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是老样子!
就不能把关心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吗!
真不知道一个好端端的大男人别扭个什么劲!
李景安鼓着腮帮,抄起那杯热水捧在手心里,偏头看向一旁光秃秃的车壁,硬邦邦道:“你钱没了。”
木白哑然,他钱是第一天没的吗?
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你不信陈禾祥。”
李景安咧咧嘴,笑得狡黠又讥讽。
那一屋子的豺狼虎豹,谁敢信?
先前的那番震慑,也不过是让他们稍微收敛些罢了,再进一步也是不大可能的。
“你不信他,那你怎么办?你会验尸?”
李景安摇摇头,捧着茶碗,小抿了一口。
干燥的唇立刻变得湿漉漉的,透出股几近透明的粉色。
“我不会啊!”李景安脑袋一歪,回得无比理直气壮。
木白一愣,眼里泛起了几分探究。
不会?那他怎么还敢答应的这么干脆?
李景安眼睫一眨,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但我能看得出,一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因为撞柱死的!”
木白眼角的皮肤一跳,眼皮朝上一抬,问道:“怎么说?”
李景安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茶杯,竖起右手食指晃了晃:“秘密。”
“等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马车便开始缓缓减速了,不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车帘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的挑起一个角,陈禾祥把脑袋伸了进来,脸上堆着个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的道:“大人,杏花村到了。”
李景安立刻收起了笑脸,变得严肃起来。
他理了理衣襟,冷淡的“嗯”了一声,和木白一前一后的下了马车。
这村子倒是村如其名,家家户户的门前后院都栽满了杏花树。
这会儿恰好是花季,如云似霞杏花缀满枝头,似一团团轻柔云朵,遮住屋檐青瓦,好不漂亮。
村口不远处,靠着另一个村落的路中央,果然蜿蜒着一条浅溪。
水流细缓,水质却浑浊,好似携带了大量细腻的泥沙,冲刷着两边的土壤。
李景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心下生出些纳闷来。
若是突然分化出来的新水源,怎么会带有如此大量的泥沙?
他抬起腿来,刚想要走过去看看,就听到停好车后走过来的陈禾祥道:“大人。童里正的尸首就停放在村口的耳房里面。”
“您要现在就去看看么?还是,再休息一下?”
李景安闻言,立刻收回了要迈出去脚,转身,走向村口那唯一一间房子。
“木白跟上。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
村口耳房。
李景安刚一推开门,就被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浓烈恶臭呛的窒息。
他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眼里立刻蒸腾起一层浅浅的水雾。
胃里也跟着翻腾起来,一股酸水混着点甜腥气,直接立刻冲到了喉口。
木白见状,赶紧环过李景安的腰将他带进怀里。
细密的颤抖隔着布料映入他的身体,木白眉头一皱,几乎立刻将人打横抱离了地面,一个旋身,将他面朝着村口放了下去。
李景安愣了一下,眼尾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浅红:“木白!”
“你在害怕。”木白沉声道,手却还扶着李景安的侧腰,似乎生怕他会摔倒。
李景安哽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恼火来。
他那哪里是害怕?
那分明是身体承受不住那几乎能将人逼到窒息的恶臭下所产生的本能反应好吗!
李景安气鼓鼓的拍掉木白的手臂,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后,扭头重新进了耳房。
童铁牛的尸体被放在耳房唯一一张高桌上。
身上被一层淡黄色的粗麻黄布盖着,只露出额头和手来。
额头的正中有一条很浅的伤痕,创口边缘平整,周围的皮肉不见红肿,更没有向外翻卷的痕迹。
李景安悄咪咪的垫起脚尖,虚眯着眼睛看向伤口的中心。
那道被划开的伤口中,干瘪的油脂下,暗红色的肌理清晰可见。
“呵呵……”李景安被气笑了。
看呐,这就是太守重新聘来的好吏。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确实个顶个的牛。
一个仅仅只是蹭破了皮的伤口就能导致人死亡?
这陈禾祥,是打定了主意,全县上下只他一个仵作,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再无人敢辩驳了吧?
李景安冷笑了一声,转而对木白道:“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培养出第二个仵作?”
木白愣了一下,诚实的摇了摇头:“不可能。”
李景安:“……”
怎么不可能了?
他还就不信了,等他回去,立刻就去刷【才征】!
他现在富裕的很,指定能招揽回来一个更出色的仵作人才!
李景安磨了磨牙,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怒气,将视线放回到童铁牛的尸体上。
不管怎么说,人死了都是不争的事实。
既然不是因为额头上的伤口,又能是因为什么呢?
李景安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同样露出的手上。
只是那双手的手心被嚯开个绿豆长粉丝细的长条口子。
伤口处高高的肿起,连带着周遭的皮肤都一道儿肿胀了起来。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溃烂,暗黄色的脓液顺着伤口往下淌,打湿了一些垫着的布料。
那布料又被肿胀不堪的双手死死地遮挡住,若不仔细看,丝毫察觉不到。
李景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的伤口,怎么有点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他垂下眼睫,刚想要扒拉扒拉自己的记忆,门外却忽然传来了激烈的争执声。
“宋老六!你他娘的别太过分!非得逼着俺抽你是吗!”
“抽啊!你但凡是条汉子就赶紧动手!也好让县太爷瞧瞧!这推搡之下,到底能不能死人!”
“都说了!那童铁牛的死跟俺们没关系!”
“那可不一定!那杀人犯还会承认自己杀了人不成?”
“你——”
李景安叹了口气,转身出了耳房。
耳房外的争执声瞬间戛然而止。
依旧是泾渭分明的两团人齐刷刷的看向李景安,眼里满是好奇和畏惧。
更有胆子小的,自觉的缩到汉子们的身后,歪着个脑袋看了过来。
歪脖树子村的汉子往前迈了一步,眼巴巴道:“县太爷,您瞧也瞧了,看也看了的,能给俺们个痛快了么?”
李景安没说话,而是看向杏花村村民的位置。
那陈禾详就混迹在杏花村的人群之中,大半个身子都躲在汉子们的身后,只探出个脑袋来张望。
满是疙瘩的脸上写满了心虚和害怕。
他见李景安看了过来,身体猛地一战,立刻就要扭头就跑。
李景安见状,哪里还能忍得住?
冷哼了一声,径直喊道:“陈禾详,本县再给你一次机会,进去验尸。”
陈禾详被点了名,逃跑的身子顿时一僵,面皮一紧,露出个菜色来。
“陈禾祥?”李景安又喊了一声,“躲什么呢?”
陈禾祥认命闭上眼,缓和了好一会儿,这才磨磨蹭蹭的从杏花村的人群之中走了出来,硬着头皮,重新钻回了那充满恶臭的屋内。
大约一盏茶功夫,他才脚步虚浮地挪了出来,脸上青白交加的,很是难看。
他颤颤巍巍的走到李景安面前,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
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额头立刻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来。
李景安垂眸看着他,唇边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清楚了?”
“还是因为额头上的伤口而亡的吗?”
陈禾详哆哆嗦嗦地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子,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大大大……大人饶命啊!”
“是,是小人之前查验不周,看……看错了!”
“童里正他……他根本不是死于撞柱,而是……而是手上那坏疽恶症啊!”
此话一落,顿时在杏花村内引起一片喧哗。
“坏疽?怎么可能?童老哥平日里对手比对自个儿的命还看重!这么个连油皮都舍不得蹭破一块的人,怎么可能任由上头出现了坏疽?”
“就是!铁牛哥最是仔细!他常说要靠这双手吃饭养家,每次干完活,手啊,工具啊,都得用皂角水洗上三遍!”
“陈禾祥!你是不是拿了那歪脖子树村的人的好处了!挨千刀的,竟敢编排出这样的瞎话来!”
歪脖子树村的人一听这话,立刻骂了起来。
“胡说八道什么!陈禾详可是和县太爷一道儿来的!俺们可是跟你们一道来的!这路上连面都没见着,哪有的机会?”
“自己人说句实话就这么忍受不住了?可见都是黑心肝的,说不定童铁牛的死还是你们一手造成的哩!”
“就是!不是说铁牛爱洗手么!谁知道你们往水里下了什么?早听说你们不服铁牛了,想把铁牛给换了却一直没找到个机会。现下做出什么腌臜事也未可知!”
杏花村的汉子们顿时涨红了脸,瞪着眼就要挥着拳头冲上去。
木白赶紧飞身上前,拦下了那挥拳要上的汉子。
李景安却从这听出了关键。
这童铁牛似乎是极其看重自己这双吃饭的手?
还有用水反复洗工具的习惯?
童铁牛手上的伤口又一次在他的眼前闪过。
李景安眼前一亮。
他想起来了!
那个长度和细度,不恰恰和他做饭时不慎用刀拉出的口子一模一样么?
那有没有可能,他在最后一次清洗工具的时候,用的水不够洁净,又不小心割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他这样一个汉子,若是大一些的伤口断断没有完全不顾的道理。
可偏偏是这么个细小的,若不注意,还真察觉不出来。
这么想着,李景安忽然提高了音量,厉声压下现场的混乱。
“都静一静!”
“本县问你们,童里正上次清洗工具,是什么时候?”
人群安静了一瞬,面面相觑着,眼里尽是茫然。
最后一次清洗工具是什么时候?
这谁能知道啊?
他们又不日日和里正同吃同睡的……
这似乎,应该问嫂子吧?
众人迟疑着朝后看了去。
李景安顺势望过去,却发现那里站着个头发蓬乱的妇人,正半低着个头,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嘴里不知道在喃喃着什么。
他皱了皱眉,刚想要开口喊人——
谁知那妇人竟猛地抬起头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身子晃了晃,脚下一个踉跄,歪倒在身旁的妇人身上。
手指颤抖着指向村外那条浑浊的溪流道:“水!是水的问题!”
“做天!就在昨天!他还说那新出的水凉,淬火正好,就把新打的一批镰刀都拿去那儿洗了。”
“回来之后就说手上不小心划了个口子,当时也没在意……谁想到、谁想到就……”
第38章
那妇人的这番话,仿佛是一块落进了滚水锅里的石子儿,顿时招来了一片驳斥。
“胡咧咧个啥呢!”
歪脖树村一个粗黑的汉子率先让让利起来,蒲扇似的大手一挥,眼睛滚圆的一瞪,半个胸膛便挺了出去。
“当俺们傻子呢,是吧!这溪虽说不多见,可谁不知道这是山上下来的雪水?”
“是老天爷赏赐的东西!这玩意儿能有什么问题?”
旁边的人立刻帮腔道:“就是啊,祖祖辈辈不都是这么用着过来的么?偏就这次你男人出事儿了,你就赖上这水了?”
杏花村的人也都蹙起了眉头,看着妇人的眼里满是不赞同。
他们虽不好落了妇人的面子,可心底里却也是极认同那歪脖子树村人的说法的。
这水又不是第一次来了,那次出事过了?
偏就这一次,就是水的问题了?
是,里正死了,大家都伤心。
可,也不能无端去诬陷老天爷的赏赐吧?
扶着妇人的老大娘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劝道:“铁牛家的。大娘知道你心里头难受,可,话不是这说的啊……”
“这水要是不干净,哪里的水能干净?难不成是龙王的口水么?”
妇人依在大娘的身上,枯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景安,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道:“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铁牛就是因为这水走的……”
“大人,您信我,信我啊……”
李景安越是往下听,越是觉得心冷的厉害。
他猛地想起那水下的浑浊泥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的侧头看向水流来的方向。
绵连的群山上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植被,山顶是皑皑白雪,被太阳斜斜一照,反射出有些炫目的光。
他慢慢收回目光,眼神逐一扫过这里,还在争执不休的汉子们。
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又或者是热的。
这些血气方刚的汉子们竟都换上了夏布褂子,额角眉梢还挂着粒粒分明的汗珠儿。
李景安的心瞬间沉进了肚子里,一股不祥的预感陡然窜了起来。
“别吵了!”李景安厉声喝止了这场争执。
他似乎有些急躁,脸上时常挂着的浅笑消失了,只余下一层冷硬。
眉尾微微扬起,眼里的光,连语气都染上了几分急迫。
“本县问你们,近日里可曾有觉得哪里不大对劲的地方?”
大家伙儿被他问的一愣,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的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
不对劲的地方?
有!海了去了!
那山上的树木忽然开始疯长,平日里这个节点渴的狠的河道窜出了一截水流,还有这头顶的太阳——
烈得跟夏天才有的一模一样!
那个在县衙里做了歪脖子村代表的汉子站了出来,“回大人,确实是有些不对劲。”
“山上的树长得忒好了些,头顶的太阳也比往年的大。”
“脸上带着山上的雪帽子,好像也化了不少……”
李景安听了这话,心彻底坠入了谷底,连带着最后一丝的侥幸都被浇灭了。
他那先前不方便说出口的猜测被证实了。
这天确实不对,太热了。
山上的积雪被异常的温度烤化了,雪水冲刷着山林,裹挟着泥沙、腐植,乃至病毒、细菌汇入溪水,蜿蜒而下。
再在山脚分流,一部分继续汇入江河,一部分则落在里这新生的小溪之中。
这样的水体,若是煮开了尚且还好些,可一旦碰到了生水……
不等李细思后果,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呻吟。
那声音痛苦不堪,
大家伙儿似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身子都抖了一下,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只见杏花村的一个年轻后生正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掐进自己的肚子里,发出一声接着一声哀嚎。
他的肤色蜡黄,皮肤不断地战栗着,好似下面有无数小虫子在蛄蛹。
他忽然仰起脖子,好似被痛狠狠地蛰了一下,再猛地一低头,哇的一下,呕了出来。
酸腐味瞬间蔓延开,熏得周遭的人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李景安被吓了一跳,他刚想过去看看,那些退避开的人就忽然都变了脸色。
紧接着捂住自己的肚子开始痛苦地哀嚎起来。
有些岁数轻挨不住痛的,竟都趴在地上打起了滚。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村口,瞬间乱成一锅粥了。
木白立刻将李景安挡在了身后,皱着眉,警惕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心也沉了下去。
这画面,怎么跟年前清水县爆发的时疫如此的相似?
——
京城,紫宸殿。
御座之上,萧诚御猛地站起身,玄色龙袍的下摆带起一阵疾风。
他面色铁青,双眸死死地盯着那天幕,几乎是立刻下了判断。
时疫!
这云朔县中,爆发了时疫!
“陈卿!”萧诚御冷声喊道。
被点了名的太医令陈奉浑身一颤,慌忙出列。:“臣,臣在!”
他那一张老脸此刻已然惨白的如同刚糊上窗的宣纸。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带着官袍下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他哪儿能看不出那是时疫?
可,去年那清水县才刚爆发过一阵,太医院如今人手早已不足,哪里能撑得住再去一趟?
如今,怕是要向民间求助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刚想着要怎么和圣人回禀此事,便听到萧诚御道:“朕命你太医院即刻抽调精干人手,筹备所有可能需用的药材丹散,拟定防疫章程,以最快速度赶赴云朔县!不得有误!”
“倘若人手不足,或缺医少药。可向民间增购。”
陈奉瞬间松了口气,有了圣人这话,他何愁人手药品不足?
当下心中大安,拱手道:“是!臣定不负陛下所托!竭尽所能!”
萧诚御“嗯”了一声,目光却已然转向了赵文博。
赵文博早在萧诚御开口时自发的站了出来。
他垂手躬身,脑中却已然飞速的盘算起国库的各项账目来,心中着实捏了一把汗。
国库不丰啊……这,万一凑不够……
赵文博打了个寒颤,几乎不敢往下细想。
“赵卿。”萧诚御的声音宛如催命符一般,落入了赵文博的耳朵里,“即刻拨发赈灾银,不,先拨防疫专银。数目……”
他略一沉吟,语气忽得慢了下去:“以国库存银为准,拨二十分之一。务必尽快送至云朔县。”
赵文博瞬间松了口气。
圣人这话,倒是给他一丝喘息的余地。
他立刻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即刻去办,绝不敢有误!”
萧诚御点了点头,只觉得堵在胸口的那股子气稍微顺畅了一些。
有了这些安排,再加上李景安又是个聪明的,定能一一当当的将时疫困境渡过了吧?
可下一秒,柳将军忽然从殿外走了进来,面色凝重,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
赵文博见状,刚放下去的心又陡然被提了起来。
这国库空虚,又刚拨了一笔赈灾防疫的银两,若此时再起战事,怕是国库将被彻底耗空呐!
柳将军一撩衣袍,径直跪了下去,沉声抱拳道:“启禀陛下!臣刚接到边军急报,云朔县外不知何时起,蒙上了一层极厚的诡谲雾气,浓密异常,难以视物。”
“更奇的是,此雾……竟只能出,不能进!”
“所有试图进入雾区的兵士民夫,皆如撞鬼打墙,无论如何绕行,最终都会回到原处!”
“救援人马和物资,恐怕……难以送达!”
——
云朔县,杏花村。
面对着这几乎乱成一锅粥的场景,李景安的一双眸子却沉静如水。
他轻轻避开木白的庇护,径直走到最近的汉子身边站定,
目光落在他刚呕吐出的秽物上。
那里面除了酸水和大量未被消化完的食物残渣外,还有大量密密匝匝的气泡。
那气泡整体呈灰白色,个头却很小,连绵成一片,仔细看着,端是副骇人的模样。
李景安的身子晃了晃,手指扯住衣袖,这才将力道放到腰部站的更稳当了些。
他略一皱眉,看着那些气泡陷入了沉思。
是细菌?还是病毒?
他现在急需一本病理表象与原理相关的书籍。
站在那汉子身侧的妇人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一边慌乱无章的拍打着汉子的后背一边焦急的道:“当家的,当家的你到底咋了?”
“大人,大人您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景安被这有些慌乱的话搅乱了思路,他索性不在想了,看着那在地上不断打滚的汉子,略微沉吟了一下,问出了最关心的话来。
“你们可曾生饮过外头那条溪流的水?”
那汉子闻言艰难地点点头,气若游丝:“渴、渴急了……喝、喝过几口……那水凉快……”
一旁慌得几乎六神无主的妇人也哭哭啼啼的道:“自打那溪水来了之后……俺们平日吃水洗衣都是去那儿挑啊!”
“忙起来顾不上的时候,谁还没对着溪流直接喝过几口?”
“县尊大人,您问这个,是是信了铁牛家的话……真觉得是那水……那水真的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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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通过啦,明天可以v了,倒v倒v倒v[让我康康]从18章开始的,倒v入v时间是凌晨4点,前面还没看过的宝宝得稍微辛苦看一下下了。
9.4-9.7的更新时间会稍微调整一下,4/5不变哒,12号楼更新——6需要调整到凌晨1点——7是晚上23点30以后更新,保底6k,这边尽量保证一个完整的点出来,谢谢宝宝们一路支持到现在,爱你们[加油][加油][加油]
第39章
“瞎扯淡个什么!”
她这边才话音刚落,不远处那个还好端端的汉子就满嘴胡吣了起来。
“照你这么说,自打这水来了之后,俺们谁没来这喝上过几口?咋俺就没病呢?”
“对哇!要真是水有问题,俺现在也不能好好的站在这儿哇!”
那妇人被呛得脸色发白,身子不自觉地向心蜷缩了一下。
耷拉在汉子背上的手捏了捏,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向李景安,嘴唇哆嗦着,好一会儿才憋出来几个字来。
“大,大人……您看……”
“都别吵了!”李景安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眸光锐利的扫过那群明明身子康健,却在这个时候还咄咄逼人的村民们,沉声呵斥道,“出了事就该好好的找找缘由,而不是在这儿一味的否认!”
“本县且问你们,你们这些腹痛难耐的,可都曾生饮过那溪里的水?”
原先还在呛人的汉子们一见李景安冷了脸就都纷纷怂了,低着个头来,用脚踢了踢再地上打滚的同伴,问:“大人问你话呢,那水你喝生的来?”
地下打着滚的人纷纷点头,面色痛苦的认了。
“喝……喝了。嗬嗬嗬……那水,凉快,俺,俺热……”
“俺,俺都是习惯喝,喝凉水的……那水,水看着清澈啊……”
“俺也一样……俺直接喝了那个水……”
李景安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径直对上方才还咄咄逼人的汉子的眼睛,问道:“那你呢?你生饮过吗?”
那汉子摇摇头:“俺没那习惯!俺婆娘说了,这水是天生地养的,虽说看着干净,给谁知道里头有没有什么古怪?必须得煮熟了才能喝。”
他顿了顿,黑乎乎的脸骤得一红,自然垂落的手不知怎的,别扭的捏上了衣角,还搓了搓。
“俺虽然觉得麻烦,但也觉得俺婆娘说的在理。况且俺家一直是俺婆娘当家,就这么来了。”
其他还能好好站着的人也都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家也都是个爱干净的婆娘的,不得万不得已,根本不可能喝这直接从水渠里拎出来的水。
李景安眸光闪了闪,划过一丝了然。
他原先的揣测都是对的。
这山上下来的溪水看着是清澈冷冽,实则有大量的病毒和细菌。
落在伤口上,就会引发溃烂,导致坏疽恶症。
落进人的肚子里,就成了如今这幅两个村子同时爆发的大规模细菌性肠胃炎。
这虽然称不上是时疫,却依然是叫人头疼的厉害。
李景安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心头仿佛是压着块巨石,闷得发慌。
要知道,这细菌不仅仅会引发肚痛、腹泻、呕吐、高热这些表征,它更是会直接在肠道内大量繁殖,并且通过粪便排出体外。
而这些粪便便是比那水更强一些的病原体。
一旦处置不当,污物渗入土中、再混入水源。
或是招来蝇虫四处飞散,这病情便如暗火燎原,再难遏制。
到那时,恐怕不止眼前这几人腹痛打滚,而是两个村子,老幼妇孺,皆难幸免了。
可这是是云朔县,连基础的温饱都还没解决呢,哪里就知道什么防传染的道理呢?
他自然是可以直接把这病当做时疫处理,可这会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要知道许多病是生是死,不完全取决于病情的发展,更是取决于能不能过得去心里那道关。
恐慌情绪一旦成了气候,难保不会影响到这些病人的生病状况。
李景安抿了抿唇,他该怎么去解释这件事呢?
那些还能安稳站着的汉子和妇人们都在偷觑着李景安。
见他的脸色变了又变,眉心也跟着逐渐皱起后,不由得发了慌。
县太爷这是在为难什么?
莫不是他们这病不是病,而是疫?
大家伙想到这儿,不由得脸色骤白,连说话的声都多了几分颤动。
“大大大,大人,您倒是说话啊。”
“对啊对啊,您这一言不发的,俺们这心里慌啊……”
“大人,这到底是啥情况啊……您要是知道,给俺们一个准信啊……”
歪脖子树村那个站上衙堂的汉子见状,一咬牙站了出来,大声道:“大人,是病是疫,您给俺们一句准话。俺们也好有个应对!”
这话一出,四周的焦急的询问瞬间没了声息。
大家都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那汉子,眼里写满了恐慌。
李景安也恰巧从自己的思绪里走了出来,刚巧听到了这话。
眼神一扫,见众人具是副被吓着了样子,无奈笑了。
他这边还想着怎么解释才能不生发出恐慌的情绪,那边,倒是被人直接捅破了。
李景安没好气的瞪了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一眼,先下了结论。
“诸位放心,这不算是疫。”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不是时疫就好,不是时疫就好。
那就还有的治——
“但,也未必不会发展成时疫。”李景安话锋一转。
大家伙这才刚松下的气瞬间又提了上去。
眼睛圆瞪着面面相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县太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不是时疫,但能发展成时疫?
这这这……
那他们还怎么防?
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眼神闪了闪。
他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来,拱手抱拳,将腰弯到了最低。
“恳请大人为俺们指点迷津。”
“起来吧。”李景安道,“为你们答疑解惑,也是本县的职责所在,谈不上恳请。”
他顿了顿,指向那条乍一看清澈无比,实际却带着泥沙的溪流:“你们看这水,像不像把米淘腾干净后的滤下的最后一遍水?”
村民们下意识地点头,那溪水确实有点子这个意思。
看着清澈,实际上带着点淡淡的乳白色。
里头也能看见些泥沙,不过都还瞧着也干净的很。
最重要的是那味道,也似米汤一般,干冽清甜。
李景安问:“那你们会喝未经煮沸的最后一浇米汤吗?”
这……
大家伙一听这话,都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这米汤是个好东西。
可米却是从地里打的,又经历了晾晒、脱壳,外面还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脏东西哩。
这样的洗米水,若不是彻底煮沸了,不然谁敢喝啊?
李景安一直在观察着大家伙儿的表情。
见众人都露出了副抗拒的模样之后,点了点头。
“这溪水呢,就好似那锅淘米水。里头藏着无数我们眼睛看得见、看不见的小东西。”
“那淘米水你们不敢直接喝,怎么轮到了溪水,你们就敢了呢?”
“那能一样吗?”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道,“那淘米水之前也不是没见人喝过,不也是没听说出过什么事吗?怎么落到了溪水头上,就不一样了?俺们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不好骗的很。”
李景安看向那道声音发出的方向。
那里站着好一些人,他们个挨着个的,乍一看,还真搜不出方才说话的是谁来。
好在李景安也没有抱着要把人揪出来的念头,只是肃了肃面容,认真道:“因为只是这溪水只是表面上看着和淘米水像罢了。”
“可这溪水里头的脏东西,却跟那馊了的饭菜里会长出来的东西是一样的。”
“你们若是吃了那馊了的饭菜,还能像正常人一般,好好地站着么?”
大家伙一听这话,都齐刷刷的摇了摇头。
这馊了的饭菜他们可都是吃过的。
哪个吃了不都是上吐下泻,仿佛被折腾了半条命去?
“那你们再看看你们这些病了的同伴,症状可类似?”
他们犹豫着看向那些已经缓和了些的同伴。
个个都气息虚弱,面色惨白,藏在夏布褂子下的肚子还发出一串串咕噜咕噜的声响。
这……还真和吃了馊了的饭菜一模一样!
大家伙儿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眼底里蹭的一下升腾起一股子莫名的恐惧来。
这水里有能致病的脏东西?!
天呐,那他们之前还用了那水洗衣服做饭,那岂不是他们也……沾上了这种脏东西了?!
一瞬间,大家伙儿都觉得浑身刺挠的厉害,好似有亿万只小虫子在身上乱爬一样,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下去,连肚子也跟着不舒服了起来。
李景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眼神一暗,心底腾起一股子无奈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只不过是解释的稍微跌宕了些,个个便都跟能感同身受了似的,自发的病了。
李景安叹了口气,“倒也不必如此惊慌。这脏东西呢,也有自己的克星。”
“那便是高温。”
“你们这些现如今能好好站在这儿的,不都是家里习惯把水烧开了再喝么?”
“滚水一煮,什么‘脏东西都被烫死了,自然也就没事了。”
一位妇人哆哆嗦嗦的开了口:“可,俺们浆洗衣服也都是用的那溪里的水哇……那水也没见着谁会去加热……”
“里正死的那么惨,万一俺们,俺们也……”
她说不出话了,那泪珠子就跟了断了线的珍珠似的,簌簌从眼眶滚落。
李景安一看这架势,顿觉头大。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眉心,道:“脏东西若是想害人,得有个进到人身体里的口子。”
“里正在洗工具时弄伤了手,这才给了那些脏东西可乘之机。”
“你们只是浆洗了衣服,身子却没有口子,自然不会有事。”
“即便有所担心,你们上次浆洗是什么时候了?如今可出了事?”
“童里正从被那脏东西侵入到死,还不到三天。”
这话一出,那哭着的夫人瞬间哭不出来了。
是啊!里正从被割伤了手到走了才仅短短两日的功夫。
而她们这帮子妇人浆洗那衣服都已经七八天前的事情了!
若是要出事,早便出了,哪里还能等到现在了?
“那、那这脏东西咋还会传人咧?”最初反驳的那个黑脸汉子捂着肚子,语气已经软了下来,“照大人您这么说的,又不是时疫,自个儿好了,不就好了么?”
李景安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问得好!”
“这病本身确实不构成时疫!可架不住脏东西一旦落入了体内,若不得到及时的治疗,便是杀不死的。”
“它随着排泄物再次流入到你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上。”
“若不小心污染了水源、吃食,或者沾在手上没洗干净就拿东西吃,脏东西不就又进了别人的肚子?”
“这周而反复的,不就成了疫了?”
村民们这才彻底明白了过来。
他们齐刷刷的看向那条曾经争夺不休的溪流,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
争水?这争的哪里是水了,分明是活生生的催命符啊!
杏花村和歪脖子村的人们面面相觑着。
先前那剑拔弩张的氛围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层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协同求生的决心。
那歪脖子村的汉子重重一拍大腿,朝着李景安躬身道:“大人!多的话俺们这帮粗人听不懂也想不明白!”
“俺们就知道,经过您这么一说,大家伙也都听明白了,心里头不慌了。”
那杏花村的汉子也跟着点了点头:“只是光知晓了还是不够,小的敢问大人,可有应对办法?”
“小的和这歪脖树村的也未曾经历过这些。这事发突然,若大人有良方赈疫,小的必定组织人手,一一照办,不敢耽误。”
“对!听大人的!”众人闻言,也都点头,纷纷附和。
李景安逐一看到围聚过来的两团人,见每个人的眼底都盛着坚定而非恐慌和畏惧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竖起一根纤瘦白皙却骨节分明的手指来。
“第一,那村口的溪水是断断不能再取用了。”
“需得在醒目的位置立上牌子,再着人看顾着,以防些仍旧心存有侥幸的人再去以身犯险。”
那杏花村的汉子和歪脖子树村的汉子对视一眼,立刻将分工拍了下来。
“俺们歪脖子树村就在山脚,上头的那截俺们盯着。”
“你只管放心吧,俺们村里人讲究的很,一旦知道这个事情,断不会再用那水了。”
“至于别的,他们自会盯着,不敢再乱来。”
“成,那下面这段就交给我们杏花村了。”
“我自是放心你们的。你们也可以放心我们。这病主要的病人都在我们村里,我们自会更加小心谨慎些。”
二人说完,对视一眼,皆是不服气的冷哼了一声。
扭头,不再对望了。
李景安笑了笑,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所有已经出现呕吐、腹痛、发热症状的人,立刻集中到村中通风宽敞处,与未发病之人隔开。”
“所用衣物器具,务必用滚水烫过煮过。确保不会再有脏东西存活。”
“排泄之物,也必须深埋在远离水源和人烟的地方处。”
“这……”杏花村的汉子眉头微微一簇。
他扭头看过自己身后的人群,面露为难之色。
他们这杏花村和寻常的村落不大一样,这一对对的,皆是鸳鸯。当年山洪那么大的灾难也没能将他们隔开,如今还算不上时疫,只怕是很难隔开……
“大人,既不是疫,不如就……”
“隔开!”扶着自家男人的妇人猛地打断了那杏花村汉子的话,“只要当家的能好得快些,俺们愿意隔开!”
杏花村的汉子听了这话,连山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却也没再说什么了。
他朝着李景安拱了拱手道:“是,小的这就安排人去做。”
李景安点了点头,没深思这其中的问题,只继续道:“隔开的事情,你们只按照你们村的情况来弄即可。”
“至于深埋的地方,需得合适。你们且先选择,若是不合适,我自会着人来帮你们。”
李景安说着,转而看向木白,还未开口,木白便道:“我回县衙,将大夫和药材带来,再顺路去趟王家村。”
李景安立刻松了口气。
还得是木白,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意思。
他笑眯眯的碰了下木白的小牧这,这才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眼下最紧要的——立刻去找干净的水源。”
“打深井,或者去远离这片山水的上游寻活水。”
“所有饮用水,必须烧开,谁敢再喝一口生水,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两团人齐刷刷的点头,面上均是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好似如果不照着李景安的话来办,下一刻便会落入那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景安见他们这样,赶紧安抚道:“虽说这病症来的太快太急,可到底不是什么大事。”
“各位无需如此,只放平了心态应对即可。”
歪脖子树村的汉子连连点头:“旁的俺们都能干,只是这寻找水源实在是难了。”
“俺们这边的村子都是吃山上流下来的水长大的。”
李景安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他瞄了一眼正熠熠生辉的【玄市】。
或许,他能在一次好运附体,从那书籍里买到本和寻水相关的书来?
李景安这么想着,道:“既如此,且先去办你们能办的吧。”
“至于寻找水源的事,待本县再寻思寻思。或许,本县能有法子。”
众人一听这话,立刻泄了口气,当即应了,各自忙碌不提。
一时间,原本还被乌压压围着的村口瞬间散开了。
各人或是寻找着能安置病人的空屋、荫蔽处,或者寻找能抬起动弹不得的病人的木板,或是组织着去拿那些人家的工具、衣物。
原本空阔的村口,呼喝声、脚步声、哀吟声交织一片,煞是热闹。
趁着这片纷乱的当口,木白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李景安的手腕,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边。
李景安正垂眸沉思着如何从面板里找到那掘井的法子,被这么一拽,脚下一踉跄,半栽进木白的怀里。
思路瞬间被打断了,他没好气的抬起头,凶巴巴问:“干什么?”
木白虚环着他,问道:“你还有什么事要交代我办吗?”
事?
李景安眼睫一垂,陷入了沉思。
好半晌,他才摇摇头,无比诚恳的道:“没了。”
调度大夫、筹措药材、分派人手……紧急的事项似乎都已安排出去。
还能有什么事要安排的?
木白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眸色瞬间变得又黑又深,隐隐压着一股火气。
是了,救治时疫所需的大夫、药材、人手,他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可他自己的事呢?
就半点没想过?
这副风吹就倒的身子骨,要怎么扛得住在这疫病横行第一线的劳心劳力?
更何况,他还提及要寻摸新的水源……
他莫非真当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连堪舆找水、掘井挖渠这等事也都无师自通了?
他需要一个精通掘井的工匠!
而这样的人,县里恰巧有一个。
木白深吸一口气:“你要工匠吗?”
“不需要。”李景安想也不想拒绝了。
他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工匠?他需要啊!太需要了!
前提是有的话。
可这云朔县什么情况,他还能不清楚?
哪里有这种懂掘井的工匠?
县里那个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真请了来,还得好生伺候着,那还不如自己上呢。
李景安扫了一眼木白,见他一幅生气的样子,便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木白直接笑了。
自有分寸?
他的分寸不会是指,把自己的心血熬干吧?
是,他或许真能研究出法子来。
可等法子研究出来了,他也该虚脱了吧?
木白被李景安的话气的心肝儿疼,肚子里好似有一团邪火在横冲直撞,想要寻个地方发泄出来。
但木白忍住了,他心里清楚,李景安绝不是个发火的对象。
虽接触的时间不多,可他也深知这李景安最是吃软不吃硬的一个人。
若是惹急了,还真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
木白咽了口口水,刚想说点什么,李景安却忽然睁大了眼睛,道:“哦对了,你来时看看有没有石块。”
“石块?”木白一愣。
“对。”李景安笑的神秘兮兮,“你只管带来,我自有用处。”
第40章
木白前脚刚走,李景安便寻了个由头,将自己往一间空屋里一钻,还顺手拴上了门栓。
支撑着身体的那股子立起像是被骤然抽走了一般,脊骨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脚下一个踉跄,他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额角不偏不倚的磕在了桌腿,落下个碗大的青紫色痕迹。
他无奈的苦笑。
到底是让木白说准了。
熬了这么长时间,他这个破身体也终于抵达生理的极限了……
李景安叹了口气,他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有好多星星在跳动,视野也跟着忽明忽暗的,好似随时都会熄灭的灯火。
李景安颤颤巍巍的取出一只小瓷瓶来。
【精力大补丸:药如其名,服后讲精神焕发,活力充沛,时效大半日(约六个时辰)。待到药效尽时,便会立时栽倒,沉睡三日方醒。慎用!慎用!】
他倒出一粒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喉口艰难的上下一滑,才将这黄豆大的药丸彻底咽了下去。
药丸甫一落地,李景安便觉得精神好了些。
手脚有了气力,眼前的金星消失了,视线也恢复了清明。
……不愧是系统出品,当真是神乎其神。
可惜了,那昏睡的时间太长,还不知道要吓着了多少人呢!
李景安苦笑了一下,又连倒了三颗咽下,这才将瓶子收了回去。
外面的吵嚷和呻吟声还在响着,李景安扶着桌面站了起来,随手扯了把椅子坐下,顺道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那水看着清楚干净,实则里面飘满了各种细小的白色条状物。
李景安无奈极了,他们平日里就喝这个?也忒脏了些吧……怪道是容易中招呢。
算了,别的以后再说,先把那干净的水源找到吧!
李景安这么想着,将目光放在了头顶的游戏面板上。
眼前的游戏面板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不过数值较之于开始都有了不少的长进。
李景安兴致缺缺的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后,便将目光放在了右侧的那一列上。
云朔县的底子太薄弱了,大夫所会的,不过是那几种常见的病症,对于这种大面积的感染,恐怕束手无策。
他得在这片【玄市】里找一找,万一就有能用上的药物呢?
李景安这般想着,手指轻点上【玄市】。
光晕散去,界面展开。
今日商品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寒酸,孤零零躺在货架上:
【救命药:青霉素(粉末,可溶于水)】(限量:10)——铜钱:10
【常见食物包】(限量:1)——铜钱:3
【特殊技能修习手册】(限量:0)——铜钱:0
【简易图纸:辘轳】(限量:10)——铜钱:10
李景安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还软塌塌的身子立刻就坐正坐直了。
青霉素粉末?!
针对性给药啊?!
买了!
李景安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点击了购买键。
光幕微闪,一个巴掌大的粗麻布小包凭空跌落,被他一把捞住。解开系绳,十包用粗麻纸叠的四四方方的小纸包静静躺在里面,附着一张小纸条:
【青霉素(粉末,可溶于水)】
【用法:投资于饮用水中。】
【效用:应对细菌性感染导致的发热、呕吐等现象。】
【警告:会引起过敏性反应,使用前请务必少量试验!】
李景安看着那张纸条,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
有了这个,即便县里的大夫应对不了,即便药材不够,他也能尽最大的可能让这些村民们恢复健康!
李景安又看向【简易图纸:辘轳】。
他隐约记得,这是挖井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道具?
李景安将药粉收好,点了进去。
【简易图纸:辘轳】
【介绍:最核心的机械工具。安装在井口的一个转轴装置,通过摇动其上的手柄,可以用绳索轻松地将重物从深井中提上来或送下去,极大地节省了人力。】
李景安抿了抿唇,是类似于绞盘一样的存在,但比绞盘省力不少。
他回忆起村口得病的人们,几乎大半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
剩下的,不是妇孺老者,便是些体格瘦弱的汉子们。
若是论力气,确实要弱上一些。
看来,也是个必买品了。
李景安叹了口气,看了看陡然少了一截的【铜钱点】,虽说有些肉疼的厉害,但还是买了下来。
一张图纸凭空出现,轻飘飘的落在他的手心里。
李景安只虚虚看了一眼,确定名头无误之后,便急匆匆的收了起来。
工具有了,会掘井的人变成了至关重要的存在。
李景安晃了晃脑袋,退出了【玄市】。
悬着的手腕往下压低了半寸,苍白的指腹落在了【才征】上。
光晕流转,界面展开。
眼前展开的,还是原来那副死样。
一列纵向排布的长长名单,但名单之上,每一个名字的位置,都被一片混沌的、不断扭曲翻滚的浓重灰雾所笼罩。
最顶端的三个位置的中央,那层笼罩其上的浓雾开始左右扭动、上下翻涌。
最终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彻底露出了被掩盖的真容。
【刘三笠】——曾为工部大匠,技艺登峰造极,因故遭贬,流落云朔县歪脖子树村。
紧跟其后的,还有一串详细的数据评分。
【专业技术评分:95】
【人品评分:90】
【综合评分:92】
【捕获难度:0.00%(不可捕获)】
【评价:因经历了朝堂险恶而心灰意冷,不愿过问世事,具体原由可以观看人物详情。】
李景安:“……”
能让系统留下这样的介绍,这人的经历怕是跟他,尤其是他那便宜爹有莫大的关系了。
李景安叹了口气,手指一滑,退出了【才征】。
悬着的手腕往下压低了半寸,指腹最终落在了【列陈】上。
光晕流转,界面展开。
那密密匝匝的光点便迅速扩散开来,最终落在了【歪脖子树村】上。
李景安挑了挑眉尾,目光上下一扫,快速落在了【前工部侍郎 - 刘三笠】上。
“点开详情。”李景安舔了舔嘴角,喃喃自语。
【刘三笠:前工部侍郎,现普通农家翁。】
【状态:厌恶(毫不在意)。】
【家庭:无直系亲属。但和现工部侍郎李唯墉为死敌。】
【背景:二甲头名进士,水利大家。】
【特点:苦他人所苦,忧他人所忧。是个鼎鼎心善的好人家。】
【备注:刘公一生清苦,唯以百姓为念,倾心于水利工程,却疏于官场周旋。奈何李唯墉惯弄权术,暗中煽动纷争,动摇其根基。刘公不堪屡屡相扰,终挂印而去,隐于此地,了却残生。】
……前有前任造孽后任偿还,现有父债子偿了是吧?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这算什么“浮生若梦”,这分明是“魔鬼转世”啊!
李景安没好气的软下腰肢,望着那【刘三笠】,心头的愁死一层压着一层的往上叠。
是,他能理解,所有的设定除了明面上能展示的那些,背地里总归有些阴暗的补全。
是,他也能理解,朝廷黑暗,官员倾轧,出现这样的暗黑设定无法避免。
是,他还能理解,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是,他更能理解,身为游戏主角,直面父亲宿敌,再以“魅力”征服的设定
可,那也不该是现在,情况最危急恶劣的时候吧!
更不应该出现在现实情况啊!
他现在是穿越,不是在玩游戏啊!
李景安重重的叹了口气,仰面,盯着头顶被蛀虫啃食的坑坑洼洼的房梁重重的叹了口气。
县里那个声称会打井的“专家”是靠不住的。
手里的书是来不及啃的。
那这现成的专家就是必须要邀请的了。
只是……
李景安脖子向右一偏,脑袋斜斜的歪倒了下来。
眼角余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那行【捕获成功率:0.00%(不可捕获)】上。
此事已成定局,想从系统上下手是绝无可能的。
那只能……看人品?
李景安眸光闪了闪,退出【才征】,进入【列陈】,再次打开了【前工部侍郎 - 刘三笠】的信息。
光幕流转,界面展开。
这一次,李景安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最后一句上。
【苦他人所苦,忧他人所忧。是个鼎鼎心善的好人家。】
李景安纤瘦的指尖在那行字上点了点,喃喃自语:“鼎鼎心善的好人家……吗?”
这样的好人家能舍得眼睁睁的看着曾帮助过他的村民们流离失所,病痛缠身吗?
李景安微微一笑,原本不安的心稍微定了定。
系统啊,终究是舍不得他的玩家太过孤立无援的。
他舒了口气,站起身来,随手拉开了门栓。
门板“吱呀”一声自内推开,他刚一抬头,就撞见正要前来汇报情况的歪脖子树村汉子。
汉子愣了一瞬,刚张口喊出“大人”二字,便被李景安径直打断了话头:“刘三笠……可在你们村中?”
“刘三笠?”那汉子怔了怔,重复了一遍这名字,黝黑的脸上写满茫然,“俺们村……有叫这个的人?”
李景安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无奈。
这倒是他疏忽了。
那位经历过朝堂倾轧、人心冷暖反复,早已是心灰意冷。
如今还退隐于山水之间,又怎可能以真名示人?
李景安叹了口气,改口道:“我是说,这三年来,你们村中可曾有外乡人落脚?”
汉子一听,猛地一拍脑袋,声音都亮了几分:“哦哦!原来您说的是刘老啊!”
“有有有!他就是三年前逃荒来的!”
“老人家脾气好、学问深,村里娃娃们都爱缠着他听故事哩!”
汉子说到这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原来他叫刘三笠啊!这名字好!一听以前就是个有力气的人!”
“他先头来的时候怎么都不肯说自己叫什么。被逼急了,才给俺们留了个姓做称呼。”
“您这忽然叫了刘老的名字的,俺们是真真的不知道哩!”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不过大人……您咋突然问起他来了?”
李景安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你不必多问,只需知道,若想找到水源,非他不可。”
——
京城,紫宸殿。
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上,李景安似笑非笑的一声“刘三笠”引得满殿皆惊。
工部的官员们霎时变了脸色,脚下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有人甚至踉跄一瞬,险些失态。
刘三笠,水利大能?
这说得莫不是刘老?
他怎会出现在那云朔县之中?
吏部尚书王显率先皱起了眉头。
自刘老致仕,他曾几度派人寻访,欲请对方出任孙儿师席,却始终觅不得踪迹。
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悄无声息地去了荒僻的云朔县。
李家那小子倒是好运道,若能得刘老指点,寻水之事岂不如探囊取物?
他心念微动,侧目望向身旁的李唯墉,却不由得一怔。
对方脸上不见半分喜色,反倒面色铁青,眸中寒意凛冽,竟似压抑着震怒。
王显眼珠一转,却猛地想起些旧事来。
据说刘老当年致仕,就因朝堂倾轧导致心灰意懒,不愿再争,只想为余生求一分清净。
这其中,莫不是也有着工部侍郎李唯墉的一分气力?
李唯墉死死的盯着天幕之上刘三笠那张老态龙钟的脸,只觉得人如遭雷击,指节在袖中掐得生白。
怪不得!
怪不得他怎么都找不到!
他这遍寻三年不得的宿敌,竟藏身在了云朔县!
当年他步步为营,不惜用尽了手段才将刘三笠逼致致仕。
他原打算斩草除根,却因幼子急病耽搁了一夜。
也就是这一夜的功夫,刘三笠便如蒸发一般消失在京城,再无痕迹。
这三年里,他日日着人在外面寻找,皆是寻找不得。
没想到对方竟是连夜遁入云朔县这个贫瘠偏远、无人问津之地!
而眼下云朔县被迷雾所锁,只许出不许进,他竟一时奈何不得刘三笠!
但转瞬之间,李唯墉眼底又掠过一丝阴冷的快意。
那可是刘三笠啊!
清高孤傲、憎恶权争,更与自己结下深仇大恨。
自家那个不识时务的孽子找上门去,岂能从他的手里讨到好果子吃?
至于往日那些阴私……
横竖李景安一无所知,而刘三笠自诩高洁,绝不屑于向外人揭疮疤。
到头来,世人只会道是李景安无能,请不动水利圣手,与他李唯墉何干?
若李景安因此惹得圣心不悦,给自己招惹了祸端,不反倒正中他下怀么?
御座之上,萧诚御轻抚玉扳指,将台下诸臣神态尽收眼底,眸光渐深。
刘三笠当年致仕……果真另有隐情么?
这朝堂,蛀虫还真不少啊。
看来是得寻个机会好好清一清了。
——
马车一摇一晃的抵达了歪脖子树村的村口。
那汉子搀扶着李景安下了马车。
“您跟着我往这边来。”
他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让了半步,将李景安往村东边的第三间房子那引。
“刘老来的那会儿浑身脏的哎,简直是没眼看了。”
“那衣衫破烂的,便是俺们这些庄稼人凑起来翻,也找不着一件像那样的衣裳。”
“他身上还全是青紫的痕迹,也不知道是在哪儿跌跌撞撞出来。直看得俺们的姑娘妈妈们流眼泪。”
“也就今年才稍微好一点,肯跟我们多说两句话了。”
“俺们是不知道他竟是有这种身份在,没想到”
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越说,李景安的心就越是没底。
眼神虚虚的闪躲着,额间也沁出一层心虚的细汗来。
他若是没猜错的话,刘老身上的那身伤,该是有他父亲的手笔?
也不知刘老在京里可曾见过他?
若是没见过便也罢了,横竖他没想过暴露身份的事,只当没那个黑心肝的爹便是了。
若是见过了……
李景安咽了口口水,心跟着哆嗦了一下。
只盼着刘老能看在百姓何其无辜的份上,愿意发一发善心吧……
正思忖着,李景安便已经被那汉子引到了门口。
还没等他做上一做心理准备,汉子就已经笃笃笃地敲上了门。
“叔!刘叔!在家不在!”
“俺们村出事儿了!大事儿!快出来哇!”
门内传来了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门被从内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和开门声一道传了出来。
“小兔崽子!说了多少遍了!平日里不要空口白牙的诅咒自己的村子。”
“看看!这不就成真了……么?”
刘三笠一抬眼,正对上李景安那张挂满了心虚笑容的脸,嗓子像是被忽然夹住了似的,停了。
眼里的笑意也消失殆尽,一张老脸拉得老长,把嫌恶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李景安一看这架势便知道刘三笠是认出来自己是李唯墉的种了,心里那份没底更浓了几分。
倒是那汉子,似乎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继续胡咧咧着:“叔!我的叔哎!俺是那坏心肝儿的么!”
“还不是今年这日头太毒了些么?落下来的水竟是个不能喝的!”
“俺们这些庄稼人能懂个什么?这不,还是县太爷看出来了不对劲哩!”
他略顿了顿,似是才想起来李景安一般,侧转过身子来,让两个人都落在自己的视线里,刚想继续,却哽住了。
他这才发现,这两个人的脸色似乎,都差的离谱?
右边的刘老脸阴沉的都要能滴出水来了。
而左边的李景安却是眼珠子四处乱转,怎么都不敢落在刘老的身上。
那脸上的心虚,满的都快溢出来了哩!
汉子的脸上浮现出一层迷茫来。
这俩,啥情况?认识?
“早同你们说了。那水喝不得!你们可曾听过?”
刘三笠哼了一声,径直从房里走了出来,肩膀擦过李景安,撞得他一个趔趄,非得扶住门扉才堪堪站稳。
“现下倒好,人县太爷一说,反倒是信了!那陈年旧事的,又都忘了?”
“现在什么情况了?可曾有大规模的病患出现?需要老夫做些什么?”
“水!”那汉子陡然反应过来,一溜烟的凑了过去,弯腰弓背,笑呵呵的说道。
“病人倒是有不少哩!不仅有俺们村的,隔壁杏花村的也有!”
“不过,大人都安排好了。只是那干净的水儿实在是难找。”
“大人说似乎您有办法,这不就来找您了么?”
刘三笠听了这话,往外走的脚下一顿。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来。
老的扯着他那点子官身,为非作歹,恨不得将所有挡了他青云路的人全部挫骨扬灰。
偏偏养出的小的是个菩萨心肠?
这可能么?
“你们没被骗?”刘三笠狐疑的问道。
那汉子一听这话,顿时瞪圆了眼睛,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那不能的!”
“俺们那么多双眼睛都瞧着呢!要是没干,俺可不敢浑说!”
刘三笠皱起了眉头。
他竟真会且乐意干这些?
还真让李唯墉那厮捞到了,歹竹出好笋了?
“刘老……”那汉子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凑到刘三笠的耳边问,“你们,是不是有过节啊?”
“没有的事!”刘三笠想也不想,直接反驳。
祸不及儿孙。
那些都是他跟他父亲的恩怨,关这个儿子什么事?
况且,他虽不曾在京都见过这个李景安,却也听说过他不少事。
这孩子的日子可不好过——
刘三笠的瞳孔猛地一缩,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隐隐冒出头来。
或许,正是这孩子的日子不好过,才明白他爹的错的,才会下意识的想当个好官,才会在这里有这一番作为?
刘三笠抿了抿唇,扭头看向李景安。
见他正扶着门扉细细的喘息着。苍白的脸上不见半分血色,唇色清浅,微微颤动。
明明已是强弩之末,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宽大的官袍空落落地挂在他肩上,风一吹便簌簌而动,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散去。
刘三笠心头的郁气忽然就散了几分。
罢了,总不该和一个孩子置气。
更何况,百姓何其无辜?
一方干净的水源于这些救助过他的人来说何其重要?
想通了这点后,刘三笠冷哼一声,没好声的道:“那边的,还愣着干什么?身为父母官,还要落于人后么?”
————————!!————————
要被自己笑死了……比喻不会留了个红标提醒,然后专头就忘了[笑哭][笑哭][笑哭]
然后然后,烛火这个比喻是真的不太贴的,我回头再想想。那边是想写李景安太累了,眼冒金星,视线明暗变化,像极了……(看!空空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