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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不语 岛里天下 29847 字 2025-07-25

第61章

这摊位铺子呢,有两种,一种便是摊子不带门面儿的,但与他们寻常来卖个小菜小食的摊子不同,这般摊位固定了位置,不似席地铺开的摊子那般随意流动。

陈三芳在城里卖蒻头豆腐,晓得家里头往后要起固定摊位,得闲也与人打听猪肉摊的事。

城中有两处肉行,分是城西肉行与城北肉行。

城西呢,多是些家境优渥的人户,那头的肉行多卖羊肉,城北这头则与之相反,落住的是寻常百姓,肉行也便主卖价贱的猪肉。

肉行里想赁个摊位呢,价不高,月里三百八十个钱就能赁下。

可这肉行也有肉行的规矩,想进去卖肉,却不是赁了摊子就能安然进去的,得先去拜会了行头。

人许了,你便踏实进去干生意,出了甚么事,小事行头保下,大事行头也替你说句话;

可若是行头不欢喜你,你花了赁钱进去了肉行也是吃罪,人多的是麻烦来寻你。

这山头啊,哪里都是,城中人员冗杂,比乡里头可还要复杂得多。

康和倒是不愁拜会的事,胡大三在肉行里干过,如今人虽退了,可以前的情分多少还在。

他们要进肉行,胡大三言了会引他们去见行头,师傅究竟不是白拿着拜的。

不过康和借着买肉的由头,在肉行里逛了一圈,却并不大想在这头干。

先时来买肉时也说了一嘴,有些摊主儿不爱洁净,摊子脏污,惹得些蝇虫围着摊儿嗡嗡的飞,落在那生肉上,瞧着怪是寒碜。

天冷落雨时,虫子少些罢,那地上四处都是水,又没铺地砖,来看肉买肉的人多了,你踩一脚他踩一脚,稀泥两尺厚。

摊主不讲究,猪大肠里的腌臜物弄在地上,混着稀泥,当真是教人不肯走近了去。

肉行里七八个摊子左右两排置开,摊子多,生肉也多,各般味道混在在一处,腥臭不好闻呐!

长此以往的待在这么个地方,如何能好受的。

可这既是肉行的弊端,也是肉行的长处。

因是肉行,卖肉的屠户多,人打了主意想买肉的,多也直奔这头。

今儿想买猪脑花,来得迟了,又不曾提前交待,这家卖了,还能上别家瞧瞧,左右是近。

打团做生意,相竞在所难免,可机遇也多。

自然,除却肉行的猪肉摊子,也还有旁的选择,那便是外头的铺面儿。

如今县府不曾落下规定,独只许在肉行中置摊卖肉,便是在外头赁铺子也是能做这桩买卖。

外头的铺子呢,宽敞,遮风又避雨,全凭自个儿收拾打理,想洁净那便能洁净。

铺子的长处,不必多言,也都晓得。

可短处呢,也显眼。

这铺子的赁金放眼县里,只怕再孬的月钱都没有少过五百个钱的。

另呢,许多人都觉着卖猪肉,不肖弄间铺子这样宽的位置,若非是自家有多的铺面儿,赁肉行的摊子便是最划算的。

再一则,铺子在外头,不好得肉行的客,生意得更难做些。

康和跟范景转了一趟回去,与陈氏会上。

陈三芳问俩人:“瞧得如何嘛?肉市里头可还有好摊位?”

康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和着陈三芳一道儿把剩下的蒻头豆腐卖完了,范景赶着车子,一道家去。

至了家,夜里头,一家子都在堂屋上烫脚,康和才言今儿看摊子的情况,又言出自个儿心中的想法。

“肉行的摊子呢,好歹便是我说得这些,赁金虽不算高,可我还是更中意赁间铺子来干。”

“我盘算了一番,咱家里除却卖肉,娘也还卖着蒻头豆腐和咸鸭子,往后猪肉生意做起来了,便能放在一处上卖,也便不肖用那样多的人手了。

可若是赁个摊子在肉行上,里头臭气哄哄的,咸鸭子也便罢了,蒻头豆腐这般放在边上,教人看着不舒坦,谁肯买呐。”

“依我的意思,干脆还是多费些赁钱弄下间铺子来,到底是雨晴做生意都不愁,门一落锁,还能存放东西。

外头呢,支个摊,就卖猪肉。内里置了货架子,还能再卖些杂货。”

范爹不晓得,陈三芳却常都在县里头跑着,好些时候都眼热那般开着铺儿的坐贾。

他们这般摆小摊子的,天热了嘛,摊子还能挪动到树子底下去躲躲凉,可这冬月天冷,就只能在街市上干受着冷风,比不得人在铺儿里的暖和。

隔三差五的,天气忽变,漂泊大雨说来便来,摊子都赶不急收。

便是手脚快着收拾了,也没个去处能躲,人家要撵躲雨的小摊贩咧。

陈三芳受康和一说,心里头便也更想赁铺子了,只到底是没干过这般要投入高成本的生意,她心头没底,同康和道:“就怕生意不好干,届时挣点儿散碎铜子,都贴在赁金上了。”

康和道:“天底下没有一本万利的生意,要想舒坦便捷些,总是要多费些钱银。”

“再者,咱既做猪肉生意又做杂货生意,并不糟蹋铺子的宽敞,赁金使得不亏呐。”

范景默着没言,康和事先便与他通了气儿,虽他并不在意哪处弄摊子卖肉,但自是希望能更有利家里的情况些。

陈三芳在城里头卖蒻头豆腐,沿街叫卖游走,属实也辛苦。

尤其是这冬腊月里,临近年关蒻头豆腐涨了价,她不论雨雪都要上城里头去,一站便是大半日,那般雨雪天,裹得再是厚也冻人的很。

范爹这时候道:“若是赁铺子当真是不好,那外头的尽数也都不做铺子生意了。这几日里落雪天寒,你也还是要奔着去城里卖蒻头豆腐,回来弄得咳嗽,要有间铺面儿,也不至于这般。

就先寻看着,要有赁金合适,位置恰当的,就按照康和的说来干着。”

陈三芳见范爹这样说,心头一暖,更是没了话说。

一家子心底上都信康和,其实多也是依他的意思来干,只经营生意,一家子坐下来谈,总是更为郑重,也关照到每个人的意思。

于是趁着过年前,康和跟范景每日都往城里头去,想转转有没有合眼的铺子。

一通打听下来,铺子月赁在八百到三贯钱之间,且他们看的都是那般不大的铺儿。

这最低八百个钱的铺子,便就是纯粹的一间通屋,旁的再没有甚,位置自也偏僻,少有人经行。

上了两贯钱的,地段倒是不差,且铺里头还有一间小屋,能供人住睡;价格更高,走上三贯的,还有小灶,素日里可烧饭,吃住都能在铺子上。

康和还是尽可能的想少费些赁金,地段好是首要,铺子舒坦且还是次要。

他们手头上的钱不多,赁下铺子,好说话的教提前缴纳半年的赁钱,不好相与的,让一次缴三年的都有。

若是赁金高了吃不消啊,还得余下钱收猪,身上要有些钱周转才成。

几日下来也没有寻着合眼儿的。

这日小年,家里头包了一顿鲜猪肉饺子,康和和馅儿的时候舂了些干虾米,弄做了粉会进去,包出来的饺子一家子都说鲜,肉又还紧实,康和提了些给胡大三送去。

过去时,那头正热闹着,胡大三他儿带着媳妇和孩子家来了。

胡大朗多热心,喊康和坐着烤火,还端了柑橘出来喊他吃。

“听得爹说三郎跟大景预备做猪肉生意了。不晓得可弄得还顺?”

康和也与他言,说近来在寻看铺面儿。

胡大朗有些意外:“不上肉行赁摊子?”

康和便答他: “本也是如此盘计的,只家里头又还做着点儿篛头豆腐的买卖,合计下来,还是想弄间铺子干。”

打范景拜了胡大三做师傅,陈氏上城里头卖篛头豆腐,有时候也与胡大朗送些去。

他媳妇总也说范家有心,咸鸭子松花蛋不知怎做的,好手艺弄得那样好吃。

“可看中好的了?”

康和道:“一时还真没寻着恰当的,这铺子也是讲究缘分,正当头上去找,未必有合适的,没想着要干买卖时,反倒是又常撞见些好的。”

“可不就是这般,先前我弄那散儿行,也是提前看准了央人给留的。”

说着,胡大朗道:“你想寻个甚么样的?我赁铺的罗员外,是个大户,他手底下铺面不少,说不得能教你得间恰当的。”

康和见此不失是条门路,便将自个儿的想法说了与胡大朗听。

胡大朗言记下了,说是过年整好要去罗员外家中拜年,届时问一问。

康和心头感激,便是事情不成,也难为胡大朗有这心。

晚些时候,康和家去,只觉一双脚又痒又痛,脱了鞋袜,脚趾红彤彤的,竟是长了冻疮。

范景见状,戳了戳他的趾头,弄得康和哎哟了一声。

“你咋这样没良心,我这脚要坏了,变做瘸子,你看出门谁还跟你一道。”

范景道:“没听说谁生了冻疮变做瘸子的。”

“我若是头一个,也算出彩。”

范景瞅了他一眼,没言,出屋去了。

康和哼哼了两声,自去打了些滚水来把脚烫上一烫。

脚给烫红了,倒也就没那般痒了,他弄了水出去倒,瞅着外头又飘起了雪花儿。

康和没在灶屋瞅见范景,又往猪棚屋打了一趟,也没见着人。

他正是怪了,这人又哪处去了,陈氏出来拿扫帚,说是看见人先前就出了门,闷着个脑袋,问他去哪儿也没说。

康和正想说这人是看不住一点儿,转个背就得没。

正想出去找找,大路上一道板直的身影又往家这头来,除却冷风冷雪都不缩一下脖子的范景,还能是谁?

“你哪处去了。”

康和上去就往人身上狠狠拍了两下,一肩头一脑袋的雪。

范景抖了抖身子,转头就往屋里去了。

康和撵着过去,进了屋,正欲是小发雷霆,就见着人打怀里掏出来个小药瓶子:“拿去。”

“这是甚?”

康和问了一嘴,揭开瓶盖一嗅,便闻出是冻疮膏的气味来。

“哪里来的?”

范景脱了身上的外衣,换了件干舒的,道:“除了朱大夫那处,还能是哪里来的。”

康和闻言,凑上去:“你个傻子,我那只药箱子里有,亏得你腿脚快,又去给拿了一罐家来。”

范景闻言眉心一动:“有怎不用。”

“正是说烫个脚在抹药,谁晓得你这急性儿就出去拿药了。”

康和拉住范景凉冰冰的手:“你这身子寒,平日里又爱东走西走的,鞋子总湿了去,我怕你长冻疮便提起给备上,不想我倒是先长了。”

范景看了康和一眼,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个甚么滋味。

康和拉着人坐下,用他新买的药膏抹了冻疮,同他道:“都去朱大夫那儿了,只拿个冻疮膏,怎没说拿些油膏,那物才真是没了。”

范景听此,斜了人一眼:“你面皮厚自拿去。”

“我不使也成,倒是你,受得住嚒?”

“哎哟,哎哟!”

话音刚落,康和便叫唤起来,慌忙捂住挨了范景一脚的脚趾头,那可真教一个疼呐!

“你真想将我弄成瘸子不成!”

范景道:“倒是哑巴更强些。”

康和笑出声来。

夜里头雪飘得更大了,隐隐能听着外头竹子教压断的啪啪声。

家里头入夜前扫了房顶上的雪,倒是不怕雪积得厚了压坏屋子。

康和在堂屋里头与俩丫头剪了几个窗花儿,扭头见范景回了屋,他便有些坐不住,又裁剪了两个,说夜深了冷,教俩丫头早些回屋睡了。

他回去屋,见着范景也没睡,人就坐在油灯前,正微低着个脑袋,好似正在做针线活儿。

康和稀了个大奇,凑了上去,看着范景不知从哪处寻出来些皮毛,弄刀子给裁了,正在缝鞋垫儿。

那针线缝的,细密、均致,若不是亲眼瞧着,他只当是巧儿的手艺。

“你会针线活儿!?”

范景未受他的惊诧给打断,继续忙着手头上的活儿,他不紧不慢道:“我是个小哥儿。”

康和动了动眸子:“这我当然晓得。”

“姑娘小哥儿寻常都会这些。”

说罢,他才停下手上的针线,道:“我娘在世的时候教了我这些,她针线很好,不比梁婶差。”

康和道:“先前衣裳破了都有珍儿帮着补,我还不曾见过你动过手,只当你不会这个,不想竟做得这样好。”

范景没言。

康和瞅着那厚实的鞋垫儿,已裁出了形,分明便是他大脚的尺寸。

他心里头已是美上了天,却又还假装不晓的问:“这莫不是同我做的?”

范景不答他的话,自顾自的缝着。

康和痴缠着一口一个哥哥的唤,非要从他嘴里头听到是才作罢。

范景教他嚷嚷得烦了,道:“给范鑫做的。”

康和听了这话,嘴立时就没声儿了。

第62章

眼瞅着要过年,家里头也便先把铺子的事情放一放,先预备着过年的事。

今年范爷范奶嚷嚷着想两房人在一处吃团圆饭,好一道热闹热闹。

范爹也想这般,自打分家起,两房人已是有好几年没有一道吃年夜饭了,多也是正月里宴客时,这才一同吃,正月三十夜里,各吃各的。

今年这一年里,二房这头是买驴修路又打井的,干的得意事赶上过去十几年了,便是在村子上也是排前头的。

长了脸,范守林自巴不得更热闹些。

陈氏却不大乐意这事。

大房说老屋宽敞,在那头弄年夜饭吃,可家里人都晓得康和手艺好,自是少不得要他上灶弄菜,这不给人忙活大半日去。

这也不说了,吃年饭自吃好的,两家一起弄,那便各得出些菜肉,届时在大房那头弄了,余下的菜肉也都在那头了,想想他们家出力又不得好的,总有些不得劲儿。

范爹说她小气,陈氏与他骂了起来。

范守林哪里辩得过她的,只得又丧头耷耳的去央康和。

康和便去劝陈氏,与她说虽菜肉剩在大房那头了,可弄菜也用他们那头的油盐酱醋,届时他把菜烧得油香,也不教他们占了便宜去。

陈氏受康和这样哄,心头才舒坦些。

“今年你爷奶喊着在一处团圆的,要是包了红包只偷偷塞给大鑫,俺往后可再不听他们的一道吃年饭了。”

三十日一早,家里人都收拾的干净,寻了素日不常穿的好衣裳。

提了一只肥壮的兔儿,又一块夏月里头熏的山猪肉。

另呢,还有两只鸽子和一只笨鸟,是范景闲散在家里头坐不住,跟康和在外山上打的,两人没进深山里头。

欢欢喜喜的,上大房那头去弄饭吃。

大房那边也热闹,范鑫写了对联儿,拿米糊糊贴在了门栏上,倒是一派新气象。

湘绣还没家来,主家里头过年也忙,她得忙完了那边的事,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吃团圆饭。

康和喊范景按着时间驾了驴车上城里去接她,今朝晚了外头只怕没有车子跑动。

两家人一块儿吃这果子耍了会儿,便开始慢慢弄饭,康和拴着围裙一头扎进了灶屋,陈三芳、张金桂帮着洗肉,折菜。

范景自是负责杀鸡,杀鸭,大房这头出的鸡、鸭、鱼。

弄完这些,范景往灶屋里去瞅了两回,瞧着灶上人多,也便不去凑热闹了,不知从哪里弄了些炮竹出来,带着俩丫头在外头去扎炮去了。

范守山跟范守林两兄弟拿着香烛钱纸,端了祭品,敬灶神,拜菩萨……

范鑫呢,也没人唤他做什么,自又不好意翘着腿耍,在灶屋里头东帮着舀瓢水,西转着拿个壶,瞅着多忙,也不晓得在忙个甚。

康和怕一脚将人给踩了,索性给安排在灶下烧火剥蒜。

“大鑫哥,你瞅瞅我今儿可有甚么不同?”

范鑫慢吞吞的抬起头,不知所以,将康和瞧了会儿。

康和见人半晌不张口,他扬了扬眉:“你不觉着我今日格外的光彩照人,英俊明朗麽?”

范鑫忽得一笑:“三郎倒还颇有些学问。”

康和放下锅铲:“这倒都是次要的。”

范鑫闻言,便又仔细的把康和看了一遍,试图瞧出今儿与往日里哪处不同。

康和怕他笨拙瞧不出,绕过灶台,走到人跟前去,十分自得的转了一圈。

“这身衣裳好似不常穿,拴着裙儿我方才且还没看着,当真将人称得俊。”

康和失望的摇了摇头:“大鑫哥差点眼力。”

说罢,他抬起脚:“我今日使了新鞋垫儿!”

范鑫:“………”

“这鞋垫厚厚的两层皮毛,密密的走了五回线,那教一个扎实舒坦。垫在鞋里头,与脚贴着,打脚心暖到心头,怎能不容光焕发!”

范鑫僵了一僵,若非是信得过的康和,他都有些怕人下一句便要他拿出三五贯钱买下一双这般绝妙的鞋垫子。

他默了默,斟酌了一番,客气道:“那……那还真是双好鞋垫。”

康和道:“不过这也都不是最要紧的。”

范鑫问:“这且还不够?”

康和眉眼一展,笑眯眯道:“要紧这是大景亲手给我缝做的。”

“要不是今朝过年,我都舍不得使。为着舒坦踩这鞋垫儿,我连袜子都没穿。”

范鑫:“……”

这当儿范景打外头走进来,听得康和的话,默着又退了出去。

……

说说笑笑的,一家子弄了两张桌子的菜。

范景赶在吃饭前,将湘绣给接了回来。

扎了一串炮,热热闹闹的吃起了夜饭。

今年二房好,大房也不差,起的私塾做了几个月也顺了不少。

范鑫言年底上又来了两个孩子,等开了年,外村也还要来仨,提前给交代了。

湘绣见两家人难得和睦,红着一张面,没太好意思的说:“前些时候府上的肖妈妈私底下拉了我言,说城里有户姓孟的人家,家里头经营着一间糖水铺……”

“妈妈喊我回来问问家里头是甚么意思。”

湘绣的话没说完,不过一屋子的人都晓得了她话里的意思。

听得有人相中了湘绣,张金桂最为关切这事儿。

她赶忙放下了手里头炖得香嘴的山猪骨头,急问湘绣那户人家的消息。

湘绣年纪也过二十不小了,前两年倒也有些人家相中,可要么是穷寒的庄稼汉,要么是街上串走的货郎,人才相貌平平不言,家境也都不入眼。

程家那般的就更不题了,光是前头说这些,也暗暗的问询女家要给多少的嫁礼出来,心头还指着靠娶亲发财咧,气的张金桂不行,亲事自没能说成。

这眼瞅着一年大过一年,家里头难免着急。

时下听得湘秀自张口说的人户,料想是不差。

湘秀也想早些给安定下来,便与家里说了个仔细。

这孟家三个兄弟,几人都各有差事干,老大是镖行里的账房先生,老二跟着货船在外头跑生意,瞧上她的是孟家老三。

湘绣家主子爱吃孟老三铺儿里的甜水,她总去买,一来二去的嚒,自也就相熟了。

湘绣不是个傻的,与家里说前便托人给打听清楚了孟家的虚实。

这孟老三在城郊上有一处小宅屋,手头攒得有些积蓄,人也还算本分,外头没听养得有,也没跟谁家的痴缠不清。

独是人生的矮了些。

其实两人早两年上就识得了,湘绣上孟家甜水铺里去买甜水时,孟老三常会请她吃一盏子,倒是早有了些意。

可先前也一直都这般不远不近的,下半年里,湘绣与人说了一嘴兄弟没读书了,起了间私塾,这还没过年,那头便托府上的妈妈来问她的意思了。

湘绣估摸着孟老三是去仔细打听了她家里头如今是个甚么模样,瞧来是满意了,这才有往下的事。

她打大户人家里做了几年事,晓得人不会白抬举你,总归是要有人瞧得中的地方才成。

这婚姻是大事,由得她考量孟家如何,人孟家不也得看她家兄弟上不上进,父母和不和气嚒。

说起这事,她心头便对康和十分感激,若不是他起意教她哥哥做这学塾,又一通张罗把事情做成,她未必能教孟家看上。

范守山跟张金桂听了孟家的情况都欢喜坏了,如何有不答应的。

范鑫也言,教湘秀不要愁嫁礼的事情,他定会想法子。

湘秀自来心底上是有些瞧不起她这哥哥的,不过听得他这般说,心头也觉熨贴一头。

大家欢欢喜喜的吃罢了年夜饭,范爷范奶也是破天荒的给家里的几个孩子一人拿了个红包做压岁钱。

康和跟范景回去家里头,打开了荷包一瞧,数得有二十个铜子,他们一人一只,便得了四十个铜子。

珍儿跟巧儿也是这样多,陈三芳言,也是难得二老大手笔了,以前哪有这些。

她心头感慨,这日子见好,弟兄间更和睦了,老人也慈爱了。

过了年,上元节前,十几日的光景上,乡野间扎炮竹的声音且都还断断续续的。

范家一家子访了几门亲,自家里又宴请了一回亲友乡邻,来了三大桌子的人,多是热闹了一场,这年才算过罢。

这日,康和跟范景正在屋里头收拾,预备上城里再去看看铺子,不想将才把驴车驾去了大道上,胡大三便喊住了两人。

“大郎捎了口信儿说罗员外那处有间铺儿许和你们的意,教你们得空就上城里看看。”

“俺昨儿本就要与来与你们说的,打外头拜年吃醉了酒,一头倒在床上就给忘了。”

康和道:“可是巧了,我跟大景正是要上城里去。那也不肖上别处了,先去看罗员外的铺儿。”

两人上了城里头,头先便去找了胡大郎,人便引着他俩去看铺。

这铺子在城四大主街南街分出的一条道上。

铺子是个大通间,有些像是他们山里的木屋一般,没甚麽阻断,瞧着挺是敞大。

且还真依康和说的,位置为首,几步路就能上主街不说,街市后头便是一片民巷,这夹道两旁的铺子,便鲜少有几间没有开门的,多热闹。

外在呢,城中的两个肉行在城西和城北,南街这边去那头说不得远,可步行前去也是得要一刻钟有多。

肉铺子弄在这处,再合适不过,便因着位置好,街上已有两家肉铺了。

不过干这些鲜肉小菜的买卖,指望不得能独一家做,倒是不要紧。

胡大郎道:“罗员外说了,这铺子能自请了木匠来,做货架,还是做个隔间出来歇息,全凭自个儿。”

“你要瞧得上,我便去回了他的话。”

康和道:“这铺子可比我跟大景先前瞧看的都要好得多,如何有不满意的!”

胡大郎料想他们也看得起,他道:“自家人,我定是指着好的与你留意。

也是好运气,正月里上罗员外家里头拜年,同他提了一嘴,他言有个做米面生意的今年要去府城经营了,这铺子便空了出来。”

“若不是我去问,这位置的铺儿一收拾出来,都不肖过经纪手上,立便能教人给抢了去。”

“我提前说了,罗员外便没往外头声张,特意留下的,教你们瞧了,若合意就赁与你们,若不合意,也不愁赁。”

康和跟范景也跑了些日子,问了不少经纪,晓得胡大郎没有吹嘘。

不过铺子再好,也得先问清价格,若是价高了,再是好也无用。

胡大郎笑道:“我也是做小生意的,如何不晓得这些。”

他低了声儿同康和言:“你给一贯两百个钱便是,我与罗员外是老交情了,晓得是自家弟弟要寻铺子,他好说话咧。”

康和听得这价格,心头再是高兴不过:“这铺子若是在经纪手上,他不得张口便喊两贯二三麽,到底还是胡元哥有门道!”

胡大郎道:“那经纪要挣钱,东西本没那样贵,他为着多些利头,不欺人如何有他的赚。”

“你们得快些定下,教人留的铺子,不好久拖。再一则呢,也是怕旁人问去罗员外那处,若是有亲戚瞧上了,铺子又没定下,说不得人转给了旁人。”

康和应了声儿,他觉得小有不如意,但大体都还是满意的。

便将范景喊去一头,问他的意思。

范景看了铺子,与先前看的一些铺面儿的陈设没甚么太大的差别,陈旧是在所难免,不过要紧还是看位置,这处比较下来,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他晓得康和的顾虑,生意人重利,这铺子看得这样顺,怕是里头有算计。

前头虽与胡家有来往,但到底也就是那么半年多的事。

范景道:“胡爹和乔夫郎都在村里头住着,他们也是村上的老姓户了,人在意脸面,胡元不至为着些小利哄骗咱,届时闹去村子上,胡大三面上没光,他也不得好过。”

康和见此应了一声,于是便与胡大郎说定了下来。

那头要让先缴纳半年的赁钱,康和先给了些定金,待着过文书时,一并将钱拿齐。

接着便是请人打货架,弄隔间。

家里头见铺子定下了,心都都很欢喜,连范爹都跟着上城里来瞧看了两回。

康和呢,弄了四支药烛出来,自给拾掇了一番,侍弄得多素雅。

他装了好匣子,送去胡大郎那处,一对是答谢他的,另一对想谢罗员外。

赁人家的铺子,往后少不得要打照面,梳笼好关系,总是更好办事些。

这回赁铺子,他便更深的见识了门道的要紧。

一日上,康和便拿了物上胡家铺子去寻胡元。

“铺子劳得是有胡元哥帮忙,否则我跟大景不知得忙活到甚么时候才能赁着合心的。”

他取出了两份礼来:“罗员外肯让利赁我这铺子,自是看胡元哥的面,只我这个受益的,总不能白受着惠。也没甚拿得出手的东西,只一些小巧物来表我一番感激。”

胡元见康和还特地带礼来谢,觉他是个知礼的人,道:“自家兄弟,这般客气作甚。往后都在县里头经营,咱相互照应,生意给红红火火的弄起来。”

康和又与他说了几句贴心话,没久坐耽搁人的生意,告辞去了。

胡元的媳妇许氏见康和走了,去收拾礼。

她同丈夫道:“他倒是有心,把礼弄两份过来,教你送去罗员外那处得回人情,也不怪爹跟小爹总夸他的好。眼见着,是个能做生意的。”

说着,她把匣子打开,想瞧瞧送的是甚。

她只说人有心,却没言东西究竟能不能拿出手送去与罗员外。

人罗员外家大业大的,又是生意人家,贵重东西见得多,自个儿也有。虽他人多好,许多时候看人上礼看得也是心意,不嫌贵薄,可忒寒碜的,也有些轻视人的意思了。

不过光看着匣盒儿倒是还成。

“烛?”

许氏开了匣,见着绸子里头安然躺着的竟然是一对黄烛,有些意外。

烛若是送他们这样的人家,那倒是也不失礼,可拿给罗员外,未免也忒有些寒薄了。

“怎想着送这东西。”

胡大郎听见媳妇的话,也往她跟前走:“范二叔家底子薄,手头上一时没甚么东西也不怪。这先前才拿了赁铺子的钱,置办不了好礼也……”

话没说完,胡元见着烛面色变了一变,他嘶了一声:“这莫不是外头说得药烛?”

说着,他又凑上去闻了闻,烛身上一股淡淡的艾草味,更是有些像了。

“甚是药烛?”

许氏见丈夫还有些稀奇的模样,跟着凑过去闻了闻,不由得发问。

“我先前听人说有一种烛,点时不起烟,屋中一片艾香。夏月里头使着,既可驱虫,又可照明。”

胡元也只是听客人说这奇烛,觉着有意思听了一耳朵,他自个儿哪里使过。

“听说一对便要几贯钱,我瞧着这东西也不似能卖这样贵的。若当真是那般稀罕的药烛,咋会恁般轻易的送了咱。”

许氏道:“夜里头咱点一支来瞧瞧便是。”

至了夜间,许氏还真抽了一支药烛来点,夫妇俩人如那幼童般,盯着烛瞧。

那烛燃了些时候,当真不见一丝浊烟,随着燃的时间愈发的长,屋里的艾香渐浓。

夫妇俩登时面面相觑。

许氏想起丈夫白日里说要几贯之数,呼得一声,赶忙给吹灭了去,肉疼给点了这样久。

夫妇两人拿着烛心头震撼不已,原还觉人礼薄,这厢才晓得是自个儿没见识。

第63章

二月末,铺子装整的差不多了,这日里,康和跟范景,带着陈氏和俩丫头一并上了趟城,里里外外的将铺儿都给擦洗打扫了一遍。

旮旯角里的积年老灰指甲盖厚一层,擦洗过的布襟子往盆子里一绞,水都变作了污浆子。

青石地缝里头还能扫出几粒米,往前开得间米面铺倒似不是假话,可正是因着做这生意,灰尘还格外重些。

一家子四五双手,也是弄了大半日才给收拾了个洁净。

劳累虽归劳累了些,可干自家的活儿,弄的自家的铺子,心里头欢喜。

康和上街口去要了五碗酒酿圆子来教大伙儿垫垫肚皮,那伙计端了一只长案将甜水汤送来,瞧着这头铺子赁出了,问要做甚么生意。

陈氏赶忙拉着人介绍了一通,正月里铺儿定了下来,她在街边上卖蒻头豆腐,逢客便说往后在南大街下头的豆薪坊上卖东西了。

隔日,范景跟康和把家里存的二十斤蜂蜜,秋月里头弄的葛粉、蕨粉,断续攒下的十来斤粉丝,外在咸鸭子、松花蛋……这些干货、耐久放的货都给拉进了铺子里头。

陈氏也帮着,把东西给收拾放在货架上。

铺子隔断了一间小睡屋出来,又添了货架,柜台,已是不如先前来瞧着空铺子时那般敞大了。

不过他们的货到底不多,整理上了货架,铺儿里也不觉挤。

猪肉还是依照先前想的,打铺门口左手边做了个遮雨的棚顶,布了个长摊子。

街上有些甜水铺也是这般,铺子里开出一扇窗来对着街,窗口常年支着,不进铺子的客,打窗口上要一碗甜水,就在窗边置着的一张长桌上吃了便走。

理好货,康和拿了四只咸鸭子和四只松花蛋送去了左手边的油铺,右手边的双线行,也便是做鞋靴的,也送了一样的东西。

因着油铺要自榨油,有时能教人嗅着油气,他们的猪肉多少还是有些气味,便将摊子往左手边放。

两间铺各有各的味儿,谁也不好说嘴谁。

“咱铺儿弄个甚么响亮的名呐?”

夜里头,康和枕着胳膊问范景,光顾着忙活,今朝去隔壁铺儿里送礼,人问,他才想起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范景道:“依你。”

康和扭头看着他:“你是杀猪夫郎,就没点儿主意?”

“字不识两个,有什麽主意?”

康和笑了起来,他道:“我前些日里头听大鑫哥教书,听得一个词倒多好。”

范景看了他一眼。

康和便道:“他与孩子们言,春时将近,到时春风和煦,景色明丽,谓之春和景明。”

“我一听,这词既有咱俩的名儿,寓意又还好。”

范景听了,道:“词是好,只杀猪铺子挂这招牌?”

康和笑道:“我也便这般想的,觉着不大合适,这不才没定下嚒。”

说罢,又道:“我见着那些铺子多是拿姓做招牌,不然,咱也这样干。所幸坊间两家猪肉铺都不是姓范。”

他笑眯眯的望着范景:“就唤做范夫郎猪肉杂干铺如何?夫郎杀猪,还挺有噱头。”

范景道:“肉行上也有妇人在卖猪肉,名字也以妇人命名,人瞧着也会觉是男子在外头杀猪,能见着甚么噱头。”

他反看向康和,徐徐说道:“换做上门婿猪肉杂干货倒是更有噱头。”

康和听了这话,眉心一动。

人没气,反倒是还仔细的琢磨了起来。

“嘶,你且还别笑,这招牌当真还多有噱头。不说豆薪坊没有这般铺儿名,便是放眼整个县城都没见过!”

“这出门来买肉买菜的,多是些夫郎娘子,听得上门的,谁会忍得住不想瞅瞅的,这般咱都用不着咱扯着嗓子吃劲儿吆喝了。

人觉着咱铺儿有意思,回头往亲戚朋友、交好的邻里那处当个笑话说,看似是议论咱们好笑,可一个传一个的,又教人好记,人言谈间就把咱铺儿给宣扬了出去。那些未必是想上咱家来买的,来凑个热闹说不得就买了。”

范景见他说得认真,眉心微蹙:“我不过是说笑。”

康和啧了一声,他晓得范景的意思,人觉着这招牌一旦挂上去,外头的人也都晓得了他是个上门的,会有些伤男子的自尊。

可康和却并不觉着有甚。

“我本就是上门的,不怕人晓得,再者上门又如何了,家里人爱我敬我,我日子好着呢。

也只那般没能耐,自个儿无用吃着软饭的,才会觉着寄人篱下,自尊心偏又强,生怕外头的人晓得了他给人当上门婿。”

范景听得这番话,微微发怔。他没想到康和心中竟然这么透彻,像他这般坦荡的男子,也是少见。

“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多懂,你要觉着好,依你的便是。”

康和心头却欢喜的很,觉着得了个难得的好名儿。

过了些日子,他便上木作里头去弄了个刻字的招牌。

铺儿开张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十一,日子是请了个老先生翻黄书选下的。

康和跟范景先前没有看好人家买猪来杀,商量下来便决定杀一头自家的猪来弄去卖。

去年春月里头买的两只猪崽早已经养壮了,但家里头没宰,就是为着猪肉铺子留下的。

到时候铺子铺开卖起鲜肉,养了猪预备要卖的人家自会留心着前来询问收猪的价格,也就不肖过于担心没有货源了。

于是初十晚些时候,范景就把猪给宰了,事先在家里头把肉做了解构。

十一这日,天不亮,两人就将猪肉装上驴车,拉去了县里头。

开张这样大的事情,家里人都想去看看,外在帮忙。

只拉了百多久斤的猪肉,拉不下一家子这样多的人。

范爹、陈氏还有俩丫头就走后头。

小铺儿开张,也弄不得多大的牌面,按着城里开张的习俗,扎了一串炮竹,揭了红布亮了招牌,也就成了事。

这炮一响,街市上难免有来瞧热闹的,见着招牌上的红布一扯,在外头围着看热闹的登时指着招牌便笑了起来。

“上头写得甚?大伙儿看得这样热闹!”

“大婶子不识字呐?恁铺儿唤作范家上门婿猪肉杂干铺咧!”

“可是稀奇。那头站着好些个人,哪个是上门婿哟?”

人议论纷纷,越议论循着声儿来看热闹的越多。

范守林从没上城里来做过买卖,便是先前陈氏卖蒻头豆腐他都不曾跟着干过一回,更甭说开着铺子这样的事儿了。

他在铺儿里,瞅着外头那样多看热闹的人,又对着招牌指指点点的,一张面皮臊得发红,躲着在铺子里不好意思往外头走。

珍儿性子内敛,见人多,也怪怕羞的,跟着爹在铺子里收拾。

陈三芳在街头上都能厚着面皮吆喝,见恁多的人来看热闹,只巴不得人都成了她家里的客才好。

巧儿也不怕生,跑进跑出的,只觉稀奇好耍。

范景就在门口的摊子上擦刀弄肉,他不惧喂,于小衍荒山野地的孤寂,也不惧这般人声鼎沸,只沉心做自个儿的事。

康和帮着范景将肉摊子给摆弄了出来,抬眼见人扎了堆儿,他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油手,同范景低了声儿道:“预备着接客了。”

说罢,他打摊子前出去,一张和善的笑脸。

“范家上门婿猪肉杂干铺今日里开张,卖得有鲜肉,鸡子、鸭子干粉丝,货多着咧!娘子夫郎闲耍里头随意瞧咧!”

“小郎,你可就是这铺儿里的上门婿呀?”

见着有人出来张罗,看热闹的指着招牌问康和。

听得这话,诸人登时哄笑出声。

康和笑了一声,道:“娘子好眼力,我便是这上门婿,可还教父老乡亲们瞧得啊?”

“俊得很嘛!”

康和道:“不单人俊,铺子上的东西也好得很呐!

今朝开张让利,上咱铺里买物,凡花销足了三十个钱的,都送上一方蒻头豆腐;花销上五十个钱的,送一方猪血豆腐,数量就那样多,先到先得了!”

“便是不割肉、不买货也不要紧,进门来逛逛看看上门婿也成,白教瞧不收铜子咧~”

外头看热闹的教康和逗得发笑,也便都往铺儿里走。

陈三芳高兴的要拍大腿,连去招呼人。

“里头请,里头看。俺们这处价好,东西也好着咧!”

“曹娘子!哎哟,俺老远就瞅着了你,可谢你今朝来跟俺捧场。”

陈三芳多热络的招呼,只人当真是多,铺子里都有些要走动不开了。二月天上,教她忙活的背心都起了些汗。

巧儿倒是不肖她说,自就嘴巴多伶俐的,这个喊娘子,那个喊夫郎的,嘴巴又甜,捧着咸鸭子教人尝吃。

珍儿虽不似巧儿胆大,嘴巴不擅说,可做事情麻利细心,把货架上的东西都记得清楚,谁问都能帮着拿找出来,打范鑫那处学了算数,已经能给人算账了。

独是范爹,见着铺子里也涌了恁多人进来,光是顾着羞臊,甚也不见干,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汗出来,只顾一个劲儿的擦着脸。

陈三芳见了,将人狠狠的拧了一把:“竟是还不如俩丫头。”

范爹低声道:“俺瞅着人手多忙得过来,你们吆喝得嗓子干,俺去烧些水。”

说罢,索性是躲后头的睡屋里了。

康和呢,则在外头看肉摊子。

人来选买肉,范景切,他秤搭收钱,两口子配合得多好,不教人久等。

“这前腿肉是个甚么价?瞧着倒是鲜润。”

康和道:“十五个钱一方,咱家这处的肉价只有比别处低没有比别处高的。”

他瞅着小娘子篮子里装着一把芹菜,道:“前腿肉嫩,香炒都好吃。娘子拿芹枝炒肉,芹叶还能做个汤水。”

“便与俺一方吧。”

范景听罢,取了挂在架子上的前腿肉,挥刀割了一方下来,过了秤,按着一方一斤的量相差不多,欠了几钱的模样。

他没言,便又补切了块儿不小的肉添进去,眼瞅着压过了秤,也算作一方的价与人。

那小娘子见旺了秤,面上欢喜,言:“俺家住这头不远,下回还来你这处买肉。”

“好,下回娘子要甚么好肉,尽管来交待便是。”

康和收下铜子,心头想范景竟也晓得旺秤了,不由欣慰。

他暗暗戳了范景一下,两人目光会上,都有些笑意。

“俺想用肉烧笋,买甚么肉合适?”

走在将才买了前腿肉小娘子后头的哥儿,见店主还晓得烧菜的门道,便问他的主意。

康和道:“要是做烧肉,五花肥瘦相间最是好,吃着不肥腻,又有油水将笋给焖香。”

他瞅着小哥儿年纪不大,衣裳穿得却好,头上还别着一根玉制的簪子,想是家境不会太差,又劝人:“哥儿要买上两方,我这处再赠蒻头豆腐,一并烧在笋里更好吃。”

这月份上天不热,肉也能放得久些,倒是不怕买多了一顿吃不尽给留坏了。

小哥儿教康和说动,也想要一方送的蒻头豆腐。不过城里头住着的人,并非就比乡野间的大方,一样多会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先前听得说用足三十个钱便送蒻头豆腐,便与我弄这样多价钱的肉就是了。”

康和也没多劝,应了声好。

范景便依言与人切了五花。

一客接一客,肉买价成本高,可卖价也不低,进铜子少都是十几个,没个把时辰,康和便觉着摊子下头放铜子的钱匣都满半了,瞧得人心头舒坦。

胡大三听得今朝开张,也来看看,人过来时,瞅着小铺儿人进人出,少见有空着手出门的,生意还怪好!

胡大郎也跟着过来捧个场,见此同胡大三道:“瞅着可比爹以前肉摊子上的生意好多了,我先前就瞧着康三郎是个会弄买卖的。”

胡大三轻哼了一声:“你爹我弄摊子的时候你才多大点儿,晓得个甚,哪处开张头先生意不好的。”

“话说回,这小康没能耐,你爹会收徒弟?”

胡元笑:“爹说这两句话不是自矛盾麽。不过爹眼睛最是毒辣的错不了。”

陆陆续续的,梁氏、湘秀都来了一趟,铺子里收得了几幅贺联,就连邹夫郎那头听说了他们开张,也送了一架招财摆件来。

村里头也有来看热闹打照面的。

铺子上热闹了大半日,至了午间才消腾下来。

一家子都累得口干舌燥,一双小腿又酸又涨,屁股贴着凳儿便再不想动弹了。

康和去街对面的食肆要了六碗面条,就在铺子里头吃。

一碗面条连汤都给下了肚,身子上才稍稍有了些力气。

陈三芳道:“瞧着干买卖,看似就在那么一间小铺儿里打转,这活儿还真不比地里头轻松。”

她不禁有些发愁:“这往后不能一家子都上铺子里来帮忙,可如何忙得过来哟~”

康和笑道:“咱铺子今朝开张,外在又送东西,生意这才好看些,等日子一长,哪还有这样的生意。瞧着街上的铺面儿,一上午进出的人也都算不得多。”

陈三芳想想也有道理,只也还是教上午的好生意给欢喜坏了。

果不其然,至了下晌,铺里的生意就可见的萧条了下来。

原也是上午出门采集买物的人多,生意也就扎堆儿的来,下晌除却那般富贵闲散人出门耍乐,在城里头采买吃用的人哪处都少。

为此那些村子上进城来卖瓜菜的农户,并非是赶早卖了要家去做活儿,也是因着早间人多。

这坐贾虽能开一整日的铺,但生意好的时候也就那个时间。

下晌,陈氏、范爹还有俩丫头便都能空起手耍了。

康和跟范景守在外头的摊子上,偶有一两个客来问肉价,买肉的也都不多。

眼瞅着生意一般,康和便教陈氏、范爹带着俩丫头先家去,他拿了十个铜子出来喊人在城门口坐车走,忙活了一上午身子累。

晚些时候一道回去板车倒坐得下了,也能省下几个铜子。

可一齐回去,家里一堆活儿还得干许久,分了先后,他们家去还能先把热水烧上。

康和跟范景若肉卖得差不多了,还得把家里另一头猪也给宰了。

铺子才开张,前几日里如何都得日日有鲜肉才成,本就是打口碑宣扬摊子的时候,要三日有货两日又没货的,如何做得稳生意。

陈氏便先家了去。

等天见晚了,巷口的风呼呼的蹿过坊间,康和跟范景把剩下的肉给收进了铺子里头。

清点了一番,一百七十几斤宰杀后的猪,还剩下半颗猪头,几块儿肉,拢共二十几斤的模样。

算来今朝已是多难得,几近将一整头给猪卖完。

胡大三同他们言,生意好时一日里能卖出两百斤一头的猪,生意不好时,三日还卖不完一百斤猪肉。

关好门打了烊。

两人顶着冷风,去牲口行里把寄停的驴子牵出来,套了车家去。

至了家,饭且还不急着吃,趁着水沸,又把圈里那头小些的猪给压出来宰了。

忙活了个多时辰,夜色深深,才得吃饭洗澡。

康和回屋,虽觉身子也有些疲乏了,可抱出今朝的装钱的匣子,沉甸甸的,又觉精神了不少。

俩人赤脚盘腿坐在床上,把匣里的铜子全给倒了出来,铜子堆做了个小山高。

康和递了几条麻绳给范景,望着人笑道:“数一数。数完了咱便睡觉。”

第64章

两人将铜子一颗一颗串进麻绳上,铜子碰撞发出脆脆的响声,听得人心头怪踏实。

一番清数下来,今朝的猪肉挣了两千两百个铜子,也便是两贯多钱。

外在卖了些干杂货出去,满打满算还是有三贯之数。

这回开张头一日便挣得了这样多,原也是因着才开业讨了奇,二来呢,用的是自家养的猪,不曾往外付成本钱。

若是向外头买猪来杀,起码得少出一千多个铜子。

康和打听了市场上的行情,收猪杀,猪价是八个钱。

一头猪少也百余斤,收一回怎么都得备上一两贯钱才成。

康和将串起来的铜子放好,这回他们不预备把铜子换做银子或是交子了,做生意要有零散钱才好周展开。

先前卖药烛攒下的钱,开路买地,外在又缴赁钱,修缮铺子,这前后花了不少钱,手头里三四十贯钱,一通花销下来,又只余十六七贯了。

不过开铺前两日里,大房那头包了两贯三百钱的红包,范爹跟陈氏包了三贯的红包,连胡大三也包了一贯两百个钱的红包送来。

前前后后,拿得红包算下来也有六贯五百钱,就是不使他们自个儿存下的钱,这红包钱也够周转一阵儿的了。

倒是湘秀那头,过年时说了个孟家,大房觉得不差,两厢便相看了一场。

前些日子里来了媒人,走了礼节,两头都还算满意,已把亲定下了,只还没商定好成婚的日子。

康和先前在城里头也同胡元打听了一番这开甜水铺的孟老三如何,胡元在城里经营的时间长,倒还真认得这号人物。

他言品行倒还过得去,康和听罢,也更放心一头。

虽打听得这孟家不错,可商谈定亲时,人也言要照着外头嫁女的风俗来。

现今甚么风俗呢,自是厚嫁。

往城里打听一趟,城中厚嫁比之村野更厉害,便是寻常小户人家哥儿女子的,陪嫁也得上十五贯之数。

除此,还得置办些料子,柜儿,首饰的才好看。

不肖细算,也便晓得不是个小数目。

大房这当儿头为着嫁礼正愁呢,范守山多远的外村上请人吹,为着十几个铜子也都去。

张金桂不想丢了这桩好亲,一样使了劲儿的弄钱。

为此康和跟范景开铺子时,大房包了这样大的红包过来,他们本是不欲收的。

范大伯不肯,先前大房起私塾,康和帮了许多,又包了两贯的红包送,如今他们做生意,大房如何能不送红包的。

添得不多,本觉少,可实在也是有一桩花钱的大事在那儿压着,拿不出多的余钱来。

康和虽不好意拿,可见大房诚心,也只好先收下了。

左右婚期还没定,等着定了,他跟范景届时手头上宽裕,也回包个大些的红包送湘秀就是。

康和跟范景点罢了钱,偎在一起,被窝里头暖和,心头多踏实。

“这点了钱,人精神了起来。”

康和高挺的鼻子蹭了蹭范景的脖颈。

“倒是有些想了。”

范景闻言将康和的脑袋往旁头的枕头上推了些,他如何会不晓得这人想什麽。

今朝忙活了一天,亏他是还有心思惦记。

“明儿天不亮就得起。”

康和却又贴上去:“我自是晓得。便不折腾久了,也不耽误明日的事。”

范景不着他的道,人哪回不是这样说的,一脱了裤子得了好,哪还记得脱裤子前说了甚。

“不成。”

康和见着人丝毫不动容的模样,料是真不肯。

他也便给老实了下来,转伸手将人抱着:“不成便不成罢,不过你得答应给我做两双袜儿。”

康和拿脚蹭了下范景的小腿:“这早春里头,倒春寒可冷得很,在那摊儿前守着,脚跟结了冰似的。”

范景心想这人可真不吃亏,讨不得这,也定要讨得那才罢休。

他心中这般想着,嘴上却又给嗯了一声。

康和欢喜起来,凑上前去在人嘴边啄了一口,这才睡。

翌日,天不见亮,两人便快着手脚装了车。

珍儿赶着从屋里头出来,与了康和跟范景一人一副掩口和耳罩子。

这是她昨儿夜里头赶着做出来的,早春天冷,这般不见亮就出门,一路上吹着风出去,便是身子强健吃得消,可脸和耳朵属实是不好受。

康和见东西做得多好,摸着便暖呼,谢了珍儿,与范景戴上掩口跟耳罩子,自又戴上,这才驾着驴车出去。

此番头顶有帽儿,耳朵和半张脸都给遮了起来,那冷冻过跟刀子似的风,打面上吹过,已是消减去了大半威力。

两人到半道上天才大亮,却也不觉那样冻了。

照旧是收拾摊子开了门,弄妥当了,晚些时辰,陈三芳料理好了家头的事,也过来帮忙。

今朝就只他们三人。

生意虽不似昨日里头那样红火,可想是受了人介绍,今儿有好些张生面孔过来转。

让利且还与昨日一般,送蒻头豆腐和猪血豆腐。

几个妇人夫郎,挽着篮儿相邀着过来看上门婿,昨儿下午听得人说坊间新开了间猪肉铺子,还卖杂干。

里头的店主儿是个上门的,人才还好,长得高高大大,一张面皮怪俊。

人听得了闲,就想来看稀奇。

这一来,还真瞅着铺子外头的猪肉摊上坐着两口子。

那哥儿铁一样的面孔,年轻男子给送了一盏子热茶汤过去,温言哄了人几句,哥儿吃了两口,男子又给接回,自把剩下的给吃了。

“唷,瞧瞧,多亲的两口子呐~”

听得调侃声,康和抬眼瞧见一兑儿来了几号人,连招呼进来看。

“瞧着上门婿不光人俊,还待夫郎好着咧。”

康和笑:“娘子打趣,这不是铺儿开张不见生意,茶汤也只能紧着一碗吃麽。时下夫郎娘子们前来关照,瞅着我是能吃上碗整茶汤了。”

几人一阵笑,围着康和又调笑了一番,走时,各买了方肉。

范景见人去了,擦了擦刀,瞅了康和一眼。

伸手将后窗里头放着的茶壶倒了盏茶端与了他。

康和望着人笑。

一会儿来了个老汉,戴着一顶草帽,上前问:“是新开张的猪肉铺子?”

康和放下盏子,应了他的话。

“可收猪来杀?”

“收。”

康和见不是买肉的客,却是养猪户,连道:“咱这处新铺子,往后长久营生,老爹要有猪卖,咱能去宰。”

老汉问:“你们这处甚么个价麽?”

“与外头一般,八个钱的收猪价。”

康和说的是实诚价格,先前他便去打听了一圈,时下非年非节的,收猪价不高。

猪肉打年关时涨价,正月下旬便慢慢从十二个钱的高价,跌到了八个钱。

不过康和已是有心想收猪了,家里头的两头猪都给宰了,再不收猪来杀,铺子便得断了货去。

同这般前来问价的养猪户,他便格外的客气:“我这处买卖才起,也肯做些惠顾来结客。这半年里头,咱这铺子前去收猪,不收一分杀猪钱,外在还送二十八个钱做谢钱。”

老汉先听了这处的收猪价,心头并未有多的想法。

这铺是新开的,收猪的价格又不比别处高,先前没与人交道过,那他作何要在这处卖猪,不去寻那般有过交道的。

可时下听得有这样的惠顾,心头不由动容。

四处询价,不就是为着能多得那么两分利麽。

老汉有些不大信,复问:“当真不收杀猪钱?”

康和点头:“老爹,我这新铺子开着,不是就干这一回买卖,如何会干哄人自砸招牌的事。”

老汉心中觉着划算,外头的杀猪匠收猪可还得收六十个钱咧,虽比单请人杀猪实惠一半,可那不也得实打实的给这几十个铜子麽。

罢了,老汉便与康和说了位置,两厢商定了明日下午上门去杀猪。

等老汉去了,康和怕事多忙忘,取了纸笔给录下,省得届时忘记了去处。

陈三芳听得了将才两人说谈,同康和道:“不收他们杀猪钱便是了,如何还倒给二十八个铜子做谢钱,亏得很呐。”

康和与她说:“不给些甜处,人如何肯上门来喊咱,这生意起初,要紧的还是做些口碑。

养猪户见了几回咱杀猪的本事,诚心的买卖,人踏实放心了才有后头的生意。初始上,人瞧你年轻,又不比别家好,谁不肯轻信,咱买猪求着上去问,也不如他们自来啊。”

陈三芳听得有理,这才没再多说什麽。

快午间,康和照旧又去食肆里头要了三碗面条来,三人一并用了。

过了早市,陈三芳其实便不如何忙了。

她把铺子的货架擦了一番,挨到午时,在铺儿里吃了午食,下午就预备家去了。

这俩日里咸鸭子和松花蛋都卖得快,时下有了铺儿,更好揽客些,她想家去喊了沈夫郎再多做些出来。

外在呢,天气暖和些,预备再孵两窝小鸡小鸭养着。

家里头的活儿也多得很,开了春,范爹要忙着地头的事,快十亩地了,一个人干着还是有些吃力。

康和答应,还是喊她坐车子家去,不省那俩个铜子的钱。

陈氏应了,说与他们烧了一壶热水给放着,空了就吃几口热水汤,罢了,提着只篮儿去了。

下午生意就落了冷清,康和闲着无事,细细的擦了一番摊子,范景同挽着篮儿叫卖茶叶煮鸡子的夫郎买了两枚鸡子,剥了一只与康和吃,自吃了一枚。

鸡子碎了壳煮的,许又闷过,蛋黄都煮得入了味,还有些合口味。

这日打烊时,两人卖了有快百斤猪肉,新杀的一头猪不如昨儿那头大,只一百五十斤的模样。

他们今朝先将昨儿剩的肉给卖了,抹零头,要与客少个三文两文的,隔日肉便也好卖,没多时就教人挑拣尽了。

为此,新杀的一头猪,还剩了五十来斤猪肉。

回去的路上,康和与范景道:“明儿上午把剩下的肉卖了,下午要出去杀猪,倒是合适。不过依着这两日的生意,咱猪肉定是不够卖的。但明儿没有猪血豆腐送,许会少些客,但前七日里,咱还是送蒻头豆腐。”

范景默了默,道:“不然回去杀几只兔子,添在肉摊子上。”

康和闻言,眸子动了动:“倒是个好法子,去年底上新育出的两窝兔子都壮实了,这朝都快二十只兔儿了,咱猪肉少时,宰几只兔子,鸡鸭的,倒也凑个摊子。

也省得教俩丫头这冷天上四处去寻草来喂,兔子多了,吃喝拉撒都得好一通忙活。”

两人说罢,家去就宰了四只肥兔,外又宰了一只鸡,一只公鸭子,预备拿去试试水。

夜里,家里就着鸭血和鸡血弄了一锅血豆腐嫩菜汤吃,陈三芳又给香炒了鸡鸭肠子,余下了一大碗,装进食盒里头教康和跟范景明日提着去城里吃。

在铺子上喊了两回面条,一碗素面五个钱,加些肉还要添钱,她觉着吃不多饱,又还贵。

偶时打打牙祭尝尝鲜还好,要日日都在县里头喊来吃,不划算。

便想还是备下了饭菜,打家里头带过去吃的好。

康和也觉着好,左右城里的铺上有炉子,添点火热一热饭菜就是了,午间生意不忙,费不得多少事。

他见着别的铺子里多也是家里人送饭菜来,少有在城里喊来吃的。

隔日,康和跟范景上城里,他们没有拉猪肉,倒是松快,比平日里到的都早些。

“今儿没有鲜猪肉?”

早市上来买肉的妇人多眼尖儿,瞅着摊子上的肉不齐全,猪头猪蹄,猪下水都没见挂,且还没得猪血豆腐,估摸就是前头的剩肉。

康和也实诚:“肉不孬,是昨儿剩下的,娘子闻闻,这天气上肉好着。”

妇人自是晓得这天气上,隔日的猪肉不会变味,她道:“俺昨儿听张夫郎说打你们铺子上买了三斤隔日猪肉,抹零少了四个铜子咧。今朝你们这隔日肉可少?”

“少不少还不是依娘子的,你常来常往的照顾我这处的生意便是。”

妇人便欢喜起来,说要两方肉。

可这抹零的事儿不好说,有些整数上多三个钱,有时多一个两个,遇上那般四个钱的,得买上起码两斤康和才给少,那般买半斤一斤的,要这么少全然是不挣了。

范景这回割肉割得有些太准手了,两方肉恰恰三十个钱,没得零头来抹。

康和便捡了一块儿边角放进妇人的篮子里头,人觉着也值当,便欢喜。

转瞅着还挂了两只兔儿,妇人问:“咋还有兔儿肉?你们这处还卖这个?”

康和拿干净的芭蕉叶包猪肉,见妇人问,答他:“家里头自养的兔,这是昨儿鲜杀的,因着没杀猪,便充充铺子。兔儿,鸡跟鸭都有,只不多。”

妇人两个指头捻着剥了皮的兔儿左右瞧了瞧,看着倒是肥美。

问康和甚么个价。

“与外头一样,二十个钱一斤,这家养的不似野兔儿贵。”

先前范景一只野兔卖五十个钱,食肆里多是以只来收,价格贱,若是剥了皮放在外头散卖,少也能三十个钱一斤。

“倒是有心想买些家去做道盘兔吃,只瞧你这兔儿养得肥壮,一只怕是两斤有多呐。”

“这还不容易,娘子要嫌肥大了,我夫郎与你劈做两半,你要一半家去做菜便是。”

康和道:“只再不能往小劈了,损了相,旁人不肯买账了咧。”

“成,半只恰好。”

范景便依言从肚儿中间,自脊骨给分做了两半。

妇人满意的提着肉去了。

倒是不想起了这头,人来都半只半只的买,少是有整买的,还多吸客。

他们发觉城里的人户都采买东西都买的精细,想是落住在城中,想要买卖甚,出来便捷容易,故此不爱一回买许多来堆着,除却家里头请客那般的。

摊主呢,心思大多却跟客想的恰恰相反。

个个都巴不得客一回买那十斤八斤的肉去,鸡鸭兔这样的家禽,整买了去省事又还挣钱,谁乐意劈开了来卖。

康和跟范景觉着这般确实麻烦了些,可耐不住好卖啊,这番得了好,预备往后都这般卖。

街上另两间肉铺上今朝都杀了新猪,五花、前腿、里脊甚么都齐全,前去买肉的客不少。

康和跟范景卖剩肉按理来说生意当不好,可他们让利抹零头,外在又有旁的猪肉铺上没有的鸡鸭兔,倒是吸客,故生意也不差。

过了早市,剩肉竟还就卖得差不多了。

就连隔壁油铺的老板娘也过来要了半只兔儿,预备拿回去夜里烧菜吃。

康和送了人一方蒻头豆腐。

虽这般让利的卖,看似吃亏,实际把东西卖完,那就是挣的。

至午间,摊子已是干净了,康和跟范景都有些欢喜。

两人刚热了饭吃,陈氏便带着巧儿丫头来了城里帮他们俩守铺子,看着两人多能干,竟已把猪肉卖完了。

陈三芳庆幸带了一盆子新做的蒻头豆腐来,下午守摊子的时候能卖点儿,倒也不愁没事做。

康和跟范景交接了,便取了二两银子和五百个钱的散铜子揣在身上,驾着驴车往老汉住的小潭村去。

第65章

小潭村至县里头比荷坪子到县里路程还要近些,两个村子一个在县城的北边儿,一个在县城的南边。

康和跟范景还是头回到这村里去,非必要,寻常不会到过了县城的村子去走动。

两人到的早,老汉家里头水都还没烧滚,按猪的汉子也将才来了俩,倒是邻里看热闹的妇人夫郎好几个。

老汉招呼着康和跟范景先坐耍会儿,端了两碗热茶,又一碟子柑橘教人剥吃。

“瞧着多不好意思,俺以为你俩做生意来不得这样早,耽搁你俩了。”

老汉多歉意,引着康和教他去看一眼圈里的猪。

康和跟着往里走:“也是今朝生意好些提前卖完了猪肉,否则过来时间当是差不多,也怪我提前没与老爹说好个确切的时辰。”

范景没撵着去,他吃了两口热茶,坐在院儿一角上剥橘子吃,午间吃的炒菜放了一夜上又热,有些咸嘴,倒是教他口渴。

院儿边上一年轻夫郎探头探脑的,他在地里听说甘老汉今朝要卖猪,还没来得及前来打听价格,就见着村道上进来一辆驴车,驾着车子的两个人眼生,料想是来买猪的。

他远远的跟在后头过来了这边,也想问问猪价,可见着康和这样高大精壮的男子,还是个生人,心头就怕,不敢进来问。

瞅着康和随着老汉进去猪圈里了,赶忙来问这坐着的哥儿:“你们是甘老爹请来的杀猪师傅嚒,将才那男子可是你丈夫?”

范景听得搭话声,抬起眸子瞅了跟前的人一眼。

这夫郎包着块头巾,将半张脸都藏在了里头,只露了眼睛,却也可见好看。

他觉这人有些怪,但还是嗯了一声。

“你们收猪是甚么价钱呐?”

范景道:“八个钱。”

那夫郎又小声问他:“就没旁的实惠?俺还头回见你们进村,像是生人。甘老爹家里养的猪多,先前总来他家里头买猪的屠子姓包。”

他的意思是甘老爹这样的老养猪户请了生人来,没喊老交情,应当是有老交情没有的实惠才喊他们的。

范景听得一堆问,微咳了声。

先前有生意,都是康和在接洽,寻常人也自然的寻康和谈,还真是破天荒的有个来问他的。

他觉自己口齿不伶俐,下意识的朝猪棚屋那头看了一眼。

“有。”

不见康和出来,范景只好答了一句。

那夫郎眸子一喜,心头料想就是有的。

巴巴儿等着范景张口与他说,人却半晌也没谈。

两人大眼望着小眼。

范景默了默:“不收杀猪钱,外在送二十八个铜子。”

那夫郎闻言顿了顿,道:“不收杀猪钱咋又还要送铜子,这不还是算收钱麽?不过二十八个铜子倒确是比旁的杀猪匠实惠些。”

范景见他误解,道:“我们送养猪户二十八个铜子,养猪户不必给杀猪钱。”

“恁般?!”

夫郎道:“你们不收杀猪钱咋还倒给人钱咧?”

“新开的铺子。”

“新开的铺子不是更当挣钱?如何使倒贴的事?”

范景抿了下嘴,暗吸了口气进胸口。

他望着人,道:“要不然还是等我丈夫出来了给你细说。”

“不,不!”

那夫郎却连摆手,他扯了扯包着自己的头巾,同范景道:“俺怕男子咧,不敢与生男谈话,俺就想和你说。”

“……”

范景一时无言,须臾,道:“总之便是我将才说的那些。”

“俺也还是有些不明白,让这样好的利,可不能是诓人的。你们这是单给甘老爹的惠顾,还是寻你们杀猪的都给嘛?”

康和这当看罢了猪,打棚里头跟甘老爹出来。

这甘老爹手头上养了上十头猪,光是能出栏的就有四头,年节上趁着价好已经卖了三头出去了,只那月份上杀猪匠紧俏,他没能把大猪都卖出。

时下价格跌了,可四头壮猪吃得多,又还育了一窝小猪,牲口多了供着吃不消啊,贱价也得卖出去。

康和选了头肥壮的,春月里头猪肉经得住放,宰壮猪一两日卖不完也不怕。

正是要与范景说,就见着人跟个夫郎似乎在谈话。

他倒是有些稀奇了,可还没上前去,范景便望过来,颇有些求助的使眼色教他过去。

康和心头诧异,走去。

那正与范景说个不停的夫郎,瞅见大跨步过来的康和,连就噤了声儿,一下蹿躲去院子外头了。

“这是怎的?”

范景眉心动了动,见康和来,好似舒了口气般,道:“问价的。”

康和心想,问价那跑甚。

他往院子外头那边走了两步,多和善问:“夫郎可是有能出栏的猪要卖?”

那夫郎见他过来,往后头躲,连连摇头,绝计是再不肯出声儿了。

甘老爹去了趟灶屋,出来说水滚了,见着康和把那贺小秋吓得躲老远,他前去道:“秋哥儿,这是豆惠坊范家猪肉铺子的老板,你是不是要卖猪啊?”

那叫贺小秋的哥儿摆摆手,只在外头站着,也不答甘老爹的话。

甘老爹晓得他的性子,也便不与他多谈了,招呼着康和进去,预备着就能杀猪了。

“那夫郎怎的?”

甘老爹低声同康和道:“是个寡夫郎,他怕男子,不爱与男子说话,生男更是不跟人搭腔的,你莫怪。”

康和奇道:“他怕男子如何成亲?”

“以前也都好,只前头那个死了,就怕了再没嫁了嘛。”

康和虽觉惊奇,却也不好一直追着人的私事打听,听个一知半解的也便罢了。

这般收拾着就要杀猪,范景也从将才那场谈的多不顺利的生意中回过神来,开了刀盒,预备杀猪。

甘老爹惊问:“你夫郎杀猪啊?”

“嗳。”

康和道:“他手艺好,师傅是以前肉行姓胡的屠子。”

甘老爹没喊过胡大三杀猪,但因是老养猪户了,倒是晓得这人是谁。

他不由上下打量的范景一眼,觉人确是比寻常小哥儿都干练。

先前他只当康和杀猪,还没往他夫郎身上想,可转念一想,康和要会杀猪手艺,那还用得上与人上门麽。

思来,杀猪哥儿招赘,倒也真像那么回事。

左右不是杀年猪吃,他也不怕屠子杀不好,要弄孬了,那也是杀猪匠自个儿的事。

于是张罗着就去把猪压出来宰了。

那躲在外头的贺小秋,见着范景握着冷岑岑的杀猪刀,一下子就将那四个精壮汉子才按得住的猪给捅断了气儿,吓得差点给撞在了栅栏上。

哥儿咋能有这样大的胆子哟!

想着将才凑去与人说话,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可见着范景杀了一头凶猪,眸子都不带变的,还是那般淡淡的模样,慢条斯理的擦着刀上的猪血,好似那猪不是他杀的一般。

他又觉范景好生了不得,看向人的一双眸子也都变得亮晶晶的。

猪杀毕,院子里头响起了一阵夸声,都在言范景的手艺好。

康和趁此将自家铺儿宣扬了一番。

范景便默着刮猪毛,快着手脚将猪肉解构出来。

而今称重的法子有限,买卖这样的大牲口,若不以头论价,要称重来买卖,便只能解构了称。

一头解构,一头就弄了肉去秤,像是肠子猪心猪肝这些都要算重量的。

只那猪血,因入了水不好算,杀猪人家请了人来帮忙,少不得要招呼一顿饭菜,猪血寻常都是自留了吃。

但康和要猪血惠客,便用二十个钱将一盆猪血买下。

一通忙活下来,秤出二百一十二斤的重量。

甘老爹认,康和便算了一贯六百九十六个铜子的猪肉钱,外在呢,送上二十八个照顾新铺的让利钱。

甘老爹见着他们说话作数,杀猪手艺好,不扯皮不赖账,觉得能交道,言下回有合适还喊他们。

康和谢下,又央甘老爹同村里人宣扬宣扬他们铺子,趁着范景解构的时候,猪血凝结了,借了甘老爹的锅,将猪血煮熟成一方方的猪血豆腐。

这般运回去时,再是颠簸也不怕将猪血抖散了,另一则,猪血放久了会化做水,得成型后就煮熟才能过夜放。

折腾完,时辰已然不早。

康和跟范景装好了车,已是预备走了。

范景跨上驴车,车子驾了出去,那先前走了的贺小秋却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他猫着个背,不教坐在范景旁头的康和看着他的人,同车子上的范景道:

“俺将才在外头听你丈夫说的话,晓得了你们铺子里头的惠顾咧。”

范景见他,勒停了马车,眉心微动:“你还没走。”

“俺觉你杀猪多厉害。”

康和探头看那贺小秋,道:“贺夫郎你可是要卖猪?”

贺小秋见康和看他,立惊吓的缩起脖子蹲下了身去,躲到了范景脚边上,他又不说话了。

康和:“……”

他想着甘老爹的话,料想自己没法与他谈,人既信赖范景,便教他说便是了。

康和凑范景耳朵前低声道:“我去林子里放个野,你同他说一说。”

正是要起身下车,不想范景却拽住了他的衣角。

范景不教他走:“我说不清,他也听不明白。”

康和:“……”

须臾后,康和仍旧坐在范景身侧,只脑袋别了八里地远。

“我现在可再瞧不见身侧有甚么人了。”

“阿景,你现在问他是不是要卖猪。”

范景便将话转述了一遍:“你是不是要卖猪?”

贺小秋见此,慢慢站直了身子,他点点头:“俺想喊你去杀猪,家里也有两头壮猪能出栏了。”

“可以,不过一两日间许来不了,得先将甘老爹家收的猪肉卖完了才成。”

范景听康和罢,望着贺小秋,贺小秋也看着范景。

“……”

范景心想隔得这样近,难道还听不清不成。

康和扯了扯范景的衣角,范景只又耐着性子将刚才他说的话重说了一遍给贺小秋听。

贺小秋这才又张口:“行。惠顾可还是跟甘老爹家一般?”

康和道:“一样。不收杀猪钱,再给二十八个惠顾钱。”

范景又转述了一遍。

如此这般又问了贺小秋家的住址,驴车能不能驾到院子里云云,三个人都累了个够呛,才算是说谈好,人辞了范景,家去了。

康和待人走时,且都没瞧清者贺小秋是个甚么模样。

两人回去的路上,康和不由笑话了范景一场。

“如今也是香饽饽了,有人只与你说话不肯跟我搭一句腔的。下回过来可要你来跟他谈说了。”

范景道:“你就在跟前,便今日这般。”

康和揶揄:“你也不怕教人瞧去了觉咱三人脑子不灵光,往后谁还乐意跟咱做生意啊?”

“左右以前本就不灵光。”

康和被呛了一句,没话辩,得,教他捏住了短处。

这回收的将近两百斤的猪肉,康和跟范景卖了两日有多,一头猪上的利算下来挣得了一贯多钱,不比先前两头自家的猪挣得多。

但自家养的猪不曾算供养的粮食钱这才多挣几个,若真一一细算下来,成本也不低。

三两日间有这个利数,已是不差了。

这日过了早市,康和跟范景便又去小潭村上杀猪。

问着去了贺小秋家里。

不想,这贺小秋家中家境且还不错,人盖的是瓦房。

驴车驾着过去,一团正蹲在草田里歇息的白毛鹅受到惊吓,扑腾着翅膀,嘎嘎的跑去了一头。

康和瞧着那大鹅,宽大的脚板子,身子圆肥,个头比鸭子要大上两圈,实在是肥美。

“咱乡里还没如何见着有养大鹅的人家。”

两人正说着,贺小秋家里头听得动静迎了出来。

一妇人一个劲儿的赶着手,面上带着和善欢喜的笑容。

康和跟范景微有些意外如何不说话,接着贺小秋走了出来,与那妇人打了两个手势,妇人点点头进了屋去。

两人才晓得,竟是个哑妇。

贺小秋还是老样子,头上包了块头巾,但和前头那块的颜色不同。

他见着范景欢喜的上前去招呼他,唤他上屋里头去坐。

贺小秋瞅了康和一样,小声对范景道:“你也喊你丈夫进屋去吃茶,俺这边水已经烧滚了。”

范景道:“他听的见。”

说罢,见院子里头没有旁的人,又问:“按猪的没来?”

“等你们来了俺娘就去唤他们来,都是近处的人家,要不得一刻钟。”

范景便没言了。

进屋里去,这贺小秋家不仅顶盖瓦片,地板竟也打了青石。

堂屋中的桌儿上已经摆好了一碟子梨,一碟子蜜饯。

贺小秋给两人倒了茶水,接着去了趟灶屋,又端了四枚熟蛋出来。

那蛋竟是有拳头大小。

“一会儿你杀猪是下力气的活儿,吃两枚鹅卵先垫垫肚子。”

贺小秋同范景道:“也喊你丈夫吃。”

康和道:“你问贺夫郎田里的鹅是不是他们家养的。”

范景拿着塞到怀里鹅蛋捏碎了壳儿,一边剥开一边道:“你们家养鹅?”

“养了三十几只,日里头下好些鹅卵。你尝尝要吃着好,一会儿与你捡些带回去教家里人也尝尝。”

康和心想这贺小秋性子虽是有些与常人不同,却多大方热心。

“哥儿,可是杀猪师傅来了?”

这头正说着,屋里头传出一阵沙哑的问声。

贺小秋同范景道:“是俺爹,你们先吃茶。”

说罢,他进了屋子去,没一会儿,扶着个与范爹年纪相当的男子走了出来。

这贺爹披着件厚棉衣,显是刚从塌上起来,微微躬着些背,面色蜡黄,两瓣唇没甚血色。

瞧着便是一脸病容,身子上还隐隐有些草药味。

人教贺小秋扶着在椅子上坐下。

康和同人打了声照面,又关切了一番身子。

贺爹道:“我这是老毛病了,看着厉害,实则不打紧。”

“家里头招待不周,我这几日身子不好,内人哑,独个哥儿又不善交际,亏得是师傅不见怪,肯来我这处杀猪。”

康和心想倒是总算有个能谈的,否则那还真难说上两嘴话。

年前杀猪也去了好些人家,倒也还头回做这般人家的生意。

往回出去都是他来交涉,范景做事。

两人配合得好,成了习性,头朝碰着贺小秋这般的,给范景弄得不会了。

康和笑说道:“也是贺夫郎与我夫郎说得到一处,要不我们那新开的铺子也没得缘分做这桩生意。”

他又夸说了一番贺家能干,养猪又养那样些大鹅,不怪是能在村里住着砖瓦大屋。

贺爹见康和和气擅言,便也同他多说了几句。

“我不多中用,这些都是哥儿跟内人伺候出来的。原先身子好时,我在城里头做点吃食小买卖,家里这些鹅养大了宰了卤,送城里倒也得一二客买账,日子还算过得。”

“只今身子不像样,买卖做不得,又还吃药,拖累了家里。这般为着我看病,把猪给卖了松松手。”

康和听来也是不易,宽慰了人一番,言:“城中的大夫可瞧得住?”

贺爹道:“换着瞧了几家大夫了,医药钱不少收,只伏不住我这病。倒是以前有个姓朱的大夫多仁心,我吃了他的药能好些,可惜了去年医馆给闭了门。”

康和听得这话,道:“可是说得庙儿坊朱平朱大夫的那间医馆?”

“师傅你也晓得?”

康和笑道:“如何不晓得,这朱大夫如今就下住在我们乡里头。”

贺爹听得这话,面间欢喜:“果真么?朱大夫去年医馆关的突然,我药吃完说再去拿,就听人说已是关了门不知哪处去了,只怕离了县。”

“闻听这消息,当真教我好一番伤心。”

康和道:“去年朱大夫惹了一桩官司,受那权势的欺,心里吃了委屈,原是想走去外乡的。幸得是我们村的乡绅将他请接到了村上住,如今教前村后乡有病都得看咧。”

“老爹若是要托朱大夫瞧病,我回去与他说一声,明儿捎他上城里来,往城门口与他喊辆牛驴车子,将人送过来便是。”

“这、这也忒麻烦你了!”

“有甚麻烦的,我左右都要回去。若老爹你自个儿去寻朱大夫瞧,外头早春的天儿寒凉,再教身子病重岂不教朱大夫也挂心,他心善,听得先前的病人又寻他,定是乐得来的,咱村里谁不夸说他一句好。

老爹你只管宽了心,等着明日朱大夫来。”

贺爹听得康和这样热心肠,心头感激不已。

贺家人见有了朱大夫的消息,还能将人请来,都欢喜得很。

范景默声瞅着,见康和几席话又与这一家谈得多好,立时是亲近了起来,想还得是要他这张嘴。

罢了,按猪的人来,宰了猪,称了重,算得一百五十斤的模样,贺家的大鹅养得好,猪却还是他们同乡的甘老爹更会伺候些。

“合着便是一千二百三十八个铜子。”

康和取了铜子出来,教范景拿与贺小秋。

“景哥儿,你们这样帮俺家里,遇着你们这般好的杀猪师傅,是俺们家有运气,这惠顾钱俺不能要你们的。”

贺小秋同范景道:“杀猪钱也当与你,不能教你们白跑。”

“不用,该多少便多少。”

范景阻贺小秋要给他的铜子。

“贺夫郎,我们铺子开业交养户做朋友,与谁家都这般,若是单收你们多的,也坏咱铺子的规矩。”

贺小秋起先听了康和要与他爹送朱大夫来的事儿,觉他心倒好,对他也不似前头刚见着那般怕了。

这番听着了他的话,也没要范景再转一道了,却也还是不与他直接搭腔。

他同范景道:“你不要铜子,那走时俺送你一只卤水鹅拿回家去吃,是俺自个儿做的,味道不差,你别不要。”

范景少有受到哥儿这般的善意,有些不大自在。

但还是嗯了一声。

贺小秋见他答应,心里十分欢喜,教他慢慢的解构猪肉,锅里还烧了热水,一会儿供他们煮猪血豆腐。

倒是都不教康和央这事儿了,他与范景道:“我瞧这贺哥儿多崇拜你,待咱好不贴心。”

晚些时候,康和跟范景收拾了东西走,贺小秋送了只包好的大鹅,又给提了一篮大鹅蛋。

弄得康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见他不收,贺母也一个劲儿的把篮子往板车上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