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它为此感到气恼、呆呆站在跑轮上的时候,一只大手就伸过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头顶似乎还有一声轻笑。舒黎本来因为受嘲笑而生气地竖起耳朵,但很快又软软地服帖下来,微微仰起鼻尖享受揉搓服务。
第二天,仓鼠就拥有了第二个跑轮,小一号的那种。舒黎把它跑得风驰电掣,十分威风。
……
真的是疯了,舒黎出来跑步就遇见凌承。
由于出门后突然下雨,舒黎在和导演说了一声后,决定在一个离他最近的雨亭里跑步消耗过剩的体力。
一只仓鼠,一天需要跑5公里。雨亭对于人形来说完全活动不开,他只好变成了仓鼠的形态,在雨亭的桌椅上蹿下跳。
作为一只即将步入老年的仓鼠,要想维持身体健康就更应该多加锻炼。他已经感受到自己的皮毛不如以前那样光亮蓬松,也接受了自己动不动就会头疼的毛病,只希望可以安安心心拍完第二部电视剧后隐退。或许可以像人类诗里写的那样,归园田居,做一只田鼠?
跑累了就蹲在长凳上,外面雨下得大,一时间走不了。
舒黎漫不经心地舔舐自己的毛发,被掉的毛噎得半死,翻白眼时候扭头看见了雨帘外的人。
下雨天嗅觉几乎全废,舒黎没能第一时间闻到凌承,此时再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他有些紧张,这还是时隔五年,他第一次以仓鼠形态出现在凌承面前。不过他的人身凌承已经认不出来了,更别说长得很普通的一只灰不溜秋的仓鼠。
千万别认出我啊……你怎么还没认出我,凌承?
舒黎又舔了一下毛,把毛发梳理到最佳形态。
我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逃走?要等凌承再抓我一次吗?
人和鼠对视,鼠觉得人看着它的时候眼神很深情,因为人的那双眼睛长得很深情。
就像舒黎之前遇见过一个很火的男演员,别人都说那个演员有“看狗都深情的眼睛”。舒黎觉得凌承也是那一类人,有“看鼠都深情的眼睛”。
直到凌承直愣愣倒在地上,舒黎脑子嗡的一下,鼠呆了整整三秒钟,才“吱吱吱”从椅子上跳下来变成人形,冲进雨里。
“凌承凌承”“你死了吗”舒黎反复尖叫着这几句话,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
……
凌承没死,不仅没死,还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一个很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明亮,是那种高级的病房,装饰得不像医院反而像一个简洁的卧室。
床头柜上没有鲜花或者果篮,或许是因为自己昏迷的时间不长,还没等到别人得到通知赶过来献花。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查看他的状态,并和他讲了一下他的这个突发情况。
“凌先生,您的情况比较特殊,主要是记忆触发性病症,可能后期还需要心理方面的治疗。”医生最后还提醒了一下注意休息,说他明显是严重缺少睡眠了。
凌承说“谢谢”,并表示自己一直有在进行心理治疗。
他确实最近有在刻意回避睡眠,仿佛这样可以不被噩梦抓住,也不为美梦沉沦。
医生说:“外面那个送你过来的人是你的朋友吧?我让他进来吧。”
“麻烦您了。”凌承微笑,心情上好。
门后探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偷看了几眼后还是慢吞吞走到病床边。
舒黎先是盯着凌承手背上的输液针看了一小会,然后才抬头看向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凌承。
两人对视的十秒钟内,凌承发现他太瘦了。
脸虽然看上去圆圆的,但实际上脖子和手腕都很纤细,让凌承想到路边那种野菊,看上去大大一个花盘,底下的花茎被风一折就会断。
“灯太亮了。”凌承第一个开口。
他声音好温柔,舒黎愣愣想,还是和当年一样温柔。
舒黎站在原地,看着凌承下床后朝他走来,抬起手像是要摸他的脑袋,却越过伸向了舒黎身后的灯开关。
“啪”的一声,光线暗下来,舒黎眼睛舒服了不少。
但他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大脑清醒的时候他靠近凌承的每一步都无比痛苦,每一次靠近都会将血淋淋的过去剖开一次。
而在自己饱受煎熬的时候,凌承却不记得自己了。他可以随心所欲地靠近或者远离自己,因为不记得了。
舒黎本就应该清楚,人类一辈子可以拥有无数只宠物,尽管自己只会有一个主人。他们的寿命长短本就是两个不平等的砝码,自然无法让天平给出公正的回答。
所以哪怕是凌承忘了,舒黎也应该记住一辈子,像一只宠物应该做的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