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木白的这三个字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似乎是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脸色着实难看的有些厉害,连攥着的指尖都泛起了一阵青白来。
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被李景安这“惊世骇俗”的提议给膈应得不轻。
他自认为自己不算是个有洁癖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接受不了去摆弄那猪的膀胱!
还要将其作为顶棚覆盖在至关重要的试验田上!
光是想象那场景和可能弥漫的腥臊气,就足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了,更别提亲自操刀整件事了。
李景安被他这直接了当的拒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立刻发出声音。
木白这断然的反对,他是丝毫不觉得意外的。
甚至于,他都觉得,哪怕木白这时候应下了,等到时候见着了那些过来帮忙的匠人——
把这材料是猪膀胱膜的事情一说,恐怕这些匠人们也都会立刻摆手拒绝,一哄而散。
也是。
毕竟都是正经匠人,在十里八乡有头有脸的,谁愿意去碰这种下三路的物事?
可时间不等人啊!
眼下也不是那穷讲究的时候!
若是不用这猪、鼠的膀胱膜,他还能上哪儿去找到那更加合适的材料呢?
李景安定了定神,试图解释:“木白,你听我说,这法子虽然听起来……”
“但确是古籍中有过零星记载的土法,取其薄膜透光保温之效,实是无奈之选……”
“无奈之选,也不必选此下策。”木白猛地转回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李景安脸上,“李景安,你是一县之主,纵然处境艰难,也该有起码的体统和分寸!”
“用那等污秽之物覆盖田地,且不说能否成功,一旦传扬出去,你这县令的威信何在?”
“云朔县的脸面何存?”
“南疆人若知晓,更会嗤笑我中原无人,竟用此等龌龊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沉凝:“我宁愿你再多想几日,另寻他法,也绝不同意用此方案。”
李景安颓然坐回石凳上,双手插进发间,用力揉着额角。
木白的顾虑他何尝不知?
可这时间从不等人啊!
三个月里,每多浪费一分钟,便是多一分被放弃的机会!
况且南疆的威胁迫在眉睫,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桐油纸不行,琉璃用不起,猪膀胱膜又被断然否决……
云朔县这地方,还能有什么可用之物?
总不能逼着他从系统【玄市】里翻出一本《石油地质勘探与开采全过程详解》,现学现卖,带人进山采石油吧?
这不是闹么?
不过这念头一闪,倒像是突然打通了李景安的思路。
他收敛神色,将心神沉静下来。
云朔县多山多谷,未必没有能生油的岩层,若具备良好的储集条件,或许还真能找到石油的踪迹。
石油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照明、润滑、甚至制药……
李景安的思绪在这一刻飘得有些远。
直到木白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难道就没有更体面些的法子了吗?"
体面?
李景安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院落墙角。
那里堆着些旧物,几片残破的瓦当,因潮湿而泛起霉斑的竹席,还有一串金灿灿的东西——
那是编好的松明子,旁边还叠着几大张准备用来修补衙门窗棂的绵纸。
李景安眼前一亮。
对啊!
他怎么就把放在眼前的两件东西给漏了呢?
【浮生若梦】模式里可是有介绍过的。
云朔县地处滇西南,山多林密,盛产松树。
民间自古就有用松脂照明、用绵纸糊窗的习惯。
绵纸虽不算特别透亮,但也能透光。
那透过的光线不止温柔,还不似外头的那般热烈。
若真碰上了外头的太阳毒辣似火了,只需在背面略喷洒上些水,便能将多余的热气泄散出去,余下的,便是最适合植物生长的光热了。
李景安眨巴了一下眼睛,一个想法如同电光石火般掠过他的脑海。
“……或许。”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语气带着急切和探索,“我们还有另一个选择!一个更适合我们云朔县的选择!”
木白冷着脸,并未接话,但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们不用那污秽之物,”李景安语速加快,指着屋檐下的松明子和绵纸,“我们用我们山里就有的东西——松脂和绵纸!”
木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依然蹙着:“松脂?绵纸?此物如何能成?”
“绵纸遇水即溃,如何挡雨?”
“松脂黏稠漆黑,如何透光?”
“自然不是直接使用了。”
李景安站起身,快步走到屋檐下,拿起一张绵纸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那油润的松明子。
“我是想,可以将松脂加热熔化成胶液,想办法将其刮得极薄、极匀,涂刷在绵纸上。”
“或者,将绵纸在稀释的松脂液中浸透,再晾干压实。”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眼神也越来越亮:“松脂本身防水、防潮,干了之后有一定的透明度。”
“虽比不上琉璃,但应比普通绵纸透光性好许多。”
“以绵纸为基底,覆以薄层松脂,或许就能得到一种价格极其低廉、又能透光、还能勉强防雨的遮盖材料。”
“我们可以多层裱糊,增加强度和耐久性。”
木白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心中仍有疑虑:"这听起来,与那刷了桐油的布匹有何不同?”
“既然桐油布不行,这纸做的又能好到哪里去?"
李景安耐心解释道:"布匹本身就很昂贵。以县里现在的处境,好布应该先给百姓做衣裳,而不是拿来盖棚子。”
“但松脂和绵纸就不同了。"他指着远山说道,"满山的松树可以采脂,山藤构皮可以造纸。”
“本地就能大量采集制作,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此法为就地取材,合乎情理不说,也不会增加百姓的负重,如何不成?"
木白听着李景安的描述,脸上的冰霜渐渐消融。
他走到李景安身边,拿起绵纸仔细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松明子的气味。
“松脂涂纸……”木白低声沉吟,“此法听起来,确实比先前那个……像样得多。”
“原料易得,制作也不算复杂,即便不成功,损失也小。”
“但关键仍在效果。”
“松脂涂多厚?如何涂得均匀?透光度能达到几成?能否耐受日晒雨淋?”
“若是遭遇重物落下,这毕竟是纸,如何能抵挡得住?”
“那些匠人都是手上见过世面的,此计一旦拿出,他们稍加端详,便能看出其中的关窍。”
“若到那时,我们给不出个稳妥的说法,岂不又是白忙一场?”
李景安闻言,长长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木白所言正是最棘手之处。
若要使用这般纤薄的纸张,便不能像寻常那样扎出粗犷的框架。
每一处空隙都需细细分隔,大小得当,再逐一糊上松脂绵纸。
不止于此,他也需要解决这纸张碰着了重物就会破洞的问题。
这事倒也不难解决,只需将多层绵纸一正一反折叠成扇页般的波浪形状,层层相叠,便能借其结构大大增强负重之能。
可如此一来,扎制棚架所需的时间将成倍增加。
那些匠人势必要在县衙多留数日。
而每多一日,他与木白身份置换之事败露的风险便多增一分。
可若不用此法,这松脂糊纸的谋划便失了意义,反倒不如直接用那猪、鼠膀胱膜来得干脆。
眼下这般,竟是进退两难了……
李景安忍不住望向木白,试探着问:“要不,做两手准备?”
木白一时怔住,蹙眉道:“何意?”
只见李景安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他伸出两根手指,先按下第一根:“到时,你先同他们提这猪膀胱膜的法子,务必将其中好处细细分说周全。”
李景安话音未落,木白的脸色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还要用?那他先前一番坚持岂不都成了白费唇舌?
不待木白发作,李景安已按下第二根手指,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你且将此法说得天花乱坠,待众人面露难色时——”
他话音一转,指尖轻轻点向身旁那叠绵纸,“再拿出这松脂糊纸的方案。”
“届时,再将其中的难点,困处,优势一一说明了。”
“两相对照之下,一个鄙陋,一个体面。”
“一个繁琐,一个便宜。”
“如此,他们自会明白哪个才是明智之选。”
木白没说话,他垂下眼帘,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半晌过后,他才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李景安道:“如此一来,他们便会觉得这松脂糊纸的法子麻烦且不易得。”
“反倒衬的这猪、鼠膀胱膜既能解决了问题,又能抑制住鼠患,实属一举多得的好办法。”
他目光一凝,声音陡然冷了下去,一字一句的说道:“李景安,饶是你说了这许多,你这心里,只怕是压根儿没放下过用这猪、鼠膀胱膜的腌臜念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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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这个法子似乎不太对,但按照旧时的习惯,这个法子也是次选了。但还有地下温室这个选项。不行,我得去发小红书问问情况了……或许明天会重写,救救孩子吧,一旦遇到了知识盲区——
第82章
李景安闻言,面色先是一僵,旋即却绽开个极灿烂的笑。
虽未点头,但那眉梢眼角流露的赞许,已是昭然若揭。
木白不由得蹙紧了眉。
他忽然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人。
猪、鼠的膀胱膜……当真就那么好?
值得他这般冒险?
云朔县十里八乡,凡精于扎棚搭布这门细致手艺的,谁不是被主家敬着捧着?
即便是手艺稍逊,走出去也当得旁人尊称的一声“师傅”。
他们手中过的,是竹木,是松材,是棉麻,甚至是绫罗绸缎。
再如何,也不该是那连贫苦人家都嫌污秽的物件。
况且,听李景安方才言语间的松动,分明尚有转圜余地,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为何又偏要执拗于此?
那涂了松脂的绵纸确实易破,可猪鼠的膀胱膜难道就能历久不衰?
既然两者皆非万全,为何不择一个众人更能坦然接受的法子,偏要在此自寻烦恼?
“为何偏要如此?”木白终是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解,“李景安,你得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我,也足以说服所有人的理由。”
李景安听罢,只将眉头一锁,眼睫缓缓垂下,逸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那对漂亮的眉毛轻轻蹙着,鼻尖微不可察地一耸,长而密的睫毛上竟无声凝起一层细密水珠。
似晨间暖雾忽遇峭寒,顷刻间化作细碎露珠,簌簌地缀满了眼睫。
只这一眼,木白心头便软了三分。
他连忙敛目定神,不敢再看,生怕稍一恍惚,便再顾不得追问缘由,只余下满心想着该如何哄得他收了这泫然欲泣的神态。
“因为鼠患。”李景安的声音放得极轻。
木白心下一凛,眼睫猛地一颤,目光直直撞进对方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忧色里。
“你担心老鼠会啃食粮谷?”他瞬间了悟,却又愈发困惑,“可如今仓廪空虚,并无新粮入库,何来鼠患之忧?”
李景安的神色却陡然凝重:“正因仓中无粮,才更要严防死守。”
他略顿一顿,声音沉肃:“老鼠与人并无不同,饥则求食,渴则觅饮。”
“如今仓库空空如也,它们无处觅得谷粮。”
“你且细想……若饿极了,会转而啃噬何物?”
“自然是——”
木白的话头蓦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冷峻的面容上倏地掠过一丝骇然。
一段几乎被岁月尘封的记忆猛然袭上心头。
那年西境战场上,也是这般粮尽援绝的境地。
饿疯了的老鼠不再畏人,成群窜出,啃噬一切可入口之物,不少兵士在睡梦中被咬伤。
伤口溃烂发黑,高热不退,呕血不止……
那场由鼠辈带来的瘟病,如野火般在营中蔓延,死者相枕,哀鸿遍野。
就连他自己,也险些没能从那尸山血海中爬出来。
“……你也知道西境的那场鼠疫?”他嗓音微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不是都让瞒住了么?”
李景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闭了闭眼,喉间溢出声沉郁的叹息来。
“若是说要瞒住,也算是瞒住了。递入京中的军报确未曾提及过此事。”
“只那年仍有幸存者回京,此等消息虽未同军报一同递回,却早已通过口耳相传,散落在京城的各个角落。”
“既如此,我又怎会不知?”
他蓦地抬眸,面色肃然:“如今的云朔县虽未至那般绝境,却也不得不防。”
“这几日,我虽住在村里最好的屋舍,用着最齐整的器皿,却也没少见那些鼠辈的身影。”
“粗略算来,一日之内竟能见到数十次之多!且个个干瘪如柴,目露红光,俨然已是副饿极模样。”
“西境旧况,我虽知之不多,却也只这鼠目泛红,是凶极之兆,随时有暴起伤人之险。”
“木白。”李景安忽的上前一步,拉过他的手,言辞恳切,“有些险,不能乱冒。”
“但有些路,也不得不走。”
木白垂眸不语,但手心里传来的那点子微微泛凉的温度却着实化去了他心里头的那点不甘愿。
难怪他执意要用此等污秽之物,竟是存了这般深远的考量。
身为县令,能思虑至此,实属难得。
但他终究漏算了一着。
西境之事被捂得严严实实,而云朔地处西南,与西境相隔千里,音讯难通。
仅凭几句传闻,如何取信于民?
“至于猪膀胱膜……”李景安说到此处,话语微顿,又是一声轻叹,“猪若不杀,极难取得那层完好的薄膜。”
“可眼下不年不节,农户视牲口如命根,断不会为此宰杀生猪。”
“如此一来——”木白顺势接过他未尽之语,“我便可以顺势提议改用鼠膜,正好将此事引向防范未成的鼠患?”
李景安眼中含笑,赞许地点头:“孺子可教。”
木白却冷哼一声:“你怎知他们定会顺着你的心意行事?”
“西境战事,即便在京城也人人讳莫如深。”
“此地与西境远隔重山,驿路不通,信讯难达。岂是你一句鼠疫就能让人信服的?”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倘若他们不听、不信,甚至集体罢手,你又要我如何应对?”
李景安唇角微扬,从容不迫地整了整衣袖,而后指向后院暗处的一角——
“我自有计较。”
“你且往那看——”
——
京城,紫宸殿。
天幕上李景安话音甫落,兵部尚书周放骤然色变。
西境那桩旧事他自然知晓,当年正是因恐消息走漏引发朝野震动,才与主帅共同将此事压下。
他自认处置得滴水不漏,就连家中那个终日在外厮混、最善打听闲事的幼子都不曾听闻半分。
这李景安被娇藏于京中,有事如何得知此事?
竟还敢这般轻描淡写地说与身边那“侍从”听?
况且,似乎还是这“侍从”先行提出?
莫非他早已存了不归之心,觉得天高皇帝远,便可肆意妄言?
还是他只觉得此事无关痛痒,于任何人提起,都不必有所顾忌?
“此事从何说起?”户部尚书赵文博难掩惊诧,侧身低问周放,“我为何从未听闻?”
周放重重一叹:“是三年前的旧案了。”
“当时军中那笔紧急拨款,正是为此事而设。主帅唯恐走漏风声,故而严密封锁。”
“连你都蒙在鼓里,谁知这李景安……”
赵文博恍然。
难怪当年那笔款项来得突兀,去向成谜,至今仍挂在户部账册上悬而未决。
如今真相大白,倒是了却一桩心事。
不过——
他下意识抬眸瞥向御座,随即飞快垂首。
当年亲自挂帅出征的,不正是陛下么?
这消息本该被牢牢封锁在军中信匣之中,怎会泄露出去?
李景安从何得知,连他身边那个“侍从”竟也知晓?
赵文博下意识地望向吏部尚书王显,只见对方目光死死锁在天幕,眉心紧蹙——
便知其必定是在思考着当年西境军中,是否真有这么一号人物?
能接触到这等密报,此人在军中的地位,恐怕绝非等闲。
况且,此人长相于陛下如出一辙——
若真是那位年幼时便被拘在京城、不得离京的亲王殿下,以他当年的年纪与处境,如何能知晓这等军中秘辛?
倒是工部尚书罗晋,对此番猜测显得不甚在意。
他捋了捋胡须,目光灼灼地望向天幕:“无论消息来源为何,眼下最紧要的,是看李景安能拿出什么破局之法。”
“鼠疫着实凶险,若此法当真能扼制鼠疫,倒不失为两全之策。”
——
云朔县,县衙后院。
木白顺着李景安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只灰褐色的老鼠正堂而皇之地蜷在墙角,尖利的牙齿撕扯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腐肉,发出令人齿酸的细碎声响。
木白眸光一凛,按在剑柄上的手腕倏然翻转。
剑光如秋水出鞘,直指那团灰影。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的刹那,木白的手势骤然凝滞。
那老鼠竟抬起头,露出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珠。
它似乎毫不畏人,非但不躲,反倒恶狠狠地瞪向木白。
那目光中竟透出几分狰狞来。
随即才将身子一扭,四条腿猛一蹬地,这才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木白持剑而立,面上却掠过一丝茫然。
那双猩红的眼睛,像一把锈蚀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无数回忆碎片顷刻之间全都涌了上来。
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溃烂边缘蔓延,脓液混着黑血浸透绷带。
哀嚎声层层叠叠,穿透单薄营帐,在荒原上无止境地回荡。
蚀骨的疼痛像是活物,在四肢百骸间啃噬游走。
……
而这一切的尽头,都永远定格在一双血红的眼睛上。
木白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他忽得感觉眼前有一阵黑影闪过——
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握剑的手猝然松开,又以迅雷之势向前探出——
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那道影子,指节发力,寸劲迸发。
“咔吧”——
那只黑影立刻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软软垂落。
紧接着,李景安压抑的痛呼划破空气:“疼——”
木白猛地从血腥的回忆漩涡中惊醒,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落在自己仍紧绷着的手上。
那五指如铁钳般扣住的,哪里是什么黑影?
分明是李景安清瘦的手腕!
可就在现在,那只手正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是被他刚刚给弄脱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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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强行解释了,但还是怪啊可恶[爆哭][爆哭][爆哭]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别和蠢蠢作者一样,烧着烧着晕过去了觉得自己只是睡着了……幸好宾馆里有同事给我弄起来了,也幸好赶上了……
第83章
木白被吓得当即松开了手。
但为时已晚。
李景安早已疼得小脸煞白,汗如雨下。
他似是被疼狠了,泛着青黑的眼底红作了一片,眼底也迅速积上了一层水雾来。
泛白的唇紧紧抿着,下一声痛呼分明已到了唇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愣是再没漏出一声来。
空着的好手当即就胡乱的扶上了那只乱晃的手腕,才想用个巧劲儿将这脱臼的腕骨给扶正上去,就被木白不由分说的接了过去。
“别动!”木白沉着脸低声道。
他一手将李景安那只想要自救却分明有些手法不正的手给按了下去,一手则顺势从上头托住了他的手腕。
细瘦的手腕骨斜斜的的歪在他的掌心之中,被捏的青白的手指不受控的朝着掌心蜷缩着,连指尖都泛着微微的震颤。
木白那心里跟吃了个才下树的青梅似的,立马就被一阵酸气给淹没了,一股愧疚没来由得腾了起来,眼眶也跟着一阵阵的发起了胀。
他赶忙吸了口气,扣住那只脱了臼的手腕关节,一送一拉,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脱臼的手腕已复归原位。
李景安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靠在了身后的石桌边缘上。
他缓了好几口气,这才抬起完好的那只手,用衣袖拭去额角的汗珠。
“你方才……”
“想到了一些旧事。”木白打断了李景安的话,“抱歉,伤着你了。”
他说着,木白一步抢上前,不由分说地执起他的手,指腹轻柔地按上他腕间酸胀的关节,用恰到好处地力道推揉起来。
李景安垂眸不语,心底却泛起一丝疑虑。
木白方才对西境鼠疫的熟悉程度,俨然是亲身经历之人。
可当年那场战役,除了主帅之外,将领无一生还。
若说是寻常士卒……
不像!
军报中记载,此役惨烈,全军上下,除主帅外,幸存者皆出身寒微。
可木白这一身掩不住的气度风华,怎会与“出身寒微”四字扯上关系?
那他究竟是谁?
李景安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自那场大梦之后,他对木白的身份便存了猜忌。
【浮生若梦】之中,县令从来是孤身一人。
可自他踏入此间,身边便多了个来历不明的木白。
他原以为是系统派来的监管者,可上次那般逼问,结果却指向他与系统毫无瓜葛。
如今,他又对西境之战如此熟稔……
难不成……
李景安心头猛地一颤。
是京城,甚至于皇城中人?
李景安眼底寒芒一闪,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倘若果真如此,他那位好父亲在京城里,究竟做了多少“好事”?
连他这个李家早已声名在外的弃子,都值得皇城如此“重视”,特意派人来就近监视?
思及此,他强忍着手腕处传来的酸胀,倏地将手抽了回来。
木白正专心替他揉按,掌心骤然一空,指尖徒留一丝温热的余韵,不由得怔住。
他抬眼望去,撞上李景安眼中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警惕。
木白:“?”
“怎么了?”木白问。
“没什么。”李景安垂下眼帘,手自顾自的抚上那处还沾着木白手温的腕子,语气冷淡,“你既亲历过鼠疫,更应知其凶险。”
“百姓目不能及之处,便该由你我,亲手将这祸患剖白于他们眼前。”
木白站直了身体,他退了半步,问向李景安:“你要怎么做?”
“实验。”李景安道,“一场叫所有人都能看得明明白白的模拟实验。”
“百姓或许不懂,但绝不愚昧。”
“我们要用鼠膀胱膜不假,却不能贸然提出,否则徒惹抵触。”
“此事须得层层推进,循循善诱。”
“这第一步,便是要让他们亲眼瞧见,这鼠患之害,远不止于糟践粮食。”
“我们须得设计一个局,让一切话语都有直观的表现。”
“你且这样,取三个洁净陶罐,各置同等熟米和生肉。”
“一罐密封,置于净处,作为参照。”
“一罐投入鼠粪鼠毛,稍加沾染,旋即封存。”
“另一罐则不加盖,置于鼠类常出没之处,任其践踏啃噬。”
“待三五日后,聚民当众开罐。”
“那密封之罐,米或微干,却无腐气。”
“而经鼠类沾染的那两罐,必定霉变腐坏,臭不可闻。”
“将第三罐食物喂以鼠类,鼠类便会即刻发病,其惨状一如当年西境。”
李景安抬起眼,看向木白。
“届时便可明告乡邻,这腐臭之气,便是病气之源!”
“鼠身秽毒,无形无影,却能借由爬蹿啃食,污我食粮,传我疫病。”
“见得此景,闻得此味,谁还能说这防鼠非当务之急?”
木白垂下眼帘,眉心微蹙,略一沉吟,而后眉心舒展,微微点头:“如此一来,百姓尽信鼠患之危,必人人响应,参与捕鼠。”
“而云朔久未捕鼠,鼠类泛滥,短时间内必可获得大批量鼠尸。”
他说到这儿,忽将眉心又一皱起,道:“此一举虽能短时间内获得大量鼠尸。然鼠患之危已深入人心,如何能让他们摒弃前嫌,甘愿徒手剥出这膀胱膜来?”
李景安微微一笑,从容道:“所以,这才需要第二场实验。”
他忽得站直了身体,将身子一扭,拾起桌上的茶盏来,手腕一翻,便将茶水尽数泼于桌面之上。
细长的手指点上那汪水,只划拨了几下,便将那摊水划拨成了些奇奇怪怪的模样。
“此实验需得一人身先士卒,用棉布覆住口鼻、双手。”
“仔细将鼠尸剖开,再取出其体内膀胱,以流水洗净。”
“再将其绷在木框上阴干,待薄膜撑得透亮,便立刻投入柳皮水里煮上半个时辰,最后用松烟慢慢熏干。”
“待一切成后,再取一组同第一步实验等量的数米与生肉来,一同封存一日。”
“再打开时,米肉定无所变化。”
“如此一来,百姓自会明白,这法子虽繁琐,却能化秽物为有用之物。”
“且造棚仍需大量此类材料,而捕鼠不可停歇,鼠尸仍需处理。”
“两者循环,纵使心中有所嫌弃,也大抵都能接纳了。”
木白的脸上立刻掠过层嫌弃之色来。
此法听着不难,可百姓皆是些谨慎之人。
若是真李景安亲来示范便罢了,凭他那些政绩珠玉在前,或许还真有人甘愿身先士卒,做这尝鲜第一人。
虽说依着李景安那谨慎的性子,未必肯相让。
但考虑到眼下情势和百姓的恳切请求,他也未必不会点头应允。
偏生那会儿子站在那里的是自己这个冒牌货,纵使有人愿意冒险,他也万万不敢让其动手。
他毕竟不是李景安,又如何能全然揣度、模仿本尊在此情此景下会作何想、作何选?
一但行将差错,露了马脚,便是万劫不复。
李景安将木白眉宇间那抹嫌恶尽收眼底,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面上掠过一丝无奈来。
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他岂会看不透这人?
表面看似豁达随性,内里却是个再讲究不过的洁癖性子。
这事若真交到他手上,他嘴上不会推辞,活计也能做得漂亮,可心里头难免要结出个难解的疙瘩来。
所幸,李景安原本也没打算将此事全权托付于他。
自上任云朔以来,木白虽常伴左右,在百姓间也积累了几分信任,但终究比不得土生土长的乡里自己人。
这等关乎切身利害的大事,终究需要他们真正信得过的人来主持,方才稳妥。
况且,木白的洁癖还只是小事。
身份交换之下,倘若他不能压制住这洁癖的小性子,而因此露出破绽,将是灭顶之灾。
两害相权,倒不如再寻两个可信的盟友相帮,更为稳妥。
李景安略一沉吟,缓声道:"此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即便采用此法,那棚架的骨架也须分割成小块,搭建起来极费工夫,少说也得三五日。”
“而第一场实验,同样需要三五日来见分晓。”
“这一来二去,至少能腾出七八日的光景。”
他垂下眼帘,似是想着了什么,自嘲一笑,而后把头一摇,继续道,“这七八日里,我便是个榆木疙瘩,也该能琢磨出改良种子的眉目了。”
“倘若果真不能……”他话音稍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来,“我便先行出关,修书一封急送王皓轩与刘老处。”
“第二轮实验非同寻常,只你一人,即便顶着我的身份也恐难支持。”
“若有他二人在——”
李景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木白打断了:“你莫不是要将你我身份交换一事告知此二人?”
他目光直直的看向李景安。
虽面色未改,却教李景安没来由地心头一紧,仿佛自己下一秒便要行下什么背信弃义之事一般。
李景安不由垂眸避开了那道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虚按在心口,好似要按住那突如其来的慌乱。
静默一瞬,他终是咬了咬牙,发狠似的重重点头:“事已至此,该叫他们知晓了。”
木白竟直接气笑了,连眼角都泛起一层薄红:“你莫不是疯了?可还记得你我为何要交换身份?可还记得外头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书信若被截获,此事一旦泄露,你要如何收场?”
他的语气愈发的急了,还悄然之间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涩然。
“不过是亲手示范。他们做得,我为何做不得?”
“李景安,你莫非……不信我?"
“我自是最信任你的!"李景安急忙摇头,目光恳切地望向他,“可你——”
——不是素来洁癖,不愿沾染这些秽物么?
他这后半句话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去,那厢,木白俨然已被他的一声“最信任”给蛊惑了,眼底那抹红痕未消,眉梢却悄悄攀上一丝满足来。
他低哼一声,语气软了下来:“既然如此,你便安心闭关,不必忧心外事。专心寻那种子改良的契机才是正经。”
“外面一切,自有我来担待。”
“放心吧,断不会辜负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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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进入改良种子系列了——哎,我的标点符号,你怎么忽然乱了……
第84章
京城,紫宸殿内。
工部侍郎李唯墉脸色骤变,一股火气直冲心头。
逆子!
且不论那木白身份如何扑朔迷离,单凭他那张脸,怎可让他沾染此等污秽之事?
“这位……”户部尚书赵文博欲言又止,终是叹道,“如今看着,倒是个肯吃苦的,竟连这般腌臜差事也愿揽下。”
“若真是那位,在京中时,怕是从未做过此等事吧?”
翰林院掌院学士林清如却不以为然。
虽说宗室子弟个个看似矜贵好洁,可内里未必没有一副为民的柔肠。
况且这般肖似的模样,虽尚不能断定此人身份,可单凭那张脸,他已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那位虽说锦衣玉食着长大,偏生心肠最似圣人。
若真为百姓计,放下身份之见、克服喜恶之癖,倒也并非不可能。
林清如捋须轻叹:“赵大人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观其言行,老朽倒觉并非故作姿态,实乃心系黎庶、不拘小节的赤诚之举。”
“云朔县如今人才零落,百废待兴。”
“王皓轩、刘老与那老道儿又都各自领了差事。余下各村里正需得看顾农时,调节邻里。”
“县衙之下,胥吏心思各异,均不堪大用。”
“如此看来,整个云朔乃依旧陷入无人可用之地。”
“他若因身份之故袖手旁观,任秽物堆积,最终受苦的,还是城中百姓。况且景安小子也道,此举之必,在于立棚。此棚之要,在于育种。育种又利农耕,可壮云朔之势,肥百姓之仓。”
“事急从权,此刻能挺身而出,正是担当所在。”
赵文博一时语塞,只偷偷瞥向御座上的萧诚御,心中忐忑不安。
若真是亲王殿下,依圣人那般护弟的性子,当真不会动怒?
萧诚御眼底着实掠过一丝讶异。
他记得自己这个胞弟最是娇气,在京城时素来纤尘不染,怎的出去一趟竟像变了个人?
这般心念百姓、躬亲实务的模样,倒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这李景安,莫非在调教人上也很有一套?
连他那娇气的弟弟,也被教得如此顺从了?
工部尚书罗晋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稻种改良一事上。
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之中,李景安与那酷似圣人的侍卫木白的一言一行,无不预示着李景安或将再次施展那神乎其神之能。
他还清晰记得初次目睹李景安施术时的情形——
但见那人端坐榻上,面色渐渐惨白,额间鬓角沁满冷汗,唇瓣微颤,身子几乎蜷作一团。
粗重的喘息间夹杂着压抑的呻吟,听得人心头发紧,唯恐他法子未成,先将自己折腾得油尽灯枯。
待李景安转醒,人已瘫软在榻,手腕垂落,指尖所向,竟凭空现出两只灰扑扑的陶坛。
而那坛中所盛,正是改良之后的肥料。
罗晋思及此处,不由摇头轻叹。
至今他仍想不通,李景安是如何在身不能动的情况下,凭空变出两坛肥料,又何以能得出那十五日速成的肥法。
大约,这便如这天幕突降一般,皆属神迹吧?
却不知此番,他能否真育出那耐旱高产的新稻种?
若是能成,又需耗费多少光阴?
——
云朔县,县衙后院堂屋。
李景安和木白说定,转身就进了屋,咣当一声把门闩插上了。
门一闩,外头的动静霎时就像被掐断了似的,一点声儿都没了,静得吓人。
外面的日头毒得很,硬是从窗户纸上透进来,烤得屋里暖烘烘的。
李景安忽然觉得一股困劲儿顶上来,忍不住张大了嘴打个哈欠,眼泪水儿都挤出来了。
他走到床沿坐下,刚把眼皮一抬,那方游戏面板就自个儿悄没声地滑到了眼前。
几日未曾见着,那方面板如今都是大变了模样。
头顶一排的【繁】、【民】、【粮】、【矿】、【药】、【才】如今已是褪去了原本的灰暗,变得莹润不已,好似也绕了一层玉光。
底下的数值也都有了显著的增长。
不止是【繁】、【民】下头的数点一跃至了半数。
就连【粮】下那道代表着收成的虚线也都快要涨满了,前头的一半都凝得结实,仿佛有了实质。
【才】下的数点的跃升虽少,可依着他前头的几番操作,如今能一步升至“8”数,已是不易。
李景安想着,待到这稻种改良一成,南疆彻底归顺,怕是这“8”还能再翻上一翻。
至于【药】下虽没什么变化,可李景安心里头却安稳的厉害。
这意味着这县里头风调雨顺,无灾无病,岂不更好?
唯独这【矿】下头,依旧是挂着个空空如也的“0”来,不轻不重的直刺向李景安的眼睛。
李景安盯着面板上那个刺眼的“0”字,左看右看,把能想的招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末了只能重重叹口气。
他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整张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好好一个面板,原先虽说瞧着寒碜,好歹各项数值都穷困的齐整。
如今倒好,硬是被他折腾得缺胳膊少腿,实在不成样子!
可他也没辙啊。
这矿石在山里,而山里连条正经过人走车的路都没有,又如何能带着人往里头寻矿去?
再说眼下县里头用的家伙事儿,陶土烧出的不止能用,还都物美价廉,随手可得。
唯独几样非得用矿产的,靠山脚边那点儿零碎资源也凑合够了,压根用不着进山冒险。
这么一来,就算他真想带人上山挖矿,搞点营生,只怕也没人愿意跟他去啊!
算了算了!
先别琢磨这茬了,只把那【模拟实验室】给开了,将这稻种改良的法子再跑上一跑——
看看到底能不能拿出这改良成功、耐旱耐寒的稻种来。
李景安这么想着,眼珠子往下一挪,就盯住了最底下那行、最左边那个灰不溜秋的【试】字。
它还跟以前一个德行,灰扑扑的,乍一看去,活像画在那儿充数的摆设,半点儿用处没有。
李景安抬起指头往上一戳——
【本模块尚未开启,请问是否使用铜钱点兑换使用权限?】
李景安瞪着那行字,半晌没个动弹。他只觉得脑门子像突然挨了一闷棍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合着他先头忙活了那么久,还是没能把这个小玩意儿给开咯?
这破系统,怎的越是升级,就越是跟那地产开发商似的,从里到外都黑透了,就盯着他那点子来路稀缺又少的可怜的铜钱点割呢!
李景安想到了这儿,头疼的连脸都皱起来了。
要知道,他那点儿少得可怜的铜钱点,可全指望着那位不知名的大佬打赏得来的。
可偏偏这段日子不知是怎么的,那位爷忽然就没了个动静,连一个子儿也不肯再赏了!
如今就凭这点子可怜巴巴的余数,还不知道够不够他这一轮造的呢!
李景安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来,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略捶了一捶,这才准备将这【模拟实验室】的使用机会给兑换出来。
可他这手刚一碰上那兑换键——
还没按实,他眼角余光不知怎地一滑,竟溜到了上头一点的【玄市】上。
那【玄市】方格莹莹泛着光,光晕里丝丝缕缕透出诱人的色泽,活像蜘蛛吐出的细丝,缠缠绕绕地,直把他的眼神往那儿勾。
李景安不觉咽了口唾沫,心头蓦地冒出个念头。
或许进那【模拟实验室】之前,合该先去【玄市】里转上一转?
保不齐,里头正有他要找的、关于稻种改良的窍门典籍呢?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心里钻进了只野猫,爪子挠肝似的,搅得他坐立难安。
到底是没忍住,李景安放弃了直接进那【模拟实验室】的打算。
一边在心里嘀咕着“猫有九条命都扛不住好奇,人只有一条的,又哪里能扛得住呢?”,一边又想着“万一真有呢?看一眼又不亏”,一边那手指头就不由自主地戳上了【玄市】二字。
光晕流转,界面展开。
那几个他看熟了的格子,又一次明晃晃地摆在了眼前。
【云朔县·县衙】——10%
【云朔县·王家村】——30%
【云朔县·杏花村】——31%
【云朔县·歪脖子树】——40%
……
【云朔县·和果子村】——10%
【云朔县·南疆聚集地】——0%
【云朔县·水洼谷】——40%
李景安一眼瞥见【云朔县·水洼谷】后头跟着的数字,登时把眼都瞪直了。
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生怕自己看花了眼。
愣了好一会儿,才“嘶”地吸了口气,喃喃道:“我滴个乖乖……这祝山汉子,真真是个狠角色!”
这才多大工夫?
原先明明还只是个0%的进度,竟一口气直飚到了40%?
乖乖,这要是能把这人收拢过来,再把整片山头都包租给他,岂不是只需一年光景,林业这一块的进度就能直接拉满?
他眼里霎时冒出光来,热切得烫人。
收!必须得收!
这样的人才,说啥也不能放过!
李景安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一边将手指头点上了那方【云朔县·南疆聚集地】。
既然那种子是从南疆人手里得的,那赌约也是跟那南疆头人阿古朵立下的——
那这种子改良的窍门,多半得出自这儿的……吧?
李景安吞了吐沫着,面上虽还镇定着,可心里其实也没个着落。
只得把俩个眼珠子死死落在那流转的光晕,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好在这系统还算有点良心,光晕流转极快,只一呼一吸之间,便尽数都散了去,露出了后头,那唯一一本书籍的封皮来——
《种子改良秘法:大人物手把手教你如何进行稻种优选与改良》——【铜钱点: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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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大降温[小丑][小丑][小丑]俺这8月才刚走出医院的身体又有点遭不住了……在反复感冒、发烧、晕倒……先日日三,等身体适应了这边的温度了再恢复日六哈。最近确实也有点脑子不大好使的样子,写的时候好多地方的句序和用词都有点问题。但应该能看得懂?清醒一点会调整一下的
第85章
两……两千五?!
这数目骇得他一个激灵,登时腿也不酸了,头也不疼了,连一直憋闷在胸口的那团气儿,都因着这一个激灵给彻彻底底的吐了出来。
他这满心满眼的,就只剩这么一个念头在那里打着转——
这破系统,莫非是跟那起子黑心地产商学的做派?
专干这垄断兼抢钱的勾当!
心口猛地蹿起股闷闷的疼来,就跟有根看不见的细线在里头又勒又拽似的,一抽一抽的没个消停。
这疼还像是长了眼色,平常只是闷闷地抽着,可只要眼角余光不小心扫到那书价,这疼就立马变得尖利起来,扎得他脸色都白了几分。
“这书价……真要了命了!”
李景安把眼皮子一闭,牙关紧咬,一句粗话被顶到了唇边转了一圈,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不行,骂不得!
天晓得那些南疆人是不是正猫在外头盯着,他这“县令老爷”的架子,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塌了。
他重重吁出口浊气,抬手在心口揉了好几下,这才颤巍巍抬起眼皮,重新瞅向那界面。
这一瞅不打紧,心口那根“线”噌地一下又绷紧了,疼得他小脸煞白,脚下发软,往前踉跄半步,险些就一头栽进那光幕里头。
舍不得啊……
他如今全身家当就剩这7800了,再一下子掏出2500出去——
剩下的5300还能够支撑他把这种子改良的法子从头跑到尾吗?
李景安干咽了口唾沫,心里头着实是一点底都没有。
但肉疼归肉疼,这书却不能不买。
没辙,谁让着这种地改良是自成一派学问呢?
前头要攻克所谓的“基因缺陷”,要将几个品种的优良基因全都提取出来,再逐一编辑成好几个某一项或某几项特质特别突出的品种来。
后头还得经年累月地试种、观察,优胜劣汰——
这里头的门道,若不是那真正学农学上了博士的人亲自来,还真玩不转。
而偏偏,他不仅不是博士,还不是那学农的。
仅凭那一点浅薄的、从网上扒拉来的新鲜知识,还有那可怜巴巴的7800个铜钱点,他实在是不敢硬赌。
想到这儿,李景安也只能硬着头皮,把眼一闭,牙根一咬,强忍着心痛,按下了购入键。
“噗——”
一本蓝皮子书册利落的掉入了他的手心。
李景安拎起书,顺着书脊捋了两下,这才翻开了第一页。
配方还是那股子熟悉的调调,可上头那奶牛图案却没了踪影,换成了只叼着胡萝卜的肥兔子,大剌剌地占住了一整个左下角。
那兔子毛茸茸的脑袋歪斜着,一只耳朵精神地竖着,另一只却软塌塌地耷拉下来。
耷拉的那只耳朵尖还俏皮地微微翘起,不偏不倚,正蹭在李景安的指腹底下。
它嘴里叼着的那根胡萝卜又大又水灵,眼下已被啃了一半,上面清晰地画着几道牙印。
几滴亮晶晶的水珠挂在脆生生的萝卜叶上,活泛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滴落下来。
【你好呀!伟大的系统主理人!看见我是不是很惊讶!】
【不必惊讶!更不必惊慌!那奶牛受不了996的福报已经愤然离职了,接下来的书籍引导将由我——一个伟大又慷慨,还极其擅长农学的兔子为你指导!】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将书翻到第77页——】
李景安:“……”
好好好,那奶牛都能因为受不住996福报而撂挑子不干,那他这种“私下补课、明面传道”的老玩家,是不是也可以立刻放弃,回归现实?!
他一边腹诽,一边气鼓鼓的把书翻到了第77页。
右面一整页都被只气鼓鼓的肥兔子占满了。
那兔子杵在那儿,俩耳朵直挺挺竖着,耳廓朝后撇成了“飞机耳”。
那水灵的胡萝卜都给顶在了脑门心上,连尾巴球儿都气得抻出来老长一截。
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活脱脱一个滚圆的炸毛团子。
左边却用一行圆咕隆咚的字写着——
【喂喂喂!伟大的系统主理人!不要想着逃避啊!】
【想想你的县城!想想那些依赖着你的百姓们!要对得起你的良心啊!】
【马上就要夏收了!你不想看见仓廪实的画面吗!】
【好吧,我知道你一定想看!那么,让我们看第108页!】
李景安只觉心里头“咯噔”一下,像是三九天被泼了盆冰水,瓦凉瓦凉的。
脸上虽没真淌出泪来,可那滋味却比哭了还难受。
嗐!他那刚冒头的跑路心思哟,还没焐热乎呢,就这么生生给掐灭了!
不过那仓廪实的画面啊……
李景安光靠想象,眼里都腾起了一阵热切来。
他定了定神,手里哗啦啦的朝后猛地一翻,没几下就翻到了第108页。
这一页上,那兔子的架势却陡然正经了起来。
只见那兔子竟跟人似的直挺挺站了起来,毛茸茸的身上还有模有样的套了件实验室的白大褂儿。
一只爪子握着教鞭,另一只爪子推着脸上的眼镜,表情严肃得很,正指向身后一张比它整个身子还大上百倍的白纸。
【种子改良一共分成三步。】
【第一步为确定育种目标。】
【即,根据您当前的需求,来定下您接下来需要去进行稻种改良的方向!比如高产,比如优质,比如抗虫害等等——】
【让伟大的兔子老师来给您算上一卦——您目前手中该是有从南疆人手里得来的全新耐寒款稻种吧?可惜产量不佳?还不耐旱?】
【呀呀呀呀!那您的方向岂不是确定?主方向就是高产和耐旱啦!至于副方向嘛,那就等您自己去发掘咯~!】
【至于第二步——请看第55页!】
李景安眉头一跳,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
果不其然,这系统出的书,里头的引导是一个赛一个的不着调!
那兔子跟先前的奶牛一个德行,装模作样不过眨眼的工夫,便原形毕露了!
好在它指点的路子倒是正合他心意。
南疆人拿来的这种子,虽说耐得住寒,却是个怕旱的娇客,不然也不会专拣水洼谷那等水汽丰沛的地方来种。
再者,他们能冒着偷听的风险种下那肥料池子,想必这种子的收成也好不到哪儿去。
耐旱与增产这两桩,恐怕是南疆人心里头真正惦记的。
李景安心里转着这番念头,手上已哗啦一声,将书页翻到了第55页。
左边那页白纸上,那兔子正撅着个腚,有气无力地趴在那儿。
两只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脑门顶上稳稳当当摞着三个一般大的方盒子。
瞧那模样是累惨了,四条腿儿胡乱摊开,连眼珠子都转成了漩涡状,迷迷瞪瞪的。
那根水灵灵的胡萝卜也掉在了身旁,沾上了好些乌糟糟的泥印子。
上面,还是那些圆滚滚的文字——
【啊啊啊啊——不愧是伟大的系统主理人!看书的速度就是快!】
【那伟大的兔子老师也不能让主理人失望!速速献上了第二步:育种技术!】
【将将将将!这育种术一共分成三种!】
【杂交育种、诱变育种和生物技术育种!】
【杂交育种顾名思义,就是选择具有不同优点的亲本,进行人工授粉杂交。像你手上这包来自于南疆的馈赠稻种,就是出自于这个方案哒!】
【诱变育种则是利用物理或化学诱变剂处理种子,诱导其基因发生突变,产生原本不存在的新性状。那大名鼎鼎的低脚乌尖就是这么出来哒!】
【生物技术育种那是更更更不得了啦!可以将其他生物中的特定基因转入水稻,使其获得新的性状哦!】
【以上三种——除了第一种可以在现实里复刻,其他两种都——不!可!能!】
【不过,考虑到伟大的系统主理人也许可能一定会使用【模拟实验室】?那第三种或许有机会实现哦!不过你的基因技术学的如何呀?那操作可是要你亲自进行的哦!】
李景安嘴角一抽,直接被气笑了。
他就一普通人,连如今能拿出来夺得人心的技术也都是现学现卖的,哪里就会这些了?
他原本还打算着,好歹去那【模拟实验室】里把想法跑上一跑,慢慢折腾这用基因改良稻种的法子。
如今一看——
很好,省钱了!
李景安气得哼了一声,眼风一扫,便落在了右侧的那面白纸上。
那肥兔子总算把身子支棱起来了,原先顶在脑门心上的几个盒子,也被它扒拉到了脚边地上。
一只小爪子抬起来,在脸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那颗圆滚滚的脑袋更是摇晃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莫气莫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不就是第一种笨法子嘛!伟大的兔子老师和您说哈,这越是笨越是不会错!】
【还能展示在大家伙儿的跟前,岂不是又省去了好一番气力?】
【来来来——让伟大的兔子老师同你说说,这杂交啊,要首先选择那耐旱高产的品种。】
【这一类品种呢,都有统一的特性,比如根须能像钻地龙似的往深里长,直探到地下水源。】
【比如叶子长得窄厚,或是裹着一层蜡质,比如叶子上的气孔会灵活的翻动。】
【就好像这深根野稻啊,根系就足够的深,能直接扎透土层,吸饱这地下的水呢!这种稻子通常长在沙质土壤的荒地,那王家村附近可能就有哦!】
【还有一种小叶旱稻,叶子细窄,蜡皮厚实,省水的厉害。这种稻子通常长在丘陵的向阳坡地、林缘空地。不止分散难找,还看着和普通的野草没什么区别,需要一点有眼力见的人看了。】
【当然了,杂交杂交,从亲时代到子时代再到孙时代,最吃的就是时间啦。】
【直到您等不起,所以——】
【或许,您可以再看一眼【玄市】呢?说不定这系统忽然良心发现又再次刷新了点“新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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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发自内心的、真的想直接套用模拟实验室的,然后,放弃了——
第86章
李景安:“……”
所以,这肥兔子的意思是,他现在合上这本书,从这【玄市】里头出去,然后再进去这【玄市】,就能画面一展,再翻出些个“新东西”?
听听,听听。
这跟忽然有人告诉他,他碰上了开发商忽然重启烂尾楼计划,打算给所有流离失所的孩子们一个崭新的家有什么区别?
李景安从鼻子里哼出两声冷笑,心里头是半个字也不信。
跟这系统打交道这些时日,他自觉早已摸清了它的底细。
这劳什子系统,就好比那烂在地里的萝卜,外表瞧着光鲜,内里早就黑透、坏透了!
它若是肯许下什么好处,那必定是在后头挖好了坑等着人去跳呢!
他嘴里不满地咕哝着几句,随手将书页往后一掀——
下一页上,那肥兔子两只爪子捧着肉嘟嘟的腮帮子,眼睛瞪得溜圆,直冒星星。
【哎呦!不错嘛!居然没上当!】
【那便恭喜你,解锁全新篇章——稻种开发全攻略。】
【从本页开始,伟大的兔子老师将系统教导你如何利用人工授粉,在本土上开发全新稻种。】
【本次开发全攻略教学自动绑定【模拟实验室】使用全权限。采取全实景模拟的方式进行授课教学。】
【学生拥有一次免费试用【模拟实验室】进行教学实验的机会。如果失败,不可重来。】
【接下来——请观看并尝试培育——】
李景安盯着那行字,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这又是在打什么哑谜?刚刚不还在说这【模拟实验室】是完全用不上了吗?怎的忽然就又开放了?
他正琢磨着,脚下猛地一颤,惊得他豁然抬头。
只见那四周梁柱簌簌落灰,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摇晃。
眼前光景骤然拉伸、膨胀,不过眨眼工夫,一片垦好的良田竟凭空现在眼前!
可远处哪有什么青山?
只见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保险柜矗立在那儿。
柜面上那密密麻麻的方格看得李景安后颈发凉,头皮都炸了起来。
模拟实验室的万能保险柜?!
要命了,这玩意儿怎的会忽然出现在这儿?!
正当李景安惊魂不定的时候,一方天幕忽然从空中缓缓垂下。
幕布上先是滋滋闪着雪花白点儿,晃了几晃,终是现出些零零碎碎的影儿来。
伴着这杂驳画面的,是一把带着笑意、口音浓重的老者的声口。
“哎哟,这个“定向选种”咧,讲白了就是看菜吃饭,看禾留种。”
“就是故意挑那些长得最好、最壮实的禾种留下来,年复一年地搞,让好种子的脾气一代代传下去。”
“就好比宋朝时候的占城稻咯。本来是福建那边从越南引过来的,特点是耐旱、早熟、不择田地。这不,刚好嘛,就对准了咱们这片田地的胃口咯。”
“所以啊,得先弄了实验田来试种,专挑那些表现最好的田块留种。”
“但这些留种的稻子挑选也是好有讲究的。”
“同样是占城稻,有些穗子更密,有些谷粒更饱满。那就每年收割前到田里转,把最壮穗、抗病强的做个记号,单打单收,第二年专门用这些种子作种谷。”
“慢点慢点,几十年百把年下来,这个稻种就越来越适应咱们这边的土质气候了。”
“当然了,单单靠这些还是不行的。得把本地稻和占城稻混种,看杂交出来的崽子哪个更狠,再继续选。”
“这样一代代优化,才能弄出来适合的“占城稻升级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