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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川咕咚一声,把苹果咽下去,视线落向西奥多的胸。

“我觉得,兄弟间摸胸,不是很好吧……”

西奥多似有若无地嗯声,这件事好像就揭过去了。

但晚上睡觉时谭川才发现根本没有揭过去,因为西奥多,今晚是裸睡。全身上下除了条内裤外什么都没穿。

谭川洗完澡,像往常那样在腺体的部位换了两张新的腺体贴,将自己的信息素遮挡得严严实实。

一钻进被窝,发现旁边躺着的人体温比平常还高,热乎乎的,皮肤肌理的触感也更清晰了。

他迟疑两秒,扭头转过去——

直直撞上一片硕大的麦色胸膛。

【小茉莉捂住眼睛:啊啊啊!我下线了川川祝你性福!】

谭川:??

谭川:喂!别留我一个人独自面对大胸啊!

但小茉莉已经逃走了。

“哥哥……”他僵硬地转开头,“咱能穿件衣服吗?”

“热。”

“不是开着恒温系统吗?”

“还是热。谭莉,你不热吗?”

他把问题抛给谭川,谭川理所当然说不热。

西奥多倒是没有逼着他也脱光衣服,不置可否道:“可以。”

啥意思?

谭川觉得这俩字怪吓人的。

关灯,躺下。西奥多什么也没做,真就毫无任何举动地安静入睡了。谭川不由撇嘴,心里莫名失望。

什么啊,破天荒地不穿上床,结果什么都不做。

本来跑走的小茉莉重新登场,恨铁不成钢地蛐蛐:西奥多是不是不行!

谭川:你也给我走。

他盖上被子躺好。

卧室里安宁的草木香浮动,没多久沉沉睡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谭川觉得自己开始变得黏黏糊糊的,被什么热融化了,体温直线飙升。

被褥质量很轻,平时盖着并不会有任何压迫感,但今天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从尾椎骨深处传出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酸麻,他忍不住并紧腿,张开嘴呼吸。跟溺水的人仰起头,努力探出水面去寻求氧气一样,可总有只手恶意地把他往下拽,一直拽,一直拽。

谭川呜咽一声:“别……唔…”

肚皮很痒,好像有条鱼不断在他的肚子上吃鱼饲料。

他是盛放鱼饲料的小池塘,但这片池塘里只有一只很凶,很霸道的鱼,想要吃到池塘里所有的鱼饲料,就连角落里的一颗也不放过。

有的鱼饲料会掉进牡蛎的壳里,它就要扒开牡蛎,用鱼唇吸着牡蛎里那一颗小鱼饲料。

后来,这只鱼变得越来越大,大到可怜的小池塘根本无法容纳这尊大佛。但鱼还是要硬生生地挤在这片池塘里,主宰一方,称王称霸。

小池塘的水被挤压出去,全部溢到了外面。

忽的,谭川醒了。

他浑身全是热汗,胸膛剧烈起伏,迷离地看着天花板,视线模模糊糊。

低头往下,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肚子。

被子拱起一团,有人伏在他身上,在他的被窝里作威作福。

谭川想喊哥哥,但哥字刚说出一半,突然变了调,色/情得他想象不到这种声音居然是自己发出来的。

他抓紧两侧床单,膝盖撞开那人的手并在一块。

被子被掀开。

里面的热气和石楠花香一并扑过来,熏得谭川偏开头,窘迫至极得挤出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漆黑下,西奥多眸光幽暗,咽下嘴里的东西。

低声道:“你做春。梦了,哥哥只是帮你,而已。”

第37章

做春梦?他?

西奥多是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坦坦荡荡的,半夜在他被子里鼓捣的变态到底是谁啊。

谭川抬脚踹他,被西奥多勾住脚踝,拉到自己腰上。他的身体自然而然被拽进了被褥里面,窄小的空间里所有味道被无限放大,他更加清晰地闻到了那股属于自己的石楠花的淡淡腥味。

他梦遗了。

谭川涨红脸,手指都在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饶是他知道自己喜欢西奥多,但这也不代表他可以顺其自然地接受现在的场景。

“怎么抖成这样?”西奥多低声。

他撑在谭川身上,一只手轻握着大腿。手掌很宽,几乎将细白的大腿能圈住大半。控制不住的战栗顺着大腿软肉传过来,他压低身型,随之而来的侵略感也更强烈。

“不继续做春。梦?”西奥多语气平静,“你可以继续睡觉,哥哥会替你解决问题。”

这还怎么睡!

“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自己白天也没做什么啊。除了那个眉心吻。

谭川忽的想到一件事,摸向自己的眉心:“难道是这个……”

西奥多的眸色越发幽暗:“谭莉,我最近在思考一件事。”

谭川干巴巴:“思考什么?”

“我不打算和任何Omega或Beta结婚。”

在他说话的时候,两人的身体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谭川其实根本没办法分出多少精力去听他叽里咕噜地到底在说什么,西奥多压着他的那块,让他的灵魂都羞耻得想要尖叫。

他的手还捏着自己的大腿,指尖像是章鱼的副脑般有自己的思维,在正主认真说话时,却还骚气地揉着自己腿部内侧的皮肤。

酥麻,酸胀,像电流滋啦啦穿过,电得他僵直发麻。

西奥多张嘴说话,但谭川根本听不进去。

他开始后悔了,自己应该把睡衣穿得再保守一点的。

那天从沙滩回来后,西奥多似乎被他启发了什么,大手一挥把原本的睡衣全丢掉。第二天睡前谭川才看到满柜子里的同款睡衣,情侣款,完完全全是小情侣间才会穿的衣服。但西奥多偏说是兄弟同款,还用他在沙滩上的话加以佐证。

同款也就算了。

可他的衣服短得过分,一伸手,上衣就会露出腰部,短裤紧身且短,只有屁股蛋那么长。哪怕他穿个平角裤,都会露在睡裤外面。

他问西奥多:哥哥,你没觉得我这身睡衣穿出去别人会把我当成暴露狂吗?

西奥多放下书,淡声:你为什么要把睡衣穿出去?睡衣不是只在床上给哥哥看的吗。

谭川:……这句话有很大的歧义啊!

谭川:再说为什么只有我的衣服这么不合身!

西奥多:你想我穿?我可以裸睡,只要你无所谓。

谭川:不了不了不了。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匆匆背上书包,就此结束了这个诡异的话题。

由于诸多原因,他还是接受了这件睡衣。谭川自认为是逼不得已,但小茉莉嘀嘀咕咕地蛐蛐他分明是也乐在其中,被谭川果断选择性忽略了。但忽略的结果就是,现在,西奥多的手几乎相当于在摸他的屁股蛋子。

“所以,就按照哥哥说的做。”

谭川被他突然捏了一下屁股,恍惚回神,根本不知道西奥多刚刚说了什么。

“很好,你同意了。”

我同意什么了!

他连忙问小茉莉,但还没等小茉莉开口他就知道西奥多说的是什么。双腿被拉直,西奥多把他翻了个侧面,沉甸甸的身躯从背后压过来,一条手绕到他的身前。

谭川呜咽一声,柔韧的背脊反弓成一条绷紧的线,汗水从鬓边滴落,被西奥多伸出舌头卷进去。

“我并不打算和任何Omega或Beta结婚,目前来看,你也跟我一样。至少你拒绝了匹配度最高的Omega,这让我有充足的理由以为,谭莉,你未来也会是独自一人生活。”

“但易感期的Alpha,性。欲总会很强烈,所以,你需要一个可以跟你互帮互助的对象。”

“身为兄长,我应该负担起这个责任,你说对吗?”

“所以,就按照哥哥说的。”

互帮互助。哥哥给你口,给你撸,同理,你也要帮哥哥。

毕竟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兄弟。

暧昧臊人的喘息声在偌大的卧室里不断响起,伴随着微弱的口水声。

谭川好几次试着爬出被窝,刚探出脑袋,有了能够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身后就会伸出来一只手,无情地把他拖回闷热潮湿的黑暗里。

谭川半哭半气:“我的手麻了……”

西奥多的声音从被褥里模糊传出:“哥哥看,你的脚长得也很漂亮。”

他咬牙切齿:“你这个,变态哥哥!”

“听起来像夸奖,敏感的弟弟。”

他像在严肃场合评价什么新品一样,语气客观:“人体的七成由水组成,但你看起来有九成,你不会脱水吗?”

“那你就别继续……啊!”

“吟叫很好听。”他继续评价。

被窝里的动作忽然停住,随后才缓缓动起来,“你的东西喷到我脸上了。”

谭川恼羞成怒得晕了。

他妈的,西奥多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一听到AA恋就满脸厌恶铁青的铁直A了,他变态了,是个大色。魔!

……

第二天,谭川颤抖无力地握着牙刷。镜子里的少年满脸潮红,衣领底下还有数不清的被吮吸出来的淤青。

毁了,一切都毁了。

他想努力维持的正常兄弟关系,到现在全都没了。谁家好兄弟会在一个被窝里你口我我撸你?

到现在他的手还在抖,牙刷几度从掌心滑落下去。

尽管没有做到最后几步。大部分情况,都是西奥多在主动地服务他,谭川只用手帮了他。但那也是因为后面西奥多想尝试脚时,被谭川强烈激动地拒绝了。他废掉的将不仅仅是两只手,脚也会沾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茉莉:不错啊,西奥多服务意识很好,给他打9分,多一分怕他骄傲。】

谭川:“你好像真的很高兴,别忘了我没打算更换攻略模式。”

【小茉莉:……我相信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小茉莉:经过昨晚,川川你和西奥多的亲情度已经突破了-200,小茉莉我真的好期待看到西奥多对川川的真正好感度的那一天。】

谭川吐掉嘴里的泡沫:“想都别想。”

啪嗒,话音刚落,牙刷又从虚弱的五指间滑下去。

……

“内容具体就是这些,陛下您觉得还有哪里不合适的地方吗,我现在去修改。”

终端另一边,雷恩正在跟西奥多汇报明年预算的最终会议结果。经过半个月的反复开会和反复吵架后,这些部门大臣们终于商定出了一个勉强能令自己满意的预算结果。不过,唯一受伤的只有农业大臣。

因为远在边缘星域种土豆,让他可怜地错失了给自己提升预算的机会。

西奥多看了文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道:“传一道指令下去,为了帝国的全面发展,不得不将农业部门的预算压到最低,分拨给其他几个部门,因此帝国将在半年后逐渐开始适应全营养剂的生活。但目前需要一段适应,先从几位部门大臣开始,让他们包括其亲人未来一个月内禁止食用任何果蔬肉类。一个月后,再确定来年预算的最终方案。”

雷恩欣喜:“是,陛下!”

就算这些大臣真的可以纯粹靠营养剂生活,但他们的老公、妻子、孩子、父母可接受不了。据雷恩所知,光是国防大臣就是个彻彻底底的老婆控,他老婆可是帝国美食协会的副会长呢。

解决了这个问题,西奥多关闭终端。

谭川迟迟没从浴室里出现,他有点担心,推开门发现少年愁眉苦脸地盯着台盆里的牙刷看。

目光略过少年的右手,西奥多走过去,拿起牙刷,冲干净重新挤了牙膏。

“张嘴,哥哥帮你刷牙。”

谭川不要,被西奥多捏着脸颊,只能张开嘴巴。

少年的牙齿洁白整齐,细密的白色泡沫漫开,一圈一圈打转着覆盖在齿贝上。

“再张开一点。”西奥多道。

少年往后退了下,两手撑住台盆边缘。他的目光凝聚在西奥多脸上,呼吸不由加重几分,慢慢把嘴巴张大,足以看清嫩红的舌苔和藏在里面的小舌头。

原本只是刷牙的简单动作,但不知不觉,西奥多的手指抚摸上水润的嘴唇。

轻碾,蹂躏。

他们昨晚做了很多,但没有插/入,没有接吻,也没有什么诉说真情的言语。

谭川一直听到的,是西奥多低低在他耳边地说“怎么又这么快”,“要喝水吗?”,“你这样,哥哥真的会很难办”等等……

他们尽力避开了所有和腺体靠近的部位。

吮吸的吻痕遍布胸膛和锁骨,但后颈没有,那里一片都干干净净,腺体贴完好无缺地保护着相当于Alpha第二性。器官的腺体。

可对于Alpha来说,永久标记和在体内成结,才是确认恋人身份的最后一步。

他们连最简单的临时标记都无法做到。

这意味着他们会永远保持这样亲密又隔阂的关系。

但谭川觉得,就保持这样亲密又模糊的界限,其实也可以了。

他们互相装傻,就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蹂躏的力道越发重了。

西奥多被灵魂牵引着,忍不住俯身,想要去亲他。

唇瓣只有毫厘之差时,少年突然挡住他,喊他哥哥。

西奥多恍然清醒,闭了闭眼。

原始的本能告诉他,如果自己真的吻下去,那根理智的弦就会彻底崩断。

昨晚他克制了至少六成,全程一直尽力让理智占据大脑的上风。不够清醒,他就担心自己会失控,会强行把信息素注射进谭川的腺体里,给他进行永久标记。

但他发现,就算是四成的性。欲,对谭川来说好像也接纳得很不容易。

所以他更不能失控。

“漱干净,别咽下去。”

他拿过牙刷杯,让谭川漱干净口腔,然后拿毛巾给他擦干净脸,两人各自退回原位。

今日份的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以及一份可露丽甜点。

吃完后西奥多送谭川去学院。车停下,他把书包给谭川背上,再度确认过下脖颈处的吻痕不会露出来。

“露出来了,就说是被虫子咬的。”

谭川道:“除了傻子谁会相信?”

西奥多看他:“你就信了。”

“……”

谭川想到之前不光被西奥多骗是虫子咬的,还主动让他检查的自己。

草,真蠢啊他。

但他那时候是真没想到西奥多能干出这种事。然而昨晚一过,他觉得西奥多直接拽着他在路边的车里干都成了一定会发生,但只是还没到那个时机而已。

他以前有这么馋自己吗!明明爱答不理的。

直到现在,谭川都搞不到西奥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死了,才开始喜欢他?

【小茉莉:可能就是以前饿疯了所以现在才这么馋,哇,这么一说川川你被饕餮赖上了(可怜)】

“我去上学了。”

没理小茉莉,谭川下了车。

到了门口,正好碰见西蒙。小少年还是整天那副阴沉沉的模样,刘海盖过眼睛,耸着肩膀慢吞吞地走在路边。谭川上前拍他的肩膀,后者吓了一跳,发现是他,背脊不由挺直了,眼里露出些羞涩的开心。

“谭莉殿下是你啊。”

之前,西蒙对待他还是一副警惕的小刺猬形态。但在得知他为了自己去教训哈维那群人,而且还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教自己怎么反击后,西蒙的好感呈直线上涨。

现在已经会主动和他问好,每次训练的时候,还会带自己做的便当。里面都是装点的很精致的家常饭菜。

“你什么时候把刘海剪剪,总是遮着眼睛,对视力可不好。”

西蒙摸了摸头发:“可我…长得不是很好看。”

“没有吧。”谭川撩起他的刘海凑近细看,一副夸小孩子的口吻,“很帅啊,学生嘛,只要清清爽爽的就好了,你换什么发型都会很好看的。”

西蒙瞳孔放圆,被逼近的少年惊吓到了。

赶紧把头发放回去,嗫嚅:“那,那我晚上回去剪。”

两个人并行走远。

车内。西奥多拧眉,指尖略显焦躁地敲着方向盘。

谭川什么时候在学院里交了这么一个朋友?

“尊敬的老板你问我有什么用,小殿下的心思我哪里知道?”

林戚今天休假,盘腿坐在椅子上,正面对着键盘狂敲,一点也不想分出心思去应付西奥多这个人中年敏感多虑的男性内心世界。

“你堂弟是他的司机。”

“那也是我堂弟不是我啊!”

“你们不会共享八卦?”西奥多一语道破,“共享八卦的默契都可以去操作双人机甲,你会不知道?”

“……”

林戚如鲠在喉,无法反驳。无奈,他只能像个被迫阳痿的家伙强行掐断自己爆发的灵感:“我承认,我确实听林尤安说过。但小殿下交朋友是很正常的行为,他多好看,换谁不想跟他当朋友。又不是炮友,你急什么。”

“如果出现另一个和他匹配度高的Omega呢?”

“西奥多,全帝国多少Omega,你要防范到何年何月?”

“到我死的那天。”

没等林戚说完,西奥多补充:“我死后也会想办法除掉他身边的Omega,Beta和其他Alpha也一样。”

……疯家伙!

“给我找出那个学生的资料,10分钟内发给我。”

电话直接挂了。

林戚掐着人中对这终端怒骂百字脏话,用尽力气疲惫地趴在桌上。

领导骂完了,工作还是要做的,但不一定要自己来做。于是狡猾的工作中介人林戚,把这个任务丢给了自己傻乎乎的堂弟,并且道:【你偶像急需那个人的资料,5分钟内传到我终端里,事关重大,帝国的安危就全系在你身上了,林尤安先生。】

林尤安秒回:【保证完成任务,长官!!】

林戚奸滑地笑。

他心安理得地继续打开电脑,屏幕显示着当代星际小说家们通用的码字软件页面。

页面开头第一句话写着:【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等待,各位,就在今天,我决定重新回坑创作了。至于原因,不要问我原因,最终有一天你们会明白,我们嗑的不是冷门北极圈!是烫门,史诗级大烫门!下附一篇我最近刚写完的短文,喜欢请收藏,打赏多多,更新多多。】

文章tag:#18#伪骨科#强制#水煎#控射

而这篇短文的标题是——《重逢》

……

“我的天啊,快看推送,蘑菇太太回归了!”

“别逗我,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真的真的,你快去看,蘑菇太太还发了一篇文,写得我幻肢都硬了。水煎真的太好吃了谁懂,我爱死水煎了,请多来一点。蜜饯,水煎,质检请都来可以吗。”

餐厅里,谭川和西蒙找到位置坐下吃饭,隔壁餐桌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论。

蘑菇太太?挺巧的,跟林戚的笔名有相同元素。

谭川没多在意,晃着叉子:“你就吃这么一点?”

西蒙的午饭是自己带来的。

学院里的餐食很贵,这里吃一顿的钱对于他们家来说可以买至少3天的菜了,所以尽可能的,西蒙都会自己做好带来,借食堂的机器热一下就能吃。

但到了夏天,饭菜很快会变质。为了防止浪费食物,他中午都不会带太多来,饿了就忍着,傍晚回到家再吃饱饱。

“我这些就够了。”

谭川叹气,把自己的餐盘推过去。

“我还没动过,你吃我的吧。”

西蒙会变成现在这样多少跟他有点关系,他现在的身份不好给他们送钱,而且都是西奥多的钱,拿来接济别人说不过去,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怕西蒙不接受,他又说:“我嘴挑,食堂这些饭我都看不上,还是王宫的饭菜好吃。与其丢了浪费不如你吃掉,记得吃干净点。”

说完,还笑眯眯地摸摸西蒙的头:“多吃点增肌,打架才有力气。”

西蒙耳廓泛红,二话不说把饭大口大口往嘴巴里扒,听话得像只小狗狗。

谭川满意颔首,手收回来,顺带扯了扯衣领。

天气热,他穿着高领的衣服闷得难免难受。

“谭莉殿下,你不热吗?”

热啊,热死了,但都怪西奥多偏偏咬那里。

他摆手:“不热,我怕冷。”

三点半课程结束,谭川照例花了一个小时教导西蒙格斗术。他这方面不太有天赋,一个动作需要学很久才能勉强运动,虽然记性很好,但肢体实在不协调。

他感到很沮丧,自己的爸爸是个军官,在对战方面是很有才能的,但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好。

谭川坐在旁边,给他递水:“不用难过,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或不擅长的东西。这只是一项用来防身的技能,没必须要学精。你父亲以前是军官,但你不是,再不济,找个文职做就好了。你成绩这么好,毕业后赚钱不是问题。”

“我以前也想进军校的。”

“嗯?”

“我爸以当过军人为荣,哪怕后来所有人都骂他是逃兵,但他还是很怀念那段时光。”西蒙握着水杯,看着杯子表面滴落的水珠,“我爸说,他最不遗憾的就是和谭川上校共同作战过。”

听到自己的名字,谭川有些意外。

“他不怪谭川上校吗,如果不是谭川上校,你们父子就不会被舆论裹挟了。”

西蒙低着头,小声道:“其实我小时候,很不成熟地骂过一次谭川上校,但被我爸狠狠揍了。他说我怨天怨地都是情有可原,但如果我把责任推给谭川上校,那我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他宁愿没有我这个儿子。”

“我当然知道,如果没有谭川上校给的那笔钱,我爸爸就会死在战争里,我的病也没办法治好。”

“我就是…没忍住,那时候好多同学都欺负我,弄翻我的便当,把我的书丢进小便池里,还丢我的衣服,我才忍不住偷偷地怪了一下谭川上校。但后来我就知道自己错了,我爸给我看了很多谭川上校的视频,告诉我他是怎么从一个贫民窟青年成为帝国双子星之一,那段时间我就特别想去军校。但我没有天赋,斯芬克斯军校不招收我这么差的Beta。”

“也许,谭川上校反而很高兴你不去那里。”

“会吗?”

谭川双手撑着地面,哂笑:“想想啊,你可是他花重金救回来的小朋友,这么珍贵的命跑去军校,以后又要受伤又要受罪,说不准还会死,他哪里舍得。”

“他不会希望我成为一个像他一样厉害的人吗?”

“无聊的大人总是对祖国未来的花朵抱着望子成龙的心态,但谭川上校只是一个很懒惰的大人,他只希望,自己救下来的孩子可以平安长大。”

西蒙听得似懂非懂。

谭川抱着手:“总之,西蒙,你只要能够健康地长大,谭川上校就会满足了。唔,到时间我该走了,不然我哥哥要催我,你也早点回去吧。”

少年拎起书包快步离开体育馆。

西蒙坐了十几分钟,也背起书包,锁好门离开。

他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单程要2个小时,这就意味着他每天6点前就得出门了。虽然学院也可以申请宿舍,但是一年要2w信用点,太贵了,他根本负担不起,所以西蒙宁愿每天坐星轨车来回。

房子是租的,以前他们家其实有间分配的房子。虽然爸爸最后没有参与那场必死的战役,而是作为了后勤人员,但因为家里情况不好,再加上谭川上校死前,似乎跟上面说了什么,所以给他家申请到了特批的安置屋。只要他们不主动搬走,就可以在那里住一辈子。

可后来,很多人因为舆论跑到小区来砸东西,肆意辱骂。小区的其他业主纷纷向物业投诉,出了个联名信要把他们赶走。

没有办法,父亲带着他连夜收拾行李离开,搬到了这块尤其偏僻的地区,叫17区。

17区跟贫民窟有点像,住在这里的人,不是偷渡来的,就是穷人,又或者背着案底已经出狱的罪犯。

像住在他家隔壁的那个,他爸说就有可能是个背着案底的人。

西蒙正好从对方门前经过。

那是间废铁回收站,专门收别人不要的废旧机器人,重新改造后再二手卖出去。那个叔叔的技术很好,改造过的机器人廉价却好用,周围很多人都买了,但他家没有。

他爸爸很不喜欢这个家伙。

“小西蒙回来了?”

男人正好走出来,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古铜色的背部上布满各种伤痕。五官端正但因为目光显得有些阴鸷,寸头,下巴有一截短短的刀疤。

西蒙低声:“嗯。”

“你爸没教你遇见人要叫吗,光一个嗯字?”

西蒙攥紧书包带,瑟缩道:“抱歉,隆克叔叔。”

男人冷沉地嗤声。

“你最近回来得都比平常晚啊,身上还总有淤青,在学校遇到什么了?跟叔叔说说。”

“没,没什么。”

“你不说,那我去问你爸?”

“不要!”

西蒙急声,他从来没有跟他爸说过自己在学校被人欺负的事。他爸现在在给别人做保安,如果他知道,可能会去学校里质问老师,那保安的工作也可能会被牵连没了。

“我就是,在跟别人学格斗……”

男人挑眉:“贵族学院还有这门课程,我还以为少爷小姐们都懒得自己动手,只会交给保镖冲锋陷阵。”

“不是老师教的,是我一个同学。”他打心里很畏惧这个叫隆克的男人,瑟声道,“叔叔,你…你不要去找我爸。”

“你那同学不会是霸凌你的吧。西蒙,对着长辈可不能说谎。”

“没有,他真的没有欺负我,他只是好心地教我怎么反击别人。”

“一个贵族学院的学生,能会什么格斗术。”男人一脸不信,丢开手里的一只机械臂,“过来,隆克叔叔看看你都能学到个什么。”

隆克叔叔经常这样。他总是热衷于跟周围的人打好关系,还经常会来给自己家送东西。但他爸爸从来不要。后来,他就会从自己这里入手,小零食,小玩具,西蒙每次都很眼馋,想要。但他很听爸爸的话,也从来不收。

但男人特别执着,隔三差五就要找他一次,西蒙拒绝不掉。

这次要是不给他看,他可能也会一直缠着自己。

西蒙没办法,把谭莉殿下教给自己的姿势,原模原样地打给他看。肢体不协调,但胜在记忆力很好,所以姿势看起来还可以。

施展完后,隆克叔叔神色古怪地盯着他看了好久,旋即温和地笑道:“小西蒙,教你这些的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西蒙下意识觉得他这个表情不对劲,抓着书包带,隔了几秒道:“他叫哈维·奥斯汀。”

……

“今天上学怎么样?跟同学玩得开心吗?”

刚系好安全带,他就听到西奥多这么问自己。他每次来接自己都会问这一下,但今天的语气格外不一样,酸溜溜的。

他照常说挺好的,西奥多语气登时更酸了:“比跟哥哥在一起玩还开心?”

“……?”

这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小茉莉:他早上看见你和西蒙嘻嘻哈哈地进去了,哎呦,男人啊,哎呦,Alpha啊,哎呦哎呦。】

他吃西蒙的醋?那还是个孩子啊!

但哄西奥多是当务之急,他贴住抱住男人的手:“怎么会,跟哥哥在一起玩当然是最开心的。”

西奥多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他看过西蒙的资料,谭川对他定然会有产生同情和自责,这种情感往往不是好的预兆。

怎么这也哄不好?

【小茉莉:要不然,川川你装可怜转移他的注意力。】

谭川思忖了下,有道理。他升起车窗,单向玻璃挡住一切来自外界的视线。

垂着眼眸道:“哥哥,我的脖子好痛。”

西奥多语气倏然紧张:“我看看。”

谭川撩开自己的衣领,指着昨晚被西奥多咬出来的吻痕。

“这些地方都好疼…”他努力地装无辜和可怜,“可能,哥哥给我舔舔就不疼了。”

“哥哥,你帮我舔舔吧。”

第38章

实际证明,这个方法真的很有用。

至少西奥多没再酸溜溜地问他什么,而是把精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毛茸茸的银发耸在胸前,谭川被他推着往方向盘上靠,双腿弯曲,艰涩地伸长脖子。

“等回去再…哥哥……会被看到的。”

“不会。”西奥多的舌头湿热地舔舐着肌肤,声音发哑,“你不是疼吗,哥哥给你舔软了再回去。”

谭川是真的软了。

身体一抽一抽地颤着。

他想要推搡西奥多的头颅,但动作更像是抱着他,让他更近一点。舔舐从锁骨,到胸膛,隔着一张薄薄的皮肤就能吻到他心脏的距离。

“心脏……”谭川低声,“跳得好快。”

“嗯,你的。”

“哥哥的心脏呢?”

西奥多没有答话,握住他的一只手,贴到自己胸口:“摸摸看。”

谭川指尖轻动。原来西奥多的心跳比自己的还要响,还要快。如果心脏意味着情感,那是不是说明,西奥多喜欢自己,比自己还要多得多?

潮湿的舌头越舔越向下。

衬衫被扯开,濡湿的布料半透明,能看见红色的一点。

男人张口。

刚要含上,谭川突然往后倾,刺耳的鸣笛声瞬间响起,把两人猛地拽回原位。

在车里是很刺激,但他们还在校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其他贵族子弟,虽然看不到他们,但认得王宫的车。如果谁突然上来敲窗户问候,更扫兴致。

西奥多忍得心痒难耐,最终还是把大腿上的少年抱回副驾驶座上,替他整理好乱糟糟的衬衫。目光略过半透明布料下的突起,喉结滚得更快。

要命。

在军校那些年自己是怎么忍耐的?

他现在的耐性似乎越来越差了。

谭川也觉得很不好意思,把外套飞快扯上,搓着发红的耳垂,赶紧转移气氛:“好像要下雨了,哥哥我们早点回王宫吧。”

西奥多喑哑:“好。”

……

今晚是个雷鸣惊人的暴雨夜。

谭川和西奥多相拥而眠,外界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偶尔惊雷落地,震得整个世界都在巨颤。

他不喜欢打雷天,害怕雷声。因此不断地蜷缩进西奥多怀里,每当闪电一亮,全身就会僵成一条冻鱼般,在未知中等待着骇人的雷声降落。

这个时候西奥多就会抚摸他的头,亲亲他的头发:“哥哥在这里,不用害怕了,不用怕。”

他没有去录制雷声的白噪音,这是他以前每次雷雨夜都会做的事情。

谭川用西奥多的睡衣擦着掌心的冷汗,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哥哥,你不去录雷声吗?你抽屉里那么多磁带,每次打雷都会录的吧。”

“今天不想录了。”

“喔……”

谭川重新把头埋回去,声音从西奥多的身体里传出来:“哥哥为什么会喜欢录制雷声?”

这个问题,谭川以前就没搞懂过答案。

“我也不知道。”西奥多道。

“为什么?这不是哥哥的爱好吗?”

他又好奇了,再度探头出来。这时候窗外一道红色闪电劈落,肩膀一抖索,接着被西奥多抬手按回怀里。

“害怕就别总是探头出来看。”他用指尖梳理着少年黑亮的头发,道,“录制雷声与其说是喜好,更像是一种习惯。从我6岁起,就养成的一个习惯。”

“契机呢?”

“……忘记了。”

西奥多自以为,曾丧失过年幼时的一段记忆。

没错,是自以为。

根据医生和当时主要负责照看他的玛拉夫人说,他的记忆并没有任何缺漏。6岁那年每天发生过什么时候,他都记得很清楚。

但西奥多声称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但他自己也想不起这段记忆到底是什么。

后来,医生认为,大概是他做了一场梦。但由于梦中的一切过于真实,让他以为那就是现实。然而人醒后,总会忘掉梦中的所有。这就是他以为的那段缺失的记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然而,被西奥多全盘否定了。

那不是梦。

他的本能,他的躯干,以及灵魂,都认为,那就是一段被他遗忘掉的现实。

录制雷声的习惯,也是从那段空白的记忆里凭空产生的。

可是,在经过无数次精神科和脑科的检查治疗后,心理医生给出的答案是:病人疑似患有轻度的躯体型妄想症。

没有任何人相信西奥多的话。

谭川想起来了。

他刚认识西奥多没多久时,听到过同校其他军校生在背后说过,他年幼时脑子不正常,有幻想病,实际上是一种躯体型妄想。但跟常见的病例又不太相同,西奥多各方面都表现得很正常,不像其他病人那样坚持认为自己患有生理疾病。他的唯一诉求就是:我失忆过,所以我需要找回那段记忆。

医生再厉害,也做不到给他凭空造一段记忆出来。最后鉴于西奥多的体征正常,没有暴躁易怒,也不会自残轻生,这件事只能在吃了几个疗程的药后不了了之。

“好奇怪。”谭川不解,“哥哥如果完全没有记忆,怎么会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呢?”

“直觉。”他顿了顿,在黑暗中透着几分不确定,“你会觉得我年幼时真的不正常吗?”

谭川低笑:“怎么会啊哥哥。你说自己失忆过,那肯定就是真的,不会有人比你更了解自己。”

就像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没有虚构症。他亲身经历过的那些事实,只是存在于另一个时空里的绮丽的花朵。

“可能,哥哥丢失的这段记忆是存在于另一个时空的花,它只是不开在这里。但某天,意外地开在了哥哥的意识里。这叫什么…跨越时空的盛开?”

“你的比喻听起来很温馨。”

“小孩子的比喻总是会奇奇怪怪。”他故意逗西奥多。

西奥多哽了下,腿挤进他的膝盖间,粗糙扎人的胡茬摩擦着少年白软的侧脸。

“弟弟,在床上,最好不要跟哥哥说你还是小孩子。”

谭川被蹭地咯咯笑。

但雷声一响,他又萎靡不正,蔫了吧唧的。

西奥多叹气:“今天打雷,明天等雷声停了,你知道哥哥会怎么跟你互帮互助。”

谭川装死不说话。

【小茉莉托腮:你看,说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谭川:闭嘴。】

【小茉莉:西奥多亲情度又-10了,老大,主人,川川宝贝,我真的好想好想知道他现在的好感度到底是多少啊。你俩亲密度都突破80了,换个攻略模式说不准一夜间就能攻略成功了!】

【谭川:跟你说不明白,你太笨了。】

【小茉莉委屈:……人家以后肯定也会有用的,笨蛋是不会一直笨的。】

谭川不置可否。

他翻了个身,西奥多从背后抱过来。枕着男人硬邦邦的胳膊睡觉其实没有很舒服,但谭川还是就着这个姿势闭上眼。

【小茉莉:好啦好啦,川川你别不理我。我突然出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的。】

男人的手在腰间乱摸。

谭川装作没察觉,嗯哼了声。

【小茉莉:你还记得之前从旧账户里提出的那些破损数据吗?我一直在努力修复,终于有点眉目了,只是那些数据体积太大,全部修复完还要好久,不过目前修复完的数据已经可以读取一部分了。】

【谭川:你读取到了什么?】

【小茉莉道:我觉得,川川你还是自己看一下会比较好。】

谭川愣住,小茉莉难得会用这么认真的口吻。

它把画面调出来。

谭川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的一片花园。这片花园种着无数盛开的鲜花,空气轻薄而凉爽,脚下踩着的绿草软得像海绵,天空很蓝,远处层层堆叠的积雨云看起来十分震撼。

身侧有蝴蝶振翅翩翩飞过,两只兔子穿梭在草丛里,依稀还能听到鸟雀的鸣叫声。

这里很祥和,安宁。

接着,谭川远远地看到一个背影。

应该是个很年幼的孩子,不高,应该10岁不到。穿着背带短裤和蓝色军海衬衫,打扮得显然是某个贵族家的小少爷。

但谭川看不到他的脸。

孩子远远站在花园的尽头,光照落在他身上,轮廓光让他看起来更模糊似梦了。

谭川皱紧眉,思考着一个能够看到那孩子的方法。可是很快就不用想了,他的视野忽然晃动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

谭川听不清,但他知道自己在跑过去的途中摔了好多跤。跌倒,爬起来,继续奔向那个光芒尽头的身影。看起来只有百米远的路他跑了冗长如一个世纪,气喘吁吁的,最终好不容易跑到他面前。

正想激动地说什么,那孩子忽然转过来。

以一个不容逃避的力道把他抱进怀里,声音贴着他的耳畔。

“不要抛弃我。”

“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

“谭……”

画面戛然而止。

谭川霍然睁开眼,窗外依旧大雨倾盆,身后的西奥多沉沉睡去。

那个花园里抱住他的少年,

是西奥多。

可是,

他见过年幼时期的西奥多吗?

……

“哈维少爷您别生气,谭莉那个人,迟早有天会有人教训他,咱不浪费这精力。”

酒吧包间里,几个狗腿子鞍前马后地哄着脸色冰冷的哈维。

“你要我就这样咽下这口气?凭什么!他不就是仗着陛下现在挺宠爱他,妈的……一个联邦人,表哥是不是眼睛瞎了!”

跟班脸色骤变,慌张地看向门外,压低声:“哈维少爷,您骂谁都行,但是骂陛下…万一被别人听见就不好了。”

“滚开!我要你说!”他一脚踹开那人,抄起酒瓶擦过对方的脸砸向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压不住的怒火熊熊燃烧。

旁边一个跟班眼珠转了转,道:“哈维少爷,我听说最近谭莉跟那个西蒙走得挺近的,咱对付不了谭莉,还不能拿捏一个小小的逃兵儿子吗?”

“他?”说起这人,哈维挑眉,“我都忘了这人还活着呢。”

踹了一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跟班:“去把他家的地址找出来,本少爷要去好好逛逛。”

找到西蒙的地址后,他们很快离开酒吧。外面正下着雨,一个随从去开车,另一个随从小心翼翼地给哈维撑着伞。

今夜雷声轰鸣,雨水跟倒豆子般砸落,一般这种时候,总会让跟班想起悬疑电影里的开篇。

他搓了搓露在外面的胳膊,心里有点瘆得慌,这时听到哈维不满啧声。

“我的烟在里面,去给我拿过来。”

雨势太大,跟班犹豫了看了眼,被哈维沉着脸踢出去。他只好顶着大雨跑回包厢里。

在角落里找到哈维落下的烟,跟班呸了声,翻起白眼:“狗东西,谭莉没了陛下就是个废物,你又好到哪里去,连废物都不如。”

他阴着脸一路骂骂咧咧,还故意朝烟盒里吐了口唾沫。

一走出门,神情瞬间换成了习以为常的谄媚。

但他没看到哈维。

少年原先站着的位置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

车上。

那名跟班走后没多久,车就开过来了。但哈维没在车里看到另一个人,驾驶座上是个陌生司机,他以前没见过。

哈维眯起双目,问原来的司机去哪了。

男人五官长得挺端庄,眼睛瑟缩地垂着,看起来老实巴交:“哈维少爷,威廉前辈家里出了点事,让我来代班。您担心我的话,可以问他,我一个小时前刚跟他沟通过。”

威廉是哈维常用的司机。

他没多想,没觉得会有什么问题,撑着下巴散漫道:“地址发你了吧,本少爷赶时间,快点。”

“是,少爷。”

车一路疾驰开远。

哈维没去过西蒙的住处,不清楚道路情况,但依稀记得西蒙住在什么穷乡僻壤的破地,过去应该要很远。然而车停得比自己想象中快,1个小时左右的功夫,就到目的地了。

他推开车门张望,外面黑黢黢的,还有蝉鸣声,凉风一阵阵嗖嗖地往车里刮。

“操,这什么破地方,西蒙就住这里?难怪整天浑身一股臭味,恶心死了。”

听到这句话,驾驶座上的男人缓缓抬起眼皮。

“啊,你不是谭川,我又找错了呢。”

哈维愣了下,立马转身,迎面一黑,旋即头部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他痛得尖叫,两只手捂住自己鲜血淋漓的头,踉跄往后摔在地上。

“啊啊啊啊!”哈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恐怖的疼痛,歇斯底里地大叫着。

砰。前车门被关上。

男人走到他跟前,俯视的眼珠漆黑无光,下巴处一道刀疤若隐若现。

“真的烦透了。”

男人的视线死气沉沉,那张五官端正的脸,当眼神变得毫无温度时,就显得格外阴鸷森冷。

“一次,又一次,每次都会找错人啊。”

哈维畏惧地往后爬:“你,你要干什么…你要钱我都给你!别杀我,别杀我!我才17岁,我什么错都没犯啊,求求你别杀我!”

男人低沉地笑,胸腔不断颤动。

他蹲下来,抓起哈维的头发,看向那张因为疼痛而惨白扭曲的脸。

“听说是你教西蒙打架的,那些招式,你从哪儿学的?”

“不是…我…我都不知道什么打,打架…”

“不是你?”

“我不会…不会打人…”

男人打量了他一会儿,松手:“也是,如果谭川有你这样弱,就辜负我这么多次死缠烂打的喜欢了。那小孩看着胆小,说谎真是一套一套。”

哈维一得到机会就想逃走,四肢狼狈蠕动爬行。但爬出去还不到2米的距离,被一只脚重重地踩在肩膀上。

“啊啊啊啊啊痛!”

“西蒙在学院里都跟谁走得近?”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都不知道!”哈维哭喊着疯狂摇头。随着施加在肩膀上的力量加重,他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痛得肝胆欲裂。大颗汗水滴落,他颤抖着嘴唇,突然想到什么,“是,是谭莉,一定是他!”

男人眸光发暗,缓慢抬起脚。

“谭莉,谭——”

他抓起哈维的脑袋,扯近:“谁是谭莉?”

哈维满脸都是鼻涕眼泪:“是,是西奥多的弟,弟弟……谭莉·奥斯汀。”

*

第二天。

“你听说没有,昨晚那位哈维少爷好像出事了?”

谭川一进教室就听到旁边的同学在聊。

他看向西蒙,后者抱着书包坐过来:“谭莉殿下,昨天哈维好像…被罪犯袭击了,快12点的时候才被警方在路边找到。”

“什么罪犯做的?”

“有人说是见钱起意,他被发现的时候身上值钱的东西全被拿走了。但是…”

谭川觉得西蒙有什么话想说。

“你可以直说。”

西蒙咬着嘴唇,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怕自己多想给谭莉惹麻烦。

但是太巧了,隆克叔叔刚问过他是谁教自己打架的,才过去一天,哈维就出事了。万一真的是隆克叔叔做的怎么办?可他想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没有理由啊,无论是谁教自己打架,跟他也扯不上任何关系。

西蒙拧着眉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没有说。

可能真的只是巧合吧,他不想让谭莉觉得自己是个爱胡思乱想的人。

“没事,谭莉殿下你吃早餐吗,我带了家里自己煮的茶叶蛋过来。”

他打开保温饭盒,两颗茶叶蛋还热乎着。

谭川拿了其中一个,边吃边听旁边的同学聊哈维的事。但比起这件事,他更在意的是昨晚看到的那片花园。数据目前只恢复到这里,进程很慢,要想再看到更多东西,得等至少好几天。

这段数据是封存在自己的旧身体里。但谭川非常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年幼时的西奥多。

但那个孩子对自己说的话:

“不要抛弃我。”

“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

“谭……”

他在叫谭川?还是谭莉?

如果是哥哥,那只能是谭莉,可这段记忆是属于谭川的。

有哪里不对。

但谭川找不到突破口。

他想,可能自己得先找找这片花园的位置。如果是真实存在,并且和西奥多有关,那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没错,很快。

……快到连24小时都没到,他就找到了。

谭川回到王宫,经过石子路突然一停,目光扫向右手边的花园。

除了种着的花草不太一样,布置格局和那段画面如出一辙。

【小茉莉:就是这里哎,我才注意到。川川你之前用那具身体的时候,来过这吗?】

来过一两次,但都没有停留很久,这片花园也没逛过。那时候西奥多还只是第三顺位继承人,更多时候都不住这里。等到前任陛下病重,他的两个兄长扭头当甩手掌柜,西奥多为了王位,才忍辱负重来照顾他最厌恶的那个父亲。

谭川本想给他分担点负累的,但西奥多说这里脏,让他不要来。

“不喜欢这片花园?”

西奥多看他一动不动,停下来:“有什么喜欢的花告诉我,明天让人移植过来。”

谭川心思一动:“有。”

多亏了小茉莉,谭川可以把画面里所有的植物都写出来。他预备把花园重新打造成这样,虽然自己不清楚这段记忆,可说不准,西奥多看了后会知道。

花木的移植需要点时间。

谭川这个准学生还得继续做作业。有些作业是可以让西蒙代写的,但譬如联邦语联系只能他自己,这玩意儿要人脸识别,烦死了。

40分钟后,他心累地结束模拟。

西奥多正好也忙完,移动椅子过来,把瘫在桌面的他抱自己大腿上,动作熟稔自然地丝毫没有停顿。

谭川瘫着一动不动:“哥哥啊,我是个人,你怎么把我随便搬来搬去的。”

“天冷了。”西奥多睁眼说瞎话,“替哥哥暖暖手。”

谭川:(з)

西奥多像是撸猫一样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隔着衣服揉他的肚子,另一只手点开屏幕:“来看看蛋糕,想要几层,什么口味的?”

“蛋糕?”

“6月1日快到了,你生日。”

“……”

【谭川垂死病中惊坐起:等一下!谭莉生日是哪天?】

【小茉莉:也是6月1号呀】

谭川:…还好还好,他还以为西奥多要跟自己摊牌了,吓他一跳。

但给自己设计蛋糕这种事,谭川这辈子都没做过。现实的时候,儿童节是没有蛋糕吃的,但他可以在弟弟的生日蹭一块没有巧克力也没有水果的蛋糕。

在这里,军校生过生日吃蛋糕是很稀奇的,毕业后进军部也经常因为任务问题,总是没法过个安心的儿童节。

谭川摩拳擦掌:“我想要什么蛋糕都可以吗?”

“可以。”

“100层呢?”

“该测试一下机械蛋糕师的能力了,或者,你可以要4个25层。”

想到自己可以坐拥4个超级大蛋糕,谭川笑得合不拢嘴,在西奥多腿上乱蹭。

西奥多深吸一口气,被他一蹭就起火。

关掉屏幕,他把谭川转过来。

谭川警觉到气氛突变,往后躲:“我蛋糕还没设计完……”

“还有时间。今天不打雷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昨晚的事情。”

“这种事情怎么能每天都做!”

就算是真情侣也要克制啊我亲爱的哥哥!

西奥多用牙齿咬开他的一颗纽扣:“Alpha的性。欲一向很强烈,应该说,24小时都想纾。解。体谅一下哥哥,嗯?”

“……”

好赖话都被你说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脸皮比我以前都厚!

但话是这么说。跟西奥多贴在一起,谭川也会生出点旖旎的念头。

他搂上西奥多的脖子:“好吧,我就体谅一下哥哥。”

“好可爱。”西奥多低笑,余光瞥见谭川裸露在外的小腿,顿了一下,“不过,之前从宅邸那边带回来的腿袜,你都放在哪里了?”

“干嘛?”

“穿给哥哥看看。”他补充道,“要白丝那条。”

第39章

他就该知道当初西奥多非要拿那几条腿袜没有好事。

以前不清楚,但越相处,谭川越发现,西奥多的很多性癖真的很变态。

“喜欢哪条?”

西奥多取来两条白色的腿袜,一条是纯白棉质的,另一条是半透的白丝。

谭川:“我不要选。”

“那哥哥帮你选。”

他单膝跪下来,把谭川的脚拉到自己的腿上。将两条腿袜分别比对了下,煞有介事道:“棉质弹性更小,会挤出更多的肉吗?”

谭川从齿缝里挤出声:“你…为什么要关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随便哪条都行!”

求求你别折磨我了。

“都试试吧。”

西奥多果断地选择了成年人都要这条路。他双膝都跪在地上,捧着少年的脚,将腿袜卷成圈,一点一点穿上。

谭川的小腿生得很漂亮。因为这具身体常年很少出门的原因,皮肤像白玉般剔透,脚踝很细,上面还有一颗淡淡的红痣。西奥多观察过他的身体,脚踝、臀部、腰侧、眼尾,都生着一颗漂亮的红痣。

很多时候,他喜欢亲那里。谭川会抖得更厉害。

少年双手扶住把手,呼吸压得很低。大概是很害臊。

西奥多提醒他:“你可以把哥哥当成服侍你的侍者。”

谭川面颊绯红:“谁会跟侍者互帮互助?”

一顿,西奥多道:“是我说错了。那么,你可以把哥哥当成…恋人。”

抓着扶手的指尖突然收紧。

西奥多终于正式提到这个词了。

“谭莉,你不打算和达西结婚,那想过要找一个什么样的恋人吗?”

西奥多想知道,现在的谭川对自己是何情感?他重新攻略自己,是对于先前失败的不甘心,还是舍不得自己?

他一直都很想弄清楚,谭川现在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觉得男性之间的亲密怪异,觉得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被攻略者。

少年垂眸。

西奥多喉咙干涩,紧张地等着他的答案。

“我没想过。”少年的身体微微放松了,“哥哥,我不想要任何恋人。”

“……”

“哥哥对我很好,如果哥哥未来不打算结婚的话,或许我们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他弯唇,“是你说的呀,兄弟间互帮互助。兄弟的亲情,应该会比所谓爱情更持久吧。”

一个算不上差,也算不上好的回答。

西奥多闭眼,俯身亲了亲他的膝盖,沉声:“是,你说的对。”

可能,他还是没有那么喜欢自己,所以才会以这种口吻拒绝自己。

两条腿袜都穿好了。

布料包裹着纤细流畅的小腿薄肌,都在膝盖以上的高度,边缘勒紧了大腿内侧。

谭川缩起脚趾,余光撇过西奥多的皮扣下方。

穿个腿袜的功夫。

西奥多又硬了。

他现在,对西奥多正处于愧疚的心态。知道西奥多很喜欢自己,可自己却没有办法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对他实在不公平。

亲密关系是谭川的死穴。

从未与他人建立过真正的亲密关系,哪怕是亲情都从未有过,让他对这方面格外生涩。

没有喜欢上西奥多时,他肆意妄为,觉得说一千遍一万遍我喜欢你都没关系。但当他回到现实,发现自己原来曾那么喜欢他后,就会变得小心翼翼。

他认为这样暧昧又朦胧的亲密对于目前的自己来说最合适,再近一步,无论是攻略状况,还是自己的情感,都会陷入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他害怕攻略成功后的再次分离。

也害怕未来有一天,假如西奥多没有那么喜欢自己,他们最终还是会分手。

人真的很胆小。怕东怕西,怕幻想出来的所有苦难。

而他大概是那里面最胆小的一个。

出于这些愧疚,谭川更想去怜爱西奥多了。

他伸出双手,抚摸着西奥多的脸颊,睫毛小幅度颤抖着,侧耳去贴Alpha的耳畔。

“哥哥,要不要,我给你弄一下?”

谭川看那些片子里的K交,会觉得反胃恶心,但如果对象换成西奥多,似乎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西奥多的东西当然没有长得很好看,有时候,会比视频里的更狰狞骇人,但是清洁做得很好,很干净,味道也没有很重。

他构想了一下,唯一的难题大概是他的口腔未必有这么宽。

应该会跟吞灯泡似的,挺难的。

不会卡在里面吧?

“你是认真的?”

谭川点头。

西奥多的表情陡然变得令他有点退缩,绿色瞳孔黑得像墨,全身散发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感。

他重重地深呼吸一声,抬手摸上自己的嘴巴。两根手指突然捅进来,谭川眼睛倏然睁圆,难受地唔声。手指在舌腔里疯狂搅动,啧啧水声响得充斥在整个书房的每个角落。

他的手指很长,可以探到嗓子眼的深度。

谭川忍不住干呕,生理性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但Alpha没有把手指收回去,而是模拟起插/入的姿势,力道控制在刚刚好会让谭川觉得爽和痛苦的程度。

不断被手指带出的唾液浸湿了衣领,少年迷离地翻起了白眼,吞咽声伴随着喉结滚动不断响起。

“唔……不行……”

连续在口腔内几十下,西奥多把手指突然抽出去。

谭川掐着喉咙剧烈咳嗽,泪水哗啦啦地掉落在地,清瘦的肩膀颤巍巍的。

看起来好可怜。

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

西奥多静视他的侧脸,说:“你看,光是哥哥的手指你都承受不了。”

“我……”

“以后不要胡乱说那句话。”

西奥多拍着他背脊的那只手,青筋可怕凸起,是拼死了压制自己的反应。

他可以想象,如果真的做那样的事,会是爽到多么令人疯狂的程度。但谭川的喉咙还会好吗?他的口腔,是不是会被自己挤压得密不透风,连一点能喘息的缝隙都没有。也许嘴角还会被撑得裂开,舌头被迫着只能去包裹他。

如果自己失控,强迫着他把自己的东西咽下去,他还会胃痛,会发烧,也许漱口十几遍都清不掉口中浓烈的精腥味。

啊……

西奥多仰头,煎熬地深呼吸着。

想做,但是不能做。

他如此珍爱的谭川,视若全世界的宝物。

西奥多不能容许自己做这样的事情。他对自己很了解,那是个不知克制,贪婪而丑恶的东西。让谭川给自己口,他就会生出更多的欲望。

人在性。爱上的开发是永无止境的,西奥多对此也深究过。

谭川觉得他的某些性癖是这七年变态了才有的,其实不然。西奥多性成熟得很早,也懂得这方面懂得的很早。多谢他那个重欲且无耻的父亲,以及两位骨灰现在在宇宙里飘荡的兄长,几乎所有形式的癖好,他都曾主动的,被动的,了解过。

他目前对谭川展现出来的,也是冰山一角。

一旦开了这个阀门。

他觉得,自己就会做出更多过分的事情。

他本人,还有他的生殖器官,是真的很贱。

西奥多如是自我评判道。

“哥哥不需要你替我做这种事。”西奥多顺着他的后背,“你要做的是,是躺好就够了。”

谭川不太高兴。

自己好不容易想要主动给西奥多做点什么,他居然不要?

他不吭声,难得的胜负欲又上来了,抬脚踩向西奥多的皮带。

略微向下,果然听见西奥多性感的低哼。

“哥哥说是这样说,但你看起来也没有比弟弟我好到哪里去。”

西奥多捏住他的脚:“放心,哥哥自己会主动讨食。”

他抬手把谭川拉到跟前。

少年上半身还穿着学院的制服,端庄明媚的黄色马甲和白衬衫,下半身则因为要换腿袜,换成了到大腿的短式西裤。

腹部里似乎有根筋突然抽紧,谭川猛地弓腰,上半身趴伏着桌面。五指胡乱抓过一支钢笔,笔尖嵌进木桌里,留下一道生涩呻吟的划痕。

偌大的书桌,从远处看,根本看不见书桌下发生的任何事情。

只能看到少年趴在那里,泫然欲泣般,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淋湿了,白色的皮肤透出诱人的粉红,显得色。情而甜蜜。

西奥多真的是个,非常会讨食的人。

“咚咚咚。”

这个时候,门忽然被敲响。

手里的钢笔划拉出一道刺耳的滋啦声。谭川急促呼吸,一只手伸下去摁西奥多的脑袋:“有,有人来了。”

桌底下传来的声音含糊,夹带水声:“谁?”

谭川看向桌边的显示器。

“雷…雷恩。”

“让他进来。”

“?!”

“你疯了——”

话音刚落,门突然自己打开。

在那瞬间,谭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一本书,打开挡住自己的脸。

“小殿下?”雷恩进来一愣,“怎么只有你在这里,陛下出去了吗?”

书后,谭川咬着嘴唇,手指掐得发白。根本没办法去回答雷恩的话,生怕自己一张口,出来的就是一声扭曲的低吟。

可旋即他突然抖起来。桌下,是西奥多用自己的嘴巴提醒他:我亲爱的弟弟,你该回答雷恩的问题了。

谭川不得不勉强出声:“他…出去……了,你有什么事,明天,哈…明天,再来吧。”

“陛下居然会留小殿下自己一个人出去,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

“大概是……嗯…是吧。”

我求求你了,雷恩,我的雷恩执行官,我的大哥,你赶紧走吧!

但雷恩偏偏刚做完工作,这个时候正处于空闲期。

他本身就很亲近谭川,这个王宫里,大多数官员都是公式化且冷冰冰的。能够亲切聊天的人就只有那么几个,但林戚前辈在休假,林尤安小后辈不做司机的时候,也算是半个文官,也是要干其他活的。

他一度觉得林尤安小后辈很辛苦,身兼数职,偶尔,他的林戚前辈还要压榨他去干活。但林尤安小后辈傻乎乎的,只要跟他说是陛下让做的,就能把活干得非常利索。

除此之外,王宫里最好聊天的就是谭莉殿下了。

他觉得谭莉殿下有种超绝的亲和力,跟他们不苟言笑的陛下截然不同。

同样的血脉真的能诞生出这么天差地别的两种性格吗?

生物基因学真是门很神奇的学科啊。

“哦对了,小殿下的生日听说要到了。我身为执行官之一也应该送礼物,但不知道小殿下喜欢什么,我想,能送符合你心意的礼物是最好了。小殿下有空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吗?”

雷恩抱着文件,戴着副眼镜的模样充斥着一股子老实人的气息。

但谭川要被他逼疯了。

还有下面的西奥多,为什么要舔得那里都不放过!

雷恩看不到桌底下发生了什么,他抬脚想试着去踢开西奥多,但因为没办法低头,在看不到的情况下,他的脚踩到了凹凸不平的地方。

他踩到西奥多脸上了。紧跟着,那里被放开,转而是脚心兀的被舔了。

谭川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幸好被西奥多拉住。

“小殿下?你的声音听起来…是不是生病了?”

少年从刚刚起就一直用书挡着脸,但声音沙哑压抑,似乎一直在强忍什么。

不好,要是他发烧了怎么办?陛下会急死的。

“生病不能忍着啊,陛下会很担心的,我和林戚前辈也会很担心的。”

他想要靠近,仔细看看少年现在的情况。

谭川急声:“别过来!”

雷恩停住。

“我…”

谭川咬唇,余光对上桌底的西奥多,后者用脸蹭着他的那里,眸光深邃炽热。

“我…只是太难过了。”

雷恩:“为什么?小殿下出什么事了?”

谭川恨恨瞪一眼西奥多,直接趴下装哭:“哥哥走之前骂我,还打我,打得特别特别重。我忍不住就一直躲在这里哭。所以我才让你别过来,我是个Alpha,让别人看见我哭像什么样子!”

雷恩震惊:“陛下怎么能这样?”

“你别管了,快出去!让人知道我在这里痛哭流涕太丢脸了,你也不准说出去。”

“可是,可是我……”

“快出去。你在这里我都哭不出来,我会憋死的。说不定来年我的坟墓上,死因就写着:因雷恩执行官在场而无法号啕痛哭,泪腺堵住而憋死。”

在他的反复催促下,雷恩战战兢兢地离开了书房。

一关上门,立马就给休假中的林戚拨去通讯,控诉:“前辈!小殿下被陛下打了,你管管陛下啊!”

灵感再次被打断的林戚:“……?”

*

“出来!”

雷恩刚走出,谭川气恼地把罪魁祸首拽出来。

西奥多任由他皱巴巴地拉着衣服,两手撑着扶手。嘴边还沾着什么,他舔干净,下一秒什么话也没说,黏糊糊地凑过来想要亲谭川。

“弟弟,吃不够…”

“变态哥哥。”

西奥多低笑:“嗯,骂骂我也不错。”

“……”谭川一口咬上他的肩膀。

西奥多顺其自然地,两只手将少年抱到身上,由着他张牙舞爪地咬。一手托着屁股,另一手在他腰间挠了挠。

骂咧一下变成笑声,他爬在西奥多身上咯咯地大笑,眉眼弯弯的。两条腿在空中摇来晃去。

世界的重心扯着他往下坠,但西奥多总能稳稳地把他捞回怀里。

一遍又一遍,爱人总会回到他的心脏。

窗外的乌鸦被惊飞,振动翅膀飞过蓝天,一路穿梭过钢筋铁骨的高楼。地面的繁华建筑退去蓝色的机械冷光,染上老旧的浅黄色,乌鸦扇着翅膀停在一根电线杆上,眼珠转动。

电线杆下,西蒙背着书包站在那里。

十七区。

隆克搬走了。

这个消息来得很突然。今早出门的时候,他经过隆克的店门口,看到卷帘门紧闭着。起初并没有多想。隆克的开店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凌晨开启,有时候中午才开启。

他当时忙着赶列车,没有停留多看。

但是傍晚回来后发现,店里已经完全空了,半开的卷帘门上贴着张“转移招租”。房东正在检查里面的情况,出来时嘴里还骂着脏话。

西蒙上前:“您好,这里原来住的人呢?”

房东烦躁道:“搬走了!妈的这男的怎么回事,连押金和剩余的租金都不要,慌里慌张搬走的,他是不是杀人了?他突然搬走,我去哪里找个冤大头继续租这里,操,通讯也接不通。”

他扭头向西蒙:“喂,小屁孩你是不是认识他?”

西蒙用力摇头,抓着书包带跑了。

他边跑边喘息,内心慌乱至极。

真的是他干的,哈维是他害死的!

离开学校后,西蒙特地去了哈维所在的医院。学校里的消息只有一半是真的,哈维确实遭到意外,但剩下一半是假的。同学们以为哈维还活着,是在接受治疗。但是没有,由于发现得太晚,当他们找到哈维的时候,他已经是成了一具硬邦邦的尸体。

但因为哈维是皇室,影响太大,所以这件事被压了下去。

隆克,把哈维杀死了。

西蒙心慌意乱地抓着终端。如果他知道真正教自己的人是谭莉……

他手忙脚乱地拨打谭莉殿下的通讯号,因为太着急,中途错了好几次,第四遍才成功拨通。

……

谭川推开格外黏糊的西奥多,进浴室准备洗澡。

刚把外套脱掉,就接到了西蒙的通讯。少年的语气慌乱焦急,前言不搭后续,逻辑混乱。

谭川意识到出事了。

视线撇了眼门外,打开水龙头,尽可能压低声音道:“冷静一点,西蒙。先深呼吸,对,听我的,深呼吸,一遍,两遍,三遍……好了,现在告诉我你想说什么。”

“谭莉殿下,哈维是…是被我害的。”

谭川努力安抚好西蒙的情绪后,总算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并不知道哈维已经死亡这件事,西奥多肯定得到了消息,但没告诉自己。

“西蒙,哈维的死和你没有关系。”谭川语气温和且坚毅,“杀死他的人是隆克,你不是递刀的人,更不是握刀的人。去找你父亲,好好跟他聊这件事,不要独自一人憋在心里。”

“可,可我爸会打我……”

“不会的,相信我。”谭川停顿下,继续道,“接下来这几天,无论谁问起你关于哈维的事,你都说不知道,不清楚。假如警方提起之前霸凌的事,你只要如实交代就好。”

“哈维死的昨天晚上,你在家里,和你父亲在一起对吗?”

西蒙点头:“嗯。”

“还有其他人在吗?”

“有,我爸的朋友也在我们家吃饭。”

“那就没关系了。你有不在场证明,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在他的反复安慰下,西蒙的情绪稳定许多。可他还是担心:“谭莉殿下,那个人如果去找你怎么办?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你只是教我了一些格斗术而已。”

“和这件事没关系。”谭川盯着波纹激涌的水面,轻笑,“好了,回去好好吃饭,夜里不要胡乱出门。有什么事情,就找你的父亲。我不会有事的,相信你的同桌一点,嗯?”

西蒙又说了几句,通讯挂断。

谭川反手关上水龙头。

【小茉莉:就是那个撺掇记者写文章的园艺工吧,他到底要干什么?】

“我原来以为,他是冲着西奥多来的,但现在看,他的目的好像是我。”

【小茉莉:可谁都知道谭川上校已经死了,他总不可能厉害到发现你还活着吧。】

“现在不好说了。”

谭川搅动水面,兀道:“你不觉得,隆克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吗?”

隆克。倒过来。奎隆。

奎隆·坎贝尔。

那个真正发动帝国和星际海盗战争的人。

刚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小茉莉就说过,999的支线里,最后一条击溃星际海盗失败了,因为当时的副首领提前带着一支舰队率先逃离了战场。

这个副首领就是奎隆·坎贝尔。

他曾已匿名邮件的方式纠缠过谭川很多次,西奥多和林戚所知道的也只是其中两回,更多时候,谭川都是直接把邮件删掉了。

他对自己的狂热来得莫名其妙,但谭川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当然,也可能他在暗中一直偷窥自己。

不过,这些邮件里有一封谭川并没有立刻删掉,因为内容令他感到困惑。

【宝贝,这次不要再选西奥多了。】

整句话里“宝贝”什么的都不重要,谭川只在意那两个字,“这次”。

既然有这次就有上次。但他什么时候在奎隆和西奥多之间做过选择?奎隆从来就不在他的选项里。

可以确定的是,奎隆·坎贝尔是个实打实的疯子。

在星际海盗和帝国的数次摩擦间,他们对当时星际海盗的首领的判断是:一个看似凶猛的怂包。

那名首领只是想借由这些小摩擦里,像只蛀虫一样从帝国汲取营养,但他并不打算真正和帝国开战。那对他没有好处,赢了可以占领帝国,但输了连人头都要掉地,他的性格不可能让他有胆量出征。

但内部多了个奎隆就不一样了。

他是个疯狂的好战分子。

不过只是凭名字的联系,谭川无法完全确定隆克就是奎隆。

他思索片刻,转身。

【小茉莉:川川你要现在去调查吗?】

【谭川:不,我要去洗澡,洗完还得跟哥哥一块睡觉呢。】

……

卧室里。

西奥多也刚和雷恩确认了哈维案件的全经过。

全程没有监控拍到任何可疑人等的画面,酒吧车库的监控被黑了,那辆车内的系统也被销毁。车辆一路都是绕着监控行驶的,就算有监控的地方,画面也同样变成了一片漆黑。

罪犯看来很擅长入侵系统。

但他耗费这么多精力,最后从哈维身上拿走的只是价值20w信用点左右的物品,未免太小题大做。

“加强谭莉身边的安保系统。”

雷恩一愣:“陛下是说,那个人是冲着小殿下来的?”

“不清楚,但要杜绝一切他会受伤的可能。”

后面又下达了一些其他政务上的指令。西奥多放下终端,少年穿着睡衣走出来,自然而然就扑到他怀里。

西奥多伸手搂住,往他胸口闻:“好香,弟弟。”

谭川吐舌头:“不像哥哥,好臭。”

“那下次一起洗澡。”

想想那画面,谭川咽了下口水。

“你好像很期待。”

“……并不!”

他在西奥多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我蛋糕还没设计完呢,继续让我设计。”

西奥多莞尔,调出屏幕:“你要快点了,后天就是生日。”

“会是很盛大的生日宴吗?”

“会的。”西奥多蹭着他柔软的脑袋,“生日那天,哥哥有东西要送你。”

“什么东西啊?能提前跟我说吗?”

“不可以,但你会喜欢的。”

他握住谭川的手,两只手十指扣在一起,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给蛋糕设计着外观。

谭川被转开注意力,拔高声音:“你为什么在我的蛋糕上面画了个火柴人!”

“我在想,如果把你塞在蛋糕里,应该会更好吃。”

“当然,得是裸体。”

……

这个人越来越没救了。

第40章

经过一整晚的时间,谭川终于设计好了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拉动屏幕可以看到蛋糕的360度建模,谭川来回欣赏,飞快截了好几张照片。发给西奥多一份,再发给林戚和林尤安一份。

林戚(休假中勿扰):哟,小殿下这蛋糕好漂亮,自己设计的呀?

谭川:我设计了一晚上。

谭川:(ゝ)

林戚(休假中勿扰):比专业的蛋糕设计师还厉害(鼓掌鼓掌鼓掌),我们小殿下未来可以去参选宇宙蛋糕师大赛了。

七年过去,林戚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谭川对老友的评价倍感欣慰,随后又去找了堂弟。林尤安不愧是林戚一手调教出来的,说的话一样好听,前前后后吹了他10分钟马屁都不带重复。

谭川把那些夸自己的词都截下来发给西奥多。

谭川:看,都说我这蛋糕设计得好,全宇宙独一无二。

西奥多回得很快,发来的是一串语音,含着浅淡的笑意夸他厉害。聊完蛋糕的事,西奥多说起先前谭川让他布置的花园,有些植物不在花期,需要从其他温室里调过来,为此稍微花费了些时间。但总体上都已经按照谭川说的布置好,等他放学就能看到。

此外,西奥多还拍了一张花园的照片给他看,让他确认。

这其实不是谭川的重点。

他仔细看过照片,和那段记忆里的相差不大。

这就够了。

谭川反问西奥多:哥哥,你觉得这片花园看起来眼熟吗?

终端那头,西奥多隔了将近10秒才回复。

西奥多:你说现在的布局?没有见过。

这就奇怪了。

谭川不信邪,跟他反复确认,但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

可如果西奥多没有见过,自己也没有见过。这段记忆到底是从哪里凭空变出来的?

“小茉莉,那段数据还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快了快了,再过一两天就好,等川川你生日应该就能恢复。”

谭川只好继续等待。

同时,关于西蒙口中的那个隆克。为了亲自确认,他准备去一趟西蒙所住的19区。

隆克原先住的废铁回收站已经关闭,谭川以要租借为由,向房东拿到了钥匙,进去查看。西蒙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伸手,全程手都踹在口袋里。

得知哈维死后,他立马去武器店里买了一套指虎。虽然杀伤性没有枪械大,但在关键时刻打人至少能达成双倍的危害。枪在帝国是可以个人拥有的,但需要证明,否则就得走黑市地下通道。但西蒙还是未成年,没有保险,也没有持枪资格证,就连黑市也不敢卖给他。

手抓着兜里的指虎,哈维努力挺直胸膛,企图以自己瘦小的身躯完全负担起保护谭莉殿下的职责。

谭川看向滑稽的小少年,好笑地勾了勾唇。

调查过屋内后,他更加确定那人的身份。

这个人很敏锐,离开前将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汗毛都没有留下。据西蒙说他是连夜搬走的,但动静小到隔壁两户人家都没有。其中一户还是西蒙和他父亲。

老约克是Alpha老兵,就算退伍多年,感官也不会退化到为零的程度。

谭川垂眸,盯着地面的灰尘不动。

“谭莉殿下?”

“西蒙,除了这里,你们还有其他能住的地方吗?”

西蒙眸光闪烁,诧异道:“谭莉殿下也觉得我们要搬走吗?”

“也?”

“我爸也是这么说的。他今天出去就是看房子去了……”

话音刚落,从背后传来声音:“西蒙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家!”

谭川和西蒙转身。

来人是一名头发半白的中年人。帝国人寿命最长能达两百年,因此一百岁上下的,都可以称之为中年人。但男人脸上日积月累暴晒出的皱纹比同龄人更多,工作服水洗过很多次已经开始泛白,毛糙的边缘足以说明这件衣服的年龄可能比电线杆上的小鸟还要大。

因为左腿跛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西蒙说过,是在那次舆论暴力里被人殴打受得伤。但当时为了给自己治病已经花光了他们家全部积蓄,不然跛脚这点小伤,用治疗仪就可以。

但现在过去那么久,骨头已经长歪,治疗仪也没用了。

“这位是?”

老约克防备地看着谭川。

“爸,他是……”

“叔叔,我叫谭莉·奥斯汀。”

听到“奥斯汀”三个字,老约克脸色骤变,忽然把西蒙拽到背后,怒喝:“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和那个人的弟弟来往吗!就是他害死了我们的恩人,把我们变成现在这样,你不知道吗!”

谭川轻轻皱眉。

看来当初那篇新闻中肆意推断的“谭川上校之死实际是西奥多陛下在暗中推动”的谎言,老约克也信了。

“可谭莉殿下是好人,他对我很好,爸…你,你别凶他。”

西蒙抓着老约克的衣服,露出哀求的目光。

“你这个——”老约克气得脸色铁青。

“约克叔叔。”在他骂出难听的训斥前,谭川打断他,“最近这里不太安全,如果可以请你们尽快搬离这里。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我知道你对我的兄长存在一些误解,但希望您相信,当年那篇报道里,无辜受累的不止你一个人。”

“你是他弟弟,你当然会替他说话。”老约克阴阳怪气道,“跟他没关系,为什么这7年来他从来没有公开为谭川上校祭奠过。难道不是心虚吗!”

那是因为人家把尸体自己偷偷私藏了啊。

谭川叹息。西奥多当初要是把尸体完完整整交出去,给自己风光大葬一下,口碑也不至于这么差了。

“我兄长的脑回路有时候…是有点清奇,但他对谭川上校一定没有恶意。”

老约克冷冷盯着他,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好吧。看来是没什么用了。

谭川不再浪费口舌,看向西蒙,朝他点头示意自己要走了。

西蒙满脸抱歉:对不起殿下。

谭川牵起嘴角:“走之前,我想以西蒙同学的身份说些话。”

老约克拧眉:“你还想说什么?”

“他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但胆子有些小。大概是叔叔您担心他的身体又出问题,所以一直以来对他太过严厉。但我看他现在很健康,体育课的表现也很好,我想,你可以对他再柔和一点。”

“我的教育方针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孩来批评。”

谭川微笑:“我想,在和我成为朋友之前,西蒙应该很少找到能聊天的人吧。叔叔您忙着工作,但偶尔也要抽出一些时间和他闲聊谈心。西蒙年纪还小,可能会受欺负,会怕雷声,会怕鬼,怕很多东西,当他遇到这些的时候,有家长陪在身边就最好了。”

老约克愣住。

谭川下意识想拍他的肩膀,但自己这个晚辈身份不太对,于是转而拍了拍西蒙的肩膀。

朝他挑眉,小声:“好了,我走啦。”

西蒙乖乖点头。

少年转身走远。

老约克怔在原地,居然因为这个少年刚刚说的话,想起谭川上校。7年前那艘飞船里,舰队甲板上,那位俊美的青年也和他说过一样的话:

【现在你有钱啦,不要参加这场战争,你的儿子以后会没有人聊天的。他会不会怕打雷,会不会怕鬼?他害怕的时候你要抱抱他。】

然后,也是那样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可这个少年身上,为什么能看到青年的影子?

“爸?”

西蒙的声音把他叫醒。

老约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头:“看你都脏成什么样子了,全是灰。”

“对不起,爸……”

“说什么对不起,回家,爸给你弄吃的。”

父子俩逐渐并肩走远。

但在他们走远后没多久,那个应该离去的少年转过身,注视着父子的背影,笑得有些羡慕。

……

一天后,谭川生日。

关于生日的概念,谭川年少时是基本上和儿童节等同起来的。高中以前的生日=儿童节=在学校里玩游戏,而高中以后的生日=儿童节=只有小朋友才会过的节日。

大学时有暗恋他的女生,有意来问他:“谭川,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等你生日了我们给你办party怎么样?”

现实里的谭川,跟人交流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疏离感。

他抱着书,笑得亲和又恰当:“生日是儿童节那天,但没什么好过的。儿童节都是小孩子才过的节日。”

那位女生性格很好,道:“但你不觉得很特殊吗?儿童节出生,听起来就很有寓意,你家里人肯定会特别喜欢你吧。”

“是吗?”谭川不太清楚,“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儿童节出生的。”

女生茫然:“可,可你的生日不是……”

“抱歉。”谭川的笑容总是会让人觉得温暖,“我不太想过生日。”

然而其实,每次到儿童节的时候,只要有空,谭川都会去到附近的游乐园。看家长们牵着自己的孩子,而孩子的手里,总会拿着棉花糖、冰淇淋,又或是一只卡通气球。

曾经有段时间,谭川很想,很想,要一只龙猫的卡通气球。

但可惜他没有生在一个能够获得卡通气球的家庭里。

谭川在那个家里是个谁都膈应的存在。

对他的父母来说,如果他是亲生儿子,那当然是最自豪的事。但他是养子,而他的弟弟刚读初中,门门课都是倒数几名,还在学校里打架,跟小混混们混在一起,向其他瘦小的学生收取保护费。

每当有亲戚去到他们家,都会对他的父母说:“哎呦你们也真是有福,领养能领养到谭川这么听话的孩子名牌大学的学生,光是给人当家教都能赚不少钱喽,学的还是热门专业,以后赚钱的嘞。就是你们家自己那个儿子……不是我说啊,你们也该管管他了。”

这个时候他的养父母总会笑得尴尬又难看。

当亲戚一走,他的养父就会冲着养母大吼:“我就让你把他送走!你自己看看,他妈的你那几个兄弟姐妹都在说我的基因不好,你们女人就是这样,一心软就坏事!”

养母反唇相讥:“我坏事?不能把他丢回福利院是我的错?!要是你的精子有点用,我能熬到得去领养了才能怀孕吗!而且咱们洛洛哪里差了,他读书不好但脑子机灵,谭川一个光会死读书的有什么用,未来说不定还要靠我们洛洛赚钱扶持他!”

“洛洛扶持他?你怎么不去看看你自己养出来的那个好儿子,昨天抢别人家的钱,难道他要用抢来的钱拿去给谭川吗?说出去我都怕自己丢脸!”

“谭成邦!!”养母歇斯底里,“你怪我一个人是吧,你有什么资格怪我,在这里充当教育家。洛洛这些年不都是跟你学的,你年轻的时候又是什么好东西!我要不是瞎了眼,我能跟你在一起吗,你个彩礼都要靠向我爸赊账的废物!”

总是如此。

每当争吵,总会扯到这些话上来。

争执不休,找不到一个结束的由头。毕竟这是死局,是从他们婚姻诞生开始就将永不停止的循环。可是,这个奇怪的循环总会找到一个微妙的突破口。

而十次里面,十次,谭川都是那个突破口。

“说到底,是谭川欠我们的,要是哪天我们死了,他就要照顾好洛洛。”

“……这件事上你说得没错。这样,我去联系那个孩子,洛洛在学校的事情让他来负责。他还在假期,有时间赶回来。再不济,咳,再不济,你就让他寄点钱回来,这都是他该做的。”

战火熄灭。

谭川成为了唯一那个的牺牲品。

而牺牲品,那个时候并没有觉得自己过得有多不好。

他只是想要一只气球。但气球没有就没有吧,人没有气球也是可以很开心的。

……对吧?

*

生日宴这天来的客人比谭川预想中还要多。

大概因为不仅是生日,更是成年礼,所以几乎谭川见过的所有宾客都来了。西蒙、玛拉夫人、学院校长,也包括克拉克老公爵一家,但西奥多没让自己跟他们多说话,因为他疑神疑鬼的,焦虑达西这个Omega会莫名其妙从哪个角落蹿出来,夺走自己的心。

整个生日宴谭川过得都很恍惚。

他觉得这像一场梦。

20层的蛋糕矗立在宴会厅中央,像一棵能突破天花板的巨树。树上是谭川所能想到的所有好吃的甜点,巧克力、慕斯、时鲜水果……在宴会开始前,他偷偷用指腹偷了一口,甜得能把他腻死。

地面铺陈了一地柔软的毛毯,一般宴会厅很少会铺这种东西,但据说是西奥多要求的。

谭川踩在上面,就算脱了皮鞋,光脚跳舞也没关系。

哦,说到跳舞。

宴会的最后,他需要邀请一名舞伴,跳今夜的最后一支舞。

按照规则,Alpha当然要邀请Omega,尤其还是他这个背着婚约的帝国小殿下,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邀请达西·克拉克作为舞伴。

对于这对命定的,98%匹配度的伴侣,所有人都很好奇。于是一时间所有目光投射在谭川身上,如果是利箭,一秒就能让他变成千疮百孔的海绵宝宝。

“达西少爷呢?马上要跳舞了,怎么没看见他人?”

“谁说小殿下就一定会选达西了,Omega多的是,说不定选的是我呢。”

“你?哈哈哈之前是谁听到谭莉这个名字就皱眉的,怎么,一看到正主了,被他的脸蛊惑啦?”

“哎呀你烦死了!”

……

嘻嘻哈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谭川抬头,看到远处克拉克老公爵沉肃一张脸,手里的拐杖轻轻敲动地面,在无声地警告他什么。

谭川朝他歪头一笑,旋即转身,三两步稳稳走到某个人面前。

伸手,摆出绅士的邀请礼:“这位先生,可以允许你和我共跳最后一支舞吗?”

宴会厅刹那鸦雀无声,人们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而林戚和林尤安在角落里对着雷恩得意地笑,雷恩沮丧低头,打开终端分别扫了100信用点给两人。

掌心落下一只手。

西奥多垂眸,眸光里清清楚楚倒映着少年的眉眼。

“我的荣幸,亲爱的殿下。”

这大概是帝国有史以来第一场在成人礼上,由Alpha邀请Alpha而诞生的双人舞。而且双方竟然还是帝国的皇室,是所有摄像头都恨不得贴脸对准的人物。

可他们丝毫不受影响,迎着聚光灯起舞于人群中央,周遭的一些喧嚣繁华都被光芒掩去,唯有乐器的欢愉环绕上空。看起来居然,比他们认知里的Omega和Alpha,还要般配。

人们久久无法接受这个场面,窸窸窣窣的谈论接二连三响起。

玛拉夫人站在人群里,敛眸冷声:“连认真欣赏一支舞都做不到,看来贵族们的礼节越来越退化了。您说是吗,老公爵?”

克拉克老公爵重重哼一声,但没有说话。

旁边的指点声陆陆续续安静下去,两位重量级人物都说话了,他们哪里还敢再胡乱出声。

“哥哥,你说我们这样跳舞,明天万一全网都是我们怎么办呀?”

谭川搭着西奥多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全宇宙在为我们的第一支舞做见证,不好吗?”

“这样听起来,似乎不错。可万一我们被骂怎么办?帝国可是很讨厌AA贴贴的。”

舞步轻旋,带起衣摆。

西奥多俯身低语:“那就,逃到哥哥的怀里。”

“如果你害怕那些流言蜚语,就躲到我这里来了,多久都可以。你害怕吗?”

谭川抬起头,水晶灯的光芒如同璀璨的星星洒落在他的眼睛里。

哗啦。

舞步停下,一曲结束。

谭川没有来得及回复他答案,最后一支舞就结束了。

宴会散去,走出大门的宾客终于有胆子开始大声谈论那支舞。谭川听了一耳朵,反正都是些老土的人对自己的指指点点,没必要在意。

林戚开车从他面前经过:“小殿下,要现在回王宫吗?”

“不用啦,哥哥说要送我礼物,我们过会还得去其他地方呢。”

“哦?”林戚意味深长,“啊,怪不得那天会有那份合同,原来是礼物。”

他笑得狡诈,但没再透露什么,带着林尤安朝他挥挥手后疾驰而去。

什么合同?

谭川一头雾水。

很快西奥多的车就来了,上车后,他拿出布条给谭川蒙上,说是要保密。

什么礼物要这么神秘?

谭川很想偷看,但西奥多总是盯着他,但凡有一点想要摘下布条的举动,就要把他的手按回原位。后来又说你再偷看,就不给你礼物了,谭川当即双手摆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没多久,他感觉到车停下。车门被打开,有双手伸过来把自己扶下去。

路面很平坦,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海洋咸腥味。

他们到沙滩了吗?

可是脚下的路面很坚硬,明显是普通的柏油路。

谭川捉摸不透,随着西奥多的指引继续往前走。

接着,听到叮一声,是电梯响。

“…哥哥,你不会把我带酒店吧?”

人体蛋糕这种事,别告诉他西奥多来真的。

“你想去酒店?我们可以下次去。”

谭川干巴巴地瘪嘴。

电梯到停。因为看不到前路,他只能抓紧那只牵着自己的手。西奥多往前,他就往前,西奥多左转,他也跟着左转。

咔嚓。

谭川听到开门的声音。

男人的手从他掌心抽出,谭川下意识地去抓了一下,有些无措:“哥哥?”

声音从背后传来,肩膀落下两只手:“我在这里,好了,我们进去吧。”

谭川缓慢走进去。

西奥多让他坐下,他摸向身侧,应该是片沙发。非常柔软,一坐下去就像陷在棉花内。

“在这里等我,我告诉你可以时,就能够摘布条了。”

“……要等多久?”

“最多10分钟。”

男人两手握住他的指尖,手背被亲吻了下:“哥哥马上就回来。”

手从指尖抽走。脚步声消失,西奥多离开了。

谭川沉浸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原本还能保持冷静,但渐渐的,他越发觉得身体冷,发白的指尖用力揪住沙发布,浑身的每一处细节都露出迷茫和紧张。

关于黑暗,他会瞬间联想很多过去的时候。

小时候弟弟生日,养父母带着他出去玩,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有那么一次,黄色雷暴预警天气,闪电劈断了电线杆导致整条街全部停电。

他找不到蜡烛和打火机,雷声让他连跑到隔壁问邻居阿姨借的勇气都没有。

他就躲到小小的床上。那时候,他睡在杂物室隔出来的房间里。原本有一间卧室是要给他的,但有弟弟后,他就搬到这里来了。

谭川最庆幸的,是他那时候有张很大的被子。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一团又一团,很像是结茧的蚕蛹。

但一打雷,这只蚕蛹就噗通,把床震得吱呀一声。

那时候他什么都看不到,被窝里黑漆漆的,就和现在一样。

他怕鬼,怕雷声,怕这样令人寒冷的黑暗。但其实谭川知道的,他只是怕那段什么温暖都没有的童年。

他怕的是孤零零的自己。

“哥哥……”谭川抓紧沙发,轻声,“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

谭川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被一只手无形地剥夺了,嗓音嘶哑:“我……不想要礼物了……你能不能回来,我,我好难受…西奥多……”

下一秒脚步声紊乱传近。

“谭莉!”

就在谭川呼吸急促时,倏地有人抱住他。

眼睛上的布条被揭开,霎然间,视野内一片皎皎月光涌入,满屋朦胧梦幻的烛火荧光。

西奥多神情焦急:“看着我,哥哥在这里,谭莉,看着我!”

“……”

谭川愣住。

西奥多穿着蹩脚滑稽的玩偶装,但还没有穿完,头套滚落在一边。粗大的玩偶熊掌里,抓着满满一兜子的气球,每个都是卡通动漫角色的形状。

他茫然看向四周。

这片熟悉的地方……是他曾经租住过的那间临海公寓。一砖一瓦,都还保留着他离开时的模样。

蓦的,一颗眼泪从眼眶滚落了。

烫到惊人的眼泪落在西奥多的掌心里,他抚摸少年的脸颊,手足无措:“别哭了,你不喜欢我们就不要礼物,别哭……”

谭川却第一次这样,完全无法止住哭声,像个只会嚎啕的孩童。

西奥多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见谭川这样哭过。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礼物不好?还是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太可笑?他心焦地胡思乱想,向来沉稳笃定的Alpha一下子完全乱了阵脚,急得像个团团转的苍蝇。

谭川吸着鼻子,觉得又好哭又好笑。

但比起这些,他现在更想做的,是另一件事。

“哥哥。”

西奥多近乎恳求:“不要哭了…”

“哥哥真是个笨蛋。”他哽咽着重复,“大笨蛋。”

随后两手搂住西奥多,义无反顾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