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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搭在扳机的指尖规律地点着枪身,西奥多寂然不动地盯着少年的脸:“再说一遍。”

谭川掌心全是冷汗,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还要重复,但感知地出来西奥多在试探他。深呼吸后,状若自然地柔声道:“哥哥,不如我们进去用完餐再回去吧,我肚子饿了。”

“谭莉。”西奥多忽然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男人倏然倾身靠近,谭川心里一跳,冰凉粗糙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隐没在黑暗中的五官近后更无法看清,只能看到眼底幽暗的绿光。

“我忽然想到,你现在实在很爱和哥哥撒娇。”

喉结紧张滚动,谭川镇定反问:“这不是应该的吗,你是我哥哥啊,兄弟之间不是应该感情更好一点吗?”

“是吗?”西奥多意味不明道。指腹摁压在谭川的脸颊上,没一会儿就留下道红印。

他的手劲越来越重,谭川的嘴巴被迫挤压成一个“O”形,想说话都说不清楚。他又不敢挣脱西奥多的手,只能被他像只玩弄一只布偶般揉捏着。

完了。西奥多一定非常生气,难道是他发现自己偷走尸体了?

没道理啊!他又没有证据证明是自己把尸体毁掉的,除非有监控,但谭川很确信西奥多房间里没有监控探头。即便他发现自己是那晚最后离开卧室走廊的人,但这算不上实质性证据,抓凶手不是应该讲究人证物证吗?

但除此之外谭川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西奥多生气到大老远跑过来干掉自己。

……等一下。

难道,莫非,可能,是他知道自己打算和达西解除婚约?

仔细想想,这桩婚事是西奥多一手促成的。当初为了防止他半路逃走订婚宣布宴,还让林尤安专程开他的车把自己逮过来,西奥多对这桩婚事的态度必然是不容置喙。

可他杀掉自己结婚就结不成了,这也很难说通……

西奥多的脑回路怎么就这么难揣测!

谭川大脑短路转不过来,被西奥多烧干了。

长期被捏着的嘴被迫张开,津液顺着唇角流出来。他吸溜一声没能咽回去,淌到西奥多指腹上。

布豪,这下西奥多真会弄死自己的。

谭川颤颤巍巍:“窝不是有意流口水的……”

西奥多无言。

但令人吃惊的是,西奥多只是将手收回去,自然地用谭川的衣服擦掉大拇指上的口水。

这对吗?!

之前夸赞他胸肌大都被西奥多说是性骚扰,现在口水流他手上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对口水的接受程度比被人夸胸肌大要高吗?

要不现在夸他胸肌大试试看?

“哥哥,你的胸——”

“进去吃饭吧。”

两人同一时间开口。

西奥多眯眼:“胸什么?”

“……”不然还是别在这个时候作死吧。谭川挪开目光,“我是说吃饭。我们去吃饭吧,我好饿啊。”他摸着肚子转身快步重新跑进克拉克宅邸里。

“你怎么又回来了!”

伊桑正坐在桌边,由母亲处理被谭川揍出来的伤口,一看到谭川那张脸梅开二度再次门后进来,崩溃起来,“你要干什么,还要再打我第三次是吗!”

谭川叉腰:“来吃饭啊,你们要开席了吧。”

“谁要和你一起吃饭!”他猛站起来。

伯爵夫人怒斥:“坐下!刚擦上的药膏又被你晃掉了!”

伊桑:“……”

缩着脑袋乖乖坐回原位,用眼睛恶毒剜着谭川。

伯爵夫人收齐棉签,余光斜看向沙发上又开始青筋突突跳的老公爵,变脸比变态还快,温柔和蔼地说:“小殿下,我们今天是家宴,所以不太方便,不如下次你再过来,到时候我们可以准备一桌更好的菜。”

“但是我哥哥也想在你们家吃。”

话音刚落,西奥多从他身后走进来。谭川回头看了眼,莫名有种狐假虎威的自豪感。

这下伯爵夫人哪里还敢反驳,找了个理由带着药箱去洗手间,赶紧发通讯给自己正在上议院打瞌睡的老公,让他回家接客。

西奥多朝沙发上的老公爵点头问好。老公爵斜睨他一眼,鼻子喷气冷哼。

克拉克家族现在的掌权人并不是伯爵,而是老公爵理查德·M·克拉克。名字很长,谭川更喜欢直呼其老公爵。

这是个非常优雅但脾气暴躁的老头,很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和举止,每次都要用发胶将自己那头刻意染黑的头发打理得精亮整齐,额前还有一瞥斜刘海,用来遮挡他那岌岌可危的发际线。

两只眼睛一生气就会变成标准的三角形,两瞥小黑胡子呈八字颤抖,经过发胶固定的刘海化身为水中飘摇的海带,在风中晃来晃去。

而他最常说的口头禅就是:“恶俗,恶俗啊!”

得知谭川向西奥多告白会大喊“恶俗”,看到谭川每次来找自己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也要说“恶俗”,在发现谭川伙同西奥多、林戚偷他花园里辛辛苦苦栽种出来的苹果时,更要大骂一句“恶俗至极”!

然后这个老头就会颤抖着一边怒斥恶俗一边浑身发红,宛如海绵宝宝里的章鱼哥。

但现在的老头没有化身章鱼哥。哪怕谭川翘着二郎腿乱晃叉子,他也没有什么表示。

饭桌上安静无比,气氛诡异。

没有被老公爵吹胡子瞪眼地批评,谭川实在浑身都不得劲。更奇怪的是西奥多和老公爵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聊?以前在军校时老公爵不是最喜欢他吗?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老公爵每次教训自己的时候,都要顺带加一句“你看看别人西奥多殿下,你为什么就不能跟他一样端庄一点!”

人到老年就变性了?

可他半个小时前还对着自己吹胡子呢!

而唯二清楚里面内情的伯爵夫人正在假笑着艰难和西奥多寒暄,伊桑则捂着额头低头嚼西蓝花,不敢吭声。他最近正在努力地健身增肌,以求成为耶尔达学院最会打架的男人。在那之前,他可不要卷进爷爷和陛下的战火里。

伊桑经常听说爷爷的事迹,据说10年前他还是斯芬克斯军校的教授,负责的正好是帝国双子星谭川上校和西奥多陛下那一届。

当时西奥多是爷爷最欣赏的人才,跟前任陛下力荐过西奥多。可那场白色星云战争后他们就彻底决裂了,因为爷爷强烈反对西奥多在战争里使用的某个策略。

当天爷爷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火,不顾上下级礼仪,把手里的拐杖狠狠砸向西奥多。

伊桑当时还是个戴着小黄帽的小学生,背着书包回家就看到刚成为陛下的西奥多顶着一脸血从门口出来,给后来他的人生造成了巨大影响。

在战火里穿梭的重任还是交给妈妈好了,他的妈妈是个聪明人,但他是妈妈嘴里的蠢货。蠢货在饭桌上吃饭增肌才是第一要义。

“西奥多陛下,不知道我们家的菜和不和你的胃口?”伯爵夫人尝试力挽狂澜,“这是理查德最喜欢的苹果炖猪排,苹果都是我们家庄园里自己种的,品质很好,理查德照看得很细心。”

西奥多道:“我知道,偷过。”

谭川:“……”

哥,真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吗?

伯爵夫人的笑容僵住,无形的战争中一颗流弹咻——击中了她的胳膊。

老公爵冷哼一声,重重搁下叉子:“堂堂帝国陛下曾经是偷苹果的窃贼,说出去令人耻笑!”

“那晚的苹果酸涩难吃。”西奥多仿佛没听见他说话,看向伯爵夫人,“所以苹果炖猪排我就不用了。”

老公爵气到开始捂胸口。

又一颗流弹打中了伯爵夫人的胸口,她强撑着奄奄一息道:“吃其他的也可以…还有很多菜。”

谭川来回观望两人间的无形硝烟和战火,低头向自己盘里的苹果炖猪排,叉起苹果塞进嘴里。

“挺好吃的啊。”他嘀咕道,“这苹果蛮甜的。”

比那次甜多了,老公爵种苹果的实力也是有长进的。

他的声量不大,但恰好都能听见。伯爵夫人仿佛看见一名小天使军医提着药箱朝自己飞奔而来,感动地几乎流泪。

老公爵当即坐直身体,姿态摆高,藏不住地愉悦哼声:“看来你这个小殿下比你哥哥更有品位。”

西奥多看向他:“你喜欢吃这种东西。”

“好吃当然喜欢。”

“是吗。”西奥多侧过身坐,仿若无意询问,“看来你什么都喜欢吃。”

“也不是,火龙果我就不爱吃,有一股子洗衣粉的味,吃完像吐泡泡——”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谭川迅速捂嘴,西奥多知道他以前不爱吃火龙果的!

但好在西奥多没有在意,看起来毫不关心地嗯了声。

伯爵夫人疑惑发问:“那应该是过敏吧?”

“是吗?!”谭川惊愕。

伯爵夫人:“你不知道?”

谭川:“我不知道啊。”

小时候他营养不足医生说需要多吃点水果,他继父继母就经常给他买。别人口里的火龙果都是清甜爽口,但谭川从来只觉得自己在吃洗衣粉。可他没怀疑过自己过敏,只是以为火龙果就是这种味道的水果,还觉得喜欢吃它的人口味独特。

而且现实里10块钱还可以买3个火龙果,就算再不爱吃,耐不住它便宜。

伯爵夫人忍不住带着责备看了眼西奥多,满心怜爱这个可怜又漂亮的孩子。

皇室到底是怎么养小孩子呢,怎么能连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过敏源。要是换成她家的小孩,肯定要最健康的好吃好喝给着……说着看了眼旁边一心增肌打架的蠢儿子,头痛闭眼。

西奥多放下刀叉:“谭莉,我们该回去了。”

谭川啊一声,不想挪动屁股。如果他跟西奥多走,明天说不定就会出现抛尸的凶杀案新闻。但他想不到更好的拖延借口,只能做到无限放慢速度,慢吞吞地抬起屁股。

“老公爵,夫人,达西少爷来了。”

谭川立马把屁股放下去:“和达西少爷聊完我们再回去吧?”

西奥多沉声:“你确定要见他?”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见达西少爷的,总不能人都不见一面就走吧。”

西奥多的表情却没有很好,只是再度跟他确认:“你确定要见一个和你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的Omega?”

谭川点头。

“……好。”西奥多声音发冷。

这时侍者从楼梯下来,一名身形瘦削的少年跟在他身后。

谭川回头向楼梯,从他的角度,达西的脸正好被侍者挡住。只能闻见空气中微弱的信息素的味道,是清香四溢的白茶的味道。因为信息素匹配度过高,这股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味道,在场只有他一个人能闻见。

紧随其后一股奇妙的欢喜从内心涌起,来得突然,毫无预兆。心脏在刹那间不受控制地兴奋跳动,好像他的心脏被一具机器强行凿开,用手段激烈且暴力地催化生产,以达成“怦然心动”的实验目的。

谭川用力攥紧自己的胸口,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真的确定自己不会喜欢上他吗?】

小茉莉曾经这样问过他。

当时谭川说:不会。不可能。

但现在,他不能笃定了。

“达西你还好吗?身体不舒服不要强撑着。”

少年声音干净:“没关系的母亲,我已经好多了。谭莉殿下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西奥多陛下也在,去跟他们问好吧。”伯爵夫人握住达西的手,带着少年朝谭川和西奥多走来。

谭川死死低着头。心脏越跳越快,一种他死也不愿意承认的,近似于“爱恋”的情愫从身体里滋长。不需要阳光,不需要水的灌溉,仅仅只是一丝信息素的味道就让他避无可避地开始心动,又叫他恶心得暴起一身鸡皮疙瘩。

98%的信息素匹配度。

令他感到恐惧。

“谭莉殿下?”达西走到他跟前,“你还好吗?”

砰咚!谭川突然站起来,力道将椅子撞翻,手边的刀叉掉落一地。但他的目光仍旧锁死地面,从头到尾没有亲眼看达西的脸一次。

伊桑皱眉:“我弟弟来找你你还掀椅子,谭莉你别太过分。”

“闭嘴!”谭川嘶声。

“你叫我闭嘴?我——”老公爵抬拐杖制止他的话,沉眸观察两人,目光注意到站在谭川身后的西奥多,被他悚然的目光吓了一跳。

会客厅内场面混乱。空气里白茶的信息素味道越来越重,谭川一只手捂紧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虐待般摁死自己的腺体。那里贴着两张厚厚的腺体贴,但百利甜酒的信息素如同无孔不入的虫豸,从边缘钻出,和白茶混合交织。

他的大脑从来没有这么吵过,有一千万种声音在耳边呢喃重复,企图洗脑他,让他心甘情愿地产生出一种思维:【你喜欢达西,你们是天生一对,你爱他到甚至愿意为他去死。】

有那么一刻,谭川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具装载着信息素的机器。

如果信息素能够产生爱恋,那人为什么还要拥有心脏和灵魂呢?

他混乱至极,脑海意识被割裂成上千块,浸淫在浓烈的信息素海里。

这时达西伸手来碰他,被他用力排开,惊呼声从近处传来:“谭莉!!”

谭川急喘着往后趔趄,身体失重不稳,后背撞上一具坚硬的胸膛。

随后眼睛被一双手捂住。

黑暗袭来,急促的喘息和紊乱的心跳声下,他闻见了白兰地酒的香气。

“只感受我的味道。”漆黑中西奥多的声音那样清晰分明,“你只需要在乎我,谭莉。”

谭川抓住他的胳膊,仰长脖颈,如同溺水濒死的人大口大口地疯狂深呼吸。因为感官上的刺激,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西奥多的指缝流下来。

Alpha凌厉刺鼻的信息素凝聚成一只手,在他的胃里肆意搅动,恶心的作呕欲望在喉管里翻滚。大脑神经末梢跟他说这你是最厌恶的气息,它来自一名优等Alpha,而Alpha和Alpha之间永远无法做到信息素的和平共处。

但他的心脏和灵魂告诉他,这是西奥多的味道。

他一直,一直都很喜欢西奥多的气息。

“要跟我回家吗?”西奥多轻声问他。

谭川痛苦地点点头。

西奥多单手解开自己的领带,代替手给谭川绑住眼睛。他牵住少年的手,扫过会客厅另一边的几人。老公爵和伊桑都是Alpha,此时脸色铁青地捂住口鼻躲避道远处,伯爵夫人则在刚刚则带着达西仓皇跑回了楼上。

“抱歉,今天打扰了。”

离开宅邸后,谭川的状况依旧没有好转。

西奥多关上车门,解开那条绑住他眼睛的领带。布料滑落,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雾蓝色的瞳孔恍惚失焦,呆愣愣地望着他,另一只手不知不觉扯住他的外套。

谭川失声呢喃,求助道:“西奥多,我不要…不要喜欢他……你帮帮我…”

西奥多抚摸着他的脸颊,凝视这张满是泪水和汗珠的漂亮脸庞:“你不该来见他的。”

“西奥多……”

“你现在清醒吗?”

回答他的是谭川混乱地叫他的名字。98%匹配度的信息素对他的冲击力太大,这和他的潜意识完全相悖,所以才会崩溃。换成其他Alpha,都只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场信息素洗脑。

伸手把他抱紧进怀里,西奥多大手摸着他的头。

“不会喜欢他的,宝贝,只闻我的味道,这样会让你好受一点。”

白兰地的酒香充斥狭小逼仄的车内。

谭川张开嘴,视线迷离地望着头顶的车灯,没有听清楚西奥多那一声“宝贝”。

但下一秒他猝然推开西奥多,撞开车门,弯腰趴出去呕吐!

酸水和呕吐物混合从胃部倒灌出来,吐得不知死活昏天黑地。泪水让他脸上全是泪痕,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可怜得像风中一片单薄的花瓣。

西奥多的信息素可以让他短暂地忘记达西,但却让他反胃作呕。

看着他作呕的背影,西奥多流露出一种名为悲哀的情愫。他呼出一口气,绕到车另一边,等谭川吐干净了把摇摇晃晃的气球人捞起来,擦干净嘴边的呕吐物。

手指擦着他的唇瓣,力道越来越重,重到谭川的皮肤都红了一大块。

“痛……”谭川委屈道。

“会比我更痛吗?”西奥多问他。

“你哪里痛?”谭川呆了几秒钟,后知后觉去摸他的胸口,“是不是这里,这里还会痛吗?”

他的潜意识还记得这里有一处枪伤,是西奥多给自己挡过的子弹伤口。

西奥多的呼吸更粗重了,紧握住谭川的手,用力压向胸膛那块多年未痊愈的伤口。

谭川以为他真的太痛了,痛到说不出话,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西奥多不痛一点,于是弯腰低头,朝着伤口在的位置呼气,问他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明明自己脑子都糊涂了,身体还很难受,但却仰头关心地问他还痛不痛,要不要继续呼呼。

西奥多知道自己该恨他入骨。7年前他用死结束游戏,转头将自己抛弃不顾,7年后又拍拍屁股忽然出现,用一个弟弟的身份把他耍得团团转。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地再次来攻略他?这一次攻略结束呢?又要用什么死法离开这里,又要把自己变成多扭曲的一个疯子?

但想那么多,怨怼那么多,最终更恨的人还是自己。

因为仅仅在听了谭川这样一句话后,他该死地根本做不到恨他一丝一毫。

西奥多用力把他抱回怀里,想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般,竭力挤出声音:“你太可恶太可恨了……”

谭川懵懂不知现状,但他知道自己怀里抱着一个很熟悉的人,他在埋怨自己,大概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于是伸出手,温柔地摸着对方的头:“不痛不痛了。”

西奥多的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

回到王宫已经是深夜。

西奥多抱起已经熟睡的谭川回到卧室,林戚和雷恩疲惫地守在门口,一看到他迅速站起来。

“西奥多你没有做什么吧!”

雷恩扶起眼镜:“显然没有,前辈你看陛下还抱着一个活人。”

“要不是你晕血我能在这里拖那么久吗!”林戚愤懑戳他的脑门。

雷恩吱一声,心虚地拿下眼镜擦拭。

林戚没好气地白眼,见少年呼吸平稳就是脸色有点差,总算安心了。没想到西奥多发疯到一半还能自己收回去,林戚还以为他要拿着枪冲出去大杀四方,然后明天他们就会看到军事审判庭判西奥多终身监禁的丑闻,好在最惨烈的情况没有发生。

“你能保持理智就是最好了,尸体的事情我会秘密派人逐一寻找。你把小殿下交给我吧,我送他回去。”

“不用。”西奥多避开他的手。

“你还要干什么?”

“把谭莉的所有东西搬到王宫来。”西奥多抱着人进屋,留下最后一句,“从今天开始他和我一起住。”

第22章

谭川醒来时昏昏沉沉的。头很痛,腺体也很痛。

他摁着太阳穴睁开眼,手摸向脖子,这里和rutou都火辣辣的,有种被人啃过的刺痛感。

他昨晚怎么了?

他就记得自己不想跟西奥多走,这个时候达西下来……后面的事情他就记不清楚了。

卧室里没有丝毫光,黑咕隆咚,窗帘紧闭,所有可能逃窜进来的日光都被阻隔在屋外。

“开灯。”谭川揉着不舒服的嗓子,给房屋智能下命令。但屋内依旧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反应。他感到奇怪,但因为难受没有时间思考,伸手摸向床头柜想打开台灯。

手摸到一个人的腿。

“!!!”谭川尖叫一声飞快缩回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过枕头挡在胸前,声音颤抖,“谁谁谁谁!我,我我不怕鬼的!你别以为能吓到我,我告诉你我不怕鬼的,我还会道家密语,临兵斗者列阵皆前行!退退退退!”

西奥多:“……”

他只是坐着没动,谭川已经快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灯光打开,照亮西奥多的脸。

光是开灯的动作都把谭川吓得一哆嗦,他紧张至极,抱着枕头小心翼翼地靠近看,还真是西奥多。但他听说有些鬼是可以变成别人的脸的,手指试探着戳了戳西奥多的大腿:“你是人吗?戳起来硬邦邦的。”

西奥多看向那根戳自己大腿的白皙指尖,放松腿部肌肉:“就算我是鬼,你能驱走我?”

“驱不走。”谭川嘟囔,“你变成鬼肯定也是恶鬼。”

西奥多冷笑一声。他转开话题:“你头不疼?”

一说谭川就痛了,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脑袋,旋即疑神疑鬼地看向西奥多,一脸“肯定是你趁我失去记忆揍我了”的表情。

西奥多无奈把他拉过来,握住他的一只手,让他掀开头发,摸摸自己的头皮是不是平平整整没有鼓包。

谭川摸完了,有些满意:“我的头皮好健康,清清爽爽,放松不紧绷,感觉可以去代言洗发水。”

“谁问你了?”

谭川喔声:“那为什么我头这么痛?我的腺体也好痛,脖子上火辣辣的,还有,还有那里……”胸口擦着衣服有点刺痛,但他不好意思说RT两个字。

西奥多疑惑:“哪里?”

“就这里啊。”他指指自己的胸。

西奥多撑着下巴:“谭莉,你不明明白白说出来我是听不懂的。”

“……rutou痛!我rutou火辣辣痛!你听懂了吗!”

西奥多若有所思:“懂了。你闻到达西·克拉克的信息素导致失控,然后一直缠着我,让我带你回来。后面的事你忘了?”

谭川搓着发烫的脸摇头。

西奥多略微挑眉,身体往后靠着椅背:“你还说要和哥哥待在一起,离开哥哥你会害怕,会孤单。”

“我能说这种话?”不等西奥多回答,谭川对自己的厚脸皮有着清楚认知,“我真能。”

估计是他失去意识了也想着攻略西奥多,那他也太敬业了,但他又奇怪:“头和腺体疼是因为达西的信息素,我的脖子和rutou呢?”

西奥多面不改色:“被虫子咬了。”

“可我整片都火辣辣疼!”

“你意识昏迷倒在路边吐,草丛里都是虫子,爬到你脖子和衣服里面了。”

谭川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想到那画面赶紧拍自己的身体:“我现在没有虫子了吧!”

“你离得太远,我看不清楚。”

谭川迟疑,但对浑身爬着虫子的恶心暂时逼退了他的羞耻心,一下跪坐到床边:“哥哥你快给我看一下,我觉得脖子好痒,胸口也好痒。”

他是不怕虫子,可换成谁都不喜欢身上有虫子爬啊。万一虫子爬进他的头发、内裤里,爬到他的脚底心怎么办?万一床上全是虫子怎么办?

谭川突然不想待在这张床上了。

“太远了,靠过来。”

谭川只有膝盖跪在床边,小腿努力抬起,嫌弃地不想沾床。

“我已经很近了,还要我多近啊哥哥。”

但西奥多还是说远,谭川牙痒痒心说我直接钻进你眼睛里行不行。他不如直接去浴室自己检查,顺带冲个澡,但脚还没伸下去,西奥多的手突然握住他的腰侧,把他径直抱到自己大腿上。

谭川重心一晃,急忙伸手扶住西奥多的肩膀,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在西奥多大腿上。眼睛逐渐睁大,惊愕:“这个姿势好奇怪。”

西奥多直接忽略他的话:“跪好,把脖子露给我看。”

他的表情太正经了,谭川有种自己才保守古板的错觉。迟迟没有动作,西奥多沉静催促:“你想长出全身的虫子来吗?谭莉。”

“……知道了嘛。”谭川红着耳朵,挪动膝盖往前跪了一点。他的衣服可能是被侍者换成了睡衣,短裤短袖,光裸的膝盖往前碰到了西奥多西裤上的皮带。

他往后缩动腿想避开皮带,被西奥多抬手摁住大腿,责备似道:“别乱动,头抬好,身体靠下来一点。”

谭川抬起屁股,仰长脖子,视线只能落在黑乎乎的天花板上。他的手没地方放,像只歪歪扭扭走路的小鸭子,两只手往后展开,脖子皮肤喷洒满男人滚烫的气息。

他觉得现在的西奥多很奇怪,之前连让自己碰一下都可以说是性骚扰,现在却让自己跟他这么近?这对吗?

昨天那个气势汹汹追过来的西奥多去哪了?

等下,西奥多昨天还要杀他来着!

谭川忽然捂住自己的脖子往后撤回床上。智慧重新开始回笼,他有高速运转的脑回路进入大脑,恍然大悟:难道西奥多是要趁刚刚给自己抹脖子!

西奥多语气微冷:“为什么躲我?”

……看吧!果然是这样。

谭川吞咽口水:“我突然不觉得身体痒了,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西奥多:“……你确定?”

“确定!”

“行。”西奥多丢下简单的一个字,无言盯着他。

看吧看吧,语气越来越差了。西奥多你是不是很遗憾错失了杀我的机会,哈哈哈!不对他高兴什么,这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吗?

计划失败,西奥多感到不满地从旁边拿出个药箱,抽出一卷纱布让谭川自己裹上。在谭川裹纱布时,平淡道:“今天开始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谭川差点一捆纱布让自己原地去世。

西奥多为了搞死自己是不是也太不择手段了?

“两个月后我要去联邦首都水泽星出席政治宴席,届时你和我一起出发。对外要尽完美表现出兄友弟恭的姿态,所以这段时间里我们需要住在一起培养感情。”

“哥哥你听着你的话不觉得离谱吗,我们兄友不友弟恭不恭的,和联邦有什么关系?”

“你的生父Omega曾是联邦的杰出军官,如果他们知道我对你不好,这次出面很难有结果。没有永远的敌人,帝国和联邦的关系迟早需要迎来缓和的一天。”

对政治谭川一窍不通,但他知道帝国和联邦极其讨厌对方。如果有一个帝国人跑到联邦去,第二天绝对能在他门口看到成山成堆的生物垃圾,反之亦然。

多年来都没打算缓和,怎么突然间有这种打算了?

西奥多言简意赅:“帝国矿产资源逐年缩短,需要进口联邦境内的一种矿产,但他们目前出价进口税率太高。”

那谭川懂了。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生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点精准戳中了谭川。

他确实很想知道关于Omgea父亲的事,据说曾是联邦赫赫有名的年轻军官,俊美优秀,否则也不会被前任陛下强行看中囚禁。但谭川对这名军官的了解很少很少,谁也不敢提,就是私底下也不敢,但不会有孩子不想了解自己的父母,即便只是游戏里的。

“他的亲人都在水泽星,你可以去见一面。”

“哥哥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

“让你去见亲人就算是对你好吗?”西奥多反问他。

谭川抱着腿,指指点点:“那很好了好不好,人不能要求太多。”

西奥多从没仔细问过谭川在游戏外的真正身份和家庭。一个在现实里家庭美满的人,不应该会对游戏里虚假的父母轻易产生任何依恋才对。

他蹙眉,放缓声线:“你去了之后可以多见他们几面。”

真是见鬼了,西奥多今天态度怎么这么好,他被鬼附身了?

他忽然朝脑海里的小茉莉道:【现在给我调西奥多的系统面板出来,我要看。】

小茉莉似乎也刚醒来,打着哈欠把面板调出来,上面显示的数值是:

【攻略对象:西奥多】

【攻略模式:兄弟】

【亲密度:60】

【亲情度:-100】

……骗子!混蛋哥哥!怪不得你想杀我这个弟弟,亲情度-100!仇人都不至于这种数字吧!

西奥多突然被少年气恼地瞪了一眼。

他思索复盘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应该没有任何惹怒少年的地方。

谭川一如既往是个难懂的家伙。

而此时谭川心里想的是:西奥多一如既往是个可恶的家伙!

谭川掀开被子,抓起两张创口贴去了厕所。

整个屋里的灯光彻底亮起才注意到自己是在西奥多的主卧内。这下他就知道睁眼时西奥多鬼一样坐在旁边的原因了:鸠占鹊巢的可恨弟弟霸占了自己的床,换成自己也要一晚上狠狠瞪着他。

小心眼的西奥多,不就睡你床吗,下辈子我投胎当个Omega,第一晚就把你睡了抛弃你!

谭川脑内自嗨爽了,心情顿时舒畅。

然而实际上真让他跟西奥多睡觉,他必然连夜卷铺盖逃往其他星球。

解决完生理问题,洗脸的时候谭川揭开纱布一角观察自己的脖子。灯光下清晰可见的脖颈上一块又一块红印,确实很像是虫子咬出来的。只有十几只虫子同时爬在他脖子里才能咬出这么多密集的红痕,西奥多不提醒他,谭川还想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变态缠上了,啃他这么多口。

他又掀开衣领朝里面看。

凸起来了。

两边都是,肿肿的,红红的。

还有斑驳错落的红印。

像被人搞过的样子。

第23章

但谭川没往那里想。

“好毒的虫子。”他沾水擦了一下,烧灼的痛,“都破皮了。”

【小茉莉附和:就是就是,好毒的虫子!把我家川川都咬疼了!】

把创口贴一一贴上,衣服盖回去:“小茉莉,昨晚我失控后还做了什么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小茉莉沮丧:不知道,我也迷糊了。】

小茉莉和谭川高度绑定,只要谭川沉睡/失去意识,小茉莉都会失去和外界的连接。这也是为什么谭川离开的那7年里,小茉莉对外界的事物一无所知。

谭川是它的媒介,谭川不在了,小茉莉就不再是系统。会变成一只没有主人的玩偶,一粒灰尘,一颗光点,总之就是一个不再有意义的存在。

“西奥多没必要骗我,是吧。”

【小茉莉:他骗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你说的对,没有。”谭川点头,“除了命,他不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西奥多昨晚过得非常餍足。

他摸着嘴唇,回味亲吻少年皮肤时的滋味。7年以来都活得像个死气沉沉的石头西奥多,自昨晚起终于变成了一朵轻飘飘的云。但是一朵乌云,雷霆滚滚。

愉悦地点着鞋尖,西奥多目光环视四周,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布置这间卧室了。

被子只需要一床,床帐可以换成红色,谭川喜欢看狗血家庭剧,要把隔壁改造成音影室。要隔音,少年怎么哭喊都不会传出去。浴室的浴缸要换个更大一点的,可以容纳两个人在里面换任何姿势都可以。

窗前的风信子花要换掉,香气太浓有毒。他吸点有毒的花香没什么,但谭川不可以吸。

还有很多很多,谭川喜欢蓝色,讨厌粉色;喜欢研究菜谱,但讨厌一个人做饭,喜欢吃棒棒糖,喜欢抽爆珠薄荷烟。

西奥多不悦皱眉,在心里抽烟那一行划掉,改成“盯着谭川继续戒烟”。

终端亮起。

西奥多停止对未来同居生活的构想,接通通讯,第一声带着冷漠:“什么事?”

对面的理查德老公爵如鲠在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也不想和你通讯!教出你这种学生是我这辈子的耻辱。”

“所以你是有多闲要打给‘耻辱’,耻辱的老师。”

“……”对面霹雳当啷,显然是老公爵又在哪里气爆炸了砸拐杖,其他人纷纷组团劝他的动静。

好几分钟后,通讯那边换了一个人,是他的儿子:“陛下,我是卢锡安·克拉克,您对我还有印象?”

“没有。”

“…没事没事。是这样的,我家达西的发情期因为谭莉殿下提前了,所以我父亲希望他们可以提早完成婚约。3个月未免时间太长,这对于一对匹配度高的情侣有些累赘,毕竟他们肯定是要相爱的,所以像下周就给他们举行订婚仪式,半个月后直接结婚……”

西奥多直接挂断电话。

谭川拿毛巾擦着脸走出来,见西奥多盯着终端跟看仇人的表情。

他试探向前两步:“哥哥你刚刚在跟谁聊天?”

“传销电话,拉黑了。”西奥多松开终端,面无表情,“今天不用去学校,你可以请假。”

“刚复学就请假多不好。我的制服都在家里,现在赶回去拿还来得及。”

“等等。”

西奥多起身,进到衣帽间,没多久带着一套有防尘罩的制服走出来:“穿这套。”

在进入军校前,西奥多一直在耶尔达学院就读。斯芬克斯学院是他从高中部毕业后通过选拔才进去的,林戚也一样,只有谭川是直接从边缘星域先特招再经过选拔上来的。

衣服隔了多年也依旧保存得很好,没有褶皱,布面熨烫平整。

但谭川跟自己比了一下,衣服比他大好多。

“哥哥你那时候多高?”

“毕业的时候187。”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该死的问题。

西奥多弯腰,饶有兴味地看他:“谭莉,你现在多高?”

谭川硬气仰头,垫高脚:“这很重要吗?我又没成年,还能继续长。”

现实的谭川20岁时179cm,他现在17岁接近18,身高177cm,一切还皆有可能,未来可期。

然而西奥多的目光在他头顶逡巡,肉眼丈量他的尺寸,明显的一脸“你再长还能长多少”的表情。

谭川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一把夺过衣服跑进衣帽间。有意思吗,男人最怕问身高懂不懂,没礼貌的家伙。

目光追着谭川的身影出去,西奥多揣着兜,意识到一个事实。

谭川现在还没成年,所以他咬了一个未成年,但西奥多只思考了一秒就略过。

无所谓,这不重要。

谭川对着镜子换上了西奥多的旧制服。他低头凑近衣服,似乎还能闻到西奥多残留的味道。

果真大很多,西奥多高中时骨架发育就已经比普通Alpha快,但谭川本身就属于发育偏慢偏瘦的类型。这具身体和他现实一模一样,小时候营养不足导致成年后身高只能局限在179,他有次还偷偷问过医生,要是小时候多吃点饭,是不是现在能更高点。

袖子和衣摆长出了一截,肩膀里面像塞了两个空气垫肩,让他看起来魁梧又不和谐。把袖口一圈圈随意往胳膊上折,衬衫衣摆两角抽过来绕圈打了个结,谭川才舒服点。

“衣服怎么穿成这样?”西奥多蹙眉,“手给我。”

谭川晃晃手:“这样方便啊。”

西奥多让他别动,把随意乱卷的袖子捋下来,重新一圈一圈折上去,跟用铁尺比过似的,叠得整整齐齐,直到刚好露出手腕的长度。

谭川摸着袖口,这时西奥多突然蹲下来给他卷裤脚。

谭川第一下没反应过来,因为西奥多以前也会给他卷裤脚,但很快想起自己现在是他讨厌的谭莉,西奥多没道理这么对他。

“这是培养兄弟感情的一部分。”西奥多能猜到他想什么似的,解释道。

“这么细致吗?”

“我们不能保证隔墙无耳,去联邦后住的地方也可能会有监控,要提前习惯。”

“喔……”谭川干巴巴,看向自己的脚尖。

他身上除了内裤全都是西奥多的衣服,袜子也是西奥多的。高出脚踝的黑色裤袜,彼此相对应。拖鞋也是同款式的,一蓝一粉的白色条纹款,经典情侣款。

上次来西奥多卧室时他穿的是一次性拖鞋,鞋柜里不记得有没有看到过这双粉色白条纹拖鞋了。也可能是给客人备用的,所以才拿来给他穿。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即将和西奥多同居,但直到现在他才有一点点实感。

但怎么说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他有更多机会可以提高亲情度了。

“哥哥,你昨天为什么来老公爵家找我?”

西奥多抬头看他:“丢了一样东西。”

谭川顿时心里一紧。他是说尸体吗?

西奥多沉静道:“我以为是你偷走了,但后来觉得不是。谭莉,你没必要偷我的东西对吗?”

“……我怎么敢偷哥哥的东西,哥哥要是怀疑可以看监控,我绝对没有拿一针一线出去。”

“我知道。”西奥多低头,指腹握住他纤细的脚踝,凉意透过袜子传到皮肤上,叫谭川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所以现在哥哥不生气了。”

“真的?”

谭川盯着系统面板里那“-100”问他。

西奥多嗯声。

大骗子哥哥,谭川再次心想。

换完衣服,西奥多开车送谭川去学院。狭窄的车内热闹拥挤,旁边坐着西奥多,驾驶座坐着林尤安,副驾驶还坐着林戚。

从今天开始林尤安专门负责接送他上下学,他高兴朝谭川招手:“你好啊又见面了小殿下!”

谭川也朝他和林戚挥手。

西奥多坐下就开始不满意:“林戚,换个人来送谭莉上下学。”

林尤安前一秒还开心自己讨到了个有趣的工作,下一秒就被原地革职。

他求助地看向林戚。得到调任的时候他还幻想自己可以成为政府最帅司机,关键是堂哥说这是所有政府机构里最幸福的工作,因为不光工资福利好,包六险二金,还可以每天免费听各种八卦。

至于他堂哥是怎么知道的。据说他刚转调成公务员时就干过两个月司机工作,专门接送领导。

“陛下我会认真接送小殿下的,我还很会讲笑话,而且我年龄也不大,肯定能跟和小殿下聊得很来。”

“帝国不做屈才的事。”

“我不是人才。”林尤安挺直腰杆,“我只是一个平庸的文员,我连资料格式都弄不好。”

西奥多头也不抬一下:“你看起来很自豪,那就调回原位继续练习,等你掌握了资料格式再来当司机。”

林尤安:囧!

“但我想让他当我司机哎。”

林尤安:()

西奥多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谭川是觉得语气每天车上坐一个完全无法聊天的中年人,还不如让林尤安来。

“…知道了。”西奥多无奈叹息一声。

谭川喜欢聊天,不喜欢安静,如果自己没办法时时刻刻都陪在他身边,就必须要找人能纾解他的百无聊赖。

但他还是会不高兴,谭川为什么要对林尤安那么高兴地挥手?他们才见过几面?很熟吗?谭川都不朝自己挥手,为什么要对一个外来的Alpha挥手?这个Alpha笑得蠢笨可笑,哪里招人喜欢?

西奥多本来上车要看资料的,这下看不进去了,全程阴沉紧盯林尤安的后脖子。林尤安握住方向盘的手都在抖,只要一抬眼就能对上内后视镜里的男人。

一路如履薄冰地到学校。少年下车朝林戚和林尤安再次挥了挥手,那股寒意刹那更强烈了。

“哥哥我们晚上见。”谭川笑眯眯地趴到后座车窗边,“还是说你下午也有空来接我?”

寒意一下消散。

西奥多轻声:“下午我会过来。”

谭川弯着唇角走了。

车辆掉头回内阁的方向。

路上,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林戚出声:“你现在和谭莉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见的那样。”

“我看见的是你前几个小时拿着枪想去质问他,后几个小时就把他抱回来说要同居,并且还打算两个月后带他去联邦。这中间有任何流畅的转折点是能够让我明白你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思考的吗。”

“那你就再继续想。”

“想不出来,你直白点给我个答案。”

“那就当我疯了。”

林戚无语,他都这么说了自己还能问出什么来:“行,那尸体的事你要怎么处理。”

林尤安好奇地竖起耳朵。

“尸体不用找了。”

“……哈?”

“林戚,你说得对,他不会愿意看到我把他的尸体藏起来。所以没必要找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就让他好好安息吧。”

林戚诧异:“好是好,可你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是我看得透彻。”西奥多闭眼痛苦道,“这么多年时间我们都应该走出来了,一直停滞在过去不前对谁都没有好处。没有人的死亡是无法遗忘的,将来我和你也都会死,我都想清楚了。”

林戚看他这样难过,心里也不好受,叹一口气拍他的肩膀:“你能想开就好,他也肯定希望我们都能安安心心地往前走。”

“是。”西奥多拿下他的手,一秒变脸恢复平静,“这件事就不用再提了,我想让你帮个忙。”

“你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转告理查德老公爵,婚事不可能提前,让他孙子发情期自己忍过去。”

……

两个小时候,林戚被老公爵挥舞拐杖撵着屁股赶出了宅邸,并直接命人在门口挂上一块【林戚与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林戚捂着红肿的屁股哀嚎跑出几十米开外,远远看到老公爵站在暴躁怒吼:“这桩婚事死也要给我提前!只要我老头子还活着一天,他谭莉就必须得和我家达西结婚!”

林戚一瘸一拐地边走边把原话转达给西奥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被他揍?】

过了20分钟西奥多回复:【所以我才让你去。】

林戚:【我们是十几年的朋友啊,你就这样对老朋友,谭川会在天上一脸失望地看着你的!】

西奥多:【我在考虑给你批半个月带薪假期。】

林戚:【领导所言,我使命必达。相信谭川他一定在天上欣慰地看着你。】

西奥多:【使命必达前替我约卢杰医生过来。我在办公室倒计时地等着你。】。

谭川到学校不久也得知了达西受自己影响发情期提前的事,伊桑还来找过他麻烦。但昨天被自己接连打三次打怕了,远远护着额头和肚子,冲他大骂几声就急慌慌逃跑。

谭川对昨晚实在不太清楚,只隐约记得当时自己也不好受。

“就没有能够解除信息素影响的办法吗?”谭川自言自语,拿着张纸乱涂乱画,笔尖不自觉写下两个字“腺体”。

他突然冒出一种想法,如果他把腺体摘掉不就好了。

但刚生出这个念头就被小茉莉慌张否决:【那是很危险的手术,川川你绝对不可以做。】

“真不能做?”

【小茉莉:要是非要做,那我宁愿你和达西结婚。】

“但我不喜欢达西。”

小茉莉也不知道怎么办。它一开始是很不希望谭川和达西结婚的,因为它本能地觉得西奥多和谭川才是一对,似乎这就是它诞生的意义,也是整个系统存在的理由。如果西奥多和谭川不在一起,这个名为《银河帝国之花》的游戏就会变得空空荡荡。

可一切的前提是谭川和西奥多都平平安安。

【川川,和达西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呀,他人很好也很温柔。你看,之前攻略西奥多的时候你也没想过要摘掉腺体,现在都换成兄弟模式了,就不要摘腺体啦,保持现状也很好的。】

谭川安静不说话了。趴在桌上,闻着西奥多衣服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上次攻略到这次攻略之间,游戏里走过的是漫长到难以忍耐的7年,可现实也不过就是半年光景。

小茉莉问过谭川半年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但谭川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小茉莉也就不再继续追问。

短短的6个月能发生什么呢?大概就是谭川回归正常生活,但是无法适应,所以疲惫而又空虚的一段时间吧。

但其实不是的。

6个月,一百八十多天,

谭川一直在吃药。

第24章

5个月前,现实。

“谭川,今天可以再跟我讲讲你过去几年发生过的事吗?”

“可我说过很多遍了。”

“但你也没有做到我们之间约定的戒烟,你来之前抽了不少烟吧,你答应过我要戒烟好好休息的。谭川,2个月不到的时间你已经瘦10斤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躺在治疗椅上的青年裹在宽大的黑色卫衣里,脸瘦得只剩尖尖的下巴,脸色苍白,但狐狸眼却笑眯眯地弯起来。

他天生有双雾蓝色的瞳孔,显得神秘而深邃,看人时总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医生,我买了烟不抽多可惜啊。”

“你为什么要买呢?”

“因为路过看到了,烟勾引我说‘买我啊买我啊,我能让你开心一点’,那我不买多辜负它。”

医生无奈叫他的名字:“谭川。”

“……好吧。”谭川撇嘴老老实实再次将游戏里发生的那6年的事情概略地告诉他。他其实从来不跟外人讲这些,因为他们会觉得自己是疯子,有幻想症,大脑不正常。

但医生跟他说要说实话,坦诚地表达自己的内心。

他告诉医生,自己去到了一个星际世界,在那里他结识了两个很好的朋友,还有很多老师、同学、长辈。他很喜欢那些人,也很喜欢那个世界的一切。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4个小时,有时候偶尔会停下来休息,因为他的胃有一点疼。期间医生都会认真地倾听他说的话,谭川对此感到很开心。

医生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病人资料,上面写着:【病人谭川,可能存在严重的睡眠障碍和虚构症】。沉默片刻,医生把资料背过去放到桌边,道:“可以再跟我介绍一下你的那两个朋友吗?”

“可以啊,第一个朋友叫林戚。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戴着个黑框眼镜还留着妹妹头,胆子很小很怂,那时候长得还矮,一遇到高高大大的Alpha就吓得躲到我身后。但他背地里特别会骂人,会把所有他讨厌的家伙都写成小说里的反派,让他们死得七零八落。”

“但后来他跟我学坏了,胆子越来越大,我们有一次去偷别人家的苹果,他拿的最多。回去后还在小说里吐槽那家苹果种的好难吃,这辈子没见过比鞋垫子还干巴的苹果。他喝醉了还会发酒疯,全身脱光跑到大街去跳草裙舞,我拦都拦不住。”

“那第二个朋友呢?”

谭川眨眨眼,忽然安静下来。

医生道:“你每次都不太愿意提到他,他不是你很好的朋友吗?”

这对青年似乎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捏着自己的裤子,来来回回,最终道:“……朋友也分好和更好的。医生我跟你说其他的吧,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

“你打算一辈子都不提起那个人吗?”医生靠近坐一点,柔声引导,“谭川,你可以完完全全告诉医生,没关系的。你不是说自己睡不着觉吗,也许问题就出在这个朋友身上。想到他你才会失眠对不对?”

捏着裤子的手攥紧,谭川低声:“我每天都失眠。”

“所以你每天都会想到他。”

“……”

医生坐得更近了一点,轻声:“谭川,他对你是朋友,还是爱人?”

谭川最后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医生之前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但那时候谭川反驳得很快,医生问他“如果不是爱人,为什么你恐惧提到他?”一而再二再三,谭川自己也产生了困惑,然而他依旧矢口否认“爱”这个字,并且将其归咎于其他毫无道理的借口。

爱是个很恐怖的字,它可以来得轰轰烈烈,也可以像潮水陡然退去,是这世上最脆弱最无法长期维持的存在。

医生说他想得太消极,但谭川知道这才是对的。可对爱太过拥有期待,他就会受伤。

可他很害怕,他怕自己会难过到承受不了。

养父母领养他的时候,对他说:“这么漂亮的小孩子我们肯定会好好爱他。小川,爸爸妈妈以后会是最爱你的父母。”

但有自己生的小孩子后,他们对小孩说:“宝贝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孩子,你不要担心哥哥会抢走爸爸妈妈对你的爱哦。”

人总会遇到自己更爱更爱的东西。他这个时候说全世界我最爱你,下一秒就会遇到让他更深爱的存在。

爱是无法永恒保鲜的消耗品。

……

“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现在,帝国皇家私人医院的办公室内。卢杰拿出棉签掏干净耳朵,两手尽可能把耳朵拉长:“大哥,你再跟清清楚楚跟我说一遍你要做什么手术?”

西奥多捏住他的耳朵冷声:“腺体摘除手术,耳朵没用可以换了。”

卢杰搓着耳朵,坐回原位噼里啪啦开始敲键盘。西奥多问:“你在给我安排手术?”

“我在把你这个病患转去精神科!”

卢杰头一回忍不住在会诊室里摔键盘,他要不是不敢上手,现在一定揪住西奥多的耳朵跟骂自家儿子一样狠狠教训。

“你怎么想的,你是个优等Alpha啊!全帝国能有多少优等Alpha,1000个人里才能有一名优等的概率你不知道吗!现在要是摘了腺体别说优等你连Alpha都算不上,你怎么面对公众,身体损伤你不管了?以后你老婆也不要娶了?!”

“摘腺体才能娶老婆。”

“鬼扯,你指着自己老婆以后嫁给一个残疾人吗!”

西奥多皱眉。

卢杰做医生三十多年,见过多少奇葩人群。有明明是Alpha但想改性别当Omega的,有Beta突然间能闻见信息素异化成优等Alpha的,还有同时人格分裂了同时认为自己是Alpha和Omega,脱了裤子来找他做检查的。

但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过要摘掉自己的腺体。这就相当于某天突然有个人过来跟你说:你好医生,我想摘掉自己的两颗肾,因为我要娶老婆,所以你看着给做治吧。

卢杰面红耳赤大喘气,双手叉腰心气急。

他用力抚顺自己的胸口,朝他点点:“手伸过来,我要看看你是不是信息素又异常了。”

“我没在易感期。”

“那你到底是遭遇了什么,今天跑来吓我这么一出。”

西奥多问:“卢杰,为什么不能做腺体摘除手术?”

“还能为什么,你会死啊。我跟你说明白,腺体摘除手术只有一种情况下才会做,那就是癌症患者的癌细胞已经蔓延到腺体,为了死马当活马医,无可奈何的情况只能这么做。而且大部分癌细胞会蔓延到腺体的人,就算是用最顶级的治疗仪都救不回来。但你身体这么好,摘掉腺体不仅会让你的身体受损,还会导致你的五感大打折扣。你有可能会变成一个瞎子、聋子,没有痛觉没有嗅觉。”

卢杰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风险都跟他讲到最细最清楚。换个人来问这件事他就当算了,开玩笑的可能性居多,医院也不可能给普通病人做这种手术,但西奥多问了就代表他真的会这么干,他也有权力命令别人这么干。

“所以术后我可能会变成一个残疾人?”

“是!”

“……他会嫌弃残疾人吗?”

卢杰无力地坐回凳子上,他想到上次和西奥多的谈话:“你想做手术是为了另一名Alpha?你真的喜欢上一个Alpha了?”

“不是喜欢。”

“…是不止喜欢吧?”

西奥多没出声。

卢杰双手用力摁住自己的脸,原本就疲惫的一圈黑眼圈在短短几分钟里颜色更重了,像个濒临猝死and气死双重混合buff叠加的可怜老年牛马。

他明白为什么西奥多要做手术了。Alpha之间的信息素抗拒只是原因之一,这些年来帝国境内发生的所有双A恋爱,最终都是以一方的死亡告终。

相爱的人在情浓时必然会产生性关系,对于Alpha来说,在性/交的同时将信息素注射进爱人的腺体里只是一种原始本能,几乎没有任何Alpha可以忍住这种欲望。

但Alpha的腺体是不可以接受来自另一名Alpha的信息素的。少量注射会导致眩晕昏迷,注射浓度超过50x10/毫升时,就会导致死亡。

当摘掉腺体,信息素的来源消失,这一切问题也自然迎刃而解。

西奥多:“所以,你能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卢杰张了张嘴,苍白道:“你换个人喜欢吧。”

西奥多冷冷吐出两个字:“庸医。”

我去你的!

两人的这次交流最后以失败告终。快到谭川放学的时间,西奥多匆匆处理完一些政务就开车赶去了学院。

“嗨~哥哥!”

少年的脸突然出现在驾驶座车窗边,头发乱糟糟的,呼吸微快,脸颊泛着红,好像是一路背着书包跑过来的。

“你真的来了啊。”他眼珠子咕噜噜在车内扫视,“我还以为你上午开玩笑的呢。”

正值盛夏,少年跑过来一脸的汗,西奥多接过书包放到后座,抽过纸巾给他擦汗。

谭川颇为受宠若惊,但想到现在在校门口人多眼杂,对西奥多是个很好的能够证明兄弟情的机会。他拱了拱鼻子,一颗汗珠顺着鼻尖滴落。

把沾了汗水的纸巾放到手套箱里:“今天上课怎么样?”

“哥哥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西奥多一顿:“不要对我说假话。”

谭川肩膀塌下去,扁嘴:“那就是听不懂。”

“哪门?”

“全都听不懂。”

这不能怪谭川,他远离普通教育已经很多年了,脑子里只能记住机甲操作流程、枪械拆解等等。但让他做数学微积分题、文学阅读理解、化学有机推断,他真的做不到。

“我给你找个家教?”

谭川啊一声:“那不是回去也要学习了。”

西奥多想了想:“我教你。”

“哥哥你居然还记得那么久远以前的知识?”

西奥多眉头微挑:“没什么难的。”

其实他也全忘光了,但他可以提前抽时间看一遍,再归纳好讲给谭川听。

谭川歪头:“哥哥你平常不忙吗?有很多政务要处理吧,就算可以丢给内阁和秘书处,也有不少要亲自处理吧。”

还没继承皇位的时候西奥多就经常要忙,他那个时候身为第三顺位继承人,每天都在思考怎么搞垮两个哥哥拉拢议员和内阁大臣,为此经常来回奔波。成了陛下后虽然岗位稳定,但管理的范围更大,要他抽出时间给自己辅导会很累吧。

“林戚工作能力很好,他最近没有假期,可以处理掉一部分事。”

西奥多边说边给林戚发送去了条“你的带薪假期以后再批”,不等林戚发来的一连串问号把终端静音。

“先去你的住处把衣服挑一下。”

车到了谭川之前住的宅邸,阿彻和管家提前收到消息,已经把必备的一些生活物品已经打包好送去了王宫。

谭川上楼挑衣服,但原来谭莉的衣服他大多都不喜欢,很多蕾丝衬衫,款式花哨颜色斑斓,每次穿着这些出门谭川都觉得自己像只昂首挺胸的蛇鹫。

把勉强称之为日常的衣服拿出来,谭川又埋头进去翻找自己的睡衣。他的睡衣全是睡袍加短裤的款式,谭川不喜欢,但晚上睡觉总不能连衣服都没有。

就在谭川找衣服的时候,西奥多神不知鬼不觉站到他身后。满屋都是属于谭川的香气,他深呼吸一口气,低头眯眼觑着,瞧翘起屁股穿梭在衣服堆的少年。

西奥多的身量很高,身形将衬衫布料挤压得紧绷绷的,影子几乎将敞开的衣柜挡住。谭川翻着翻着就觉得天黑了,抓着睡袍一扭头,被悄无声息的西奥多吓一跳,倏然跌坐进宽大的衣柜里。

“哥哥!”

西奥多一只手伸进来,撑在他身侧。

窗户透进来的光那么暗,照不亮男人的脸,只映亮窥视般的绿色瞳孔。

“哥哥这是第一次来你的房间。”

谭川瞳孔微缩。西奥多逼近的气息比衣服上残存的更具备存在感,他往后缩了下,薄嫩的皮肤藏不住泛起的绯红,从耳廓顺着颈线一路蔓延到笔挺的衣领下。

“我的房间没什么好看的……”他突然抖了下,西奥多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膝盖。

“谭莉,你为什么这么小一只。”

第25章

……这人是在嘲讽自己矮吗?是吧,一定是吧。

短短一天的功夫里他已经讽刺自己两次矮了,谭川笑得难看:“因为我还没长开。”

“长开会是什么样子?”西奥多指尖勾了勾他睡袍上的蝴蝶结,“天天穿蕾丝蝴蝶结睡袍的样子吗?”

这下谭川确认了,他就是在阴阳怪气自己。

“哥哥,其实我一点也不爱穿这种,是那群给我买衣服的人眼光太差了。”

“是吗,我不觉得差。”

西奥多垂眸凝视少年的脸,扣着他膝盖的手略微收紧,指腹隔着西裤摁压进他大腿的肉里。少年很敏感,想要把腿并起来,但自己的力道压着他。

他显得很拘束茫然,因为被自己完完全全地堵在衣柜内,没办法出去,没办法后退。只能疑惑地叫他哥哥,用那双漂亮的蓝眸注视自己。

西奥多往前更近了一点,挤进他的双腿间。

谭川,我想在衣柜里肏你。

狭窄的地方,你的感观会不会开发到极致?

他在心里问着。谭川这时候嘀咕:“这里面好挤啊……”

西奥多忍不住笑了。

隔了很久,他才把手揣回口袋里,嗓音有些哑:“不喜欢就别穿了,裸睡吧,我替你把这件衣服扔了。”

手比谭川眼睛还快,谭川话还没出口,提起几套睡衣丢到垃圾桶里。

谭川:……行,反正他不跟西奥多一起睡,裸睡一晚,网购几套正常睡衣就好了。

丢了睡裙,西奥多又注意到衣柜下面的抽屉里摆着很多颜色不一的腿袜,纯白色,肉色,半透黑色,弯腰把两叠腿袜拿出来,放进谭川的行李箱里。

“这些一起带走。”

谭川撇他一眼,怎么的,他也想穿?

最后收拾完,谭川选的衣服都是经典日常款式的衣服,简单的衬衫、西服、长裤和运动裤。而西奥多这个中途插进来莫名其妙开始给他筛选衣服的人则带走了:一堆意味不明花里胡哨的腿袜,短到大腿根的西式短裤,吊袜带,衬衫夹。

把东西全部收拾好,兄弟两人回了王宫,行礼随后送过来。

谭川等着西奥多给自己安排房间位置。他这里客房很多,哪间自己都可以住,可到吃完饭西奥多也没有半点要给自己指路的意思,转身进了书房办公。

自知现在的身份不能在西奥多忙政务的时候进去打扰,他百无聊赖地蹲守在书房门口,来回徘徊。

蹲了没到30秒钟,西奥多快步推门出来,目光先往两侧走廊尽头找人,空空荡荡只有机器人在工作。脸色焦急一低头,才注意到蹲在门前的少年,放松地闭了闭眼:“为什么不进来?”

“因为你在上班。”

“一个视频会议而已,进来坐着等我。”

西奥多把谭川带进书房里,让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自己玩。

沙发这块区域重新布置过,换成了更大更柔软的布艺棉质沙发,地面铺着蓝白相间长毛地毯。他可以直接光着脚踩在上面,也不会冻脚。沙发旁边的架子里还摆着清一色各种娱乐用品,游戏机、扑克牌、飞行棋、乐高拼图……谭川还在柜子里看到了十几本菜谱。

他疑惑瞄了一眼西奥多。

“在书房里开辟一块属于弟弟的区域也是培养兄弟感情计划的一部分。”西奥多道。

你到底有多少培养兄弟感情计划,怎么什么都是一部分。

但谭川还是在那片西奥多单独开辟出来的弟弟专属区域里玩得很开心,盘着腿坐在地毯上,翻着一本专讲西式甜点的菜谱,嘴里是后厨刚送过来的柠檬乳酪蛋糕。

研究菜谱是个很有意思的事,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想象明天可以给自己做什么很好吃的菜,然后去到学校里跟同学说:我爸妈给我做了什么什么蛋糕,特别好吃,下次有空请你们来我家里一起吃。

哪怕他其实从来不会真正地邀请人来自己家里。

谭川愉悦地晃着脚,嘴巴被柠檬乳酪入口即化的口感包裹,菜谱停留在玛德琳一页上。贝壳形状的黄油小蛋糕,边缘一圈口感发脆,但中间却很绵软,水润润的不会发干,甜而不腻,黄油的香气隔着几米开外都能闻见。

明天想吃这个了。

少年的高兴肉眼可见,但西奥多脸色沉闷。

他现在审视这个沙发所在的位置,发现自己策略上重大失误,他应该把沙发搬到办公桌旁边,这样谭川就可以直接在他身旁四仰八叉地躺着。他可以把腿直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就像他以前经常干的那样。

“谭莉。”他转动着钢笔,“你不用写作业吗?”

趴在小桌板上的背影一僵。

谭川慢吞吞转过来:“我在学校里写完了。”

“拿过来给我看看。”

“……”谭川忽然笑得谄媚,“不要了吧哥哥,我的字迹很难看的。”

“拿过来。”

拗不过西奥多,谭川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点开终端进入耶尔达学院的软件【星学生】。

每个学生进入学院后都会在软件里注册一个自己的账号,所有的作业、实习、课程录屏都会出现在这上面。他点开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共有5颗红点,对应着五份作业,分别是:联邦语30分钟模拟演讲、银河帝国发展史、线性代数专题试卷(一)、母湾星球自然地理专项训练,以及最后的每日课程小结自我记录。

5颗红点清清楚楚。

“这就是你说的写完了?”

谭川理直气壮:“那应该是我忘了。”

西奥多哼一声,起身走到沙发边,把他的书包拿过来放到自己旁边,看到甜品菜单上的页面内容时顿了下,随后拿过另一条椅子回去。

“过来坐好,你的成绩也是我的脸面。”

谭川苦大仇深地落座,点开第一项作业【联邦语30分钟模拟对话】。以前在军校也上过几节联邦语课,但由于没有使用环境渐渐生疏,很多发音都不标准,像个初学粤语却要在港城餐厅里艰难点菜的可怜人。

“¥#!@这里是联邦语#¥¥#@#@¥”(此为联邦语内容,翻译到帝国语为:亲爱的皮特,你好我是李华,我收到了你说的希望我能为你介绍我家乡美食的来信,很高兴你愿意了解我的家乡……巴拉巴拉……)

西奥多降低耳机里视频会议音量,打开录音模式,朝谭川那边移近。

但听了开头第一句,他就开始皱眉。

之前在军校上星际语言相关课程也会要求现场演讲或者写文章,谭川每次开头都是这么一句亲爱的皮特。

所以谁是皮特?为什么每次都是亲爱的皮特,而不是亲爱的西奥多?

谭川一扭头瞧见西奥多黑沉沉的脸,心里一惊。

这是什么表情!自己说的有那么差吗?

他努力加快语速:“@#¥@#”(翻译:虽然我们相隔万里,但我始终坚信我们的心靠得如此近。啊~亲爱的皮特,我期待着每一天与你相遇的日子……)

西奥多脸色更黑了。

why!亲爱的哥哥你给我个理由啊!

西奥多:到。底。谁。是。皮。特。

谭川:你。到。底。在。嫌。弃。什。么。

谭川想不明白,西奥多更想不明白。

接下来2个小时他更是时不时就用目光审视谭川,以试图弄明白谭川口中的皮特到底是虚构的还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谭川就这样顶着他的目光正坐俩小时,屁股僵硬酸痛,连揉都不好意思揉!

“谭莉。”

刚要伸过去揉屁股的手飞快弹回,谭川苦笑:“干嘛啊哥哥。”

“谁是皮特?”

“……?”

“亲爱的皮特。”西奥多一字一顿,“谁是皮特。”

谭川想象不出谁会问出这种问题,足足几秒钟才确认自己没听错:“我怎么知道谁是皮特?全宇宙可能有几亿的皮特。”

西奥多瞬间懂了。原来是虚构的名字。不错,他心情又好了。

“没事,随口一问。下次练习联邦语可以换个对象。”他故作自然道,“建议你以我为对象提前联系,对我们之后去联邦有好处。”

“亲爱的哥哥?”

西奥多:“可以。”

谭川哈哈讪笑,动作飞快调出西奥多的数值面板:

【攻略对象:西奥多】

【攻略模式:兄弟】

【亲密度:60】

【亲情度:-105】

谭川:他是不是有病?比之前还低。

小茉莉:也不一定了……

谭川:等一下。

谭川现在才注意到,他和西奥多的亲密度怎么这么高?但很快又想起之前跟西奥多接吻过,大概是因为那个吧。

谭川做完作业也不能走,西奥多让他一直在旁边等着,他就拿了一捆塑料棍自己玩挑棍游戏。

一玩就是1小时。这场视频会议开了整整3个小时都没有要结束的迹象,谭川游戏都无聊了,想回房间洗澡换衣服,把胸口的创口贴也换一换。

他左思右想,兀的灵光一闪,拿过钢笔低头在纸上写起来。

今天这场视频会议是关于明年财政预算的逐项辩论,所有部门大臣都在视频里吵得不可开交。

偌大的会议室里挤着十几名大臣,财政大臣的主张是由于政府岗位逐渐飙升,导致各部门预算项目增加,财政部人力不足无法及时给出结果,所以需要开设更多的岗位招收公务员。但招收公务员后的工资预算就要比原来更高,所以财政部要给自己加预算以保全帝国未来的稳定运转。

而国防部给出的理由是联邦发展越来越快,帝国需要做好他们随时会卷土重来的应对,需要加大预算制造5000艘战列舰,预计需要财政部明年给自己增加一万亿信用点的预算。

对面的文娱部大臣冷嗤:“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造一艘战列舰成本顶多一亿,你们又不是造航母何必需要那么多资金。联邦的军事向来不如我们,打过来也是自找死路。何况你们光是放在母湾总基地的那些战列舰都快吃灰报废,现在竟还敢狮子大开口要钱。这钱就应该给我们部门,千百年后能留在宇宙里的是什么,难道是你们部门那些机甲舰队,自然是我们帝国珍贵的文化。”

国防部大臣捋起双臂古铜色肌肉,拍桌怒斥:“娘娘腔你不懂就闭嘴,维护不要钱?人工不要钱?修理不要钱?一搜战列舰一年光人工上的花销就要几千万,一亿已经是我们为了陛下在尽力压缩成本了,我们部门一个人都要干三个人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