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5(1 / 2)

第61章

多少?!

一千铜钱点?!

李景安简直要被气笑了,胸口一股郁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

这破系统,真是见不着自个儿的玩家富裕啊。

他这厢才刚从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金主”手里摸出个10000点铜钱点来,那厢就变着法子的从他这穷鬼县令身上把铜钱点刮回去!

可偏偏这模拟功能又是眼下破局的关键,他再肉痛,也只能咬碎后槽牙,捏着鼻子认了。

“买!”

李景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点下了【购入】键。

“哗啦啦——”

右上角的铜钱点数量哗啦啦直掉。

李景安只看了一眼,便双目赤红,只觉得有一口血猛地从心口泵出,顺着气管一路逆行至喉口,却又消失不见。

只余下一股腥甜在口腔中蔓延。

好气,不想看,但不能不看。

“叮咚——”

清脆的声音响起,李景安眼神一晃,落在了那方屏幕上。

是实验室立刻被再次激活了。

熟悉的微光流转,主屏幕再次亮起,一行微微凸起的长条格整齐排列:【农业】、【矿业】、【林业】、【手工业】、【畜牧业】、【政策方针】。

李景安皱起了眉头,指尖悬在半空,陷入了迟疑。

沼气治理……这该归到哪个门类底下?

矿业?手工业?畜牧业?

那明显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这就是一团气,跟挖矿、做工、养牲口有什么关系?

至于剩下的……农业、林业、政策方针,似乎都沾点边。

农业么,沼气的产生跟堆肥沤肥脱不开干系,肥料又是农事根本,算它有点道理。

林业么,沼气出现在山坳林地里,处理不好,火烧连营,整片山头都得遭殃,说是林业问题也讲得通。

至于政策方针,那更是关系颇深了。

怎么治理,用什么法子治理,最终拍板定调的是他这个县令,怎么看都像是颁布政令的范畴。

所以,到底是哪个?

总不能一个个试过去吧?

那得烧掉多少铜钱点?

李景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先前看见过的知识上靠。

以火攻火……在现代是属于应急管理、安全治理的范畴。

而“治理”这个词,核心不就是政策和手段的运用吗?

“罢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大不了再烧2000!”

他睁开眼,眸光一定,伸手点向了【政策方针】。

微凸的长条格瞬间隐去,界面刷新,五个清晰的条目浮现:【税收政策】、【律法科普】、【治安调整】、【教育与人才自主培养】、【环境治理】。

李景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还真是这里!

幸亏他多琢磨了一层,不然这宝贵的一千点可就打水漂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点进【环境治理】。

五个条目应声向两侧弹开,一行新的选项从上方滑至屏幕中央:【大气环境治理】、【水环境治理】(未开展)、【土壤与固废垃圾治理】(未开展)。

“一展两未,送分题啊。”

李景安嘟囔着,水葱似的手指在界面上轻轻一划,指尖落在那【大气环境治理】上。

界面再次变幻,最终只剩下两个简洁的选项:【有毒有害气体催生】、【有毒有害气体治理】。

这还用选?

李景安眸光微凝,毫不犹豫地沿着路径点了下去。

【有毒有害气体治理】——【沼气】——【火攻法】。

指令确认的瞬间,琉璃壁后方光影交错,之前的机械臂和保险箱虚影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精细无比的沙盘模型。

山丘起伏,林木葱郁,村落散布,河流蜿蜒,赫然是云朔县的微缩全景图。

与此同时,手边的主屏幕上也同步显现出对应的图像。

没有了具体的山川景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或洁净或暗淡的灰白相间的气团,虚浮在对应的地理坐标上,将整个云朔县的地形衬托得如同云遮雾绕的仙境。

然而,在这片“仙气”之中,群山山腰处,一团灰黑色气团显得尤为刺眼。

一条指示线连接着它,上方标注着两个小字:【沼气】。

找到了!

水洼谷的位置!

李景安立刻松了口气。

他心念一动,伸手点向那团灰黑气体。

图像瞬间放大,视野聚焦,最终定格在水洼谷的俯瞰详图上。

琉璃壁后的沙盘也同步切换,呈现出与屏幕上一模一样的水洼谷微缩地形,每一处凹陷、每一簇林木都清晰可见。

屏幕左侧的操作区随之更新,列出数个可调节参数:【季节】、【时辰】、【风向】、【伐木】、【火势控制】。

李景安率先点开【季节】,毫不犹豫地填入【初春】。

眼下正是人间四月,山下或许已见暖意,但山间气温回升迟缓,草木方才抽芽。

从温度和植被的恢复程度来看,对这片群山而言,确确实实还是初春景象。

【初春】二字刚填入,【风向】选项右侧立刻跳出了几个待选的子项。

【西南风】、【东南风】、【山谷风】、【湖陆风】

“嘶……这选项,看着有够专业的啊……”

李景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皮也跟着跳了一跳。

前两者他尚且有些模糊的印象。

这云朔县地处西南边陲,此刻又是初春,确实常刮西南风和东南风。

西南风惯常走高山,水汽早早被山拦光了,吹过来又干又热,像刚出窑的砖头,烘得人脸发烫。

东南风却不这样,它从低处平野上过来,裹着水汽,黏答答、潮扑扑的,像梅雨天晾不干的衣裳,贴在身上不肯走。

至于后两者……

李景安眉尾一压,眼底闪过一丝委屈来。

他又不是专攻地理气象的,哪能分得清这些细致入微的局部风系?

单单从地形上看,水洼谷位于山腰,是群山环抱下的低洼之地。

这样的地形,昼夜温差大,可能会导致空气沿坡面流动,怎么看都应该是【山谷风】?

可水洼谷水洼谷,光看名字便知道谷内水系必然丰沛,水面与陆地的热力差异会不会也搅动出些风来?

那【湖陆风】似乎也说得过去?

李景安叹了口气,神色微微有些委顿。

算了,愁什么呢?

这模拟实验室一项只有单选,没有多选。

总不能他这一朝穿越,不仅面板缩水,实验室选项也大变样了吧?

李景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摇了摇头,将目光挪到了那方沙盘上。

当下,他已知的是,水洼谷深陷山区,被重重山峦遮蔽。

东南方向来的水汽怕是难以深入,主要的的风向,应该还是那个干燥的【西南风】。

李景安这般想着,点下了【西南风】。

【东南风】选项立刻灰暗了下去,而后面的【山谷风】和【湖陆风】依旧倔强的亮着一层可供选择的暗色幽光。

李景安:“……”

靠!怎么还真是多选题啊!

这破实验室是故意跟他作对吗?

非要在他知识盲区里疯狂蹦跶吗?

李景安气呼呼的瞪着那两个选项,指尖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酥麻来。

痒得他恨不得立刻把手从屏幕里伸出去,将那两个选项扯得粉碎。

李景安重重地叹了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风向是作为变量出现的,具有可控制性。

但他究竟是个人,不是神,没有那掌握风向、改变风向的本事。

所以,他必须弄清楚水洼谷的局部风向。

李景安重新看向沙盘,沙盘上的树木模型忽然开始轻微的摇晃起来,似乎是有两阵风同时吹了过来。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这树叶的走向。

沙盘上那象征太阳的白色圆片正浮在正中,微风拂过,那低处谷底的树梢齐齐向上方山脊方向摆动,叶背翻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自下往上托举。

而更高处近山脊的林木却显出几分迟疑,叶尖微微向下点头,似是有一股不同的气流正顺着山坡悄悄滑入谷中。

李景安眼前一亮,“这不正是山谷风的特点么!”

白日里,那谷底受了热气,气流顺坡而上。

而来自更高处山脊的低温空气则被高温压得下潜。

两股气流互相碰撞下,才会出现这一呼一吸般的晃动之势。

李景安松了口气,毫不犹豫的点下了【山谷风】

【湖陆风】暗淡了下去,很快就和【东南风】一道,消失不见了。

李景安松了口气,这才将目光放在了【时辰】、【伐木】和【火势控制】上。

风向自古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李景安对自己的知识储备心中有数的很。

单单白日辨风就几乎将他整个人彻底掏空了,更何况夜间观风?

他果断在【时辰】上选择了最为稳妥的【辰时】。

至于【伐木】——

李景安抬起眼皮,目光轻飘飘的重新落回了沙盘上。

“这圈树……碍事啊。”他蹙着眉,低声自语。

浓密的树冠不仅阻碍视线,让人难以观察洼地内的真实情况,其本身更是上好的燃料。

一旦火攻启动,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火星溅射过去,都可能瞬间引燃整片树林,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到时候就不是“以火攻火”,而是名副其实的“放火烧山”,局面将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要除掉它们,更是难如登天。

这圈树距离沼气源太近了,空气中弥漫的硫化氢浓度极高。

人一旦靠近,几秒内就会中毒昏迷,甚至致命。

他是要处理沼气的,又不是要处理南疆人的,故而断断是不能让阿古朵的人靠近的。

李景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操作面板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阻隔空气……阻隔空气……”他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火攻的核心之一就是控制燃烧范围,而控制燃烧范围的关键,就在于隔离可燃物。

或者说,制造一道火焰无法跨越的屏障。

既然无法清除现有的可燃物,那能不能……人为地制造一道不可燃的屏障?

念头起的瞬间,李景安的目光像是被忽然烫了一下一般,猛地从那圈树木上挪开了。

他的视线下移,直直的落在了树木之间的空地上。

那里有裸露的硕大岩石,还有湿漉漉、饱含水汽的泥土。

对了!泥土!岩石!水!

李景安的眼睛骤然亮起。

如果无法砍树,那就用泥土和石块在树与沼气区域之间,快速构筑一道防火隔离带!

再用水狠狠地浇灌透彻,不就自然而然的阻隔了火势上行了么?

说干就干,李景安点开【伐木】,选择【否】之后,转而点向了【火势控制】。

【火势控制】猛地向左侧一滑,它的右侧出现了两个全新的选项:【上风口】、【下风口】。

李景安率先点开了【上风口】,在陡然出现的蓝色文字输入条上打上一行小字:【泥土与石块配合制成隔离带,以水灌溉。】

李景安退了出来,看向另一个选项【下风口】,犯了难。

与相对容易处置的上风口相比,下风口的问题堪称致命。

那片地的沼气太重了,甲烷一旦被点燃,必然会起很大的火势。

更要命的是,山谷地形会导致空气沿坡面上升。

那火势一起,热空气便会急剧上升,必然会加剧这股上行气流,甚至形成火焰龙卷风般的恐怖效应,将无数燃烧着的碎屑和火星卷向高空。

这些火星又都重量极轻,被上升气流托举,再被高空气流轻轻一送,便会飘飘悠悠地落向下风口的山林。

此时但凡有一星半点落在干燥的枯枝落叶上,顷刻间就能点燃新的火头。

那火头一旦成了气候,燃烧产生的热量会造成更为强烈的空气对流。

届时,上下火场中心的热空气同时上升,将周围的冷空气迅速卷入,再形成新的风,进一步助长火势,那火场的面积……

李景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猛地坠入了谷底。

到那时,漫山遍野皆是烈焰,人畜无处可逃,他李景安就算有十个【县令模拟器】傍身,也是无力回天了。

该怎么做呢?

李景安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两道防线……两道防线……”

“上风口的隔离带,下风口……要不,也用火?”

李景安的心里腾起一阵迟疑来。

那以火攻火的法子里确实有一条“迎面火”的策略。

在主力火场到来之前,主动烧掉前方的燃料,等大火烧到时,已经无物可烧,自然熄灭。

而且,比起上风口仅有的阿古朵身边可怜的数十人,下风口的人显然要多些。

王家村也好,杏花村也好,歪脖子树村也好。

他都有恩于他们。

若他能下山,同他们说明利害,陈清其中道理,或许能说服他们组织人手,抢在下风口方向,砍伐树木,清理出一条超宽的隔离带来。

然后在隔离带靠近山坳的一侧,主动点上火。

火卷走四周的氧气,形成真空环境。

届时,即使上风口火攻时真有火星飘下来,也会因为缺乏足够的氧气而无法引燃新的火点。

只是……

阿古朵好不容易才将他“请”了来,会那般轻易的送他下山,部署这些吗?

李景安面露苦色来。

反正换成他,他自己是必然是不愿意的。

“算了!想这么多做什么!”李景安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往脑后一抛,右手握成空拳在左手的掌心敲了一下。

“有这个功夫,不如先试试能不能成!”

“万一成不了,后续想的法子再好也是白搭!”

话这么说着,李景安长于一口气来,指腹在【下风口】上轻轻一点,在跳出的文字框里输入了自己的方案。

然后点下了【开始模拟】。

轰隆——!

刺耳的爆破声立刻响彻整间模拟实验室。

琉璃壁后,冲天的火光顷刻亮了起来。

两股火舌如同两条咆哮的火龙,迅猛地对冲在一起!

预想中的爆炸和蔓延并没有出现,对冲的火焰因为瞬间耗尽了狭窄接触带的氧气,火势反而迅速向内卷曲、减弱。

刚刚试图向两侧扩散的火焰苗头,也仿佛被无形的墙壁挡住,闪烁了几下便熄灭了!

沙盘上,代表沼气的灰黑色区域被青紫色的火焰疯狂舔舐,发出细微的噼啪爆鸣声,浓度肉眼可见地急剧下降。

那火势极大。

大到即使隔着琉璃壁,李景安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热浪。

他的脸颊被炙烤得发烫泛红,眼角甚至因为干燥和热辐射而沁出生理性泪水,又在滑落向脸颊的瞬间被蒸发个干净。

他觉得口干舌燥的厉害,嘴唇几乎是顷刻间干裂起皮,掀起丝丝缕缕的白色碎屑来。

憋闷感从肺底里一点点升起,仿佛耐以生存的空气被无限挤压一般,喉咙里腾起一点腥甜的气息。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火场变化,心中飞快计算着实际操作时和可能需要加宽加厚隔离带的具体数值。

正当他计算的起劲的时候,琉璃壁后,那正对冲的炙热的火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命运的咽喉般,戛然而止。

沙盘上,原本灰黑色的沼气区域变得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片代表燃烧过后焦土的漆黑。

下一秒一行小字蹦跶了出来。

【沼气分解成功(十二个时辰)。真空环境制造成功,隔离带隔离成功,沼气完全燃烧,火势自灭,模拟成功。】

————————!!————————

麻了,我现在去重修地理还来得及吗?书给他翻烂了……

第62章

阿古朵正靠在一旁的树干上闭目养神,她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方才的争执。

那片水洼谷是他们一直生活的地方,即便是毁了,只要地还能留下,地还在那里,他们就能重建。

忽然,身旁的阿拉贡激动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咕噜咕噜”声。

阿古朵倏然睁开眼,顺着阿拉贡指的方向看去,心头猛地一紧。

只见方才还只是面色苍白的李景安,此刻脸颊竟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来。

那红色从颧骨开始蔓延,迅速扩散至整个面部,连耳朵尖都透着一股血玉般的赤色。

他的嘴唇干涸到起皮,甚至裂开几道细小的血口,无数的血珠从里头滚出,凝在唇瓣上,不一会儿便团成好大一颗。

面皮上沁出好些细密的汗珠,只是那汗珠才刚冒出来,就被皮肤下的高温蒸腾了个干净。

糟了!

这县令在发热!

阿古朵脸色一沉,她猛地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到李静安的面前,伸出手来,掌心大喇喇的贴上李景安的额头。

好烫!

李景安额头上的温度灼人的,就好似他面前放着盆正燃烧着的熊熊烈火。

炽热的火舌肆无忌惮地舔舐着空气,将滚烫的温度毫无保留地喷洒在他的脸上。

“去取水来!”阿古朵扭头对阿拉贡急声道,“他不能出事儿!”

阿拉贡神色一愣,“嗷”了一声,转过身去,咻咻几下便消失在树林之中。

阿古朵微微松了口气,她转过身,刚想叫人将这县令的一衣襟给解了,滚烫的掌心却猛地被一股湿冷舔了一口似的,被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随即,灼热的温度开始飞速下降。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骇人的高热就如同潮水般退去,触手处变得温凉,甚至比她此刻掌心的温度还要低上一些。

阿古朵愣住了,手僵在李景安的脸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怪病?

热度来得迅猛,去得也如此诡异?

就在这时,李景安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甫一睁眼,他便感觉到脸颊上有一处明显的、被什么东西按压过的触感。

李景安皱了皱眉,眼皮往下一耷拉,余光往下一瞥,落在了那只被麦色包裹住的强壮手腕上。

李景安:“?”

谁啊?这么没规矩?敢拍本县令的脸?

他眼皮一抬,视线顺着那手腕向上,落在了阿古朵写满惊疑的脸上。

李景安:“?”

不是刚刚才达成初步合作意向,算是暂时“投降”配合他了吗?

怎么转头就趁他闭目养神的时候,下手“揍”他?

这南疆人的头人到底什么路数?

阿古朵对上李景安的双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李景安那双才刚刚睁开的眼睛水润氤氲,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望着她时,带着几分茫然。

下一秒,那份茫然瞬间消失了。

李景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漆黑的眼珠在眼眶里轻轻颤动,里头满满当当装着的都是诧异。

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着,面上的那层红晕尚未褪去,点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冲淡了几分他身上的疏离感,更添几分怜惜。

阿古朵不由得晃了神,拍着对方脸颊的手都忘了收回来。

这汉人……生得着实有些……过分好看了。

“……还不拿开?”

阿古朵猛地回过神,她迅速收回手,在自己的衣摆上擦了一下,“你刚怎么了?”

“脸烫得吓人,转眼又好了。”

……有么?

李景安狐疑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皮肤表面是温凉的,但底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滚烫的余韵。

李景安眼神一暗,心底将那不靠谱的系统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升级的时候折腾得他死去活来也就罢了,怎么连模拟实验的环境反馈都做得这么“逼真”?

就不能好好隔离一下,非要把那虚拟高温下的面部反应一丝不差地映射到这具身体上来?

这下好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要怎么跟眼前这精明的南疆头人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突发恶疾,瞬间高烧又瞬间退烧?

这种鬼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李景安叹了口气,头疼的厉害。

不过……这些南疆人有够敏锐的。

只不过是面上发热而已,居然能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不方便说?”阿古朵又问道。

“不是。”李景安回过神来。

他干咳了一声,移开视线,“老毛病了,肺里热,面上容易起烧而已。”

李景安这么说着,眼神却沉了下去。

他必须尽快将话题拉回正轨,不能让她继续深究这莫名其妙的“病情”了。

“我们还是先谈谈如何处置那片‘鬼气’吧,此事关乎众多性命,耽搁不得。”

阿古朵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你会处理鬼气?”

李景安点了点头,神色也跟着认真了起来。

“我会。但我需要你们的配合。”

他说着伸手指向上风口方向,那片树木相对稀疏的区域,“首先,我需要你们帮我在那个位置,用泥土和石块垒砌一道坚固的隔离带。”

“然后,再从山上尽可能多地运水进来,把垒好的隔离带彻底浇透,让它湿透。”

“然后呢?”阿古朵追问。

“然后……”李景安深吸一口气,“我会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用火,点燃那片沼气,让它彻底烧干净。”

“你要纵火?!”

阿古朵立刻抓住了重点,神色骤然变得严厉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你疯了?!现在山里正是初春,万物干燥,一点就着。”

“你可想过你这一把火下去,会引起多大的山火?”

“所以,我才需要那道被浇透的隔离带啊。”

李景安迎着她质疑的目光,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声音听着轻飘飘的。

“那片‘鬼气’,本身就是最猛烈、最不稳定的燃料。”

“纵火么,已经不是我们主不主动的问题了。”

“而是它现在就跟一堆晒得焦干的火药没什么区别。只要有一星半点的火星落入,它立刻就会爆燃起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甚至带上了一点反问的味道来。

“你方才也说了,现在是初春,万物干燥。”

“粗糙的石头相互碰撞,干枯的树枝彼此摩擦,甚至是野兽毛发擦过树枝山石,都极易产生火星子。”

“你在这山林里生活了这么久,见识过的自然之火,难道还少吗?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阿古朵没说话,她沉着眉,看着李景安,神色颇为古怪。

她们在山林子独自过活了这么久,自然是见过的。

不仅见过,他们还扑灭过不少这样的山火。

只是,从他们打听到的消息里,这县令是从京城远道而来的。

他们虽没去过京城,却也听山脚下的汉人们说起过,那是个极其繁华昌盛的都城。

既如此,这李景安又怎会对着山火的来源了解的如此了如指掌?

就好似,他也曾在山林里生活过几年似的。

“既如此,与其坐等它不知何时何地自燃,酿成不可控的弥天大祸,倒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至少还能选择时间、地点,提前构筑防线,让风险变得可控些”

阿古朵冷笑一声:“可控?县令,你可真会说笑!”

“主动纵火和被动纵火,对这片山来说能有什么区别?”

“山里的枯枝败叶会因为你主动点火就消失不见吗?”

“那些要命的火星子,会因为你主动,就变得听话,不乱飞了吗?”

“不会。”李景安回得异常干脆,“但,因因为我主动纵火,我可以提前挖好壕沟,垒起土墙,备足清水。”

“我可以让火焰在我划定的圈子里烧。”

李景安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疲倦。

他抬手揉了揉喉咙,只觉得里头干痒的厉害,像是有砂纸在里头摩擦,涩痛难当。

虽说自打他被搬来这里之后,就被喂过了好些清甜干洌的水了。

可【模拟实验室】里那场大火却是实打实地“烧”过他的感知的。

那热浪一层层的扑在他的身上,早将他喝下去的那点水分蒸烤得一干二净了。

如今退出了【模拟实验室】后,又在这儿说了好些话的。

嗓子早已有些不堪重负的意味在,连带着声音都喑哑了几分。

“隔离带的作用,就是画地为牢。确保火焰只会在被圈定的范围内燃烧,而不会蔓延到外面的山林。”

“只要隔离带足够宽、足够湿,火就跳不过去。”

“不止如此,我们还要快。”李景安咽了口口水,语速加快,语气也跟着急了起来,“反应短时间内不会停止,鬼气便也会越来越重,被意外点燃的风险就越来越大。”

“若是我们动作慢了,一旦它自行燃烧起来,没有隔离带,没有预案,那才是真正的天灾人祸,后果不堪设想!”

阿古朵沉默了,眉头紧锁。

足够宽、足够湿的隔离带?

这话从这汉人县令嘴里说出来,听着是轻飘飘的,可做起来,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

他们南疆部族自战败以来,人口凋零,至今未能恢复元气。

如今族中能扛得起锄头、挥得动斧头的青壮年,满打满算不过五十人。

依靠这五十来人,想要在短时间内,在这崎岖的山坳里,构建出他口中那种能抵挡烈焰的“足够宽、足够湿的隔离带”,谈何容易?

李景安见她不语,摇了摇头:“我计算过了,并非要环绕整个水洼谷建设隔离带。”

“只需在上风口处用泥土和石块垒砌一道坚实的矮墙。”

“再下风口方向,清理出一条足够长、足够宽的隔离带,砍掉易燃的灌木,铲除腐殖层,露出下面的生土。”

“届时上下风口同时点燃一团火,两团火便会在中间相撞,自然而然形成火圈,将火团团困在这火圈之中。”

“届时,鬼气燃尽,山火自灭,便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

阿古朵还是没说话,只是眼神微微闪烁着,似乎有松动的意思。

她年轻时也曾见过这样的山火,两股火头对撞后自然熄灭的景象,着实让她记忆犹新。

可那毕竟只是偶然,如今想要人为复刻,只怕实在是难。

她迟疑了很久,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四分。”李景安迎着阿古朵的目光,应得坦然,“而且,这不止需要你们南疆人,还需要下面的汉人一起努力。”

阿古朵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景安扯了扯嘴角,垂下眼帘,语气平和的好似只是在闲谈天气:“字面意思罢了。”

“你们如今的人手,足够分成两拨,将上下两道防御线全部构筑起来吗?”

————————!!————————

先看,国庆前要收工,最近在加班加点上项目,俺才下班,继续写——

第63章

阿古朵沉默了。

许久之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们人手不够不假,但这有何那群汉人有什么关系?”

李景安冷笑了一声:“怎么没关系?比起在上风口垒砌相对集中的土墙,下风口需要清理出的隔离带范围更广,所需人力自然成倍增加。”

“单靠你们这五十来来人,想要在鬼气自燃前完成两道防线,无异于痴人说梦,纯粹是在赌老天爷给不给我们时间。”

“唯有同山下的汉人们联手,将防线分化,同时开工,才可保在鬼火自燃前抢出足够的时间。”

“不行!”阿古朵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们跟他们,关系从来就不好!”

“先前为了争水源、抢农田,没少动手见血!他们怎么可能真心来帮我们?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若只是帮你们,本县自不会提。但这一次,他们不是在帮你们,而是在帮他们自己。”

李景安迎着她抵触的目光,解释道,“这堆肥沤肥产生沼气的法子,最初就是从王家村传出的。”

“你们这里能积聚出这么一大片‘鬼气’,他们那些紧挨着山脚、同样大量使用肥料的村子,难道就能独善其身?”

“不过是你们这里先显了形,而他们那儿尚未发作罢了。”

“况且,‘靠山吃山’这四个字,他们祖祖辈辈刻在骨子里,比你们更懂这片山林意味着什么。”

“一旦山火燃起,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们的田地、房屋、祖坟,一样都保不住。”

“本县毕竟是云朔县令,此前推广堆肥、筹划掘井,于他们也算有些微末恩惠。”

“由我亲自下山陈明利害,再稍加演示这沼气的可怕,他们不会不明白轻重。”

“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这片赖以生存的山林,必然会答应构建隔离带。”

阿古朵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你要下山?”

李景安点点头:“是。此事非本县亲往不可。唯有让他们亲眼见到这沼气的厉害,知晓其中利害,才可能说动众人合力布防。”

“不行!绝对不行!”阿古朵想也不想,厉声拒绝。

她一步逼近,死死盯着李景安,眼底疑窦丛生:“你说得好听!可我怎么知道,你这下山去,是不是蛟龙入海,猛虎归山?”

“万一你藏了祸心,等你们汉人的兵马一到,我们这五十来号人,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任你宰割?”

这李景安本就是她们强行掳上山来的,又是汉人的官,谁知他肚里究竟藏了什么算计?

若他也是个心狠不容人的,一旦放虎归山,转头便调集兵马围剿……

到时候她们这五十多人,岂不连条活路都寻不着?

李景安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若本县真有心剿灭你们,何必费这番周折?”

“直等这‘鬼气’自燃,山火一起,你们又能往哪里逃?那才是真正的兵不血刃。”

“至于山下么……”

李景安垂下眼帘。

他立起腰背来,手掌撑住地面,微微朝前倾了倾身。

眼帘一抬,清澈的眸子落在了阿古朵的身上。

“你们既盯着山下的动静,便该知道,本县除了自己,身边还有他人。”

“本县不傻,本县身侧人自然也不傻。一旦见着了火星,自有决断。”

“纵是本县今日被迫与你们同陷于此,云朔县也绝不会因我一人而——全、军、覆、没!”

阿古朵的眼神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

她自是知道这李景安没有说谎。

且不说一直跟在他身侧的木白,那张脸熟悉到她见着一次便心悸一次。

便是他那个学生王皓轩,不过才认了李景安为师短短几日的功夫,便就因着这辨土识地的缘故而声名远播。

倘若他们真从李景安这边学到了大半,这把火纵使能叫山林寂灭,南疆消失,也断断损害不到那汉人一根毫毛。

一旁的男人早已听不下去了,他猛地拔出刀来,架在了李景安的脖子上。

嘴角下撇,眼神凌厉,厉声喝道:“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刀锋顺势压入一分,一缕鲜红立即沿刃淌下。

李景安痛的蹙眉,但他没动,只定定地看着阿古朵,唇角一扯,露出个清浅却势在必得的笑容。

阿古朵垂下眼帘,神色几经变幻,终是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你不能下山。”

“但可留下一件信物。我的人会持它下山传话。”

“若真如你所言,山下之人对你存有信服之心,即便不见着你,有信物为证自会应允构筑下层隔离带。”

“至于你——便留在山上,作质。”

李景安微微一笑:“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