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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这“定向育种”呢,最关键的有三个,一个是选择适合的稻种。一个是关键的配型留种。第三个就是混种。”

教学天幕?

这不是系统内测时只放了1%名额、全凭运气撞大运的玩意儿吗?

穿来之前他手气背,压根没轮上,没成想竟在这儿碰上了!

他眉头一挑,方才的那点惊疑不定霎时就烟消云散了。

李景安舒了口气,当下也不着急了,就随手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土,然后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一条腿随意曲起,胳膊肘往膝盖上一搭,两只眼睛便死死盯在了那天幕上。

他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耳朵竖得老高,生怕漏掉了半个字。

比起埋头看书,看视频能学的更快也更直观。

虽说不知这系统是怎么想的,居然把这等技术下放了来。但万一他忽然就收回去了呢?这学一次少一次的好东西,他可不能错过了去!

“不过咱眼下要捣鼓的,倒不是占城稻。而是依着本地水土,用最家常的栽培稻跟野地里自个儿长的野生稻配一配,混出个新种来。”

“各位同学看好了,咱们脚下这片地界是西南,山多水绕,看着是又热又潮,可这地上啊,却是干的厉害的。”

“照这么看,该选哪一类的稻种来配呢?”

天幕上,那老人讲到了这儿,话音就戛然而止了。

画面也依着这断了的声响,定格在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抚稻叶的场景上。

李景安缓缓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栽培稻和野生稻杂交么?

栽培稻倒好说,眼下就有南疆人献上的耐寒稻种可用。

可这野生稻……

李景安嘴角一扯,脸上透出几分茫然。

这下他可真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了。

他下意识地瞅向手边的书。

第56页上,那肥兔子依旧眨巴着星星眼瞧他,神情激动里又夹着一丝紧张……

慢着!

紧张?

李景安“嚯”地挺直了腰板,原本曲着的腿立马盘坐起来,双手端端正正地把书捧到眼前。

他忙不迭翻回第77页,眼珠子在那肥兔子身上滴溜溜转了好几圈,终于瞧出点门道来——

这77页上的兔爪子,虽和56页上一样圆咕隆咚像个白面馒头。

可56页上的那一对爪子,分明多长出两个小肉揪揪,那指尖颤巍巍指着的方向,竟是……

下一页!

所以,57页上,应该有关于稻种的介绍!

李景安眼珠子一亮,忙不迭地将书页哗啦翻到第五十七页。

果不其然,那上头清清楚楚列着好些圆滚滚的文字来。

【天幕上是不是说到了占城稻?哎呀呀,真是有点可惜的。这稻种如今也还在进化之中,还没弄出来呢!】

【不过,咱们西南境内的野生品种也不差啊!除了已经在被驯化的原始野生种外,还有两种可供选择哦!】

【药用野生稻:这是个多年生的野家伙,就爱待在阴湿地方,常猫在山坡疏林下的沟谷里。身上带着抗病、抗虫、耐折腾的好根骨。重点是产量大啊,籽粒还特别饱满,一看就是留种的好材料!】

【疣粒野生稻:这是个旱地里的硬骨头,极耐阴,专长在荫蔽的山坡林下。天生抗旱、耐贫瘠。就是籽粒瘪瘦,收成稀拉,未必合用哟!】

李景安的眼神暗了暗,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来。

药用野生稻和疣粒野生稻?

够了!有这两样便尽够了!

他本就没指望这稻种改良能一蹴而就,眼下只求个耐旱又增产,便是大功一件。

说到这“增产”,除了这实打实的收成增加外,若是能抗住病虫,叫稻子安安稳稳长成,不也等同是增产了么?

这么一想,他心里头立刻有了主意。

也不必去愁这能不能找到那占城稻的替代了,只需要将这田稍加改动,便可自产出这“占城稻(替代版)”来。

如此一来,他完全可以对这片田下手,将这田化成左中右的三个部分。

最左边那块,便引水浇成湿土,专用来种那喜阴湿的“药用野生稻”。

中间这块,按寻常法子伺候,种上南疆人献上的稻种,当作个间隔。

最右边那块,则得费些工夫。

既要设法烘得暖热,还得弄出个遮阴的棚子来,才好种下那耐旱的“疣粒野生稻”。

如此安排,三种稻子便能同生共长。

待得抽穗扬花时节,风一吹,花粉四下里飘散,相互串个门儿——

届时哪株若能结出的那粒大饱满的谷粒,便是下一代的“爹”了!

李景安只觉心头一热,像是有只野猫在里头又抓又挠,酥酥麻麻的厉害。

他是再也坐不住了,手一撑地,就霍地站起身来。

抬手正要拍打掉屁股上沾的灰土,那天幕却“唰”地一下暗了下去,只留下一方虚拟操作界面,瞧着竟和那实验室里的操作台差不离。

光幕正中是整片田地的俯视图。

底下空着三条横杠,而顶上赫然是三个写着字儿的微凸方格——

【温度】、【湿度】、【土壤肥力】。

李景安想都没想,几步就凑上前去,提笔就在那三条横杠上刷刷写下:【南疆改良栽培稻】、【药用野生稻】、【疣粒野生稻】。

他着字刚落笔,就听身后那顶天立地的保险柜跟抽风似的“哐当”一阵乱响。

三个柜门被猛地弹了开,一只铁臂从天而降,依次从那三个柜格里各取出一小包种子,稳稳当当地送到了李景安脚边。

李景安刚弯下腰拾起那三包种子,头顶上的天幕便“滋啦”一闪,虚拟操作界面倏然隐去。

雪花点跳动几下,又现出了先前的画面,那把带着浓重乡音的熟悉嗓音再次响了起来。

“是个灵泛的伢子。”

“选的这三样,要得!要是盘弄得好,抗虫、耐旱、耐寒的根骨,说不定就一齐凑齐哒。”

“不过咧,这三种稻子的性子可是天差地别,你打算怎么调理,让它们在一丘田里和睦相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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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不想用的。但是和几个学农的朋友蛐蛐了两个小时,就有了以下的对话。

朋友:你在想什么桃子?那不是几十年,是八九十年甚至上百年!快把你的系——【模拟实验室】掏出来用一下!

我:好的,听劝,马上来!

第87章

李景安并未答话。

他只将眼皮一耷拉,脑袋顺势低下去几分。

嘴角悄没声地翘起个弧度来,虽瞧不清脸上神色,可通身上下却透出一股子笃定的狂气。

也就是这当口,天幕上的画面随着那句问话的出现而骤然停住了。

画面再次暗了下去,变得墨黑一片。

可这一回,那熟悉的操作界面却没再亮起。

反倒是脚边地上“哐当”几声闷响,凭空多出来好几样家伙事儿,

锄头、铲子、水管。

连他先头愁的鬼似的的棚子,都以一副完全形态齐齐整整摆在那儿。

李景安打眼一瞧,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这是要他自己动手,把方才心里头的那点子盘算,在这地里实实在在地摆弄出来!

他嘴角一扯,冷嗤一声,倒也不怯。

只弯腰拎起那锄头,几步蹿到田边。

目光在田里头左挪挪右移移的,好一会儿才看准位置。

细瘦的胳膊高高的举起再落下——

只听得“唰唰”两声,便将整片田齐齐整整劈成了均等的三块。

依着原本的计划,李景安分别在左边、中间、右边各自种下了三颗【药用野生稻】、【南疆栽培稻】、【疣粒野生稻】后,这才转身回到那堆家伙事儿前头。

他猫腰蹲下,左腿膝盖实实压在地上。

他将大半个身子的分量都支在那条腿上,伸手往地上一抄,就把那截水管捞了起来。

这管子瞧着不长,两头口儿比管身还粗一圈。

任你从哪头灌水,经过中间这窄道一掐,从另一头喷出来时,不单水流急得跟箭似的,那劲道也足得很。

真要往田里这么一浇,就好比天降暴雨,要不了一时三刻,就能淹出个水洼来。

李景安将那水管在手里掂了掂,嘴上叨咕着:“粗鲁!这可是试种的金贵籽儿,哪经得起这般大水猛冲?”

“万一折腾死了,岂不是白费功夫?”

可心里头却实在是满意的。

试种固然要精细,可时辰也得手拿把掐啊。

若不能在木白那层假皮被戳穿前出去,任他育出多好的稻种,先前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子信任,都是要打了水漂的。

这么一想,眼前这水管便显得再合适不过。

水流够大,水头也足。

不单能飞快灌满那片田,顺带还能把板结的土块冲散泡松。

那土质一软,种子扎的根也就够深,吃水吃肥也更透。

若此法真不行,下回再换个章程便是,先放水、后下种也不是不行,或者再多一道育苗便是。

那江浙一带种水田,不都是这般先漫了地,再插秧的么?

李景安立起了腰板,晃了晃脑袋,四下张望。

这片模拟出来的地界着实是荒得底儿掉,除了脚下这丘田、远处那顶天的保险柜和头上挂的天幕,连个水珠子都见不着。

他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连个水源都不给,叫他上哪儿引水去?

难不成还得凭空变一个出来?

“……没水吗?”

他这话才刚问出口,那头的保险柜就跟听得懂人话似的,“哐当”一震,弹开个柜门,一个黄澄澄的大铜水龙头冷不丁伸到田地上空,正好在李景安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

那龙头后头拖着的管子竟是个能屈能伸的半软铜管,可以随意摆布,直到将这水龙头弄到合他自个儿心意的位置。

李景安这才长舒一口气,嘴里嘟囔道:“这才像话么!模拟实验模拟实验,除却那不得不保留的变量,其他都该给配足了啊!”

说罢便站起身,熟练地将水管一头套上水龙头,把龙头拽到左边田地上方,拎着下端半埋进土里。

他这次多了个心眼,将水管的出水口朝着左边,正好埋在左、中两块田的交界线上。

还特意垒起一道田埂作隔离,生怕水漫过界,污了中间那块田。

李景安直起腰来,后腰霎时传来一阵酸麻,像是被人从后面冷不丁捅了一烧火棍,又酸又木,直蹿到脊梁骨。

眼前陡然冒出许多五颜六色的光圈,先小后大,层层叠叠,挤得视线里一丝缝隙都不剩。

耳朵眼里也跟钻进了只苍蝇似的,嗡嗡作响。

他脑子一阵晕乎,膝盖发软,眼瞅着就要一头栽倒——慌忙中伸手在空中胡乱一抓,握住个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这才勉强站稳。

待那阵眩晕过去,李景安捂着抽痛的额角,露出几分苦笑。

早知会晕眩至此,先前就该吃饱喝足再进来。

他摇了摇头,拧开了水龙头。

那水果真如他所料一般,哗啦啦的落下,不一会儿,原本还只是干黄色的田地,便都变成了深褐色。

李景安眼睛一直盯着那片地的变化,心里头默默地计算着吃进水的总量。

直到瞧见那水在田面上微微泛亮,将冒未冒的当口,李景安眼疾手快,"咔嚓"一把拧死了水龙头。

管子里的水跟被施了神通似的,“嗖”地便缩了回去,愣是没多淌出一滴到地里头。

地里那种子就跟吃了仙丹似的,噌噌地往上窜,一忽儿工夫,便冒出三四株嫩生生的苗儿来。

李景安这才松了口气,心道这左边算是成了。

他转身对付中间那块田。

这厢倒省心,只消把水浇透,让根系喝足,那苗子自个儿就钻了出来。

不愧是经人手调理过的栽培稻,苗秆就是比野生的粗壮,连叶片都宽大几分。

李景安只略看两眼,便把目光投向了最右边那块地,旋即皱起了眉来。

这右边的田可比前两块棘手多了。

【疣粒野生稻】耐旱耐贫瘠,专长在荫蔽旱地。

那荫蔽倒是好得。

现成的棚子倒是有,插下去便得。

可这旱地——该如何取呢?

他心里头清楚的很,这天下就没有不吃水的植物。

便是旱,那也只是水少一些罢了。

可他的知识到底是浅了些,旱地的水该浇多少?该如何浇?

李景安拧着眉头,心里头实在是没个准数。

这要怎么做?

难道要一点点的去试错不成?

他下意识抬眼去看那天幕,可那天幕依旧黑黢黢的,装聋作哑。

李景安见状,默默叹了口气。

罢!罢!罢!

为了增产,为了治下百姓都能混个肚圆——

一点一点试,就一点一点试!

他豁出去了!

李景安把心一横,攥紧拳头,转身勉力背起那个比他还高出大半个头的棚架,踉踉跄跄挪到第三块田边,铆足劲往下一墩。

四根柱子“噗”地陷进松土,棚子霎时立稳,严严实实将右边这块田罩了个结结实实。

李景安还不放心,又用脚狠踹了几下柱子,直到它们彻底没入泥里,这才喘着粗气直起腰。

他拍掉手上灰土,拎起丢在地上的水管,小心翼翼地搁在右边田埂上。

而后,小心翼翼的拧开了水龙头。

这一次,他的水说什么都不敢给的太大了,只将龙头轻轻旋开一丝缝,任那水珠儿一滴、两滴,慢悠悠渗进土里。

说也奇了,那种子一沾水便有了动静,嫩苗儿破壳而出,眼见着抽高,绽出三两片绿莹莹的叶子。

李景安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住那见风就长的苗。

一瞧见绿叶成形,他赶忙拧死了水管。

这回余水却没立时收尽,仍有一搭没一搭地滴答着,直到叶子彻底舒展开来。

三块田里的苗儿竟像约好了似的,齐刷刷抽出密匝匝的花骨朵儿。

成了!

李景安眼前仿佛有碎金乱迸,心头一阵滚热。

可这欢喜劲儿还没涌到嗓子眼,那九株苗苗里,右边耐旱的三株说蔫就蔫,眨眼工夫便塌了秧子!

李景安脸上的笑模样当时就僵住了,活像数九寒天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冻住了。

蔫……蔫了?!

这怎么可能?!

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李景安一个箭步扑到右边田埂旁,伸手就往地里一掏,攥出满把厚嘟嘟的泥土。

这土一落进他的手里,李景安便立刻发现了不对来。

这土表层是干燥的,可那最底下居然是湿哒哒的,好似一掐便能掐出足够量的水来!

李景安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坨泥土,心中更是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可还没等他将这念头抽丝剥茧,整理出个大概——

头顶天幕忽地发出“嘶啦——嘶啦——”几声杂响,漆黑画面猛地一闪,又变回先前拨弄稻苗的景象,那把熟悉的乡音也随之响起。

“让俺瞧瞧——哟!真是个灵泛伢子!连这三分田的法子都想得出?要得要得。”

“可你这分法,里头还藏着毛病哩。”

“你在一个平地上浇水,那水不就四下里乱淌么?左边和中间的苗苗么,都是要水的。多一点也就多一点,不碍事的。”

“可你这右边种的是顶耐旱的苗子,水一多,根须反倒要沤烂了。”

“这水一漫开,你那几株苗苗,可不就活活给淹死咯?”

“你啊,还是得再想想,既然这平地里不行,是不是还能有个别的法子,比如——”

“把地面抬高。”李景安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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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发现又去了三大[加油][加油][加油]明天,庆祝一下[红心][红心][红心]

第88章

“何解咯?”

天幕里的声音沉默了好久,这才拖了个调子反问。

那话音里头全数透着股意外的味道。

李景安猛一抬头,一直垂着的双手往袖筒里一抄。

面上虽瞧着平静,可眼底却像是烧着了暗火似的,亮得灼人。

“把地面抬高。”李景安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道,“让这三块田,从左到右,做成从低到高的坡。”

“这么一来,就算我把下头淹成塘,也祸害不到顶上的田。”

那天幕里头的声音一听着了这话,便就沉默了。

许久之后,才微微起了个调子来,拖着试探的味道问道:“呀!好你个小子,听着声音岁数不大,可这手段怎的就这么鲁莽了咯?”

“你这意思是要赌这水往低处流,绝不会倒灌咯?”

“可你忘了么?水是不会倒流,泥巴却是会呷水,也会过水哎!”

“等下头的田呷饱了,多的水就会渡给旁边的干土。”

“这么一来二去的,顶上的田迟早要呷多水,这又何什搞头?”

李景安却是把头一摇,脱口而出的话沉着又笃定:“不会!”

“老爷子,水往低处走是本性。就算泥巴能横向过水,每过一回,水量必定要打折。”

“况且,这一次,我不打算给全部的田都浇水了。”

“这一次,我只在最下头的田灌水。”

“纵使这泥巴能横向过水,等它一点点传到顶上去,剩下的恐怕百分之一都不到。”

“而刚才浇水时,我仔细算过每块田的吃水量。旱田要的水,恰恰就是水田的百分之一。"

天幕里立刻传来倒抽气的声音:“哎哟!好灵泛的伢子!”

“我原以为你头回搞这些,什么都不懂的,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弄呢!”

“啷个晓得你还能分心把账算得清白白!"

“真是小看你哒!”

“要得!既然你算盘打得这么精,那就再试一回,看你这个坡田法子灵不灵验!”

那天幕里的话音刚落,前头的田地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动。

中间和右边那两块田猛地抬升起来,眨眼间便形成了个约莫三十度的斜坡。

“小伢子哎!这坡度够不够咯?要不要再给你扯高些?”

眼见那坡度还要往上抬,李景安慌忙摆手:“够了够了!尽够了!多谢先生搭把手!”

天幕里传来爽朗的笑声:“莫讲客气话咯!我来就是要教你这些门道!你自己肯用心钻,那才是顶要紧的!”

“伢子哎,接下来你打算何什搞?先试一把?”

李景安笑着点了点头。

无论是先前书上写的,还是方才天幕里先生的讲解,都已将这种稻杂交的道理说得明明白白。

剩下的无非是些细枝末节,对聪明人来说一点就透。

可他李景安从不觉得自己是甚么聪明人。

比起干听讲解,他更愿意先动手试试。

毕竟有些岔子,非得自己栽过跟头,才晓得为什么会错,该怎么改。

天幕里的老者对李景安的选择似乎毫不意外,只把手一挥,便乐呵呵的笑了起来:”要得!那你来!”

“让我也瞧瞧,你肚子里到底装了些么子章程。”

李景安一听这话,刚才还扬着的眉梢眼角立马耷拉下来。

那副肆意张扬的神气,活像说了大话被当场逮住的小学生,瞬间蒙上一层心虚。

他战术性地干咳一声,嗓音立马软了三分:“先生!您就别看学生的笑话了!”

“学生这肚子里哪里有什么章程?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歪主意罢了,哪里就能入得了你的眼了?”

天幕里的声音顿了一下,笑得更响了:“你个小伢子!这时候晓得认怂了!”

“晚了咯!快去快去!我管你是陈芝麻还是烂谷子,快拿出来给我瞧瞧!”

李景安见推脱不过,便不再多言,两步跨到那刚变了坡度的试验田前。

里头先前的败苗早已随着地势抬升被清了个干净,此刻田地空空荡荡,莫说秧苗,连早先浇的水也一滴不剩。

他望着空田却不急着动手,又多问一句:“先生。你说,若是我先用这无土栽培的法子把苗儿育出来,再栽培进水田里。会不会比我第一次用的法子要好上不少?”

“你说插秧啊?”那声音接过了话头,问道,“江浙一带不是老用这个法子么?先在旱地里头把这苗苗都给养出来咯,再种到水田里头去。”

“这法子吧,不是说不好。但挑地方,也挑稻种。”

“那稻子必定是喜水耐涝的。”

“可你再瞧瞧你手里的这三种稻子。最耐旱的那个自不必说,水多一分就烂根。”

“就这最喜欢水的要用野生稻哦,也不是能大水漫灌的货色。水要是淹过根,苗照样要沤死!”

“你这里可是西南,虽说雨水不少,可旱起来也够呛!哪里养得出适合插秧的稻子咯!”

可惜了,江浙的稻子不光产量高,谷粒饱满,煮出的饭也扎实顶饿。他原想这回改良能靠拢些,没成想被天幕老师一口否决。

罢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何况他本就工夫紧迫?

既然先生说不行,那便作罢。

大不了等这头一茬改良成了,再琢磨第二轮。

李景安深吸了口气,还照着原来的法子,将种子都种了下去。

也照着自己先前的设计,将水管放在了最下头的那块田里头。

他慢慢的拧开了水龙头,任由那水一点点的漫灌入那片田之中。

这一回,三块田吃水的速度立刻就变慢了不少。

可苗儿却以同一种速度在逐渐成长,最终在同一时间开出了细碎的花儿。

李景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稻花儿,生怕一个眨眼之间,这些花儿又跟之前一样,毫无征兆的败了去。

好在,让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九株苗苗依旧在继续成长、壮大、变黄,最终都长成了沉甸甸的麦穗模样。

李景安见状,长舒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儿的心也结结实实的落回了肚子里。

成了!

李景安抹掉了额头上急出来的汗珠,脸上露出了些欣喜的笑容。

那天幕上的老者似乎也没料到李景安真的能成,连声音里都透露着几分惊讶来。

“呀!小伢子!你真可以啊!居然给你搞出来了!要得!看来你天生是块种田的料!”

“莫看我手底下那些硕士博士天天被我指点,都不一定一回就能成咯!”

李景安垂下头去,露出了些羞涩的笑来。

他挠了挠有些发痒的面颊道:“不敢不敢。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学生既然当了一县父母官,总得领着百姓把穷帽子摘掉。就算没天赋,硬逼也要逼出个样子来。”

“便是没这个天赋,也该逼着自己长出来的。”

“要得!要得!”那天幕的声音听着更满意了,“好伢子哎!有这份心比么子都强!”

“接下来,你得从这批稻种里挑出最好的,留作明年的种粮。”

李景安点了点头,看向那九株苗苗。

这九株苗苗似是跟说好了一样,瞧着都一般的饱满。

金黄的谷粒沉甸甸地垂着,连弯腰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李景安陷入了沉思,这样的话,似乎也一时间分不出该留下谁了?

要不然,一口气全都留下?

他这想法才刚一冒出,那天幕上的老者便就发了话:“这挑种粮可是个技术活,你可莫要以为穗头沉、个顶个饱满就是好种。这里头讲究多着哩!”

“头一桩,就是要看穗型咯。”

随着老者话音,天幕上竟幻化出一株稻穗的虚影。

“好种子的穗子,得是狮子头模样!穗头要紧实,分枝多,但也不能太密,太密了容易闷出病来。”

“你要凑近些,用手指轻轻捏捏穗颈,感受下分量。沉甸甸、实墩墩的,才是上选。”

李景安闻言,连忙上前一步,细细的打量起这每一株穗子来。

这不知道不打紧,一清楚了,便就立刻分辨出了高下来。

最顶上的那三株,乍一看是和下头的六株一模一样,可无论是分支的多寡,还是穗头的紧密度,都要比下头的差了好些。

不止如此,便是那穗颈,捏下去也松软的厉害,一点不像下头那六株,那般的瓷实。

李景安轻轻叹了口气,伸手一拨,便将这最顶上的三株给按灭了下去。

“第二桩,要看谷粒。”

那天幕上的声音在继续,而画面上的虚影一变,就立刻放大、聚焦到几颗谷粒上。

“得选那颜色金黄均匀,壳上没半点黑斑、病点的。”

“你掐开一粒瞧瞧,米粒要透亮,心腹白要小。”

“再丢几粒进嘴里用牙轻轻磕一磕,听着声儿脆生,吃着米香浓的,错不了!”

李景安闻言,又挪了半步,将目光放在了最下头和中间的那六株穗穗上。

这六株倒是无论从分支还有密度上不相上下的,只是下头的两株穗头上有点黑色的斑点。

那斑点小的厉害,几乎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李景安有些迟疑了,这样小的毛病也需要被掐灭么?

或许,也可以留着待用?哪怕做个对照组,也比彻底掐灭了要强些?

他这念头刚起,那天幕里头的声音就陡然变得严肃了起来:“有一点点斑点都不行哦!我跟你讲哎,这是留种粮咯!是最严肃的事情咯!半点马虎都要不得的哎!”

李景安听罢,叹了口气,虽心有不舍,但还是狠狠心,掐灭了那两株苗苗。

剩下的一株,李景安想了想,小心翼翼的掐碎了一颗,露出来的米粒有小有瘪。

尝起来也硬邦邦的,一点米该有的味道都没有。

李景安眼神一黯,也只能放弃了。

天幕上,那声音里的厉色一闪即逝了,又恢复成往常的平静。

虚影也跟着摇身一变,变回了整株稻禾。

“第三桩,要看株型。”

“好种子的稻禾,秆子要粗壮,站得稳,风雨来了不易倒。”

“叶子要绿得油亮,到老熟时还能青枝蜡秆,那是根系壮、后劲足的表现。”

“你再看这稻禾底下,有没有冒出不该有的小分蘖?那叫‘脚毛’太多,争抢养分,留不得!”

李景安立刻蹲下身去,把头一歪,对着那仅剩的三株根部都仔细的看了看。

好在,这三株都挺争气的,没一个长出了脚毛。

“最后一桩,也是最要紧的!”

“得看它家世清白,性子稳当!”

“你细细回想,这九株里头,哪一株从出苗到抽穗,一路最顺当?”

“没闹过病,没招过虫,长得不疾不徐,该绿时绿,该黄时黄?”

“这种乖崽,才最靠得住,把它的好脾气传给下一代的把握才最大!”

李景安心头猛地一紧,脸色当即就变了。

方才他就觉着这稻穗长得邪门,里头怕是埋着甚么祸根。

可偏偏那会儿脑子就跟被泥糊住了似的,死活寻思不出关窍在哪儿。

如今被天幕老者这一点拨,他才豁然惊觉。

太快了!

从生根抽芽,到长叶拔节,再到抽穗灌浆,一切都快得如同电光石火,仿佛只在一念之间便走完了寻常稻子一季的光景。

没有暑气煎熬,没有暴雨倾盆,甚至连半只虫蚁都不曾见。

这哪里是天地间自然长成的庄稼?

这分明是被圈在琉璃罩子里、用尽机关催生出来的玩意儿!

顺当得叫人心里发毛。

天幕里的声音还在那谆谆教导着。

“莫贪多,小伢子!”

“种粮好比选将,兵在精不在多。”

“挑出那三五株顶顶好的,用心伺候,强过你囫囵吞枣留上一堆!”

可李景安已听不进去了。

他的心直往下沉,忽然抬起头,截断了老者的话头:“先生,学生以为,这番试种的结果……作不得数。”

“您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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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鼠,我本想着,今天来个庆祝的万万,然后——乐极生悲,发了哮喘……直接一辆救护车送医院吸氧去了——

第89章

那天幕上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再开口时,满是惊诧。

“你这伢子,几个意思咯?”

“稻谷都长成了,金灿灿的穗子摆在这里,咋就作不得数了?”

“又要搞么子名堂!”

“因为快。”李景安目光沉沉的看向那方天幕,“太快了。”

他这声音很轻,好似只是句留给自个儿的呢喃,才刚刚离了喉咙,就叫这唇齿开合间自然生成的风给吹散了。

直到现在,他才惊觉这天幕的问题所在。

这天幕上,有山峦,有河流,有田野,有稻种,还有这夹带着浓重口音、辅助教学的声口。

可偏偏,这声口的主人从未露个面。

即便偶尔现出个轮廓,也不过是个模糊的影子。

什么样的人,会始终藏头露尾,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答案几乎不言自明——绝非怀揣善意之辈。

李景安忽地眨了眨眼,只觉得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好似有冰冷的蛇爬过他单薄的脊背,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连脸颊都失了血色,变得煞白。

天幕上猛地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画面猛地一晃,一张布满皱纹的小圆脸几乎挤满了整个屏幕。

李景安瞬间立直腰杆,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来。

居然是他?

这系统开发好大的本事!

居然把这一位给请来了!

“哈哈哈!请我来的那人说,你这伢子不简单,心思比那河水还弯弯绕,没几个人摸得透你在想么子。”

“我起初还不信哩,今儿一瞧,还真是咯!”

“你说说,你这伢子,明明刚才还手忙脚乱,学得晕头转向的!这才多会儿的功夫,竟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那你倒说说看,是咋个发现不对劲的?”

李景安干笑了一声,尴尬的连手脚都不知道朝哪个位置放了。

没见着老者真容前,他心里头七上八下,早把最腌臜的猜疑都过了一遍,险些就要指着天骂这系统不是个东西!

可一瞧清那张脸,他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地上立刻裂条缝钻进去才好。

心里头更是翻江倒海,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自个儿怎能把系统想得那般不堪?

是!系统是常干那坐地起价的勾当不假!

是!系统是学那起子奸商,变着法儿叫你掏钱不假!

可偏偏就这一回,人家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不仅把先前那些疙瘩全抹平了,还落了个天大的好名声!

叫他往后连句抱怨都张不开嘴!

天幕上的老者见李景安只顾埋着脑袋,脸上颜色变来变去,青一阵红一阵,活像打翻了染缸,便知他这一瞬间该是把那想过的和没想过的全都想了一遍了。

脸上便不自觉的露出些无奈又宠溺的笑来。

这小伢子哎,心思怎的啷个深的?

他这不是没露出脸么?

想歪了想左了,不是都情有可原?

哪里就要这般去钻那个牛角尖了?

老者又等了一阵子,见他还是迟迟不吭声,便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伢子哎,别憋着不说话啊。”

“你说说看,是咋个发现不对劲的?”

李景安听得这问,只得把心一横,牙一咬,硬着头皮道:“学生……用过。”

这话一脱了口,他这心里自设的羞愧关卡就好似跨过了似的,剩余的话就跟倒豆子似的,一股脑的从嘴里头秃噜了出来。

“您是不知道,这模拟实验室吧,跟外头您们常用的那种实在不一样。”

“他啊,能直接模拟外头的自然环境!”

“就拿我第一次使这个弄的那个【深度腐熟肥料】来说吧!”

“在第一轮【深度腐熟肥料】的时候,这系统分明能模拟出所有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已经这种情况下会导致的结果。”

“但这一次吧,就是太顺了。就跟外头的一切都会刚刚好似的,没得暑热,也没得大雨,更没得虫害。”

“可这可是西南,不止那雨一旦下起来,连着一个月都见不着个太阳的。”

“就这土地里,也都是自带虫卵的。怎么可能风调雨顺,一切都刚刚好呢?”

“也忒假了……吧?”

他边说,边掀起眼皮来,偷偷觑向那天幕里头的老者,见他仍旧是副笑呵呵着、没半点子要生气的模样,这才将胆子又放大了点,继续往下说。

“您说的是,我这刚刚开始学的,手忙脚乱,顾不上思考这些。”

“可您瞧我这岁数,脑子不说活泛,但绝对不傻啊!经过您那么一提醒,可不就发现问题了么?”

他略顿了顿,把眉心往里一蹙,嘴角朝下一撇,两手往腰上一叉——

再一弓背塌腰,脸上就立露出几分愁容来。

“我说句也不怕您笑话的实话。我如今伸出的环境可不比您那边,这自然灾害是怎的都遏制不住也解决不了的。”

“可偏偏我心里头想的美。高产耐旱耐寒都想要。”

“耐寒这一点我是不愁的,这栽培稻种已经有了。”

“而这耐旱和高产这两点么……便是又您指导在前,可真到了实践这一步,还是得经过这全实景模拟才能得的出来吧?”

那老者一听这话,也跟着皱起了眉头:“这倒是。外头的天气土壤秉性可不比这精密的实验室。”

“不过小伢子,你这选种怕是有问题吧?”

“耐旱倒是有了,这疣粒野生稻是有这特点。”

“但高产么,这两种稻似乎都没有?”

李景安闻言,把头朝左边一偏再一收下巴,嘴唇一抿,露出的半边脸上满是不赞同:“您说的对,确实都没有。”

“但不止这两种没有,甚至在现如今的西南,想要找个高产的稻种,都是不可能的。”

“可您换个角度想啊,这高产分明不止这产量丰容一种不是?这抗病虫害怎的不是?”

“没了虫子吃这稻子,稻谷可不就多了?”

“待到了收获的季节,全都沉甸甸的挂在穗头上。”

“打出来的谷子多了,可不就是高产了么?”

那天幕上的老者显然是没料到他会这般说,面上的神色明显的空了一下,再醒悟时,只露出些无奈的笑来。

枯糙的手指虚虚的点了两下李景安的脑袋,那老者摇了摇头,叹息道:“好个鬼精的伢子!这种钻空子的主意都想得出来!难怪落得这么个评价咯!”

“过嘛,细细琢磨,你这歪理倒也不算全错。”

“可要是真照你说的,把日头月亮都弄得跟真的一样,这种子的长势可就得按部就班,慢如老牛拉破车了。”

“你……真想清楚了?真要这么搞?”

李景安连连点头,可鼻尖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儿来。

他心里头那叫一个着急啊。

系统里的天光同外头的可不一样。

依着前头几次进这模拟实验室的情况来看,如今木白该是已经回来且顶替了他的身份了?

也不知那个木头做的如何了?

这可是县衙,可不比那村里头民心淳朴。

那一个个心肝儿黑的,便是他亲自坐镇,也未必能在他们手里头讨来半点的好处。

更何况还是由个木头假冒的?

这万一被看穿了……

李景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里头又升起股子焦躁来。

他忍不住瞄了一眼试验田上那沉甸甸的三株稻穗。

心里头菜刚刚升起些“将就用了”的念头来,就立刻被他自个儿给掐灭了。

不行!

绝对不行!

所谓“民以食为天”,这关于一县数千人生计的大事儿怎的能用将就来模糊化处理?

这全天光模拟必须执行!

“好!”天幕上的老者狠狠一点头,面上当即露出些和善的笑容来,“是个有胆色、有心思的好伢子!”

他忽得抬起手来,指向一个方向,道:“你且往那头瞧,看看是不是你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

李景安顺势看了过去。

那片试验田的最左边,不知何时起,竟悄咪咪的升起了个操作台来。

那高度、那模样,活脱脱和他原先在【模拟实验室】里瞧见的、用过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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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发,这边其实塞到昨天那一份里比较合适。昨天的那一章后面还调整过了,明天这一章的内容会转移过去,然后再写新的替换进来,再补偿一个超级肥美大章节出来,争取把这块实验室全部写完。

笑鼠,我给你们说,我今天在医院,我滴朋友问我:己己己己,你最喜欢的大喘气肿么没有了!我白期待了!

啊啊啊啊啊啊——严正声明!莫得原型——

第90章

李景安神色一空,脚下不受控制地朝前一迈,整个人就跟踩上了那看不见的传送带似的,“嗖”地一下,便滑到了那方操作台前。

操作台上,那面屏幕灰蒙蒙的一片。

莫说是那些繁复的按键了,连一点光亮也没见着踪影,压根没开机!

李景安正自纳闷,下意识回头,恰好撞上天幕里老者那双笑吟吟的眼睛。

“伢子哎,你是聪明。”

“但我不得不提醒你啊,现在是教学时间。”

“这教学时间么,啷个有这个闲工夫带你们一帮小崽子去做田野实验?能有个寻常实验室给你嚯嚯就不错咯!”

“你要是想要那个能模拟日升月落、四季轮转的全天光实验室,得自个儿跟系统买去咯!”

“至于价钱嘛……”

老者忽地眨眨眼,笑容里透出几分狐狸似的狡黠,“你得问它咯。”

李景安心头“咯噔”一下,顿觉不妙。

他猛地把头往回一扭,眼帘一低,视线往下一坠——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屏幕,不知何时竟已亮起!

一个硕大无比的【试】字,如刀劈斧凿般刻在屏幕正中,底下赫然标着一行小字——

【模拟实验室(一次初级模拟权限):1500铜钱点】

李景安眼前猛地一黑,只觉耳朵眼里跟钻进了千百万只野蜂似的,嗡隆隆响成一片。

那声顺着耳道一股脑儿的冲向这四肢百骸,扯得心口抽筋扒皮似的疼。

1500铜钱点?!

系统啊系统!

你怎的就这般不经夸呢!

前脚刚披上张温顺羊皮,后脚就按捺不住,露出饿狼崽子似的本性了?!

李景安脚下踉跄,右手哆嗦着按上心窝,面上那点子血色,就跟泼了盆滚水又立马浇了冰,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嘴唇颤个不住,连眼尾都洇出一抹浅红。

他扭头望向天幕,讨饶的话将将滚到舌尖,就被老者一声喝断:"憋憋憋!伢子你可莫开口啊!"

他抬起手来,隔空点了点李景安,又指了指操作台,两手一摊,立就摆出个无奈的姿态来:"这是你俩的官司,我就一外人,可插不得嘴咧!"

李景安:"……"

他猛吸一口气,把求情话硬生生咽回肚里,脖子一梗,气鼓鼓瞪向操作台。

露出的那截耳根子早已红得透亮,连带那半侧脖颈都涨得通红。

那老者一瞧,当即把嘴一咧,便露出个宠溺的笑来。

这伢子哎,当真是个好的。

瞧瞧这张小脸,都给气红成什么样子了?

还只往自个儿的肚子里头咽哩,半点没个朝外撒泼的意思!

这若是能成为他心里头的学生……

那老者咽了口吐沫,眼底里冒出一丝惋惜之色来。

李景安可不知道那老者的想法,这会儿子,他这整一个心都叫这一口气给塞满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他先头玩游戏的那会儿子,随着自己的解锁出的东西越来,这获得道具的难度也好、使用道具的代价也罢,都是逐步递减的。

怎的一着穿过来了,还颠倒了个模样,这难道直线增加,就差一步拉满了?!

可生气归生气,这置换,他还是得弄啊!

许诺南疆的事情在前,汉民的期待在后,还有那严重赋税任务在最后头虎视眈眈的。

凭他哪一项脱了节,这好好的game over都打不出来。

这么一看,他今个就算是在这儿把剩下的家产全部给败光了!也得把这种粮给彻彻底底的留出来!

李景安这般想着,心里头好似被火烧着了一样,立刻腾起过火热的豪气来。

就着这股子豪气,他想也不想,直接按下了【购入】。

【试】消失了,一行微微凸起的长条格整齐排列:【农业】、【矿业】、【林业】、【手工业】、【畜牧业】、【政策方针】。

李景安深吸一口气,点下了【农业】。

微凸的长条格瞬间隐去,取而代之是五个清晰的条目:【农耕工具】、【种子培育】、【肥料培养】、【灌溉措施发展】、【农田体系化】。

李景安眸光微凝,毫不犹豫地点下:【种子培育】—【耐旱种】【抗虫害种】。

指令落下的瞬间,那方试验田就唰的一下被清空了个干净。

后头巨大的蓝白保险箱也跟着发出沉闷的“砰”响。

箱门轰然弹开,一条套着黑色橡胶的金属履带从箱体内缓缓伸出。

轰隆隆的机械启动声震得耳膜微麻。

履带再次开始运转,将一大堆种子包运送到了【取料区】。

李景安凝神看去。

那取料格内,几乎被各种灰扑扑的麻布袋子给占满了。

格子的下头也写着好写名词,那字迹龙飞凤舞的,跟大夫的手写医嘱似的,根本看不懂。

李景安虚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半晌,才勉强辨认出个【药……野……稻】、【疣粒……稻】、【南……栽……】、【山脚培……稻】来。

与此同时,他身前的操作屏幕也发生了变化。

条目消散,中央区域出现了三个待填写的选取空格。

左上角的三个带着精密刻度的转盘表盘下头,分别标注着【坡度调整】、【人工追肥干预指数】、【人工给水干预指数】。

右上角是【地点】与【季节】的切换选项。

右下角的放大镜图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抓手图标,显然是用于获得种粮的。

左下角,则是醒目的【开始模拟】按钮。

那天幕上的老者才一见着这操作台的真容,眼睛就噌的一下就亮了。

连带这话里头也染上了几分惊奇来:“嚯!了不得了不得!”

“这大家伙一瞧就高级的厉害的紧哈!不止能模拟出这天光来,便是这人工要做的部分也都能一并给模拟了。”

“怪不得你这心里头啊,心心念念着这个大家伙哩!”

那声音略顿了顿,又急急忙忙的催促了起来:“快快快!你给我演示演示,这大家伙该怎么玩?”

李景安微微一笑,先把地点定到了【大梁 ·西南·云朔县】,季节改到了【初春】后,这才在屏幕上轻轻一扫——

那三个待填写的变量就【药用野生稻】、【南疆栽培稻】、【疣粒野生稻】给占满了。

“噗——”

“噗——”

“噗——”

三声过后,三包种子就立刻从取料格里掉了出来,落进了那地里头。

李景安抬眼看向那左上角的转盘,眉心微微蹙着,面上露出些迟疑来。

要说水和肥,他手头都有,现在用也合情合理。

可这是杂交试种,考较的就是这三种稻子自个儿能不能配上对。

要是连最基础的无干预杂交都不试上一把,会不会反倒走了弯路?

还没等他想出个两全的法子,天幕上的老者先按捺不住了。

“迟疑过啥啊!”

“你就看看你有没有咯!有就用!没有就不用!这有莫子好迟疑的咯!”

“你还能拦着地里那些老把式,为个好收成不用这些好东西咯?”

这话倒是如同那当头的棒喝,一记便把李景安给敲醒了。

他当即不再迟疑,伸手便拨动了三个转盘。

【坡度调整】 — 【三十度夹角】

【人工追肥干预指数】— 【深度腐熟农家肥】 — 【日常干预】

【人工给水干预指数】 — 【低处普灌】 — 【常规干预】

李景安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按下了【开始模拟】。

轰隆——

霎时间,三方试验田上空风云突变!前一刻还是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浇得那田地不像田,倒像是干涸池塘露出的底儿。

下一刻却已是烈日当空,土地干渴得仿佛下一刻就要龟裂。

那虫更似找着了家,在这田里头爬上爬下的,密密麻麻们的一片,看的那李景安面色苍白,额角沁汗,心里头直犯恶心。

好在这些剧变并未影响田里的秧苗。

从生根发芽,到长叶拔节,再到抽穗灌浆,竟都顺顺当当地完成了。

【第一年模拟成果:南疆栽培稻成熟,药用野生稻成熟,疣粒野生稻未成熟。模拟改良失败,未获取改良后种粮。】

李景安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些不敢置信的神色来。

这是什么情况?

种子,未成熟?

“正常咯。”那天幕上的老者慢悠悠的道,“你这三种稻子吧,前两种一年生的,后头那个多年生的。”

“前头两种不知得熟多少次,才轮得到后头那个熟哩!”

“这疣粒稻啊,早百八年前就没得人用咯,也亏得你能把这个扒拉出来。”

“合适是蛮合适的,但就是慢。”

“要是你这手里头没得这个实验室,等你走了,也未必能见着成效咯!”

李景安苦笑了一下,要是没有这个【模拟实验室】,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夸下那“三个月给出改良稻种”的海口啊!

罢了罢了,继续继续——

李景安叹了口气,再次按下了【开始试验】。

【第二年模拟成果:南疆栽培稻成熟,药用野生稻成熟,疣粒野生稻未成熟。模拟改良失败,未获取改良后种粮。】

【第三年模拟成果:南疆栽培稻成熟,药用野生稻成熟,疣粒野生稻未成熟。模拟改良失败,未获取改良后种粮。】

……

【第五年模拟成果:南疆栽培稻成熟,药用野生稻成熟,疣粒野生稻成熟。模拟改良成功,获得改良后种粮x3,请尽快抓取。】

李景安两眼“唰”地一亮,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

他五指一张,“啪”地一巴掌拍在虚拟界面那个抓取图标上。

天空中应声现出一只巨大的机械手,在三块试验田上空来回盘旋了三圈,采下三枚最饱满的种粮。

“噗”的一声,一只小巧的布袋应声落在他脚边。

袋口松垮地敞着,露出里头三枚圆滚滚、金灿灿的种子来。

“噢哟!介么快成功咯!”那天幕上的老者露出了些意外的神色来,他两只手对着一搓,面上露出了些跃跃欲试的表情来,“快快快,拿出去试试咯,瞧瞧这种子到底好不好使!”

李景安却把头一摇,撂下句“不急”,转身一步退回了起始处,重新购了次模拟实验的机会。

这回,他再没选那【南疆栽培稻】,反倒在中间那块田的选种栏里,稳稳填下了【山脚培育稻】几个字。

那天幕上的老者看着他这略显反常的举动,忍不住问出了声:“你这伢子,这是要做森莫咯!那种粮不都已经培育出来了咯?怎的还费劲巴拉的再弄个别的干莫子咯?”

李景安微微一笑,他慢悠悠的站起了身来,两只手掌对着轻轻一阵搓揉,手上那层厚厚的泥泞便就簌簌落下。

“先生有所不知。这中间的栽培稻,是南疆人世代改良多得。”

“此处的南疆,不同于我们那边,通婚交好属实常见。”

“此处的南疆,原就与汉民素有旧怨。两者,一居深山高原,一居山脚平壤,互不来往。”

“西南山多高耸,山上山下气候、土壤不一。南疆所栽培的稻种以耐寒著称。其秉性也更适应红砖土质。”

“而山下气候湿热,土质又多为白沙土质。此土所育稻种,与南疆栽培稻秉性差距甚远。”

“若以此三种混稻所得种稻为父本,再去混种山下汉民的稻种。只怕这父本的稻还未等得及抽芽,就因着这水土不服而先失了生机。”

那天幕上的声音停滞了一秒,忽的就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不错不错!你这小伢子想的倒是周全!确实是这个理儿!”

“这种啊,气候土壤一变咯,良种可就变劣种咯!”

“不过嘛,你刚刚可是试验了5次咯!那你这次试验肯定也不少于5次咯!”

“你有那么多的铜钱点莫!”

李景安心下一惊,他下意识的看向面板的右上角——

【铜钱点:300】

李景安:“……”

啊啊啊啊啊!

好气哦!

他的铜钱点,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就立刻都没有了!

难不成,他这轮试验,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就在李景安骑虎难下的时候,一条消息忽然弹了进来。

李景安点开一看——

【还在为缺本钱发愁不?还在为交不上试验急得跳脚不?模拟器!您最贴心的账房先生给您送温暖来咯!】

【现推出【铜钱点赊账】服务!只需您稍稍“割”一点点健康值,立马就能支取十万铜钱点!】

【还款方式灵活!可等大佬打赏直接抵账,也可自个儿慢慢攒钱还清。当然咯,若您治下的地盘繁荣度冲到满格,这笔账直接勾销,一分不用还!】

【首回赊账,利息全免!手快有,手慢无,速来!】

李景安眼皮直跳:“……这‘割一点健康值’,是割哪儿?”

系统界面微妙地闪烁了一下,弹出一行小字:

【温馨提示:可能是头发,也可能是运气,全看系统当日心情。】

李景安:“……”

好家伙……这系统是真不放过任何一个坑玩家的机会啊!

李景安好气,李景安不想答应。

但他没得选择,他只能选择答应。

李景安:“……赊账一次。”

【收到申请人李景安的申请,已审批通过,当前铜钱点:100300】

还没等李景安松了口气,他忽觉得膝盖下一空,整个人就直直的跌倒在了地上。

他当场就懵了,一张脸木愣愣的看着那方面板,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当前代价为:每日站立超过五个时辰将失去感知膝盖以下的能力。请玩家注意时间安排,么么哒!】

李景安:“……”

好好好!

不愧是你啊系统,真!会!玩!啊!

他气得浑身直抖,面皮由红转青,牙关磕得“咯咯”作响,连喘气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呼哧声。

那天幕上的老者着实被吓了一跳,当即便关心了起来:“伢子!伢子你咋了?这好好的怎么就跪下去了?”

李景安猛地把眼一闭,心里连念了七八遍“莫生气”,这才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没、没事……站久了,腿麻。”

老者眯起眼,狐疑地瞅着他那两条软塌塌拖在地上的腿,心里直嘀咕。

腿麻?

麻得跟两根面条似的?

这伢子怕不是中了邪……

算咯算咯,这小伢子能这么说,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吧?

他们年轻人的事哦,他这把老骨头,还是少管的好咯!

而这边李景安却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破罐子破摔了似的直拖着两腿毫无知觉的腿挪到了那操作台的跟前。

他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来,一巴掌拍在了【开始试验】上。

【第一年模拟成果:南疆栽培稻成熟,药用野生稻成熟,疣粒野生稻未成熟。模拟改良失败,未获取改良后种粮。】

【第二年模拟成果:南疆栽培稻成熟,药用野生稻成熟,疣粒野生稻未成熟。模拟改良失败,未获取改良后种粮。】

【第三年模拟成果:南疆栽培稻成熟,药用野生稻成熟,疣粒野生稻未成熟。模拟改良失败,未获取改良后种粮。】

……

【第八年模拟成果:南疆栽培稻成熟,药用野生稻成熟,疣粒野生稻未成熟。模拟改良失败,未获取改良后种粮。】

【第九年模拟成果:南疆栽培稻成熟,药用野生稻成熟,疣粒野生稻未成熟。模拟改良失败,未获取改良后种粮。】

【第十年模拟成果:南疆栽培稻成熟,药用野生稻成熟,疣粒野生稻成熟。模拟改良成功,获得改良后种粮x3,请尽快抓取。】

紧绷如弓弦的脊背骤然松懈,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席卷而来,李景安整个人几乎要向后软倒。

他猛地用手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了那摇摇欲坠的上半身。

他看着那行绿色的字符,抹了把额角的汗珠,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恭喜咯!”天幕上的老者也跟着长舒一口气,话音里却透出几分干巴巴的滋味。

他活了大把年纪,还是头一回见着这般死心眼的伢子。

早先几回试种失败,这小后生瞧着还算神色如常,不畏不怒。

可这越到了后头,他眼睁睁瞧着这伢子的脊梁骨越绷越僵,眼珠子亮得骇人,连细皮嫩肉的脸蛋上都沁出层密匝匝的冷汗珠子。

整个人就跟那弦上绷紧的箭似的,眼看就要撅折了!

他不是没动过劝他松松劲的念头,可不知怎的,瞅着那副豁出命去的专注模样,到嘴边的软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李景安微微一笑,朝着那天幕中的老者拱手作揖,这才退出了【模拟实验室】。

那身子才刚挨着那铺得厚软的被褥,房门就“哐当”一声被人猛地撞开了!

刘老实顶着一脑门子热汗慌里慌张地冲进来。

他脚下被那高门槛一绊,整个人跟个滚地葫芦似的,踉踉跄跄往前扑了好几步,直到一把扶住旁边的房柱子,才勉强站稳。

刚从【模拟实验室】里耗尽心神回来的李景安,被这动静惊得心头一跳,也顾不得身上酸软,忙撑起疲乏的身子,急声道:“仔细脚下!莫要摔着了!”

“出什么事了?”

刘老实惊魂未定地喘了好几口粗气,这才抬手将额上的汗珠子狠狠一抹,带着点哭腔的嚷嚷了起来。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木白小哥儿……他、他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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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写完了,马上夏收——

……我不理解,蛤[红心][红心]蟆为什么会屏蔽……赶紧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