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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身份暴露

江书予勾勾唇, 端起咖啡漫不经心抿了一口:“一鸣,你看你这事儿办的,有什么不能直接和你哥说呢?

约我一个待嫁的Omega和未来小叔子单独见面不合适吧?”

或许是和周行知在一起久了,他身上好像也浸染上了周行知独有的那种高高在上, 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让周一鸣看得牙痒痒。

周一鸣冷笑一声:“呵, 能不能成为我真正的嫂子还未可知呢, 你的秘密我已经全部知道了。”

““哦?”江书予歪了一下头,“你掌握了我什么秘密?”

“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江先生?”周一鸣说。

江书予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 反而有了种果然如此的平静感。

身份的问题始终是最大的雷,总有一天要爆掉。从他真正接受了周行知求婚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要坦白了, 只是还没找到合适时机,倒是没想到这个事情成了现在周一鸣威胁他的把柄。

“所以呢?”江书予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声音依旧不慌不忙,“你要把这个事情告诉你堂哥, 你会得到什么好处?”

周一鸣听见这话嘴角扯了一下, 原来江书予并不知道实情:“看来你和我堂哥的恩爱有加, 也是装出来的啊。”

“我们之间的感情如何, 还轮不到你做小叔子的开口。

哦,毕竟你马上要去非洲了,是临走前还想着恶心你哥一把,怕见不到我们两个相亲相爱?”江书予讽刺地说。

周一鸣脸色变了, 他气急败坏:“相亲相爱?你的婚礼真的能办成吗?你不知道吧, 我堂哥早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

江书予端着咖啡杯的手一颤, 杯中的液体摇晃, 差点儿洒出杯面。

这确实是他不知道的。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稳,放下杯子。

见到他情绪有所波动, 周一鸣继续说:“你当我是先来找的你吗?

两周前,就在同一个位置,我把你的资料原封不动地呈给了堂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你说,他知道你是假的,还陪你演了那么久的戏,图什么?”

江书予已经平复了情绪,不动声色地说:“所以呢?你堂哥不还是向我求婚,准备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他继续说,“周一鸣,直接说你的目的吧。”

周一鸣见他丝毫不惧,改变说话方式,声音放缓,采取怀柔策略:“小江,我知道,你一个平民出身的孤儿Omega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你这样肯定也是迫不得已。”

他状似温柔地说:“你和周行知也相处一段时间了,应该能看出来,他是个心狠的人。你看对待他的亲叔叔和弟弟都能这样,你觉得他对你会是真心的吗?”

江书予心中一动,念上心头,面上立刻带了点悲戚,似是被他说动了一般:“不,他一定是爱我的,我不信你说的他不是真心。”

周一鸣见状,立刻又说:“你不了解他们这种掌握大权的Alpha,现在周行知是在利用你治病,一旦他的病好了,你会被立刻抛弃。

你也知道,一个被深度标记过的Omega一旦失去Alpha,会发生什么吧?”

“可是、可是,我已经被深度标记过了,我没办法回头了。”江书予低下头,眼泪从眼角滑落。

周一鸣看着美人垂泪的样子,心中想着,怪不得周行知这次栽了,这个Omega果然长得勾人。

然后又说:“小江,你别怕。我和周行知不是一种人。”他说着要去握江书予放在桌上的手。

江书予反应迅速地那只手落到了桌面下方,避开了周一鸣伸来的手。

周一鸣见揩油不成,又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说:“小江,只要你帮我,我会在未来照顾你。如果你愿意,可以做我的妻子。如果不愿,我会帮你出钱洗掉标记,送你远走高飞。”

江书予听见之后猝然抬头,眼含惊喜,声音急促:“真的吗?谢谢你一鸣!实不相瞒,周行知的脾气确实难以接近,所有人都说我运气好,他们哪里知道,我每天都是捧着他顺着他,否则……”

他话没说完,眼泪又落下。

周一鸣看着他,心里那股成就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涨起来。他甚至都有些心疼了,恨自己的堂哥不解风情,竟然对着这种Omega都能一副臭脾气。

他说,“小江,我让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只要你帮我,我一定会让你未来幸福,再也不用伺候周行知了。”

江书予看着周一鸣那张和周行知略带点相似之处的脸,不禁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周行知这么精明一个人,怎么有个这么蠢的弟弟。

他说:“好吧,一鸣,我被你说动了。就是不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见鱼儿终于上钩,周一鸣按耐不住兴奋,对江书予说:“只要你帮我把关于信风项目的相关资料拿出来就行!”

江书予的眉尾动了一下。竟然是冲着这个来的吗?他面上没露出破绽,只是低下头。“可是……”他犹豫着说,“我很少进他的书房。”

“很少进?那就是还进去过了!只要你查到信风项目的资料,我一定会遵守我的承诺。”

江书予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眼睫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那……好吧,我试试。”

然后又说,“就是一鸣,不知道你能给我点零花钱吗?周行知一直看我看得很严,连零花钱都不愿意给我。”

周一鸣被这一句话彻底攻破了最后的防线,他那点成就感和怜惜混在一起,膨胀得快要溢出来。

当即拿出手机,加上江书予微信,给他转账了一百万,收获了江书予崇拜的星星眼。

两人谈定之后,周一鸣说要送江书予回家,江书予婉拒了。

看着周一鸣潇洒走开的背影,江书予收回目光,冷笑一声。

蠢东西,还想送他回家。如果真是被他收买了,回家这一瞬间不就暴露了?真不知道这蠢脑袋拿什么和周行知斗。

想到周行知,江书予脚步又有些迟疑。

他竟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也是,他那种手段的人,怎么可能不查清楚枕边人的所有信息呢……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回了家。

他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虽然在滚动,却丝毫没有入眼。

这时,周行知推门进来。

他还拉着行李箱,见江书予窝在沙发上,乖乖等着他回家的样子,立即甩开行李箱,几步走上前,抱住江书予,把人圈在自己怀里,重重亲了几下。

“宝宝,好乖……”

江书予被他这番动静弄得脸热,还带着点自己说不出的尴尬,他推开他一些,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累了吗?让王阿姨来准备晚饭吧?”

“还好。”周行知说,又对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一副没有亲够的样子,“我先上去洗个澡。”

江书予踌躇,顿了会儿才开口说:“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说点事情。”

周行知正起身,见状目光落在江书予脸上,说:“等下我收拾好我们要去老宅一趟。怎么了?事情很急吗?”

“没有,那等我们回来之后说也可以。”江书予摇了摇头回答。现在急匆匆地也说不了几句,他想晚上和周行知坦白,两人好好聊聊。

“好,那我先上去了。”周行知说着,又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盒子,“咳,这个是送你的礼物。”他把东西递到江书予手心,转身上楼了。

江书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串彩色宝石手链,每一颗宝石都有指甲盖那么大,晶莹剔透,排列在一起闪着细碎耀眼的光。他想起来了——邻国是盛产宝石的,这也算是周行知带回来的特产?

他把手链拿起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放回了盒子里。

周行知开着车,两人一路疾驰回到老宅,正好赶上饭点。

老宅餐厅的桌子已经摆好了,碗碟冒着热气。周道南坐在主位上,看到周行知牵着江书予走进来,面色黑沉。

周行知毫不在意,直接招呼管家多上几道江书予爱吃的菜。然后拉开椅子,按着江书予的肩膀让他坐下。

“爷爷,”周行知在江书予旁边坐下来,“有什么事情咱们吃完饭再说,我老婆已经饿得不行了。”

周道南毕竟是个Alpha,对着江书予这个Omega说不出什么狠话,只是一味地瞪着自己这不省心的大孙子。

江书予一头雾水,不知道这爷俩又闹什么矛盾,只好给两人夹着菜打圆场。

周道南见到江书予还算懂事的样子,只暗暗叹了口气。

就在这尴尬地气氛下,三人吃完了这场饭。

周道南用手帕巾擦了擦嘴角,开口对周行知说:“我们两个去书房。”

周行知没有动。“没什么他不能听的,”他说,“就在这里说吧。”

周道南气道:“我说了就我们两个!”

江书予看到周行知的嘴巴又张开,他赶在周行知开口之前站了起来,推了一下椅子。“好的,爷爷,”他说,“我先去花园坐一会儿。你们俩慢慢聊。”

他转身离开,还未出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周道南重重的一声:“我不同意!”

他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在门口迟疑了片刻,还是咬着唇站在了门侧位置。

屋内,爷孙俩人正对峙着。

“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娶个骗子!”周道南声音严肃低沉。

“爷爷,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设局让他扮演沈西陆,他根本不知情。”周行知说。

门外的江书予手指在门框上扣紧了。

“你脑子进水了吗?让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Omega装豪门的孩子,就因为你俩匹配度100%?”

“对。”周行知说,“爷爷,我要周家所有的权力,我要握住周天科技,就必须没有弱点。江书予就是我找来的解药,我愿意花钱来解决自己的病。”

他顿了一下,“您一直不肯放权,又放任我小叔他们对我出手,我当然要为自己考虑。”

“你还年轻,现在不把东西都交给你是因为想再让你磨炼几年,你这就等不及吗?”

周行知猛然站起,声音变重:“爷爷,您真的只是想要磨练我吗?而不是觉得我一向冷心怕对你那些族人出手而想换个继承人?

自始至终你只是想培养一个合格的接班人,不讲什么祖孙情。现在,我做到了,你又觉得我性格恶劣,让我放手,怎么可能?我拿到这些是顺理成章。”

周道南沉默片刻,沉重地闭了闭眼,声音苍老:“我承认,过去那些年,我对你的教育是太高压了。

但是这也不是你设计骗他娶他的理由。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的,总有一天会暴露,到时候,他就会成为你的把柄,被那些人拿住,死死威胁你!甚至你的名誉也会扫地!”

“不劳您费心了,所有的事情我会一力承担。”

周道南的拐杖砸了两下地面,语重心长地说:“行知,我不能看你一错再!最近,你就不要去公司了。我会联系周天科技的郑总,暂时顶上你的位置。”

“您是要把所有的权力收回?”周行知的声音里带着冷,“您要知道,现在的公司,是离不开我的。”

“别忘了,我现在还是周氏集团最大的股东!你走吧,最近我会联合董事会,先罢免你的职位。直到你想清楚为止。”

周行知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周道南身上,然后他笑了笑,说:“爷爷,你了解我的,我是不会放手的。”

说罢,他大步走向门口,转身离开。

推开门,他看见江书予直直地站在门外,正愣愣地看着他。

第32章 跑路

周行知心中一慌, 一时之间只觉得心脏要跳出喉咙:“宝宝,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在花园看花?”

江书予看着他,忽然笑了,语气松弛:“我刚回来, 听到你们说话声音很大, 怕你和爷爷吵起来。”

他歪了歪头, “怎么了, 什么事情让你们那么大争执?”

见他表情正常,周行知的心渐安, 心里那根被绷紧的弦缓缓松了一点。上前拉住江书予的手:“公司上的事情有些分歧,爷爷年龄大了, 很多事情有些保守。”

江书予任由他拉着:“他发那么大脾气,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最近可能要家里待一段时间了, 我暂时被夺权了。”周行知平静地说,“没关系, 现在周天科技都是我的人, 脱离不了我的掌控。就是最近在信风项目的关键期, 我怕人不在公司会生出意外。”

他抬起眼看着江书予:“别担心我, 正好能陪你一段时间。”

“嗯。”江书予又笑着点点头,“那回家吧。”

回到家中,周行知先去了书房,给手下的人打电话。

江书予一个人来到了影音室, 说要看电影。

两人分开, 分别去干自己的事情。

江书予随便打开了一部电影播放, 就静静坐在沙发上, 沉默着。

然后翻出自己的备用手机卡,插到手机里。

电话拨出, “嘟嘟”了没几声,对面就接通了。

“喂,哪位?”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江书予。”

对方沉默,立即要挂断,江书予迅速说:“别挂,沈西陆,除非你想让我把一切捅到沈伯远那里。”

对面静了片刻,声音又响起:“你什么意思?这场交易是我们商量好的,你要反悔?”

江书予笑一声:“哼,真的是我们两个商量好的?不是你和周行知联手为我做的局?”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钱我已经打给你了,我这里还有事情,先挂了。”沈西陆说。

“那你就等着沈家知道一切,你那百分之一的股份别想要拿到手。”江书予淡淡地说,但是言语间充满威胁。

沈西陆又是沉默,半晌才说:“所以你想干什么?要把交易作废?”

“不,我并不想撕破脸,我只想知道真相。”江书予说,声音缓和下来,“我不是想要害你,只是想要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放心,我不会出卖你。”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看,今天联系你的手机号码并不在我名下,没人能查得到我联系了你。”

沈西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最终吐口:“你要保证,不出卖我。”

“我保证。毕竟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江书予回答。

“这场扮演,是周行知找我来下的单。”沈西陆说。

“其实很简单,就是他找到我,说以我的名义向你下单,在必要的时候推你一把,让你答应婚约。”

“他许诺了你什么?让你愿意帮他。”江书予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他问。

“你觉得呢?”沈西陆笑了一声,“当然是比沈家股份更有吸引力的东西。”

“钱?”

“不光是钱,还有权力,之后,他会帮我拿到沈家的掌控权。”沈西陆语句中的野心和他的柔弱声音完全不符,“江书予,我们是一类人,你应该懂我吧?”

江书予沉默了一下,才继续说,“确实,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和周行知合作。”

“没错。所以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我也是沈家的孩子,况且,沈仲远对我妈妈做了这种事情,我怎么能不收点利息呢?”

“后来呢?你和周行知还有联系吗?”

“你和他在一起之后,我们就没什么交流了。”沈西陆说,“该说不说,你手段很厉害,竟然能收服他。从各种消息来看,他可是真心实意要和你结婚了。”

江书予冷笑了一声:“呵,你羡慕我吗?到头来,我还不是被你们两个耍得团团转?”

“我只是劝你好好和他在一起。毕竟他这种人我们得罪不起。”沈西陆说。

“你是怕被他知道你说出这些后,他来找你麻烦吧。”江书予说,“你放心,我不会供出你的。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挂了。”

“小江,”沈西陆的声音在最后一刻追了上来。

“同是Omega,我还是再劝你一句。能遇到对你好的Alpha很难得。再加上他又是有权有势,就算强势些,还是不要错过为好。”

“谢谢你的劝告,”江书予说,“也谢谢你的订单,让我还清债务。”他停了一下,“虽然,这一切是以一个骗局开始。”然后他按掉了通话键。

他坐在沙发上,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心脏从听到周行知和周道南的对话开始,就一直绞着。

原来自己最开始只是个解药的角色。呵,他自诩什么人间清醒,不还是掉坑里了?

他以为两个人是阴差阳错相遇,即使是错的时间,但还是遇上了对的人,甚至,他把自己都掰弯了……

江书予抹了把脸,擦掉眼泪。

亏他还自视甚高,以为人家看上他多独特,不还是信息素作怪。

都怪自己太贪心,有了一百万,想要一千万。有了一千万,又想要爱情。

他没忍住,又掉了两滴眼泪。

可是周行知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骗他的吗?他自认也没有如此眼瞎,分不清虚情假意。

他想起周行知在雪地里单膝跪下的样子,想起他戴着手绳开心的样子。那些东西不是假的,他自己能分得清。

可是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江书予不是孬种,他受不了被耍得团团转的这副蠢样子!

周行知,你给我等着。

说曹操曹操就到,周行知推开了门。

周行知站在门口,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宝宝,”他问,“要回卧室了吗?”

然后他看到了江书予的脸。眼角微红,鼻尖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迅速走上前,弯下腰,伸手捧住江书予的脸。“怎么了?怎么哭了?”

然后一把抱住江书予。

“刚刚看这个片子觉得里面的Omega太可怜了,没忍住就流泪了。”江书予说,然后可怜巴巴地吸了一下鼻子,看向周行知,“老公,你不会像电影里的渣男一样骗我吧?”

周行知听到这个称号,浑身一颤,兴奋地原地起立。

他按捺下自己的狂热,又反应过来江书予的问题,心下立刻没了这股热劲儿,声音又卡顿,“宝宝,我、我当然不会骗你。”

江书予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他的手指从周行知的胸口滑下去,落在更下面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老公,”他的声音软软的,“你可不能骗我。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哦。”

周行知又快乐又痛苦,只能点点头。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弯腰把江书予从沙发上抱起来,放在身后的床上。

翻身想要压上去,江书予的手却抬起来,掌心贴着他的嘴唇,不让他继续靠近。

“老公我今天好累,刚刚哭了头也好痛,就不来了好吗?”江书予声音闷闷的。

听着这个称呼,周行知哪里有拒绝的能力,只能给老婆盖好被子,自己去冲了冷水澡。

待他浑身冰冷的钻进被窝,江书予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江书予翻了个身,凑过去想要搂住他的腰。周行知感觉到他的手贴上自己冰凉的皮肤,身体微微一缩。“宝宝,”他说,“我身上冷,会凉到你。”

“没事儿,我抱抱就暖了。”江书予抱住他,声音软绵绵的,把自己塞进他怀里,然后就一动不动地闭上了眼睛。

只留下周行知一人在原地硬绷着,觉得冷水澡白洗了。

早上,周行知悄悄抬起江书予环在他身上的手臂,动作很轻,但还是把江书予吵醒了。

“怎么了?”江书予迷迷糊糊问。

周行知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公司里要召开股东大会,我要去参加一下。你在家里乖乖休息。”

江书予睁开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嗯,你走吧。”

看到他的眼神,周行知心中一动,没忍住又亲了一口:“我尽快回来陪你。”

江书予没回答,只是闭上眼,像是又睡着了。

周行知就这样怀着对老婆的不舍上班去了。

周行知一走,江书予就又睁开了眼睛,眼中哪里还有睡意,只剩下清醒。

他起身,环视四周,找到了纸和笔。

然后在桌前坐下,沉思了片刻,落笔写下:

“周行知,我是个蠢货,被你耍的团团转,老子不陪你玩了!

还有注意你那个堂弟,他在打信风项目的主意。你可别被搞得踢出周家,不然我要看你笑话的。”

短短两行,给他自己这半年的时间画上了句号。

他回卧室收拾出一个背包,看着放在一起的项链、手链,还是把它们塞进了包里。这是周行知欠他的!他要做回自己,只爱钱,不爱人。

走出门,他扭头最后看了一眼别墅,就头也不回地打车离开了……

第33章 来到D市

周氏集团总部, 会议室内坐满了人。

周道南坐在正中央,两只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周行知在他的左手侧,他的坐姿很放松,背靠着椅背。

“今天, 是来表决关于罢免周行知作为周天科技总裁的决议。”周道南沉声开口。

桌上的股东们顿时嗡声一片,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不清楚这祖孙俩在搞什么名堂。

周道南虽然是公司最大股东,但这几年他已经不管事了, 都是周行知在行使代董事长的权力。周天科技这几年在他手里翻了倍的市值,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数。

一个老股东率先问道:“周董事长, 小周总是有什么重大任务要去接手吗?现在的周天科技可离不开他。”

周道南冷哼一声:“我看他再做下去,会把整个周氏集团的脸面踩在脚下。”

“这……”那人又看了一眼周行知, “这话从何而来?”他旁边的几个股东也跟着点头,目光在周道南和周行知之间来回扫。

周行知坐着, 并没有说话, 指节轻轻敲击桌面。

周道南直截了当地说:“不要讲这些, 我以最大持股人的身份, 要求董事会现在罢免他的职务。现在开始投票。”

在周道南的高压之下,股东们纷纷开始投票。

周行知身旁的一位股东悄悄扭头,低声对他说:“行知啊,你和你爷爷有什么矛盾赶紧向他认个错, 爷孙俩哪有什么隔夜仇呢!”苦口婆心地劝他。

他只是淡漠一笑:“刘叔, 没关系, 早晚有这么一遭。”

见他软硬不吃, 身旁的股东叹了口气,跟着周道南投了赞成票。

投票结果出来了。虽然周行知也有不少小股东支持, 但跟随周道南打江山的老臣们,大多数还是站队了周道南。

周行知以三票之差被罢免了职位。

看着这结果,周行知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倒是想知道,周氏集团离了他,看还能不能继续运转。

然后起身对着全场人说:“正值我求婚成功之际,我先回家陪老婆了。后面婚礼会邀请各位的,先失陪了。”

说罢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会议室。

他没有立即回家。信风项目正值关键期,他必须确保交接不会出任何岔子。他来到周天科技,和手下的核心团队开了一个交接会议。安排好一切,才在傍晚时分回到家中。

一整天的会议让周行知也有些疲倦,肩膀有些发沉。推开门,他单手扯松了领带,向沙发上看去。

一向窝在沙发里快乐刷手机的人,今天竟然没在。

他走到餐厅。

王阿姨正从厨房端着菜放到桌上,看到周行知一个人进来,微微愣了一下:“少爷,饭菜马上就好了。”

周行知站在餐桌旁边,他问:“沈先生呢?看到他了吗?”

“少爷,今天一天都没见到沈先生下来吃饭。”王阿姨放下汤碗,“应该是不在家。”

周行知皱眉,江书予昨天没有说今天要去小镇上班。难不成今天身体不舒服躺了一天吗?

他上楼,打开卧室和影音室瞧了瞧,都没见人在,皱着眉掏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

手机对面,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周行知不知为何只感觉一阵不祥的预感传来,他的手臂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不做停留,他立刻打电话给了顾临风。

对方很快接通,声音带着一种老朋友之间才会有的随意:“怎么了周总,大忙人怎么想起来联系我了?”

周行知没等他说完,直接问:“今天我老婆去你那上班了吗?”

顾临风诧异:“不是请了一周的假,说要去和你一起旅行,没来我这儿啊。”

周行知听到这里,没有解释什么,直接挂断电话。

他忍不住在屋内踱步,这是会去哪里呢?为什么手机会关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他又打电话给了隔壁别墅的安保队长。他一向低调,除非是出远门或者有重大活动,否则一向是不会带保镖出门的。

“你们今天有听到别墅有什么动静吗?”

对方回答:“一切正常,周总。没有访客,也没有异常声响。”

“现在马上来我这边,把今天的监控调出来。”

对方称是,立刻赶到。

笔记本电脑在客厅桌上摊开,大门口的监控快速播放,直到所有人都看到,在周行知离开家没多久,江书予就背着背包出门了。

周行知看到这里,眉头更紧:“去联系人,调出来他离开之后的行动轨迹监控。”

说罢,转身又上了楼。

他像是有所感一样,进到了影音室。

环视一圈,发现了桌上的纸条。

迅速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的文字让他呼吸停滞,手指在那张纸的边缘收紧。

江书予那天真的听到了……没有在那天晚上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还在叫他“老公”。

周行知闭了一下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他没有想过江书予会在门口,否则他就不会为了气爷爷而说那些话。

他一直想坦白,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他的性格不允许有任何闪失,怕江书予知道之后会离开。他越是想留江书予在身边,就越不敢把自己是设计一切的身份亮出来。

果然……他还是走了。

周行知抬起头,墨色的眼眸变得猩红。

他先是打电话给了赵助理,让他去查江书予的行踪以及名下的各种交通购票记录。

然后给江书予疯狂留言:

“宝宝,抱歉瞒了你那么久,你回来,我可以解释。”

“我和爷爷说的那番话都不是真心的,见到你之后,我是真的爱上了你。”

“我们现在是深度标记状态,没有定期安抚你身体会受不了的。”

但是江书予一条都没回。

这时保安队长又和他联系,“说。”

“我们排查了沈先生出门后的监控,他中间转了很多次车,也步行好几次,最后……在一个偏僻没监控的小巷消失了。”

周行知闭了闭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到附近去问,周边的人有没有见过他。给一条有效的线索,十万。”

“是。”对方挂断电话,迅速行动。

周行知又想到什么,他找出手机里的资料,看到了沈西陆和苏念的电话号码,想了下,还是拨通给了苏念。

“喂,哪位?”苏念接通。

“周行知。”

对方静了一下,然后是一声带着点紧张的回应:“啊?周、周行知是谁?我不认识,挂了啊!”

“江书予的老公,先别挂。”周行知说,语速比平时快很多,“他失踪了,去找你了吗?”

对面的苏念握紧了手机,明白一切暴露,自己再装也没用:“怎么回事,他这几天没和我联系。”声音里没忍住带了急切。

“我们两个闹了点矛盾,如果他最近联系你了麻烦你告诉我一下。”周行知说,又补充道,“你放心,我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不会拿他怎么样,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有消息,我会联系你。”

周行知说:“谢谢。”

通话结束。

周行知坐在沙发上,嗅着房间中还残留的淡淡清柠香气,只觉得头要炸裂一样的痛……

*

一大早,江书予折腾着倒了几趟车,走了不少路,傍晚才在隔壁市乡间坐上了一辆开往西南D市的大巴。

大巴车上乌泱泱坐满了人,空气又不流通,江书予捂着口鼻,胃里一直在翻涌。

他感慨,自己真是由奢入俭难,现在做个大巴车都受不了了。

他样貌太出众,就算是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身姿还是藏不住,更别提在这朴素的大巴上,更是吸引人注意。

一个男Alpha坐在过道的隔壁位置,一直色眯眯地瞧他,他没忍住翻了几个白眼。

幸好身旁的一个中年女Beta人好心善,主动和他换了位置,让他坐到了里侧。

她热络地说:“小年轻,你这是回家吗?看你这年龄是大学生吧?”

“是的,家里有点事,我从学校赶回去一趟。”江书予回答。

“来,阿姨这里有橘子,你吃点。看你脸色不好,是晕车了吧?吃点橘子能缓缓。”说着掏出背包里的塑料袋,拿出橘子递给江书予。

江书予一向不爱吃橘子,觉得酸。虽然他的信息素是青柠味,但是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酸味了。

结果不知道为何,现在闻到橘子的气味竟意外的嘴馋……

见他犹豫,旁边阿姨一把把橘子塞到了他手里:“吃吧!我这儿多。”

江书予摘下口罩,笑着对她说谢谢,然后剥开橘子吃了。竟然还真有用,缓解了他的难受。

阿姨惊艳地看着江书予的脸,更是一路上在与他搭话。谁会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呢?

江书予一边吃着橘子,一边嗯嗯地应着。

就这样,一路晃着,坐了一夜的车,江书予抵达了D市。

下车的时候,阿姨还追着他问他去哪,说可以带他去家里吃饭。江书予笑着婉拒了,和她挥手告别,然后站到了公交站台上。

他看到了站台上的垃圾桶,想到兜里还没丢掉的手机卡,拿出来。

手伸到了垃圾桶上方,悬在那里。犹豫了半晌,还是收回,没有把卡丢掉,又揣回了兜里。

坐着公交车又晃悠了一个多小时,江书予来到城市边缘的一个小区。

D市很热闹,不同于S市中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赶路上班挣钱的样子,这里生活气息浓厚。

路两旁的店铺都开着门,有人在路边下棋,公园里有人在遛狗,闲逛的人很多。

江书予租了小区里的一个小别墅,带着一个小院子。

他这两天折腾了很久,出奇地累。以前他每天打工、接单子,比这忙得多的时候也经历过,都没有现在这么疲倦。

简单收拾好东西,就躺在了床上。

他拿起手机,登上了自己原先的微信号。

炸出来一串消息,全是苏念的留言。

苏念要急疯了,一直问他的下落,也告知他周行知一直在找他。

他不想连累苏念,只是给他报了个平安,让他不用担心,连地址都没说,就把手机甩一边了。

两天没怎么正经吃饭,他现在不止不饿,还有点想吐。

他坐起来,又躺下去。到底怎么回事?不会是胃出问题了吧?

又或者是太伤心了?毕竟胃是情绪器官。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应该,他觉得自己还没伤心到这个程度……

就这样迷迷糊糊想着,江书予睡着了。

另一边,S市,周行知看着面前的赵助理,说:“备好车,我们现在就去隔壁市。”

第34章 医院

江书予睡得不太安稳,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压自己的肚子一样,半梦半醒间,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旁边,叫了一声“哥哥”。

没有人回应, 身边也是空荡荡的, 他的手摸了个空。

江书予惊醒了。睁开眼, 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一切都不熟悉, 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跑掉了。

全然陌生的房间让他心中有些无措,但是他还是镇定下来, 坐在床边,深深呼出一口气。

这才是最适合他的生活, 毕竟和周行知在一起的那半年,只能说是误闯天家。现在只是回到了自己原有的位置上罢了, 甚至于还钱包鼓鼓。

但江书予不是坐吃山空的人, 他起身, 决定收拾好先出去逛逛, 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

另一座城市里,周行知和赵助理一起来到了大巴公司。

“周总,”赵助理放下手机,走回他身边, “已经查过监控, 没有在车站见到江先生。”

大巴公司经理赶忙补充:“我们的大巴有些是可以在中途停靠上车的, 所以……会不会是在途中上的车?”

周行知站在窗边, 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一排排灰扑扑的大巴车。他已经一夜没睡了,眼下泛着青黑, 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看起来更不好说话了:

“继续查,看从车站发出的大巴都途径了哪里,有没有人中途上车,提高线索奖励。”

他停了一下,“另外,把他名下所有的卡的动态监控起来。如果有使用,立刻联系我。”

赵助理点头,正要转身去安排,这时,周行知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手指顿了一下,是沈西陆。

“喂。”

“周总,你好,我是沈西陆。”电话那头说,“有件事情我想告知您一下。”

“是你把真相告诉了江书予的事情?”周行知淡漠开口。

“是的,周总……”沈西陆声音低低的,言语中带着忐忑,“前天他忽然打了我的电话,问我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一时没有办法,只能告诉了他。”

他接着说:“我这两天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告诉您,不知道他和你坦白了吗?”

“他跑了。”周行知说。

“啊?”沈西陆很惊讶,“这、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好了,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不会追究你的。”周行知说,毕竟,沈西陆还算是他和江书予的媒人,在他们两个认识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听到这里,沈西陆像是放松了般舒出一口气,说:“谢谢周总。既然如此,有句话我还是要说。”

沈西陆觉得自己利用了江书予,虽然事情对江书予有利,但他还是有些抱歉,他思考着组织措辞:

“小江的成长环境特殊,同为Omega,我知道他在成长过程中会遇到多少困难,所以他难免安全感缺失。

周总,如果您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还是希望你能多尊重他,多给他安全感。”

周行知愣了愣,然后说:“好。沈家公司的事情已经在推进了,有什么进展赵助理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沈西陆道了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周行知放下手机,站在窗边没有动。

赵助理快步走过来,神色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周总,查到了!一个Alpha说在乡镇看到了他上车,是前往西南D市的大巴。”

周行知立刻安排:“我们现在去D市。”

赵助理面露难色:“最早的航班是明天凌晨,我们只能坐这一班飞机了。如果我们开车去,到那边也要明天早上了。”

S市和D市相距两千公里,开车最少要二十个小时。

周行知揉了揉眉心,说:“那就明天早上出发,监控好他的交易记录。”

周行知回到家中,站在玄关,看着鞋柜里江书予的拖鞋,它们总是会被江书予七零八落地甩在床边。

转身上楼,又看见空荡荡无一人的房间,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波澜。

他起身去了浴室,想洗个澡让自己清醒清醒。

拧开花洒,水从头顶浇下来,他站在水下,闭着眼。

洗发水还摆在台上,周行知打开,是熟悉的味道。每天江书予洗完头发,就带着这股味道凑到他怀里,头发毛茸茸地蹭着他。

他深嗅了一下,手指在瓶身上收紧了一下,然后他举起那只瓶子,用力朝墙上砸了过去。

瓶子撞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躺在床上,尽管已经快要两天没睡觉,可依旧还是难以入眠,头痛欲裂。

焦虑之中,他坐起来,走进了衣帽间,找到了一件江书予穿过的衬衫。

衬衫上残留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几乎要散尽。但周行知还是牢牢把它抱在怀里,汲取那仅有的一丝味道。

从未有过的后悔涌上心头。

*

江书予推着购物车,在小区外的大超市里慢慢地逛着。

这里的物价偏低,比起在S市,他那些钱的购买力要强很多。

他推着车慢悠悠逛着,就是这D市,怎么出来的全是成双成对的,显得他格外形单影只。

他挑了不少东西,推着车来到收银台。

台面上摆着一个小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品牌的小雨伞。他的手自然而然地伸过去,拿起一盒,放到手上。

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独自一人在D市!面红耳赤地放回架子上,迅速扫码支付完离开了。

真的被周行知给搞坏了,自己一天天总想着这个事儿!

D市的菜口味偏重,很符合江书予一向喜欢的风格。

他兴冲冲地在小区旁边找了一家小菜馆坐下来,点了几道重油重辣的菜。

之前在家里吃饭,王阿姨虽然添了不少辣菜,但还是没有外面小馆子的吃起来过瘾。

他还点了道腰花。结果刚一进口,那股腥味翻涌上来,比平时重得多,他没忍住,冲去了卫生间大吐特吐。

到底怎么回事?之前吃也从不这样啊?

一顿饭吃得没那么尽兴,他拎着东西回了租的小别墅。

东西放好,他不想去整理,只是坐到了院子里。

怎么回事呢?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吗?回到普通人的轨道上。为什么会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还时不时想起那个人……

只有半年而已,就这样改变了他吗?

想到这里,江书予又有些生气。

凭什么!周行知现在肯定高高在上地做着他的总裁,只有自己在这里自怨自艾。他一个被耍得团团转的人,还要替那个设局的人伤心?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猛地站起来,在心里给自己鼓气,明天就出去找工作!不能当咸鱼!

他又起了雄心壮志。结果下一秒,又是一阵呕吐欲袭来。

他吐到眼泪汪汪,算了算了,明天还是先去医院吧,雄心壮志先放一放。

*

第二天,江书予裹得厚厚的,打车到了医院门口。

大门的一边,一个老大爷摆着个糖炒栗子摊。

江书予站在那里看了会儿,骤然想起那天在车里,他看着周行知买炒栗子的背影,交警走过来,说“就算是宠老婆也不能违反规定”,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想,他是真的爱上了周行知,所以离别来得那么痛苦。以至于什么场景都能勾起两个人在一起的回忆。

医院人很多,他拿着挂号单挤进了门诊室。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中年医生问。

“最近这一周,一直想吐。我来看看是不是肠胃出现了问题?”江书予回答。

“有过性生活吗?”医生瞄了一眼他的个人资料,语气平淡地问。

江书予耳尖蹭的红了,点了点头。

“先给你开几项检查,你去做一下。”医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印了一张单子递过来。

好吧,看来不管是21世纪还是ABO世界,看病第一项就是做检查。

江书予缴了费,在检查室门口等叫号。

然后一个人影从他面前走过,又退了回来。

“沈先生?”

江书予抬起头,林渡站在他面前,面上带着惊讶。

“好久不见。”林渡说,“你怎么在这里?”然后走到了他身边。

“我、我来这里有点事情。”江书予不知道要怎么说,握着检查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怕林渡给周行知通风报信。

见他面露难色,林渡脸上的笑也收起来:“沈先生遇到什么难处了吗?要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说,还有,周总没和你一起吗?”

林渡一连串的发问,让江书予更不知道回答什么。

他干脆狠下心,说:“我和周行知分手了,现在和他没关系。林先生来医院是有事情要做吧?您可以先去忙。”

林渡看着他的脸,叹了口气,坐到了他身旁:“我陪母亲来这边探亲,她不小心扭到了手,我们来检查一下。”

沈先生,你不用对我那么大敌意。甚至,我觉得我们之间很有可能有些关系。”

林渡最近一直在查沈西陆的信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会被人挡回去,查不到关键内容。他猜想,是周行知做的。

林渡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和周总的事情我不会干预的。所以,你不用对我那么抵抗。”他的声音柔和。

江书予看着他的脸,心中竟然涌现出委屈,鼻头发酸,“你真的不会告诉周行知我在这里?”

林渡笑着点头:“我保证。”

江书予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两个已经分开了,”他说,“还有,我其实不是沈西陆。以后你喊我小江就行。”

林渡眼中流露出惊讶,但还是温声说:“好,小江,你今天怎么来医院了?不舒服吗?”

他回答说:“最近肠胃不好,来看看。你是在陪你妈妈吗?快回去吧,别让她担心。”

话还没说完,一道柔和的女声从江书予身后传来:“小渡,检查结果还没取到吗?”

*

刚下飞机,赵助理打开手机,就见到了几条重要信息。

他连忙对周行知说:“周总,我们查到了江先生的消费记录!”

周行知立刻道:“在哪里,我们现在赶过去。”

“是……在医院。”

第35章 怀孕

林渡看向江书予身后的人, 说道:“妈妈,我在这边遇到了个朋友,聊两句。”

只听那个女声笑着回应:“哦?S市的朋友吗?介绍给妈妈认识一下。”

江书予闻言转头去看身后的人,就和身后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两人猝不及防对视上, 四只眼睛齐齐一震。

因为两个人的面容实在是太像了!同样的眉骨弧度, 同样的眼型轮廓, 同样的清冷风格, 这个女Omega就仿佛是江书予的五官柔和版!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渡和他长得有些像, 因为他们的眉眼都和这个女人很像。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渡一直锲而不舍地和他搭讪, 又每次见他都亲切有加的样子了。

那个女人见到江书予的脸,眼睛睁大, 不可置信地用手捂住了嘴巴,缠着纱布的手微微发抖。

林渡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 想要给她介绍江书予, 但还没来得及说话, 女人就冲上前来。

“你、你, 你是小羡!”她喃喃道,想要伸手去抚摸江书予的脸。

江书予侧身躲过了那只伸过来的手,他心中一阵难受,不知道为何, 看到这个女Omega, 他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见到两人的动作, 林渡上前一步, 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两侧,帮她稳住了身体。

“妈妈, ”他的声音稳重,“这是我的朋友小江。他今天有些不舒服,在等着做检查。”他看了江书予一眼,又看回宋清婉,“我们先别急好吗?”

女人的目光还钉在江书予脸上,“不舒服?小羡,不,小江哪里不舒服?严重吗?小渡,你快帮小江约个专家号。”女人急切地说。

林渡温声安慰:“妈妈,别急,小江马上要做检查,等结果出来,我们再找医生看看怎么样好吗?你先坐在这里。”说着他扶着她坐到了江书予身旁。

女人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江书予,一直直愣愣盯着他,像是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江书予轻咳一声,声音努力保持平稳,说:“阿姨你好,我是江书予,林先生的朋友。”

“好,好,小江,我是林渡的妈妈,你、你叫我宋阿姨就行。”宋清婉面带欣喜,一瞬间眼眶竟然都红了。

江书予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可以缓解这尴尬的场面。

幸好,叫号机叫到了他的名字。

“阿姨,到我了,我先进去了。”江书予说着起身。

宋清婉竟然跟着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像是想跟着他一起进检查室,被林渡一把拦住:“妈妈,检查室只能病人自己进去,我们坐在这里等小江。”

她点了点头,停住脚步,目送江书予进去。

见江书予进去了,林渡才又开口低声说:“妈,还不能确定小江就是小羡,你不要那么慌张。”

宋清婉转过头看着他,连忙开口,情绪又激动起来,说:“怎么不是!我是妈妈!我能一眼认出我的孩子!”

“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他和我们长得那么像……”

见状,林渡把手搭在她手背上,掌握住她微微发颤的指尖,说:“好,好,他是,我也觉得他就是。

但是妈,我们和他分开了那么久,让他一时之间直接来认我们,对他来说也是种为难啊。最起码要做个亲子鉴定吧?

所以妈妈,我们不要急,先看看他是怎么回事,生了什么病,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宋清婉反应过来:“对、对,你快联系你爸,让他在S市的医院腾出一层病房,等着小羡回去。要好好帮他检查,D市的医疗条件不行,不行……”她急切地说着,又流下眼泪。

“小羡一个人不知道在外面受了多少苦,我要赶紧把他带回家,好好养着,好好养着……”

林渡伸手抱住她,安抚地抚了抚她的肩膀:“会好的,妈妈,一切都会好的。”

*

江书予走进检查室内,脑子还停留在刚刚的场景上,连医生让他把衣服撩上去都没听见。

直到医生又催促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掀开衣服,让医生在腹部抹上耦合剂。

冰凉的液体贴着皮肤,激得他回了一下神,他和医生说:“肠胃最近总是不舒服,麻烦医生了。”

医生仔细地用探头在他腹部画着圈,观察着电脑上的影像,半晌,才停下说道:

“恭喜你,你怀孕了!”

江书予如遭雷击,耳朵瞬间嗡嗡的,不可置信地开口:“什么?”

“你怀孕了,胎儿大概已经有七八周的样子了。最近的呕吐情况大概率是孕反。”

医生说完,拿出纸张帮他擦掉了肚子上的耦合剂,扶着他慢慢起身。

然后给他指着电脑画面中的影像:“你看,这个就是宝宝,发育的很不错。”

江书予脑子一团浆糊地顺着医生的手看去,只看见小小一团东西,还没有一个小葡萄大。就这么个小东西,竟然是个孩子?

他怀疑地开口:“医生,会不会搞错了,这其实是个小瘤子?您再看看……”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孩子和瘤子我还分不清啊?而且你一个Omega怀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怎么那么吃惊?”

“对了,你的家属呢?之后做孕检最好家属陪同。好的,结束了,报告会在六小时内发到您的手机上。”

江书予愣愣点点头,就算是来了这个世界,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大男人有一天会生孩子。

他懵懵地道了谢,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两人还在等他,见他出来,面色似有不好,宋清婉急切地问:“怎么了孩子,是什么情况呀?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江书予看着她焦急无措的脸,下意识地安慰道:“没事的,阿姨,就是最近有些胃胀气,不碍事。”

宋清婉像是舒了一口气,上前拉住他的手:“胃病是要好好养养的,你住在哪里?之后我每天让小渡去给你送饭。

或者你干脆搬来和我们一起住,我让阿姨给你做营养餐!”

江书予赶忙拒绝:“不了,宋阿姨,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而且问题不大,吃几天药就好了。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祝您早日康复。”

说罢就想转身离开。

宋清婉着急,想跟着一起走,被林渡眼疾手快地拦着:“妈,我去追他,我毕竟和他已经认识一段时间,有什么话适合我来说。

你好好在这里坐着等我,不要乱跑。”

宋清婉觉得大儿子说得很有道理,只好点点头,看着他追了出去。

林渡跟在江书予身后来到了医院大门口,江书予停下脚步,走到一侧的屋檐下,望向林渡说:“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小江,你应该能看出来,你和我妈妈长得很像。”林渡试探着措辞开口。

江书予点点头。

林渡缓缓开口:“十六年前,我才刚刚六岁的Omega弟弟,因为某些原因丢失。这些年,我们林家一直在寻找,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林渡说着,眼眶竟也微微泛红,“我们从未放弃过寻找,直到那一次在订婚宴上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会是新的希望。”

江书予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之后我一直尝试着查你的信息,可是现在看来,我顺着‘沈西陆’查根本就是错的吧?你不是他。”

江书予觉得也没有瞒的必要,说:“对,因为一些原因,我当了一段时间的沈西陆。现在,我已经恢复自己的身份了。”

“所以,小江,不要抗拒好吗?我们真的很可能是家人。”林渡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

江书予闪躲不及,竟真的被他抓住了手。

但林渡只是轻轻拉着,很绅士地没有做什么,继续说:“小江,不知道为什么你一个人,会出现在离S市那么远的地方看病,也不知道你的病情是否真的有你说得那么轻微。

但是我不会逼你说什么、做什么,你不用怕。你加上我的微信,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就算、就算是真的搞错,你不是我弟弟,我也会尽全力帮助你。”

江书予的泪已经涌到了眼角,他觉得原身真的大概率就是林渡的弟弟,宋清婉的儿子,因为他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亲切感。

可是,他一个外来的灵魂,占据了原身的身体,现在还要占据他的亲人吗?他不知道。

一连串的信息让他现在脑子混沌,无法思考。

见他面色不好,林渡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要怕小江,不管如何,我以后都可以做你的哥哥。回去好好休息,谨遵医嘱。如果有事情,第一时间联系我,我都在。”然后他打开微信,点开二维码,让江书予添加。

江书予没有拒绝,还是加上了。

林渡笑了,说:“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了,我自己打车吧,你去照顾宋阿姨。”

林渡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确实放心不下宋清婉一个人,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算稳定。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刺激,需要有人陪着。

他朝江书予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回了医院大门。

江书予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里,缓缓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沿着人行道魂不守舍地走着。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一只大手,揽住他的腰,他整个人被那道力量从地面上端了起来。被公主抱了。

江书予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一巴掌打到了来人脸上。

定睛一看,他愣住了。

竟然是周行知……

第36章 身世

周行知的后背被江书予砸得邦邦响, 他挣扎着:“放开我!你这个资本家,大骗子!”

周行知丝毫不松手,手臂更紧了些,抱着他往停车场走去, 他说:“对, 我是大骗子, 那你就是小骗子, 我们天生一对!

江书予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锤他的后背:“谁和你天生一对!你松开!”

“那个林渡怎么会在这里, 他竟然敢拉你的手?”周行知快气疯了,要知道, 他刚刚远远看到这个场景,恨不得冲上来把林渡揍翻在地。

“你为什么没有拒绝?你竟然放任他拉你的手!”他质问江书予。

“对!我们就是牵手了, 不止牵手!你没看见的是,我俩还亲嘴了!

我就是看上他了!他比你温柔, 比你帅!不像你一样是个独断的大坏蛋。”

江书予恶狠狠说。

周行知走到车边, 用力拉开后座车门, 把江书予一把塞了进去。然后他甩上车门, 整个人压了上来,声音低哑:“宝宝,不要让我听见这种话,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江书予狠狠瞪着他, 眼角泛着薄薄一层红:“我就说!我就说!怎么, 咱们现在也都暴露真面目了, 还藏着掖着做什么?这才是真实的我。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我要和他——”

话还未说完,所有的一切就被周行知吞在了唇舌里。

江书予死死咬着牙关, 猛锤身上的Alpha。

得到了许久未见的青柠气息,周行知像是沙漠里终于找到了绿洲的行者,获得了救赎,久久不愿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