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VIP】(1 / 2)

枯骨[废土] 椒盐橘 5922 字 2025-06-08

第20章 (三合一)“带你见见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意思是,你对嵌灵一无所知。”骨衔青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安鹤,你对我一无所知。”

在说话间隙,骨衔青放下手,调整了腰间的皮革束带,她用皮革压住伤口,然后猛地一拉缠得更紧,粗暴地止了血。

因为疼痛,她的身子在安鹤怀中轻微发抖,像琴弦的余震,唇边的笑意却绽放得更加灿烂。

“为什么这样说?”

安鹤仍旧死死地禁锢着骨衔青的腰,有那么一刻,她恍然觉得骨衔青是朵盛放的罂/粟,极致的疯狂在那双湛蓝的眼眸里翩翩起舞。

“第九要塞那些家伙,真是原始得过了头。”骨衔青轻喘着答话,“她们认为嵌灵都是动物,这个认知说不定已经过时了。”

安鹤紧紧皱眉,一时分不清骨衔青是在骗她,还是对第九要塞有什么偏见。

嵌灵还有别的形态吗?她从未见过。

骨衔青没有明着解释,安鹤还想再问,骨衔青却忽然仰起头,逼近安鹤的脸颊。

那双柔软的唇掠过,一个轻若无物的吻如蝴蝶翅膀扫过安鹤的侧脸,以此为中心,酥麻的痒瞬间在安鹤的神经上游走。

在安鹤惊慌后仰的那一瞬间,骨衔青抓紧时机猝然发力,再一次,精准且成功的,把安鹤踹下了车子。

安鹤略显无措地跌在地上,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双唇还没合上,整个人就和地上的军刀待在了一处,浑身滚满了泥。

骨衔青迅速启动车子扬长而去,等开出两步,还回头细细观赏了安鹤错愕的神态。她十分张扬地大笑——安鹤真是只迷途的羊羔呢。

可爱。

那只羊羔很快站起身,凝了目光,捡起军刀,不屈不挠地迈开双腿,试图追上摩托车的尾巴。

骨衔青略微加快了马力,在安鹤无法追上的时候,又放慢了速度。

她知道,以安鹤现在的孱弱体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二次使用天赋了。

所以她慢悠悠地往前开,然后,又停下等一会儿。

骨衔青太懂怎么牵引安鹤了。

她让她好奇,让她恐惧,让她迷惑,但从不给她正确的答案。

然后,再让她想追追不到,想甩甩不开。

犹如一根无形的牵引绳,一头拉拽着安鹤,而另一头,骨衔青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骨衔青观察了安鹤许久,她们在每一个梦中相会,她了解她每一个深藏的潜意识。

所以,骨衔青决定要当安鹤的朋友,抚摸她的脸颊,给她提供帮助,让她依赖。

又要当她的敌人,给她留下伤口,流出鲜血,让她憎恶——教导?骨衔青从不信奉苦口婆心那一套,没有什么比苦痛和仇恨,更刻骨铭心……

身后的人追了两步,在意识到两条腿跑不过两个轮子的时候,愤然掉头。

骨衔青停下车子看着安鹤远去的背影,不甚在意地眨了眨眼,她知道,安鹤不会就此一走了之的。

她太懂如何拿捏人类了,最危险的才最迷人。

当她神秘又危险地出现在安鹤眼前,当她的宿敌,安鹤才会想尽办法了解她,靠近她,和她不死不休地纠缠。

骨衔青乐在其中。

她下了车,用视线测量到沼泽地的距离。

已经不太远了,远处的水洼失去太阳的照射,完全地被吞入了黑暗。

深蓝色笼罩下来,黑夜即将接管这片土地。

视线内,只剩下骨衔青一个人还停留在荒原上,安鹤离开了,渡鸦也消失了,时不时刮起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骨衔青闲适地抵在车身上,抽出空隙低头摸了摸腰间的伤口。

隔着皮革按压,很痛。但无所谓,她给别人的痛苦,和给自己的痛苦等量。

她耐心地等待着。

半个小时之后,荒原再次被马达的轰鸣惊醒。骨衔青抬起头,发现安鹤原本消失的方向,出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骨衔青露出笑容——看吧,安鹤果然舍不得放过自己,小羊羔捡回了那辆被丢弃的车子,再次追了上来。

……

砰——

安鹤直直地撞在骨衔青的车上,前轮离骨衔青的腿只有两厘米,要剐蹭到了绝对会出现一个硕大的血口。

骨衔青丝毫没有躲闪,她只是抱着双臂皱眉:“机车在荒原上可是重要物资,温柔些,安鹤,它来之不易。”

“来之不易?”安鹤眼中闪过戾色:“你故意留的?”

“喜欢吗?”骨衔青歪着头。

安鹤察觉到被戏耍:“也是故意开枪的?”

“嗯,不然怎么引你来找我。”

“既然是找我,你为什么对海狄开枪?”

骨衔青看到安鹤提到海狄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怒,她抿紧唇角,头一次露出轻蔑的冷笑:“你还真是护着你的伙伴。”

安鹤扔掉车子,一步一步走向骨衔青,在对方退无可退之时,安鹤屈身将她压在了车上,手中军刀的刀柄恰好抵着骨衔青的伤口:“警告你,不许伤害我的同伴。”

安鹤很凶,但落在骨衔青眼里,像虚张声势。

骨衔青感受到背后摩托车的零件硌着她的大腿,而安鹤似乎怕她跑了限制了她活动的空间,那双近在咫尺的瞳孔盈满警告,安鹤在为了别的人,警告她。

骨衔青眯起眼睛:“同伴……我没有必要伤害你的同伴,我要是想杀她,那颗子弹已经钉在她脑子里,而不是在车架上。”骨衔青神色冷了下去,她的枪法是跟言琼学的,第九要塞除了阿斯塔和伊德,没有人能跟她媲美。

骨衔青俯视着安鹤,轻轻推开对方的肩:“不威慑你,你怎么会离开她,跟着我来?”

两人沉默了好一瞬,互不相让地对峙,视线纠缠,刀光剑影地猜测着对方的本意。

“你是不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安鹤板着脸发问,她注意到了,骨衔青的目的是引诱她,在她跟上来后,骨衔青再没有用过那把狙击/枪。

“嗯,怎么现在才意识到?”骨衔青没再笑了,但依旧是梦里那副轻佻的口吻,听得安鹤火大。

“那我们要去哪里?”

骨衔青眯起眼睛,眼眸深处迸射出近乎危险的魅力,神秘,又深不可测。

她指尖抵着安鹤的肩,将她缓慢地推开,然后,小声而暧昧地低吟:“带你见见,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

她们重新骑上了车子。碾着夜色,一直往南。

安鹤跟在骨衔青身后,她没再召唤嵌灵。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她确确实实,被骨衔青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在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的时刻,没有人能够抵抗得了恶魔的邀约。

她清楚地知道,骨衔青就是那个恶魔。

安鹤甘愿以身犯险。

不知不觉间沙地已经消失了,变成了戈壁,继而,变成了沾水的湿地。

这片区域的地形十分多变,安鹤第一次走出这么远的地方,深刻体会到这一带的诡谲和荒凉。

这里的风是有颜色的,灰黑的颗粒形成了气流,好似要钻进衣服的缝隙,钻进鼻腔和颈窝。

同时这风,又是有味道的,腐烂的臭味、淤泥的腥味、颗粒的烧灼味,和那看不见摸不着的辐射一起,笼罩在这片荒原上。

地平线已经逐渐看不分明,看似广阔的天地间,只有她们两人——还好有两个人。

骨衔青十分习惯在荒原上赶路。

她对气味和气流都视若无睹,平稳地开着她的车子,甚至在前面小声哼起了小调。

安鹤发现,和阿斯塔吹的曲调完全不一样,是更加柔和的,舒缓的旋律,简单四段,来来回回地重复,像是摇篮曲的调子。

安鹤没听过。

她终于打破寂静,开口搭话:“你哼的是什么?”

这句问话应该被风送给骨衔青了,因为骨衔青突然止住了声音。

但她没有回答安鹤的问题。往后半小时的车程,她再没有哼过这个调子。

安鹤骑得快了一些,几乎压着骨衔青的车尾前进,地上的淤泥变多了,她们的车速不自觉慢下来。

很快,安鹤在泥土中看到了不知名的骸骨。

冒着泡的淤泥像是有了生命,将骸骨吞噬了大半部分,露在上面的只剩下一个头颅,空洞的眼窝盯着安鹤,让她终于产生了一丝惶恐的情绪。

黑夜包裹着未知的危险,终于完完全全地降落下来。

骨衔青从车头边取下一个手电,骤然亮起的白光终于破开这无尽的黑。

安鹤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听见骨衔青在前面提醒:“跟着我走,有些地方偏了一厘米都会要命,知道吗?”

安鹤只好应了一声。

“嗯。”

“终于不张牙舞爪了,真乖。”骨衔青在笑。

安鹤:……

摩托车宽大的轮胎在淤泥中行驶,并非笔直前进,而是绕着圈子迂回,到某些地段,还会往回走两圈。骨衔青熟练地像在自家圈子散步。

安鹤发现轮胎底下的泥土是结块的,而左右两边的区域是货真价实的沼泽。

安鹤推测这片地方原先应该有条道路,只是现在肉眼看不到了。

她暗中记住了这些路线,如果骨衔青对她有过激举动,她得确保自己能原路返回。

不知道走了多久,再抬头时,她们已经完全被沼泽地环绕。

目之所及没有一只生物,只有沼泽地斜生的枯枝投射下的阴影,枝桠上吊着死物,远远看去像悬挂的人尸。

按理说这里应该寂静无声才对。可除了轮胎在湿泥上压过的黏腻声音外,荒原上突然多出无数无法描述的嘶鸣,像猫头鹰,又像是婴儿的哭喊,没有既定的频率,总是冷不丁地爆鸣一声,让人后颈发凉。

偶尔借着月华瞥见天地相接的地方,还会看见快速闪过的庞大影子。

这是真正的荒原,无人之境。

沉寂的泥土下,全是找不到故土的亡魂。

安鹤看着前面那一抹暗红色,有那么一瞬间她意识到,骨衔青或许和这里的亡魂一样,游荡在这里,归属于这里,骨衔青甚至不用防尘面罩,在充满辐射的土地上来去自如。

这种猜测让安鹤心神不宁,所以余光瞥见左前方一抹黑影朝她冲来时,安鹤一时没能做出判断。

骨衔青快速倒车,别了安鹤的车轮一下。整辆车失去平衡倒下的那一刻,一个两人高的黑色影子从她们头顶呼啸而过。

跌入淤泥的那一瞬间,安鹤的手腕被骨衔青稳稳擒住。

但这个女人并非拉她起身,而是揽着她的腰一转,将她压在身下,扑倒在地之前,骨衔青还贴心地为她拉上了兜帽。

然后,安鹤的整个后背,都砸进了淤泥中。

骨衔青整个人不偏不倚地压在安鹤身上,她们有一瞬间的鼻息相闻,骨衔青用血迹未干的手隔着围巾捂上了安鹤的口鼻,同时,手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掉了。

两人一声不吭地叠合在一起,安鹤的余光看到,那只高大的不明生物又倒了回来。

“屏气,不要召唤嵌灵。”骨衔青压在安鹤耳边呢喃。

紧接着,安鹤瞪大了眼。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到那个黑影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弯下腰,没有肩膀,没有关节,像气球人氢气不够时,硬生生地弯折。顶端形似椭圆的头颅,拧了好几个圈,然后一动不动地,和她对视。

安鹤看不清它的模样,所以,在大脑的加工下,滋生了十倍的恐惧。

安鹤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快速鼓动,仿佛要传递到骨衔青身上。

一秒,十秒,二十秒,当安鹤终于忍不住要呼吸之时,那个黑影终于直起腰,大跨步走开,高跷似的脚跟踩在淤泥上,转眼就消失不见。

骨衔青松开压住安鹤的手,但并没有起身。

“骨蚀者吗?”安鹤努力平复着呼吸,压低声音问。

骨衔青用气声回答:“骨蚀者不会来沼泽地。”

“那,刚刚是什么东西?!”安鹤听到自己的气声,有一丝颤抖。

“被遗忘的辐射物。”骨衔青依旧躺在安鹤的身上,她小臂上的肌肉不再紧绷,这意味着危机已经过去了,但骨衔青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我们不能动吗?”安鹤天真地问。

在安鹤疑惑的目光中,骨衔青用干净的手拍了拍安鹤的脸:“你现在体脂太高了,别说,躺着还挺舒服。”

“起开!”安鹤瞬间沉下眼,低吼。

“行。”骨衔青听话的、踩着安鹤翻上了摩托。

起身的时候,还用安鹤的外套蹭了蹭鞋边。

安鹤终于明白过来,骨衔青拿她当垫背——她整个后背都被淤泥弄脏,而骨衔青只是靴子和裤脚沾了秽物,身上脸上只有血迹,没有淤泥。

安鹤咬咬牙,探出手摸了摸身下。

两人倒下的位置很巧妙,是骨衔青计算过的,淤泥只有一厘米,下方就是坚硬的土块,所以她们躺了半天,都没有被沼泽淹没。

“真脏。”骨衔青睥睨,“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

安鹤怒不可遏,这女人居然还要骂她脏。

她起身,快速摘掉湿答答的兜帽,往骨衔青的怀里塞了团腥臭的泥巴。

两人怒目而视。

“你今晚最好别入睡。”骨衔青威胁着抖掉身上的秽物,不打算现在跟安鹤计较。

她快速往远处望了一眼:“今晚辐射物很活跃,夜里不能再往前走了,就在摩托上歇着,天亮再走。”

安鹤扶起自己的车子,骨衔青往后倒了两步,和她的车并在一起。

这里的硬土范围比较宽阔,骨衔青将手电的光亮调到只剩一个微弱的光圈,然后挂上车把。

摩托车的脚撑很坚固,骨衔青抬起腿搭在车头,头朝后直接仰躺在了车身上,看样子真的打算歇息。

她真睡得着!

安鹤谨慎地盯着光圈外的黑暗。她视力不错,但光圈之外,黑色浓度高到不见五指,微弱的月光被手电削弱了,所有景物都是雾蒙蒙的。

安鹤睡不着,她仍旧正正地跨坐:“那东西不会再回来了吗?”

“有可能会。”骨衔青将双手搭在脑后垫着,毫不在意,“回来就再躲呗,刚刚那种东西视力和听力都不太好,装死就行,别被抓住。”

安鹤吞咽了一下:“你说的辐射物,是人,还是别的东西?”

“什么都有。”骨衔青望着天空,慢悠悠地说,“你能想象到的一切,都有。但它们,已经不是人类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