑再没提起过这辆外表低调但贵得吓人的车。

红绿灯路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诸伏景光说:“今天的任务恐怕有些风险。”

“不用担心。”雅文邑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做好你负责的部分,其他的我会负责。”

“……是。”

雅文邑喜欢安静,他不爱听别人说太多话,自己也不常讲话,可他的声音就像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搭配毫无波澜的语调仍然能让人听了就觉得有他在一定没问题。

不仅是听起来没问题,实际上也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这场任务里,雅文邑全程没给他扣动扳机的机会,任务的最后,他在瞄准镜里注视那个瘦削的背影,久久无言。

雅文邑的身形并不是极具压迫感的类型,他的肌肉薄且流畅,脊背总是挺得笔直,比起恐怖或杀气,扑面而来的更多是一种模糊了性别偏好的美感。雅文邑的好看无可争议,却不会让人生出保护欲,组织里对雅文邑的编排从来不落在脸上,没人会觉得他是靠外貌在组织里取得一席之地。

诸伏景光注视着自己的任务搭档,他知道,这样一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人,其实身上布满伤痕。

全场唯一还站着的人毫无征兆转过头,诸伏景光愣了一下。

雅文邑只身站在满地狼藉中,他的神色还是平静的,无论是什么时刻,轻松的任务也好,稳操胜券时也好,雅文邑在任务中仿佛永远是最严肃的模样。

他擅长狙击,再清楚不过这种距离下根本不可能真的发生对视,但心中还是产生了似乎真的对上视线的错觉。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任务中为雅文邑掩护,但这是雅文邑第一次朝他所处的位置看过来。

雅文邑的唇动了动,几乎同时,耳机里传出冷淡的嗓音,就像靠在耳边响起:“辛苦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就像第一次和雅文邑一起执行任务时那样。

回去的路上还是他来开车,雅文邑跟狙击枪一起坐在后排,诸伏景光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雅文邑正低头擦拭着匕首,而他的枪就半倚在雅文邑腿上,雅文邑偶尔也会擦一下狙击镜头。

随着往事被揭开,那把匕首的由来逐渐清晰。小有名气的初代使用者殉情身亡,继承了匕首的子辈凭它在57号训练营闯出名堂,但即使已经是昔日那批杀手中的最强者,最终还是败在雅文邑手里,此后匕首彻底易主,雅文邑带着匕首再次成名。

如此清晰明了,他却还是会感到奇怪。就像初次发现雅文邑也会抽烟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雅文邑这样一个人竟然也会对什么东西上瘾,他诧异于雅文邑对某样东西会如此关注或在意,毕竟雅文邑看起来是一个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也许匕首对雅文邑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比如曾经救过他一命,又或是其他重要转折点。

后座的灰发青年突然抬头,诸伏景光紧急收回视线,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干过,心里还在想刚刚的事。

他不了解雅文邑,无凭无据产生错觉无可厚非,毕竟过去他也从来没料到过雅文邑是真心喜欢苏格兰——雅文邑喜欢一把匕首跟雅文邑喜欢苏格兰放在一起,两相比较,前者普通得多,没什么值得纠结的。

当晚,他们一起吃了晚饭。

起因是雅文邑突然提起他刚重生时煮过一次的汤,他知道那是为了软化他的态度而故意提及的道具,雅文邑也知道他能猜出来,最终他还是默认接受了那个提议。在他挽起袖口准备晚餐时,雅文邑就倚在厨房门口静静看他,他全程没转过身,雅文邑也全程没说过话,但他猜雅文邑大概就是用平常看书的表情看着他。

最近雅文邑恢复了以往的习惯,会在睡前靠在沙发里看会儿书,这是雅文邑身上少有的他明确知道且能理解的爱好,去伊野圣吾所在的书店时零零总总买了一些书,之前没拿出来是觉得雅文邑不会收,现在是怕雅文邑真的会收下。

“你的厨艺很好。”雅文邑放下汤匙说。

雅文邑吃饭一向很快,五分钟吃完一顿饭是常态,只是这段时间故意放慢了速度,这也导致他无法确定自己吃多久更好,吃得太快像是故意下雅文邑的面子,吃慢了在雅文邑的注视下又坐立难安,连听到赞赏都很难真心笑出来,只能故作镇定地回答:“你喜欢就好。”

“嗯,我很喜欢。”雅文邑用纸巾擦着嘴,根本没看他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又继续说:“明天我会出去一趟,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接。”

……出门?去哪里?一个人还是……

诸伏景光压下心中的疑问,笑着说:“好的,那你注意安全。”

雅文邑放下纸巾看过来,被盯久了,诸伏景光的表情逐渐僵硬,他快速扫了一遍餐桌,不太确定:“哪道菜有什么问题吗?口味还是……“

雅文邑说:“在等你问。”

诸伏景光:“等我问?”

雅文邑神色平静:“你不是想问我明天是去哪里吗?”

诸伏景光手一抖,筷子上夹的肉掉回了盘子里。

在他的正对面,灰色发杀手的身体巍然不动,稳稳坐在那里:“我去见琴酒。”

诸伏景光假装无事发生,认真夹菜,却好巧不巧怎么都夹不上来,眼皮狂跳:“……我没要问这个。”

雅文邑:“嗯,是我想让你知道。”

“……”诸伏景光终于放弃了跟那块肉作斗争,破罐子破摔地放下筷子,“你找琴酒做什么?是什么特殊的任务吗?”

雅文邑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也许是聊聊过去的事。”

尽管已经知道答案,诸伏景光还是明知故问地回了一句:“你和琴酒认识很久了吗?”

“你想知道我和琴酒的关系吗?”

……跟雅文邑聊天又省力又费力。雅文邑能无视一切语言的艺术看穿他真正想问的那个问题,却不会直接作答,而是一定要用一种平缓的口吻让他自己亲口说出来才罢休。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和琴酒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一直分辨不清……你们的关系很好吗?”

雅文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语速跟刚刚别无二致,听不出情绪波动:“初出茅庐时,我和琴酒曾先后为同一位雇主服务。”

“先后?”

“雇主不喜欢琴酒的长相。”雅文邑的声音越来越平静,乍一听简直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所以提前辞退他,重新选拔出了我。”

“长相?”诸伏景光迟疑,目光触及灯光下雅文邑眼窝的一小块阴影,烫到眼睛似的看向雅文邑身后的橱柜,“好的……我明白了。”

他不太自在地摸了摸后颈,轻咳一声:“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那时候你多大?”

据琴酒所说,他和雅文邑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认识,虽然不确定具体年龄,但这两人应该跟他年龄相仿,上下误差不会超过五岁。十几岁是个相当宽泛的区间,可以是小学生、初中生的年龄,也可以是高中生甚至是大学生的年龄。

雅文邑沉思了一会儿,不是战略性的停顿,他看起来像真的被这个简单的问题难倒了。

“……不知道。”

“不知道?”

雅文邑口吻平淡:“像我们这类人,从出生起就是没有具体年龄的,雇主需要我们是什么年龄,我们就是什么年龄……那位雇主要求我是十六岁。”

“……后来呢?”诸伏景光听到自己问。

“两年后,新的雇主也要求我是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