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样的吻,谭川之前只做过一次。
西奥多易感期失控的那一回,他是如何生涩又迟疑地,撬开昏迷的Alpha的唇瓣,将融化的巧克力渡进去。他是如何回避的,将其认为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触碰。
但谭川知道。
那时候能选择的帮助西奥多的方法,分明有很多,接吻并不是唯一一种。可他还是那样做了。
是因为,早在那以前,他就很想和西奥多接吻。
是因为,早在那以前,他就知道自己很喜欢西奥多。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紧紧相贴的唇间,尝到了来自少年眼泪的苦涩。西奥多呆愣地连眼睛都忘了闭上,像个傻子似的,一动不动地望着主动亲吻自己的少年。
谭川的眼尾很红,声音轻轻的:“哥哥,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闭眼吗?还是……你不喜欢?”
西奥多五指收紧。
忽的,他重新倾轧上来,是一个极其激烈浓重的吻。
谭川被他推压在窄小的沙发上,琳琅满目的气球从手里脱落,飞向被温暖的烛火包裹的天花板。
窗户并没有关上,其中有两只格外淘气的气球,顺着风的方向溜了出去。一只是猫咪,一只是狗狗,尾部的绳子缠绕打了死结,向一对私奔的情侣般,逃向广阔无垠的宇宙银河。
“唔……”
津液交换的声音响得叫谭川害臊。
西奥多的吻,比那次失控时候还要凶,谭川连呼吸的余地都没有,就这么憋着一口气被他摁着深吻,刺激感太过强烈,他骨头都在酥酥发麻,灵魂更是被吻得不断战栗着。
喉咙里溢出臊人的呜咽声。他闭紧双目,缺氧导致脸色涨得很红,但两只手还是紧紧搂着西奥多,好像在说缺氧也没关系,就这样死掉也没关系。
好乖,好可爱。
西奥多觉得自己真要被少年搞疯了。如果没有信息素的束缚,他真的会想不顾一切,就在这里,和谭川发生关系,把他弄得只会哭。
哗啦——
好不容易穿上去的玩偶装脱下来却没用多久。西奥多托着屁股把少年从沙发上抱起来,手挡在后背,重重撞向墙壁。
谭川倒吸一口气,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吻再度压上来。他如同一片脆弱摇摆的浮萍,在毫无退路的热吻里,忍不住伸手抓着Alpha的银发。白皙的手指探进发间,骨节因为极度绷紧而泛着青色,和Alpha脖颈间激烈跳动的青筋相得益彰。
双腿环住Alpha的腰,两具紧拥的身躯毫无缝隙的紧贴在一起。他们彼此都能分明地感知到,对方的兴奋和激动,都能感觉到那流动在骨骼皮肉之中的,完全无法掩藏的情感。
好烫。
谭川的意识已经完全被烧糊涂了。不知道现在充斥在身体里这股滚烫的热量,到底是从自己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的,还是西奥多给予他的。
但不管怎忙,他不再觉得冷了。
他学着西奥多的动作,伸出舌头去碰西奥多的舌头。但实在没有经验,很快就被反客为主,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咽着津液。
暧昧升温的空间里,谭川很快就被吻得再次缺氧。西奥多一松开他,就四肢发软地靠在墙上,迷迷糊糊地张大嘴喘息。
“你好像,一点都不会呼吸,弟弟。”西奥多哑声,“没有跟别人接吻过吗?”
你离开的那7年里,在那个世界,没有遇到过比我更好,或是令你满意的人吗?
“只跟…哥哥你一个人亲过。我,还没,还没学过怎么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西奥多一点也不意外他这个答案。
“哥哥呢?你这么会亲,是不是跟别人练习过?”
“只有你。”西奥多蜻蜓点水地亲着他的唇角,“和你一样,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谭川毫不意外地笑了。
“来,哥哥教你怎么接吻。宝贝,张嘴。”
谭川不能否认,听到西奥多叫自己宝贝的时候,他的身体抖了下。
对于成年人而言,这实在是个羞臊到不行的称谓。如果路边听到有一对情侣这样称呼,谭川一定会搓着胳膊肉麻地从他们身边逃跑。但西奥多口中说出来,不仅没有那么肉麻,他还……非常喜欢。
西奥多也看出来了。
他磨蹭着谭川的唇角,声线磁性:“宝贝,以后哥哥都这么叫你,好不好?”
“感觉会很…丢脸。”
“哥哥不觉得,可能,哥哥的脸皮太厚了。”
谭川粉红的耳尖轻抖着。
“张嘴,今天要教会你接吻的时候怎么换气。”
谭川张开嘴。西奥多让他把舌头伸出来,他就会伸出舌头,衬着那张色。情的脸,淫靡得不像话。
西奥多饿极了。
他拉着谭川练习了一遍又一遍怎么换气。但其实谭川学得很快,没多久就掌握了技巧,偶尔还会喧宾夺主地来探索他的舌腔。他试过把舌头极尽可能地探到最深处,大概是之前被西奥多用手指到翻白眼的窘迫,让他还记得这件事,也想让西奥多尝一下这种滋味。
但可惜舌头还是没有手指长。
他失败地退缩,被西奥多笑话:“你不如让哥哥给你口的时候更粗暴点,也许还会有机会。”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响得我在几百米外都能听见。”
“被看出来了。”
他把少年抱坐在腿上,怎么都摸不够地捏着他的手指。谭川任由他摸着,像只喜欢趴在人腿上的猫咪一样,蜷成团嵌在他怀里。
他们亲了快40分钟,现在嘴皮都是麻的。谭川总算明白,为什么爱情剧里的男女主总喜欢动不动就激吻了,生气也吻,开心也吻。原来真正的接吻是这种感觉。
要是哪天西奥多跟他吵架,他也要试试看接吻是不是真的能瞬间叫人平静下来。
不过接吻的坏处就是,导致他们彼此的敏感地带,到现在都还没有平复。
他略微动一下,都能听见西奥多折磨的吸气声。
“要不然,去洗个冷水澡吧。”
西奥多埋在他脖颈间不肯动:“就这样,让哥哥抱一会儿。你想让哥哥走吗?”
谭川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同时把自己嵌得更进去了。
沉沉的笑声从颈间传来。
“哥哥为什么想到送我这些?玩偶装,气球,还有这间屋子。”
现在想来,林戚说的那份合同,其实是房产合同吧。
西奥多把他曾经租的这间小屋子买了下来,装扮成自己从未离开过的模样。这些年,他是不是也经常会来这里?
“因为一个人。”西奥多道,“很久以前,那个给哥哥送过这样的礼物。”
西奥多从口袋里拿出东西,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枚墨绿色的领带夹。
谭川呼吸微滞。
那是十二年前。彼时他们都很年轻,西奥多对自己整天臭脸,宁愿自己离他远点;自己也对他感到烦躁,背后蛐蛐无数次一个Alpha怎么能难搞成这样。
后来,西奥多生日到了。
其实那天谭川可生气了,因为西奥多邀请了谁都没有邀请自己去参加生日宴。什么嘛,好歹是同学兼室友,西奥多真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谭川也不是个脾气好到什么都能接受的人。
所以那晚,他本来是准备在宿舍里独自打游戏到天亮的。可小茉莉千方百计地求他,去给西奥多过个生日,叫他不要错过这次攻略的机会。
谭川最后还是被说动了。
因为小茉莉跟他说:西奥多这些年,其实没有一场生日宴是开心的,也许川川你过去,他就开心了呀。
胡言乱语。西奥多都烦死自己了,怎么会开心。
但奇奇怪怪的,谭川还是去了。
只是他身上并没有很多钱,西奥多也见惯了价值连城的珠玉珍宝,无论自己送什么他都不会喜欢。
小茉莉问他:川川,如果是你过生日,你会最想要什么呢?
谭川想到了游乐场。
他跑到最近的游乐场,在工作人员下班前,向他们租借了一套服装,买了很多的气球,又用自己考入军校的奖学金,买了一枚领带夹。
其实最开始,他没打算买的,因为领带夹真的很贵,起码要花掉他大半的奖学金。但那枚躺在橱窗里的昂贵领带夹,莫名令他想起众星捧月的西奥多。
他用自己仅有的钱把领带夹从橱窗里救了出来,带着狼狈滑稽的自己和满手的气球,前往繁华的生日宴会场。那瞬间,他觉得自己特别像是小说里的起始,去拯救被囚禁在高楼里的王子。
可他不是骑士,西奥多也不是王子。
换个更贴切的说法,西奥多应该是国王,而自己,大概是国王身边飞过的一只夜莺。
国王需要骑士,但根本不需要夜莺。
他原以为自己去到那里,西奥多少说也该觉得有几分感动。但他真是个很奇怪的人,原本好感度都已经上涨了,就因为自己上厕所和小茉莉聊个天的功夫,直线跌回原点。
等他糊里糊涂地从厕所出来,看到的西奥多丢了自己带去的礼物。
气球飞得满天都是,那枚领带夹躺在草地里,连主人都不愿意珍惜它。
他那时越发觉得,西奥多讨厌自己讨厌到了极点。
可现在,这枚时隔12年的领带夹,就好端端地躺在西奥多掌心里。
甚至没有任何时光的痕迹,看得出来主人保存得有多么细心。
他近乎失声:“这枚领带夹……”
“这是那个人送我的。我那时候太不成熟,意气用事,我以为他讨厌我,所以笨拙地把领带夹丢了,为此发泄我毫无意义的愤怒。”
西奥多的语气带着几分懊悔和悲伤:“可回去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后悔了。”
“我跑回那里,找回了我的领带夹。”
那晚并不是个好天气,后半夜下起小雨,草地会变得很泥泞。西奥多这个最爱干净的人是如何趴在满是泥污的草坪里,疯了一样只为找一枚对他而言根本没有那么贵重的领带夹。谭川难以想象。
“你…很喜欢那个人吗?”
西奥多抱住他的力道收紧:“我一直都想告诉他,我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他。”
“我这些年来,每一场生日宴都只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很少有人真心为我祝愿。但他出现了,突兀地闯进我的世界里,以我无法抵抗的方式把一切搅得乱糟糟。那晚他送我的礼物,实际上于我而言,比整个银河都更贵重。所以,这一次,我把这些礼物重新带回来。”
“我想……”西奥多喑哑了很久,“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
“如果你是他,你会答应我吗?”
这一句几乎是小心翼翼才说出来的。
【小茉莉:川川,西奥多亲情度-240了…】
【小茉莉:你真的不要换模式吗?虽然暂时这样也可以,但如果任务一直不完成…我不太确定后面会不会出什么其他问题。】
谭川没有说话。
西奥多静静等着他的回复,没有任何言语催促,但是抱着他的动作,逐渐加快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说明他的不安。
谭川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转身,伸手,回抱住西奥多。
“再等等我,哥哥。”
等我找到办法,可以光明正大地以恋人的身份留在这里,到那天,我一定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在那个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西奥多曾问他害不害怕?
当时谭川想说的其实是:他不害怕。
他并不是个胆量很大的人,相反,他一直在逃避自己幻想出来的未来。但奇怪的,现在在西奥多身边,他就会拥有莫名的勇气去抵抗他最害怕的一切。
他会想办法的,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有办法,让自己永远留在这里。
他们不会迎来一个bad ending。
……
“要去联邦的人员名单都已经跟那边确认过了吧?”
内阁,外交部门。
次长正在跟常任秘书核对最后的名单,并根据这些名单安排好接下来所有人员的行程。聊到一半,常任秘书皱眉:“安东尼人呢?我刚刚经过他的位置没看见他。”
“似乎是请假了。”
“请假?呵,现在请假都不需要向上级请示,我可没有收到他的申请。”
“抱歉,我这就去联系他。”次长合上文件,快步离开办公室。走到半路,正好碰到安东尼。
身为随行前往联邦的外交团工作人员之一,最近要提前做好的工作可不少,他居然敢旷工,真是胆大妄为。次长也颇为不满,决定批评他两句,并扣除这个月的薪资。这对安东尼这个抠门至极的家伙可是最大的惩罚了。
但没想到说完,安东尼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我突然旷工,扣除薪资是应该的。非常抱歉,下次再也不会了。”
“……那就这样吧,今天下班前把文件整理完交给我。”
他疑惑地看了眼安东尼,没有多想什么。
安东尼除了在钱的问题上会斤斤计较外,其他时候存在感都很薄弱,近乎于透明人。要不是前段时间刚因为发票这点小事跟差点闹到大臣那里,常任秘书长都不会关注他。
“再过半个月就要出发,这段时间别出岔子。”叮嘱了他两句,次长快步离开。
人走远后,安东尼抬起头。他长着一张普通的大众脸,布满雀斑的粗糙皮肤,厚厚的眼镜框,还有一双看起来老实无害的眼。但那双漆黑的瞳孔,却闪烁着微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
他目送着次长消失在拐角,直起身体,若有似无地笑了声。
“联邦啊…谭川,你要回家了呢。”
……
半个月后。
一切准备就绪,前往联邦的帝国飞船降落在私人港口内。谭川和西奥多率先上了飞船,透过玻璃,能看到舷梯处还有一大长串的人群队伍跟在后头。
他最初以为只有自己和西奥多两个人,但实际名单上的数量高达120位。
林戚和林尤安坐在他们对面。
林戚上了飞船就开始打哈欠,戴着个U形靠枕,显然是要在飞船上大睡特睡一场的架势。
“小殿下,你要不要也拿个U形枕?这里可以免费领的,回弹度非常优秀,比我在网里花2000买的都好。”
“真的假的?”
谭川探出身体,半趴在西奥多腿上,也跟工作人员要了一个。林戚形容得还收敛了,这U形枕舒服到他光是靠一下都想昏死过去。
他兴奋地拿给西奥分享:“哥哥你枕枕看,好舒服!”
西奥多以前就试过这样东西,让谭川自己用就好。
他现在心里有块更不舒坦的地儿,转头,面无表情望着已经舒服到歪七扭八的林戚:“你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经济舱没位置了?”
林戚就知道西奥多又得吃大醋,夸张地哎呦一声:“我是您身边最亲近的官员,连个头等舱都不能坐吗?小殿下你看看这还有王法吗?”
每次这种话一出来,谭川必然会默契附和。
他捂着脸重重感慨:“王法已失,天道不公啊!”
西奥多:“……”
拿林戚没办法,西奥多冷脸将矛头对准林尤安:“你有什么理由。”
林尤安慌张地左顾右盼,但林戚和小殿下都还沉浸在自己的演技中。他嘿嘿地讪笑一声,小心道:“那个…一,一人得道鸡犬飞升?我堂哥得道了,所以我升到头等舱来……”
西奥多:“现在给你降回去。”
“不要啊陛下!”林尤安哭唧唧,“经济舱全是一群中登和老头,我跟他们聊不来啊!”
西奥多心比脸更冷:“跟我没关系。”
林戚看自己堂弟被欺负得毫无反手之力,抬手搂住他的肩膀:“好了尊敬的陛下,你就当我们俩是小殿下的娘家人不就好啦,娘家人坐头等舱这不是合情合理吗?”
西奥多眯眼:“娘家?”
谭川:……你居然还没有从演我妈的戏份里杀青吗?
“是啊,娘家,我是小殿下的妈妈,这就是小殿下的哥哥。”
他说完,飞快凑到西奥多耳边,用俩人才能听见的气声道:“一般兄弟可是不能乱/伦的,你除外,而我堂弟是个一般人。”
说完坐回去,挑眉:“陛下觉得怎么样?”
“……你可以留下了。”
林尤安眼冒星星:“堂哥你好厉害!”
林戚得意地翘起二郎腿。
谭川不明所以,但感觉自己好像被卖了。
虽然留是可以留下,不过西奥多勒令他们坐到其他位置去。林戚这回没拒绝,拉起林尤安,朝他们露出一脸“我懂得我懂得”的表情,拽着傻大个去对面最远的靠窗位置去了。
谭川总觉得,林戚丝毫不奇怪他们间的事情,还经常把自己和西奥多凑一对。但正常人都会觉得兄弟间不该太亲密……他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林戚虽然不擅长格斗和军事上的事情,可有时候,嗅觉比他和西奥多都还要敏锐。
“不准想林戚。”西奥多打断他的思考。
谭川无奈笑:“哥哥,我连林戚执行官都不想啊?”
“不可以。”
生日那天之后,西奥多对他的占有欲表达得越来越直白,恨不得连谭川去学校都要尾随着一起去读书。一放学就要把他抱进怀里rua,开会、工作、审文件,全程不肯撒手。哪怕谭川上个厕所的功夫,他都得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简直就是个史诗级黏人精。
“好啦,那我就只想哥哥好了。”
西奥多的嘴角扬起一个像素点。
过了片刻,他又问:“哥哥还要等多久?”
那晚谭川对他说,再等等。但半个月过去,他们间的进度依旧毫无进展。
西奥多开始怀疑谭川那天说的都是哄自己的权宜之计,在哄自己这个专业上,谭川堪称巨擘级别。
“还要再等等。”
谭川也在想办法。但对于这个攻略的运行规则,说实话,连小茉莉也不是很清楚。
从它有记忆开始,它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去现实找到一个叫谭川的人,让他进入游戏完成攻略西奥多的任务。
没错,谭川并不是被随机选中的。而是从小茉莉诞生之初就已经定好了他。
谭川离开的那断时间里,它一直处于流浪般漂浮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黢黢的迷雾。直到后来看见一个奇怪的光点,它钻进去,睁眼醒来,就收到了支线任务未全部完成的通知,并且还拥有可以再度将谭川召唤回这里的能力。
而现在这个亲情度的攻略方式,是它在这7年里凭借自己笨笨的脑子摸索出来的。不过出来后,也是有谁帮了它,所以才能成功转换。
所以小茉莉认为,自己背后应该还有一个系统在运行,就像是常见的系统小说里,总会有个主神的存在那样。虽然它迄今为止都没有跟所谓的主神沟通过。
小茉莉见不到主神,谭川更没有办法。
思来想去,他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就剩下那些从旧身体里提取出来的数据。
这些数据在生日当天就已经全部修复完了。
但点开后,小茉莉跟他说出了个大问题:
【权限不足】
小茉莉没有办法打开这些数据的任何内容,就连之前意外看到的那个画面,都无法再点开了。
谭川想不到权限在自己之上的,除了“主神”还会有谁。这数据在他旧身体里,连他都打不开,还能有谁打开。
于是只能换另一个方法,让小茉莉进行破解。只是小茉莉自己都没有把握,要么破解成功,要么直接毁掉所有数据。
谭川只能赌一把。
“哥哥,相信我,再等等,我很快就会给你答案的。”
西奥多看向相握的两只手:“你这句话,听起来像负心汉最爱说的。”
“喂!我可不是负心汉。”
“口说无凭,哥哥不是笨蛋。”西奥多话锋一转,“这里的厕所,隔音似乎很好。”
“……”这个家伙!
经过这段时间,谭川还能不知道他要什么?
他耳朵红红的,撇嘴:“我先去,你等10分钟再进来,不准被人看到,我还是要脸的。”
西奥多微微挑眉。
谭川低哼一声。
他起身从过道离开。幸好林戚在另一边,不必从他们面前经过,否则用脚都能想到两个人前后脚进厕所,还待那么久,能是什么清新脱俗的事。
进了厕所。
看起来并没有人使用过,干净到一丝不苟,空间宽敞,还有淋浴区和浴缸。
谭川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既视感,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还没观赏完,西奥多就进来了,默不作声地抱着他到洗手台,亲吻如暴风骤雨般落下来。
他被亲得不断往后缩,后背贴到镜子上。西奥多不管不顾地挤开他的膝盖,身体倾压,将旁边的洗手液都挤掉在了地上。
温度飙升,两个人的身体很快都开始出汗。
“到联邦还要几个小时,哥哥给你口出来,宝贝?”
谭川艰难回答:“为什么你每次…都想着口……”
“饿了。”
“…变。态。”
西奥多沉闷地笑。
他伸手将少年的膝盖掰开,蹲下身,指尖勾开细腰上的皮带。
但刚解开,门口突然被人敲了几下,传来林尤安哭丧的声音。
“小殿下你好了吗?我吃坏了想拉肚子…其他厕所都满员了,我怕我拉在外面。”
西奥多:“……”
谭川:“……”
两人对视一眼,谭川憋着笑:“要不然,等下次?”
西奥多强忍住杀人的念头:“我就不该让他跟来。”
这个碍事的东西。
第42章
上完厕所,林尤安舒爽地系好皮带坐回原位。
“堂哥,刚刚好奇怪啊,我去厕所,结果居然看到陛下和小殿下一起出来。”
林戚正戴着耳机听自己的同人文大作,闻言摘下一只:“一块出来?这俩人玩得挺花啊。”
“啥意思?”
“意思就是,堂弟你完了。半夜睡觉的时候也睁着一只眼吧,西奥多要是来杀掉你我可救不了你。”
林尤安囧脸:“怎会这样!我只是拉肚子啊!”
林戚无奈耸肩。他这个堂弟平时都挺聪明的,但偏偏在这方面迟钝又蠢笨。没办法,他要是真被西奥多记在死亡笔记里,自己也没啥好处。
“过来,堂哥跟你说。”他招招手,林尤安提起耳朵凑过去。
半晌,Alpha露出瞠目结舌的呆滞表情。
“可,可他们是兄——!”
林戚飞快捂住他的嘴巴:“你上司和你上司老婆就在前面,咱非得喊那么大声是吧?”
林尤安涨红脸,等林戚松开手,支支吾吾:“可,可这是不道德啊,堂哥你是不是猜错了,怎么可能……陛下和小殿下顶多就是关系好而已,那怎么都不能说是恋,恋人…”
说到恋人俩字,Alpha脸更红得像猴屁股。
林戚撑着脑袋,无语道:“你见过谁家兄弟成年后还半夜睡一张床的?你见过谁家哥哥整天把自己弟弟当小媳妇宠的?你见过哪个弟弟24小时把自家哥哥挂在嘴边的。”
“那也可能是宇宙之大,无奇不有啊……”
真笨啊!这个Alpha脑子僵成这样,以后还怎么讨老婆!
林戚不禁开始为自己堂弟未来的婚姻感到担忧。
“那你见过谁家好兄弟一起上厕所的,你以为他们是在里面上厕所的吗?我就问你,小殿下出来的时候,脸红不红?”
林尤安回忆了下少年从厕所出来时的模样。
不仅红,眉眼的情态……瞧着还挺色情的。
林尤安的世界观彻底崩塌。林戚抬手一推,无形中还能看到一座石像悲催的碎裂风化。
“他俩在一起,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别告诉我你真的喜欢小殿下。”林戚来回打量自家堂弟,“我的宝贝孩子是不可能让你这头猪拱了的,你别想了。”
让西奥多那头狼拱了他都还有点不满意。写同人文是一回事,但丈母娘看女婿就是这个样子,哪哪都不满意。
“这是问题吗堂哥!关键是——”他努力压低声音,“关键是他俩是亲兄弟啊,这传出后,陛下的风评就更差了,小殿下以后也会被人指指点点的。他们难道一辈子都要躲躲藏藏的不公开吗?”
“这不可以吗?骨科很好吃啊。”
林尤安头痛到用力揉自己的脸,五味杂陈道:“堂哥你啥性癖都吃,但帝国人不吃啊!”
林戚:(=′ー‘)
林戚:“你提醒我了…回去把亲兄弟不能结婚的法令改了吧!我们要支持恋爱自由!”
眼见林尤安越来越崩溃,抓着自己头发想要哐哐往前座椅背上撞,林戚哈哈笑着拦住他:“堂哥开个玩笑你还真信了。虽然我不知道西奥多到底是怎么计划的,但他们两个…就算是双胞胎兄弟,估计也没人能够阻止。所以与其浪费精力想他们未来会遭遇什么,不如笑着鼓掌祝福他们。”
“但是我担心小殿下他……”
“你的小殿下就更不用担心了。要知道,以前最在乎他人目光的,还是西奥多,小殿下才是那个真的不在意任何外界看法的人。”
听了林戚这番话,林尤安稍微安心一点,但很快又疑惑:“以前?”
“……”林戚迅速把耳机塞进他耳朵,“别说话,来听你堂哥的大作。”
耳机里传来一连串婉转害臊的呻吟:
【陛下…这里太,太亮了……会被别人看到,啊!】
【怎么又湿透了?小川,现在越来越敏感了……】
【都是因为在…车里,四周都是,都是行人。】
【他们不会看到的。乖,自己玩给我看。】
【唔……】
林尤安毫无表情地望着自己堂兄。
这个毫无下限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帝国第一执行官的?
……
6个小时后,跃迁结束,飞船抵达联邦的首都——水泽星·水泽城。
联邦是个和帝国截然不同的国家,帝国偏重于文娱和军事化发展,但联邦更集中于轻重工业化。这里的矿产资源非常丰富,按理来说要提高军事化水平并不是难事,但问题在于,联邦的国域面积只有帝国的二分之一。因为地广人稀,再加上科技发展缓慢,虽然资源丰富,但能开采出来的仅占全部矿产量的5%。
而它缺乏的这些,又正是帝国的强项。所以取长补短,其实是对彼此都最有利的合作方式。
他们被安排住在水泽星的一间国际大酒店内,位置临近政治中枢——联邦中央行政区,所以进去前要通过安检。每个人都里里外外至少检查了3遍,上飞船前林戚也跟下面的人三令五申过,不允许携带任何含有攻击性的物品。
但安检的时候好像还是出了意外,似乎是外交部门的团队那里,有个人被发现身上携带了指甲刀。
谭川从西奥多背后探头看过去,林戚也在皱眉:“是外交部的次长,分明跟他说过不要戴任何东西,啧,联邦人也是,指甲刀算什么攻击性武器,还没一块砖头杀伤力来的大。”
西奥多:“让人把他遣回帝国。”
“行。我去处理。联邦那边会拿这件事小题大做吗?”
西奥多看向两侧神色严肃漠视的联邦警卫,淡声:“下马威而已,联邦不会放弃能赚钱的大好机会。”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谭川在观察那名慌张的外交部次长。
他看起来似乎一副自己也很吃惊的模样,还不断跟旁边的人解释。但因为距离有些远,听不到解释的内容。这时候,谭川的目光注意到外交部次长身后,一个低着头的中年男人。
外交部团队里的几名文官都在尽力地解释,但只有他安静地站在那里。
安静得,甚至有些突兀。
“那是谁?”他问向林尤安。
林尤安:“那个啊?嘶,那好像是外交部门的次长秘书,叫……安东尼?具体姓什么小殿下我也记不清了。内阁官员太多,外交部门更是一堆秘书,秘书还有一堆秘书,人员调动来调动去的,一下子还不好想起来。不过他我好像听过名字,我认识的几个司机前辈说,外交部门前段时间办公室吵得特别厉害,就是他,因为被无故扣了奖金,差点闹到外交部大臣那里。”
“哦?”
“小殿下你对他感兴趣啊?你之前应该没怎么见过外交部的人吧。”
“没见过。”
谭川收回目光,没有太在意。
这个插曲很快揭过,所有人各自前往自己安排好的房间。因为房间是联邦公务员安排的,所以谭川和西奥多被分到了两间套房里。距离不近,一个在走廊最左边,一个在走廊最右边,中间隔着的一间是林戚的套房。
林戚一看到房号,在西奥多找上自己之前火速抓起包溜之大吉。
他可不要换房间!这个位置得天独厚,不管这俩热恋期的兄弟去谁的房间,那都是他隔壁。靠,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听墙脚了!
西奥多臭着脸,双目如炬,好像下一秒就能把林戚的房门射穿。
谭川捂着肚子笑:“哥哥,我们只是分房间睡,起码还在同一层呀,你看起来像是要把联邦炸了一样。”
“你能舍得跟哥哥分开睡?”西奥多转回来。余光撇了眼角落的监控器,压低声音,凑近少年的侧脸,“套房那么大,宝贝,没有哥哥你能睡好吗?”
一句话戳中谭川的死穴。
谭川嗫嚅:“我开灯不就好了。而且没住进王宫以前我都是自己一个人睡。”
“所以,会比在哥哥身边睡得好吗?”
那还是没有的……
靠,西奥多怎么开始拿捏他了。
“晚上到哥哥房间来,厕所里的事还没有做完。”西奥多把他鬓边的碎发勾回耳后,“我们要有始有终。”
“哥哥,你真的好理直气壮。”
“你不爽吗?”
西奥多暧昧地捏了捏他的耳垂,轻声:“每次都反应得好厉害,宝贝……”
“别说了别说了!”谭川恼羞成怒地推开他。西奥多现在越来越骚了,如果他去当男公关,一定会是最卖座的那个。
“晚上再说,大白天的我不要跟你聊这种事。”
他愤愤地瞪了眼西奥多,但在西奥多看来,更像是撒娇的嗔怒。
目送少年进了房间,西奥多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咔嚓,旁边套房门打开,林戚探出脑袋:“打情骂俏完了?”
不搭理他的揶揄,西奥多转身:“进来,聊正事。”
这次来水泽城,和联邦的矿产交易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件,是审问被间谍“小矮人”关押起来的星际海盗残支。但现在他们的行动在联邦的监视之下,贸然去找小矮人,只会暴露他的行迹,引发两国矛盾。
林戚说这件事交给他,他跟小矮人之间特殊的沟通暗号。
“等我安排好就告诉你。”
西奥多点头:“嗯,注意安全。”
聊完正事,林戚赖着没走,西奥多知道他想问八卦了。飞船上的亲密中道崩殂,林尤安那个蠢货肯定会把事情转告给林戚。
他端起杯子,道:“如果你想劝说我和谭莉的事,可以免了,我不听人劝。”
“谁说我要劝你了。老朋友,你变态又不是一两天,我还能不了解?”
“……?”
“我比较好奇,你要打算怎么向帝国人公开。难道你要说‘亲爱的帝国民众们,不日,我和我的亲弟弟谭莉奥斯汀即将举行婚礼,没错,我们虽然是亲兄弟,但我们深爱着彼此,请大家祝福我们!’吗?答应我,就算你喜欢小殿下喜欢到要发疯了,也千万别做这种事!”
“我是打算未来要公开,但有个地方你说错了。”
林戚瞪大双目:“你俩难道要隐婚啊!”
“……”西奥多语塞,放下咖啡杯,“我什么时候承认过,谭莉和我是亲兄弟。”
“……WHAT?!”
关于这件事,西奥多从未跟任何人说过。谭莉的生父,那名被帝国捕获的联邦Omega,他的名字叫叶慈。这名Omega在监狱里被关了将近5个月,之后毫无任何预兆地被前任陛下突然带进王宫,再没多久,就传出了他即将生产的消息。
人人都以为他肚子里的孩子是前任陛下的,就连前任陛下自己都这样以为。
但在Omega被关押期间,西奥多曾经偷偷地去看过他。
因为对他的憎恶和怨恨,西奥多那天去到监狱,是准备狠狠惩戒他的。
但到了那里之后,他看到的是一名温润谦和的青年。他生着秀气白净的五官,哪怕在漆黑的监狱里,也依旧保持着如白色月光般的澄澈。
在帝国的故事里,对联邦人的刻画,总是尖酸狡诈的。
但他并没有传闻里那般嗜血暴虐,吝啬刻薄。
他身上其实有种微妙的,和自己母亲相似的气质,所以西奥多有意在角落里观望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Omega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说:“乖宝宝,别害怕,爸爸会想办法让你活下来的。”
第二天。
他听到侍者们窃窃私语,说前任陛下昨晚去过监狱,强。暴了那名Omega。
再过不久,有人传言,监狱里那名Omega怀孕了。是陛下的孩子。
但只有西奥多知道,不是的,那是一个纯粹的,属于联邦的孩子。
可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相反,在Omega难产生下孩子死后,王宫里无数人激烈反驳说要验这个孩子的血脉,恳请陛下做DNA检验时,西奥多还偷偷的,把那个刚出生婴儿的血,换成了自己的血。
他对这个婴儿没有什么情感,也没觉得救了他的自己有多伟大。
他只是觉得,那天在监狱里那个摸着肚子的Omega,和他母亲一样可怜。
……
“川川,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谭川正在收拾衣服,疑惑地嗯了一声:“参加宴会的主角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紧张?”
小茉莉毛球趴在床头:“可这一件衣服你已经叠五次了。”
“……”动作当即顿住。
“要去见这具身体的亲人,你是不是很焦虑啊?”
谭川眼皮轻颤:“有一点吧,我不太会应付亲人。”
“川川在现实里不太跟亲人来往吗?”
对于谭川在现实里的过往,小茉莉不是很清楚,他也从来不说。
谭川浅笑:“不太来往。成年人嘛,哪有天天和父母撒娇聊天的,一年能回去一次都不错了。”
小茉莉不解,又问他小时候呢。
“小时候,我比较早熟,小学开始就不跟父母撒娇了。”
可是很奇怪,谭川很喜欢和西奥多撒娇的。有时,小茉莉都会觉得谭川DNA里就刻着撒娇两个字,一举一动不自觉间,就会叫人心痒痒的。
这样的人,小时候怎么会不喜欢跟父母撒娇。
换好衣服,来接他们前往宴会厅的车正好到了。带有政治性质的晚宴,无论怎样都不会太轻松。谭川又因为明天要去见亲人的事而紧张,所以宴会期间都没怎么吃东西。
整个过程,都有很多道视线注视着他,甚至比落在西奥多身上的还多。
他听到人们在窃窃私语:
“那位就是帝国的小殿下……是叶慈将军的孩子?他长得确实有些像叶慈将军,诶,你觉得不觉得还有点像那位——”
“喊什么将军!妈的当年他都给帝国人生孩子了,一个叛徒,值得你用尊称吗?”
“但传言不是说叶慈将军是被逼迫的吗?”
“逼迫给人生孩子?他要是真的只对联邦忠诚,早就自杀了,还给帝国人生孩子,分明是自己也很愿意吧。Omega就是这样,一闻Alpha的信息素,就软得只能娇滴滴地流水。”
“操你妈的,你再说一句叶慈将军的坏话!他救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饭都多,眼红的Alpha就是嫉妒人Omega能有这么多功绩吧。半夜路过中心区看到叶慈将军的塑像,是不是还得破防的嚎啕大哭啊。”
“没完了你们,这是宴会,不是让你们撒泼吵架的大街。”
……
声音逐渐压低。
谭川看向其中那名叫骂得最激烈的Alpha,一脸横肉,啤酒肚,因为被长官训斥而阴沉着张脸,肉眼可见的戾气重。
他被训斥后无声骂了几句脏话,扭头往宴会厅门外走。能来参加这场晚宴的,军衔少说也在少校以上,看他的衣服,足以判断是中校。
“哥哥,我想出去透透气。”谭川拉了拉西奥多的衣服。
西奥多明显也听到了刚刚那些话:“确定要出去?哥哥可以帮你解决。”
“不用啦,哥哥放心,我很快回来。”
西奥多看了眼门外那个中校肥胖迟钝的身影,确认谭川可以自己一个人应付后,道:“尽快回来。”
……
“操!就一个Omega,被你们吹上天。再厉害有个屁用,那还不是得躺在床上任人操得流水只会生孩子,妈的,都他妈的一群傻逼!给帝国人生孩子的叛徒就应该死无葬身之地!当年要不是没有我,那个贱货早就死在军校里!”
中校Alpha用力踹向草坪里的植物,嘴里夹杂着各种污秽下流的言语。他特意挑了个没监控的盲区,否则被人拍到自己背后辱骂,又得给他穿小鞋。
“叔叔,你和叶慈将军关系很好吗?”
背后忽然传来声音。
Alpha立马回头,惊愕自己居然没能听到来人的脚步声。
“是你?”看到少年那张惊艳的脸,他眯起双眸,瞬间放松警惕,“帝国小殿下是来找我算账的,因为我骂了你爸爸?但我说的可是事实,你爸爸就是个勾引帝国人的贱货,你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瞳孔放大。
少年突然逼近自己,快得他丝毫来不及反应。
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在眼前放大,仍旧维持着漂亮的微笑,和善道:“我虽然没见过叶慈将军,但你一口一个贱货,我也是会生气的。”
“你,你——”
咔嚓!剧痛瞬间从骨骼深处蔓延,遍及全身。中校张开嘴痛到嘶吼,但很快就被人踹翻在地,一脚压在嘴巴上,堵住那声难听的吼叫。
谭川已经很久没跟人正式打架了,之前打伊桑也只是算个热身。本来对上还在役的军官,他是没有什么把握的,但联邦的管理制度将这些人养得脑满肥肠,而自己之前为了教导西蒙,也算是找回了点当年的感觉。
他预计在五招之内打趴这个中校,但对方比想象中还弱,一招KO,实在浪费了自己的期待。
“唔唔唔唔!”
谭川歪头,勾唇笑:“你要是出声把人叫过来,我就说是你因为恨叶慈将军,所以想搞死我。你这张脸和我这张脸,你觉得,他们会信谁呀?中校先生。”
Alpha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唔唔!”
“我松脚了,你自己想想清楚。以你的性格,我估计,在军部想把你搞垮的人也很多吧。”
他抬起脚。
Alpha立马张嘴想要大吼,可是出声的那一刻,想到少年的话,又默默将嘴闭回去。
“你想要干什么?在这里杀掉我,你们帝国的合同就别想签成功。”
“告诉我叶慈将军的一切。”谭川蹲下来,晃晃手指,“不要夹带私货,如果再被我听到一句你骂他的坏话,我发誓,你的下半生以及下半身,都不会好过的。”
“……”他惊恐地看了眼自己的裤裆,咕咚一声,老实交代。
半个小时后,谭川回到宴会厅内。
“人解决了?”西奥多问他。
“丢在那了。”
“我让林戚去处理。”
西奥多给正在跟其他夫人小姐聊天的林戚发了条讯息,后者手背在身后做了个ok的姿势,笑呵呵地举着酒杯从后门绕出去了。
宴会结束得很快。回去的路上,谭川一直在想Alpha说的那些过往。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得知自己亲生父亲的一切,得知他曾经在军校里就读,获得过多少功勋,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其实Alpha的描述很糟糕,无所不用其极地把他形容成一个冷漠、无用,只会靠关系和脸蛋的存在。但谭川还是能听出来,他的父亲应该是一位非常温柔的Omega。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会对自己很好吧。
打雷的时候,他也会抱抱自己吗?
“我们明天要去见叶慈将军的妹妹了对吧。”他看向西奥多。
后者点头,又问他:“会紧张吗?”
“嗯,有些紧张…我不太会和亲人相处。哥哥,你会吗?”
西奥多察觉到他的焦躁和不安,握住他的手:“我也没有太多经验,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他没有听谭川提起过现实的亲人,想来,他们应该对谭川很不好。
那对西奥多来说是个有点难以想象的画面,因为他想不到该是什么样的父母才会不喜欢谭川。谭川小时候,肯定长得很可爱,要是让自己来照顾的,他一定会老土地连星星月亮都要摘下来给谭川。
“她会不会喜欢我?她从来没有见过我,可能,会觉得我比陌生人还不如吧?我明天要是出错了,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的。”
西奥多把他抱进怀里。
谭川眨眨眼,望着车顶柔软的灯光,听到西奥多说:“你很可爱,很好,谁都会喜欢你。倘若……她真的不喜欢你,也不要难过。”
西奥多低声:“哥哥会加倍喜欢你。有多少人不喜欢你,哥哥就加多少倍喜欢你。”
心里暖流涌过,谭川笑着埋进西奥多怀里:“哥哥,这得是多大的喜欢啊?”
“全宇宙那么大?”
“好夸张,像哄小孩子的口吻。”
西奥多亲着他的发旋。一想到谭川小时候在现实里,有可能会过着一个怎样的生活,就让他心酸地想要生出无限怜爱。
他低沉地嗯了一声:“就当哥哥的小孩子好了,宝贝。”
第43章
西奥多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拥有很多爱的人,他吝啬、冷漠、霸道又可憎。但他愿意把自己所有的,仅剩的爱全部倾注在谭川身上。
他当然要索取回报。他是统治者,不是可以无私贡献的英雄。但他想要的回报,仅仅是在漫长的夜里,谭川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来到自己的怀里。
水泽城并不让他感到喜欢,但这里的夜如同水般温柔,下起雨来淅淅沥沥,舒缓朦胧。不像彼明星城那样暴雨雷霆,来势汹汹。
这样的夜里。
谭川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
西奥多开始有一点喜欢水泽城了。
第二天,他们在获得许可证后,去见了谭川在水泽城的亲人。联邦对英烈亲眷的抚恤做得还算不错,叶慈将军的妹妹住在一片环境设施还算优越的别墅区里。
当然比不上帝国市中心繁华,但就生活而言,也已经十分舒适了。
与他们随行的还有一名联邦文官,主要负责给他们带路和解疑,顺带,监视他们不会在联邦境内胡作非为。
去的路上,文官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用内后视镜偷看坐在后排的兄弟两位。
他戴着同声翻译器。帝国语和联邦语并不互通,所以需要戴着同声翻译器才能听懂对方的语言,那俩兄弟也都戴着。
奇怪,明明帝国传回来的情报说,西奥多·奥斯汀对他这个弟弟丝毫不关心的,可怎么看起来不像呢?那份情报里写着,自从谭莉出生后,西奥多连见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别说浅薄的兄弟情了,倒是更像彻彻底底的厌恶。
而不久前,谭莉突然从宅邸搬到了王宫里,与西奥多同住。这看起来也像是做给联邦看的面子工程,毕竟要谈合作,让他们抓到帝国虐待有一半联邦血统的小殿下,那联邦就有可多自由发挥的空间了,再多拿几成利润,又或者是逼迫帝国答应些其他方面的要求,也不是不行。
他今天来,就是特地来抓漏洞的。袖子里藏着个微型摄像头,但凡西奥多对谭莉有不好的地方,都会被他清清楚楚地录下来。
可从见到这兄弟俩起,他的摄像头都拍了些什么?
被哥哥手把手喂早餐的弟弟,连荷包蛋都要细致贴心地切好了才行。还有同喝一杯饮料,同吃一块饼干……两个人用完餐后,还在那里不知道聊什么。可惜他只是Beta,没有那么好的听力,隔着1米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到这位谭莉殿下明媚地笑起来,还抱着西奥多的脖子蹭……
这是关系僵持冷漠的兄弟?
这跟热恋期的小情侣有什么区别!
要是将他录下来的这些视频传到网上,不认识二者的网友,肯定会兴致勃勃地问这是哪对网红小情侣在拍自己的vlog。
可怕,帝国人太可怕了。
为了这场合同,居然可以演到如此地步。不愧是帝国的统治者,就是心思缜密。
Beta文官不由地对西奥多和谭莉升起了一股浓烈的敬意。
“我们今天得一直这么演下去吗?”
后排,谭川不断深呼吸着,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低声问道西奥多。
出门前西奥多跟他说,为了不给联邦人抓到把柄,他们要表现得比平常更亲密。所以吃完饭,谭川故意抱着西奥多亲他的脸颊,还容忍自己做出了全程被乖巧投喂的废人举动。但他怎么觉得前面那个Beta文官反而被吓到了?
这真能有什么用吗?
他看像是只有西奥多自己一个人爽到了。
“他的袖子里藏着摄像头,我们不比平常更亲密,就会被抓到把柄。”停了下,他翻开谭川的掌心,“别抠自己的手掌。”
“我紧张,有种死刑犯上刑场的感觉…”
“有哥哥在,需要我先进去吗?”
“那不是感觉我更像个胆小鬼了?”
“‘更像’两个字,用的很贴切。”
谭川不满唔声。
没多久,车停在其中一间别墅门口。谭川刚下车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候的女性,她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另外一个约莫只有五六岁高。
叶慈将军的妹妹叫叶莘。见到她的第一眼,谭川发现她的眉眼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他不禁和小茉莉感叹,这个世界的逻辑还挺缜密。谭莉这具身体是按照他现实的模样一比一捏出来的,原本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所以按理来说,这具凭空创造出来的身体不应该和他的所谓亲人有任何相似。
但叶莘的眼睛,和他很像。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谭川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血缘的神奇魔力,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女性,但在和她见面不到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就对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亲切。
但是,他现在应该做什么?上前?还是先喊人?
谭川无措地望向西奥多。
西奥多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说姑姑好。”
谭川踉跄一步,握紧拳头,硬着头皮往前走:“姑,姑姑好……我是谭莉…”
女性一愣,即便还没有戴上同声翻译器,但也猜得到少年说的是什么。
眼眶忽有泪水滚落,她哽咽着,伸手抱住少年。
来自亲人身上的味道温暖而馨香,谭川僵硬着手。他认为自己现在肯定像个刚学会使用四肢的章鱼,手脚胡乱挥动着,一定很搞笑。因为他看到女性身后那个小女孩,就在冲自己挤眼睛嘻嘻地笑。
谭川颇有些懊悔。
他窘迫地咬着下嘴唇,一点一点,像是小动物试探危险地带班的,回抱住了对方。
二十年……不,应该是更久。
将近30年的时光,谭川第一次感受到真正来自亲人的温热。
西奥多眼底流露出笑意。抬脚要跟着他们进步,快进门时,脚步忽然一顿,目光扫向远处。
树后有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和亲人待在一起的谭川,意外地看起来很温顺。像那种吃团圆饭的时候,让表演就表演,让诗朗诵就红着脸乖乖走出来给大家背古诗的小孩子。
他晕晕乎乎地被姑姑牵着手拉进屋里,旁边的小女孩鬼鬼祟祟地偷看他,大概是觉得这个哥哥好漂亮又好笨,所以好心地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指,也牵住了谭川的手。
她稚气地问:“妈妈说,你是我的表哥哥,我为什么以前没有见过你呀?”
谭川用戴着同声翻译器的耳朵靠近她,低头:“我以前在其他的地方。”
“我知道了!”小女孩睁大眼,高高举起手,“是帝国对不对,妈妈说,帝国的坏蛋把你抓走了。”
“也…可以这么说?”
“那表哥哥你现在回来了,是不是帝国坏蛋放过你了?”
谭川看向跟在身后的西奥多,帝国最大的坏蛋头子。
“那还是没有哦。”
“啊——”小女孩沮丧皱眉,表情夸张得像是网络上最容易红的那类表情包,“帝国,坏蛋,都是大坏蛋。”
这时姑姑将一杯茶放在西奥多面前,他绅士接过,道:“谢谢。”
姑姑看出来他的气质不同,问谭川:“这位是?”
没等谭川回答,西奥多朝那个小女孩道,笑得没什么温度:“西奥多·奥斯汀,帝国第一坏蛋头目。”
姑姑:“……”
谭川忍住笑:“噗嗤。”
小女孩直接被大名鼎鼎的帝国坏蛋吓哭了。
叶莘着急忙慌让儿子带着妹妹进去里面玩,尴尬地坐回沙发上。
但西奥多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女孩发脾气,即便林戚整天在后背说他是究极无敌小心眼和记仇鬼,可西奥多自认为在某些方面,还是一个比较大度的人。
他这个帝国坏蛋大度地将客厅的空间留给谭川和他的亲人,和联邦文官一起去了外面的院子。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无比。人在窘迫的时候总会忙得毫无逻辑,短短几分钟,他喝光了三杯水,要是在没有人说话,他还能喝第四杯。
叶莘好笑地看着他,给了他一点时间适应后,带他在家里逛起来。
到了书房,谭川停住脚步。
在书柜上方,摆着一张姑姑和叶慈的合照。
照片里的叶慈还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笑容温婉安静。相反,他旁边的叶莘更活泼些,整个人高高压着他的肩膀跳起来,笑得张扬灿烂的同时还对着镜头比耶。
“如果你想要,可以把这张照片带回去。”
叶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小时候有见过他吗?”
谭川摇头:“我出生后他就去世了。”
“那把照片拿走吧,你应该会更想要自己父亲的照片吧。”
谭川心动了。但是摩挲着画面里那张温和秀气的脸,良久,还是摇头把照片放回去。
说到底,叶慈和叶莘都不是他真正的亲人,只是因为系统的设置才会把他当成孩子,他就不要自私地抢走这张照片了。
后来他又和叶莘聊了许多。谈起叶慈年少时的事情,叶莘眼里的光掩都掩盖不住。
透过他的目光,谭川明白了一个答案。
如果,他在叶慈身边长大,应该就不会怕那么多东西了。因为他的父亲很温柔,无论什么时候,肯定都会回应自己的拥抱。
走出别墅时,叶莘露出不舍的表情:“孩子,你以后还会回联邦吗?”
谭川在看叶莘身后那两个孩子,很快回过神,牵起一个笑容:“姑姑,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再来啦。”
但帝国和联邦的关系,也许十年都未必能有一次机会。
叶莘叹息,随后想起什么:“要走之前,你可以再去见一个人,他和叶慈从前的关系也很好。”
“谁?”
“那个人和叶慈是战友,应该还住在城东那里,你按照我给你的地址就能找到他。他性格……有些奇怪,但是个好人,你见到就知道了。”
“对了,他叫谭时谦。”
谭时谦?
好巧,和他一样都姓谭。
谭川上车后和西奥多说了这件事,但他没有打算去见谭时谦。那是叶慈的战友,自己少说也有半个帝国血统,突兀地前去拜访,也许会让他觉得很冒犯。
但西奥多不这样认为。
“你该去见见他。”
谭川一愣。
西奥多扫过车窗外那个躲在暗处的黑影,败下阵来般,无奈道:“可能,他也很想见你。”
……
谭时谦住的地方看起来很荒败。和叶莘所在的别墅区截然不同,这里落魄,灰暗,墙面泛着陈旧的黄。
按照叶莘给的地址,谭川找到了他的楼号。他住在顶楼,门上还有很多推销纸片被清除留下的胶水痕迹,门锁边缘有一圈生锈的红铜。
西奥多没跟他上来,所以只有谭川独自站在门前。
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小茉莉:没人吗?】
“可能没听见吧?”
谭川抬手想要再敲一下,忽的听到脚步声靠近。
“你找我?”
来人从楼梯拐角上来,声音沉哑,凌乱毛糙的寸头短发很利索,五官可以说英俊。那双眼睛,意外的和谭川一样,都是墨蓝色的。
身形也很高,谭川闻到了属于Alpha的气息。
他手里拎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各种零食和饮料还有水果,应该是刚购物完回来。
男人看了眼谭川,低声:“让让,我要开门。”
“哦,不好意思啊。”谭川迅速让开,随后意识到自己说的帝国语,他未必能听懂,从怀里拿出一枚翻译器。
男人摆手拒绝,打开门进去。
虽然门口其貌不扬,但屋里打扫得十分干净,地板锃光瓦亮,屋里还飘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不说意外,谭川都会觉得他是准备着要见什么重要的客人,才把屋子整理得这样郑重。
“换拖鞋。”
男人换了一口流利的帝国语,接着从鞋柜里拿了双粉嫩嫩的猫耳拖鞋给他。是全新的。
“……谢谢。”
谭川惊讶了下,赶紧礼貌道谢。
他跟着进屋,男人让他在沙发上坐好,然后就拿着袋子进了厨房。男人是典型的军官风格,从头到尾都没舍得多说几个字,冷冰冰的像人机一样。谭川也不好意思驼背躺着,于是笔直地挺背坐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不懂西奥多为什么让自己来见这个人,还不一起上来,让他独自来面对着僵硬的氛围。
没多久,男人端着精致的果盘出来。
他坐在谭川对面,将盘子推进,又递给他一只叉子,言简意赅道:“吃。”
“……”
谭川不好驳主人的意思,叉起一块菠萝塞进嘴里。
男人继续道:“其他,也吃。”
果盘里摆着五种水果,谭川一一吃过,只剩最后的火龙果没吃。
他委婉道:“非常抱歉,我火龙果过敏,吃不了。”
“……等一下。”
男人突然起身,不让谭川吃了,硬邦邦地端着盘子回厨房。几分钟后,他重新拿回一盘果切,但这次没有火龙果了。
【小茉莉:他好像对你还挺好的。】
谭川观察着他:“我听叶莘姑姑说,你是叶慈将军以前的战友。”
男人在拆零食袋,动作一顿:“嗯。”
“你和叶慈将军很熟吗?我可不可以,问问你关于他以前的事?”
他拆了五包不同的零食,分别摆在谭川面前,示意他吃。
“叶慈跟我是同伴,也是挚友。你想知道他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
对于谭川的问题,男人回答得事无巨细。
他很关注谭川的状态,杯子空了就要给他倒饮料。那种果汁饮料很甜,贴近小孩子的口味,谭川其实喝不太惯,但是男人给他倒,他就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光。
零食也总是让他吃,似乎让他停下来就是奇耻大辱,零食吃腻了就吃水果,水果吃腻了就吃巧克力。到后来谭川吃得肚子饱饱的,很没礼貌地打了个饱嗝,还有点害臊。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但谭川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和叶莘一样的亲近。但更沉默,更厚重,叫他没有缘由地,就会酸了眼睛和鼻腔。
到天快黑的时候,男人让他留下来吃饭。
“我厨艺还可以,你,你想吃什么,家里刚买了很多菜,都很新鲜。”
但时间太晚了,联邦应该不会希望一群帝国人晚上在首都里乱逛。
男人安静许久:“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谭川微笑:“有机会的话会的。”
那就是没有机会了。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谭川和男人都很了解。他望着谭川,随后转身进屋,出来时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
“这些东西给你。”
他没说里面是什么,只叫谭川拿走。
箱子很沉,晃一下咣当作响,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谭川道谢,转身下楼。
他知道男人在背后一直注视着自己,因为那道目光,实在太过沉重而悲伤了。
他想,他知道谭时谦和叶慈是什么关系了。
总会有那样的故事。至死不渝的恋人,遭逢一场战争变故,于是一方惨死于战争,而另一方踽踽独行背着痛苦回乡,守着恋人的衣冠冢,一辈子孤独终老。
怪不得西奥多会让他来见谭时谦,他早就知道了吧。
“但谭时谦和叶慈只有恋人关系吗?”
回到酒店,谭川还抱着那箱东西,问西奥多。
西奥多脱掉西装外套,走过来把他抱进怀里:“你喜欢他?”
“他对我是挺好的。买了好多水果和零食…他是不是知道我要来,所以才买那么多。”
他看过,谭时谦全程都没怎么动过,一直在看他吃。
“也许是一直期盼着你来。我们的计划里,只有去见叶莘女士的行程。原先我没有打算让你见他的,因为得到的资料里,他曾在叶慈被帝国俘获后失控暴走过,将上级致残,所以被剥去军衔夺走爵位,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你见他,我会担心他再次暴走。”
“那为什么改主意了?”
西奥多垂眸,收紧环着少年腰的双臂:“他很可怜。”
总有那样的故事。恋人挚爱,阴差阳错,天人永隔。
谭时谦是这样,七年前的他何尝也不是这样。他太清楚失去恋人的滋味了,这七年里没有哪一刻不是想着干脆死掉好了。但他也足够幸运,最终还是能找回自己的珍宝。可谭时谦却永远没有机会了。
“宝贝,你还想要亲人吗?”
“你说姑姑?她也很好,但我以后很难再来联邦吧。”
“不是她。”
谭川眸光闪了下。
西奥多把他转过来,拉到跟前,鼻尖抵着鼻尖,声音轻轻发颤:“如果,你还有一个父亲呢?”
西奥多一直没有告诉他,因为他也在害怕。
他怕的是,谭川选择亲人,离开帝国,去了联邦,那他该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才等到谭川回来,决不能允许他再一次抛下自己离开,
可今天过后,他深切地知道了谭川有多想要一个亲人。离开叶莘家时,他看向那两个孩子的目光,是藏也藏不住的艳羡。这让西奥多近乎心碎。
谁都可以轻而易举拥有的亲情,为什么他的恋人却不能拥有?这不公平。
“你……可以选亲人。”西奥多不甘地哑声道,“我会想办法来联邦见你的,一定会……”
“哥哥,你在胡说什么呢。”
西奥多茫然怔住。
谭川抱着他的脸,眼底含着笑意:“你也是我的亲人啊。”
“谭时谦确实对我很好,我想,如果跟他一起生活,应该也会很开心。但是啊,在我害怕雷声的时候,难道我要找他陪我吗?当然不可以,哥哥,我最需要的人是你。”
“人的心是有轻重偏向的,我所有的心,都只偏向哥哥。”
西奥多不敢呼吸:“你…要选择我吗?”
“不是选择。”
谭川蹭着他的鼻尖:“笨蛋啊,单选题哪有选择。”
谭川是很想要一个亲人。在得知谭时谦其实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时,他诧异,欣喜,还很庆幸。但在庆幸自己有一个父亲的同时,他更庆幸的是,原来自己和西奥多不是亲兄弟。
西奥多这个变态是不在意,可这件事在他心里总是个疙瘩,和亲兄弟每天亲亲抱抱的,以后传出去了,他们两个都是要被挂在网上被口诛笔伐的。
可现在好啦。
若是有天,有人质问他:你怎么能和亲哥哥在一起!
他就可以拉出自己跟谭时谦的DNA鉴定,说:鬼才是他亲弟弟,我可没有留着那个前任陛下的脏血!
他只是没有想到,从来都没有怕过什么的西奥多,居然会因为这件事情,而露出这样的表情。
谭川亲了亲西奥多,轻声:“我第一次发现,哥哥也有点可爱,好像也很好欺负的样子。”
“谭莉……我没有开玩笑。”
“我也没有。”
谭川略微换了个姿势,坐在西奥多大腿上。
脸颊红红的,道:“不过,哥哥,你现在这样我就突然很想……让你给我口。”
“你要不要?”
第44章
……
深夜。
情事结束后,谭川累得沉沉睡去。
但西奥多没睡,侧躺撑着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少年的睡颜。
手撩开少年的头发,又舍不得松开。如丝线缠绕在指间,埋进去用力地深呼吸,似乎想要溺死在发间的香气里。
少年被吵到了,喃喃呓语:“困……”
“嗯,不闹你了。”西奥多低道。
屋内温度调的有点低,少年追着热源钻过来,小兽般蜷缩进自己的怀里。
西奥多亲了亲他的发顶。
这时终端亮起,他伸长手拿过,见是林戚发来的消息:【监控已覆盖】。
西奥多:【好。】
哄着谭川再次沉睡,他蹑手蹑脚将手从怀里拿出去,翻身下床。换好衣服后,悄无声息离开了套房。
星际海盗的关押地位于水泽城的五级闹市,一片廉价的楼房区,没有门卫,所以人员可以自由出入。西奥多捂着口鼻进去,见到了等候在门口的一张陌生脸孔。
林戚介绍道:“这是小矮人,Beta。”
Beta显得有些紧张,擦了擦手汗想要握手。
西奥多和他回握:“这段时间辛苦了,审讯过几遍?”
小矮人兴奋地握着自己的手:“三遍,每次的口供都一样。”
“他军校主修的课程是伪装,没有系统化地学习过如何审问犯人。不过伪装课成绩很好,就连你现在看见的他的这张脸也是假的。”小矮人在前面带路,林戚走在西奥多身侧,“你偷溜出来的?小殿下没有察觉吗?”
“累睡着了。”
“你们这是玩了什么花样……”
西奥多撇他一眼。
林戚抬手:“行行行,我不多问。”
说着,到了审讯室门口。说是审讯室,其实就是一间储物间改造过的,四面墙都装了厚厚的隔音装置,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摇摇晃晃的灯,以及位于中央的一把钢制审讯椅。
海盗被锁链禁锢在审讯椅上,浑身血肉模糊,伤口处爬着高温环境里最容易滋生的蛆虫,像一颗颗晶莹的米粒。
林戚摸着胸口,强咽口水。
好多年没有上过前线了,他本来也不是那块料子,现在看到这画面还真是忍不住反胃。
西奥多没什么反应,他让林戚和小矮人出去。两人走出审讯室,小矮人不确定道:“陛下能审讯出结果吗?我问了三遍他给的答案都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才是问题。如果奎隆在帝国境内,那为什么他要把自己的走狗,留在联邦里?一个人逃走,逃到更危险的帝国?他没有那么蠢,除非,他有必须在帝国完成的事情。”
小矮人瞬间明白了:“但陛下有把握从那人嘴里撬出东西吗?他被我审讯了三遍都不肯说实话,骨头硬成这样,一般卧底都做不到。”
“他骨头硬,我们陛下手更狠。”
当年他们军校考核,审讯课这一门里有两位并列第一,分别是谭川和西奥多。但这两个人的审讯方式截然不同,谭川的审讯手法干干净净,喜欢套话和攻心。西奥多则不同,他审讯的方式,血腥得连当时的任课教授都吐了午饭。
半个小时后。
西奥多摘掉手套从审讯室出来,小矮人惊讶地看向里面,瞬间被扑面而来的恶臭恶心得干呕不已。
林戚知道里面的场面会有点血腥,直接没看,问到:“审出了什么线索?奎隆到底在哪?”
“帝国,彼明星城。”不等林戚瞠目结舌,淡淡补充道,“那是之前。”
林戚:“……所以现在?”
西奥多神色冷漠:“联邦,水泽城。”
通过那名海盗的口供,西奥多不仅得知了如今奎隆的下落,还得知另外两件事。
第一件,7年前谭川死的前一晚,他带着一支舰队偷偷离开星际海盗总部,偷渡逃往联邦。这件事西奥多早就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奎隆·坎贝尔逃往联邦没多久,就再次偷偷回到了帝国,并且一直待在彼明星城附近。
而四年前,他通过伪装成他人身份,混进耶尔达学院内,成为了一名园艺工,名为隆克。
当初那个记者发文质问帝国谭川之死,还有掀动浪潮引导人们网暴约克父子这两件事,幕后推动手都是他。
第二件,当他们在联邦得到谭川死亡的消息时,奎隆·坎贝尔却跟所有人说,谭川没有死,只要这个世界存在,他就不可能死。
这在别人听起来会是一句疯话,但西奥多却意识到,这个能在战败前一天就预料到什么,并及时逃离的人,也许……知道谭川的身份。甚至有可能,比当时的他知道的还要多。
西奥多本以为这个幕后推手是谭川的狂热仰慕者,所以才会不惜代价给自己抹黑。而当时的他,也恨不得这样痛骂自己的声音再多一点。
但现在看来,这些事或许,有另外一个可能。
是试探。
他在以这种方式,试探谭川是不是真的死了。
……
酒店内。
谭川揉着眼睛坐起来,房间里黑漆漆的。他叫了声西奥多的名字,没有回应,床边也空空如也。
心里一时慌乱,他光着脚下床,正要寻找。一转头看到床头摆着的两盒糖果,底下压着张字条。
【西奥多:有事出门,不要害怕,哥哥马上就回来。】
谭川瞬间松了口气,坐回床上。
小茉莉飞出来陪他:“川川,小茉莉在这里陪你呀。”
谭川轻笑:“我觉得,我最近是不是胆子越来越小了。放在以前,半夜一个人醒来的时候,我是不会满屋子找人的。”
“不是胆子小了,是因为川川习惯有西奥多陪了。”小茉莉趴在他肩头,“我觉得这样很好啊,刚回来那几天,川川晚上还只有我出来陪才能睡得着。”
小茉莉长得像只毛球,作用也和毛球一样。
据说小孩子刚出生时,总会需要贴身抱着什么玩偶,或者特定的物品才能入睡。这种东西,在现实里称之为阿贝贝好久以前,他还戏称过西奥多的阿贝贝是一盘方方小小的磁带,只有靠着那盘磁带他才能入睡。
可现在想,他的阿贝贝还是一只长得幼稚过头的猫耳毛球。
西奥多知道,肯定又要笑他。
谭川睡不着了,索性坐起来。
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窗前看着夜空。
今晚的夜空并不明亮,星光昏暗模糊,看起来明天有要下雨的征兆。
他坐了会儿,视线注意到放在角落里的纸箱。
纸箱还没拆过,他很担心,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纸箱里盛满的爱意。
但总不能一辈子不拆。
谭川想了想,放下被子,把纸箱挪近席地而坐,一层一层撕开胶带。
看到里面的东西,谭川脑袋一片空白。
他拿出其中一样,是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面写着:【致宝贝的18岁生日】
每样礼物,表面都写着这样一行字。
【致宝贝的17岁生日】
【致宝贝的16岁生日】
……
【致宝贝的诞生日】
电视剧里,他总能看到失而复得的父子、母女,当阔别多年的孩子终于回到亲人的怀抱时,那些父母就会像这样,以一个又一个礼物试图补齐孩子过去的空白。
真的……是很老套又落俗的剧情。
但就是这样老套而落俗的礼物,却让谭川真情实感地体会到了来自于亲人偏爱的酸涩。那种感觉就像是,心脏酥酥麻麻地炸开,酸楚和甜蜜混在一起,酿成这世上最美妙的酒。
他把酒喝下,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并醉倒在里面。如同个初出茅庐的孩童。
谭川把这些礼物一一拆开,从18岁开始,到17岁,16岁……一直倒数着属于他的诞生日。
跟前面的几个礼物不同,诞生日的包裹尤其精美。
除了那张说明字条外,还贴着一张东西,写着“来自于爱你的叶慈”。
叶慈送给他的?
谭川微愣,继续打开。
摆在盒子最上面的是一张贺卡,字迹娟秀整洁,能看得出来书写者一定是个轻柔温情的人。
谭川拿出纸片,念道:“写给未来,我那个也许会诞生的孩子。”
【最近,我总是感到身体不适,因此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告诉,我怀孕已经有半个月了。按理来说我应该高兴,但在这个阶段,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很对不起,爸爸那个时候,确实对此感到忧心和焦虑。帝国和联邦的交战日渐激烈,明天,我也要前往前线。所以有很大的可能,你会和我一起死在战争里。
但如果我和你有幸能活下来,希望有天,你可以看到这封信。其实啦,我是更希望可以亲口念给你听。
我很想知道,你未来会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是高?是矮?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我和时谦都是双眼皮,你应该不会基因突变吧。
但其实不管你是什么模样,爸爸都很爱你。
我希望你可以在充满爱和光明的环境里长大。当战争结束的那一刻,爸爸想,这天一定会到来。
不知道未来的你会喜欢什么东西,但请不要吝啬和我们讲,只要不违背道德底限,你想要的东西,我们都会给你。
对了,怀孕的消息,我还没有告诉你父亲时谦。这是一个秘密,等战争回来后,我打算再亲口告诉他。
说起来,我和他好像发展成了未婚先孕……唔,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典范。亲爱的孩子,你以后可不要学我们。
PS:昨天回来的时候,我路过街边的橱窗,看到有一只正在贩售的玩偶。
老板说是名牌限量版周边,全宇宙仅此一只,我心想他肯定是骗人的。这只玩偶看起来阵脚粗糙,恐怕是他自己做的,故意摆出来冒充名牌。但我觉得你出生后,会很需要一个玩偶陪伴你。
小孩子好像都有这样的玩具,你当然也要。
玩偶我和这张贺卡放在一起了,若我们还能活着回来。
亲爱的孩子,我将亲手交给你。
……
谭川指节收紧,将贺卡翻开。
PPS:我已经私自想好了这只玩偶的名字。你觉得,叫小茉莉怎么样?
哗啦——
贺卡掉落在地。
谭川不敢置信地拿出那个藏在盒子里的玩偶,那是一只长着猫耳的白色毛球。
……
酒店·外交部文官所住区域内。
因为此次来访中官衔最大的外交部次长被强行遣返,因此他们目前最大的领导,成了次长秘密长安东尼。
明天是签订矿产资源进出口合同的日期,他们需要再确认一下流程,因此文官需要来找安东尼确认文件内容和环节。
但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两名同事都不在房间里,于是剩下两位文官就只能结伴来找安东尼。
摁了门铃后,好长时间都没人开门。
文官1:“领导不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