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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4

明澄是有碰运气接人的打算, 可她没想到还真接到了人,而且是这样凶险的接法。

眼看着云舒已经跑了过去,她也等不住了,紧跟着上前。到了近前正好看见满身狼狈的定国公闭眼的一幕, 差点吓得她以为对方死了, 忙喊:“大夫……不对,有会医术的吗?”

这当然是有的, 随行的绣衣卫里连会做饭的都有, 应对突发情况的医者当然也不会少。立刻便有人上前查看情况,所幸检查一番得出结论,定国公只是太过疲累, 心弦一松之下昏睡过去。他本人倒是没受什么伤,就是身体透支得厉害,得好好养些日子才行。

这结论一出, 云舒和明澄都松了口气。

云舒看看周围的绣衣卫, 又看向明澄:“还请陛下令人帮我把父亲搬去车上。”

明澄当然没有异议, 一摆手就有绣衣卫上前,从云舒怀里接过了昏倒的定国公, 再将人送上马车好生安置。另外两个护卫了定国公一路的绣衣卫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紧跟着也被送上了另外的马车。一行人开始收拾行装,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就打道回府。

事已至此, 明澄自然也没想逗留。让出马车后, 她干脆拉上云舒准备去其他马车,结果云舒难得拒绝了她:“陛下, 我父昏迷未醒,我想留在他身边照顾。”

明澄皱了下眉,不太好拒绝, 于是转头冲绣衣卫吩咐道:“那两个绣衣卫还没昏吧,让他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捉住的那两个活口,也一并拷问了,回宫后朕要听到答案。”

绣衣卫中有人专司审讯,回京这一路的时间紧够了,自是干脆应下。

云舒本来都打算走了,一听这话脚步又顿住——她爹已经昏迷,放在马车上也有医者照料,并不需要担心更多。可她实在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有两旗绣衣卫保护的父亲如此狼狈?毕竟绣衣卫的厉害,她前不久才刚见识过。

明澄一直偷偷关注着云舒反应,见她脚步停顿就知她改变了心意。当下也不开口劝说,只是上前牵起云舒衣袖,后者便也顺从的跟着她上了马车。

回程的车是绣衣卫准备的,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内里布置并不比国公府的马车差。

两人坐上马车,车上一应事物俱全,还有不少空余的地方,可以容纳绣衣卫入内禀报。而这提供第一手消息的人,自然就是还保持着清醒的王二。

王二大名不叫王二,他名王勋,原就是皇帝身边最近的那批绣衣卫。明澄将他派出去,自然也是因为这些人本事更好,可明澄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再见到对方时竟是如此狼狈。

小皇帝已经收敛好了情绪,此时不紧不慢倒了两盏茶,顺手推给云舒一盏:“说说吧,怎么回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王勋要说的可就太多了。他不顾身体身体虚弱,单膝跪在车厢内,将事情从头说起:“禀陛下,年前我等奉命出京,前往单阳保护定国公。彼时定国公在鲁王封地已经调查许久,查出了些许眉目。及至月前,终于查到实证,鲁王确有谋逆之心。他在单阳城外养了私兵……”

明澄抬手,忍不住打断:“等等,养私兵,他哪儿来的钱?”

先帝可不是个和善的人,他在位期间屡兴战事,开疆拓土是没错,但也打空了家底。别说国库和内库空虚,亲戚们的库房也没少被他打劫——今天秦王公子作奸犯科,明天晋王家奴仗势欺人,后天燕王用度逾制,这样的把柄总是少不了的,抓住了就得出钱赎罪。

几十年下来,没有哪家王侯没被先帝收刮过,而且大多不止收刮了一轮。王侯们看着日渐单薄的家底,再看看先帝手下兵强马壮,最终也只能选择偃旗息鼓。

这倒也意外的约束了宗亲,没让他们过多祸害百姓,也让百姓有了喘息的余地。

王勋倒真知道其中内情,当下答道:“单阳附近有金矿,当地并未上报朝廷。鲁王私下掳了人,一直在挖矿,几十年下来积累不小。”

这就是外快了,就连喜欢收刮亲戚的先帝,也料不到还有这一笔。

明澄也不问金矿之外的事了,地方藏匿矿产绝非孤例,鲁王能瞒下金矿,肯定就有人能瞒下铁矿。双方私下里一交易,鲁王的私兵也就能武装起来了。

她摆摆手示意王勋继续说,后者便接着说了下去:“鲁王养了私兵,这已是谋逆的铁证,定国公当即就要带着人回返京城。消息上禀,朝廷自可派兵前往平叛。”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又道:“定国公谨慎,将证据分做两份,一份随身携带,另一份则走绣衣卫程序直送入京。”

绣衣卫是皇帝鹰犬,并不止在京城势大,地方上自然也有其衙署势力。而且这股势力是和军政两方分割开的,奏疏有直达天听的特权。

而此刻明澄和云舒一听就知道,定是绣衣卫那边出了问题,因为明澄根本没收到东西。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王勋咬着牙说道:“绣衣卫驻守地方,一年一换岗,单阳卫的人更是才换了半年。我等以为单阳卫可信,哪知半年时间也足够鲁王将他们收买了。他们不仅藏匿了鲁王罪证,还仗着熟悉绣衣卫行事,在半路下毒伏杀。”

王勋说到这里眼睛都红了,却还是继续说道:“我们一行百余人,在单阳城外就折损了大半。后来的追杀也没断,鲁王应是派出了私兵,沿途扮作山匪水匪,也不让我们入城。”

百多个绣衣卫,基本上都是被耗死的,直到临近京城不好闹出太大动静,最后才只派了那十来个装作匪徒的壮汉来追杀他们。可如果不是恰好遇上了皇帝出行,身边跟着许多厉害的绣衣卫,定国公和这最后两个绣衣卫也活不了。

明澄听罢只觉跌宕起伏,云舒却是听得提心吊胆。

她心头涌起股怒气,竟是在皇帝之前开了口:“鲁王谋逆的证据还在吗?”

王勋稍稍抬头,没见皇帝反驳,于是从怀中掏出个层层密封过的包裹:“证据尚在。绣衣卫死伤良多,就为了这一份证据,我又如何敢将它丢了。”

明澄闻言看他一眼,接过包裹的同时说道:“绣衣卫护卫有功,今次死伤者,双倍抚恤。”

王勋一听,绷起的心弦也放松了些。他带了那么多人出去,结果却只自己一个人回来了,总要为兄弟们争取些好处才能安心。

而另一边,皇帝和侍中已经打开了包裹。

其实听过王勋禀报后她们也不需要细看,只大致翻了翻确定情况,这就是一份足以给鲁王定罪的铁证。唯一的问题是已经打草惊蛇,而且鲁王还养了不知多少私兵。

当然,就先帝给明澄留下的那些精兵,爆锤一个反王问题应该也不大。

明澄心里其实没多少紧张,甚至开始盘算起该派哪位将军领兵,同时在磨合中建立新的君臣关系。结果下一秒她就见身边的人一个转身,单膝跪在了她跟前:“臣请命,诛杀逆贼。”

明澄:“……”

她看着忽然矮身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她跪我不是为了求婚!

好吧,这念头太过不合时宜,明澄自己都差点被逗笑。可旋即她就笑不出来了,脸色甚至有点黑:“朝中多有将军,不需卿前往涉险。”

这话是真的。虽然先帝在钱财方面有点不是人,国库内库都掏了个精光,但在其他方面他留给后人的政治遗产还是可圈可点的。比如能征善战的将军,比如令行禁止的军队,再比如尚算得用的文臣,以及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宗亲……鲁王这刺头除外。

眼下不说别的,光鲁王养私兵谋逆这消息传回朝中,都不知有多少将军摩拳擦掌,等着捡军功。云舒也就是在私下里请命,不然她能被武将们捂嘴拖走。

云舒显然也反应过来了,可她还是想去:“臣……”

王勋不知什么时候退下了,马车里只剩下明澄和云舒两人,没有武将在场明澄就亲自捂嘴。这次她毫不客气,伸手将云舒的嘴捂个严实不说,还瞪了对方一眼:“朕不许。”

很好,一句话绝杀,皇帝的命令没有人能忤逆。

云舒和明澄对视一眼,确定对方没有松口的余地,也只能悻悻收回了愤慨。而此时的云舒大概没有发现,她早已经没了最初面对新帝时的谨小慎微,甚至有点恃宠而骄。

明澄也没察觉到,她见云舒放弃继续请命了,就干脆伸手把人拉了起来。还能耐着性子安抚两句:“好了,别生气了。定国公此番遭了不少罪,正是需要在家安心修养的时候。你家中人丁又不丰,难道要国公夫人一边操心夫君身体,一边担心女儿安危吗?”

这话有理,云舒也听进去了,心中的怒火才渐渐消退几分,又挂念起另一辆车上的父亲。

马车辘辘前行,绣衣卫驾车极稳,哪怕走在城外的土路也没有多少颠簸。不知行了多久,车身忽的轻轻一晃,接着彻底平稳下来,却是到了城门附近,马车碾在了青石板路上。

耳听到城门热闹,车内的云舒脸上担忧愈甚:“陛下,臣想先送父亲回家。”

明澄知道她的意思,并不是邀请自己一起,却说道:“我与你一起去吧,再叫个御医来看看。”

云舒听到后半句就不好拒绝了,眼下她挂念着父亲,也没心思拒绝皇帝的纠缠,便默认了明澄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明澄(满意):虽然她没向我求婚,但她带我回家了。

第62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5

云舒一行人回到定国公府上的时候, 国公夫人正在屋中小憩。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卧房而来,还没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拦人的是国公夫人身边的高嬷嬷,她瞪了眼莽莽撞撞的小丫鬟:“这么着急做什么?夫人在休息, 扰了夫人好眠有你好看的。”

小丫鬟先是瑟缩了一下, 接着却顾不上对方的警告了,急道:“嬷嬷, 国公回来了。”

高嬷嬷一听, 顿时也顾不上打扰了,扭头就要往屋里去。只是一只脚还没迈出去,却被身后大胆的丫鬟拉住了衣袖:“嬷嬷先等等。国公是和世女一起回来的, 但国公爷好像有些不好,是被人抬进府里的。现在正往这边来呢,一会儿就到。”

此言一出, 不仅高嬷嬷惊了, 旁边的丫鬟小厮也各个脸色大变。高嬷嬷更顾不上其他, 转头闯进了卧房,扑倒床前便喊:“夫人, 夫人快醒醒。”

国公夫人其实没睡多一会儿,被突然叫醒眼中还有些迷茫:“怎么了?”

高嬷嬷赶忙道:“国公回来了,好像有些不好, 正被人抬过来呢。”

定国公和夫人伉俪情深, 猛然听到夫君出事,刚还迷迷糊糊的国公夫人立刻清醒过来。她一掀被子下了床, 匆匆套了件衣裳就要往外跑,还是高嬷嬷追上去喊道:“夫人,夫人您先收拾收拾。这般模样, 若是让外人见了可如何是好。”

国公夫人却顾不上那么多了,她一边走一边匆忙整理衣衫,连散乱的发丝都顾不得理。饶是如此,她刚出院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一行人正抬着昏迷不醒的定国公往这边走。

听人说是一回事,等亲眼见到定国公那瘦脱了相的模样,国公夫人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慌。她连跟在旁边的女儿都没看到,满心满眼都是定国公,疾走几步扑到近前:“夫君,夫君,你怎么了?!”

云舒见状赶忙拦下母亲,解释道:“阿娘别慌,爹没事,他就是累坏了。”

国公夫人眼中已浮起一层水光,连夫君重病垂危都想到了,没想到女儿居然给出了个这样的答案。当下呆了一呆,但好歹稳住了情绪,抹把眼泪追了上去,同时吩咐左右:“快,把府医叫过来……不够,再去外面请几个大夫,高嬷嬷你去。”

说话间,人就被抬回了主院,国公夫人连女儿都顾不上,自然也没看到后面跟着的明澄。

云舒见状倒也不觉意外,只落后了几步,替母亲向明澄请罪:“臣母担心父亲安慰,一时忘形还未见礼,还请陛下恕罪。”

明澄是自己跟来的,当然不会怪罪国公夫人没瞧见自己,当下摆摆手示意没关系,然后又说到:“绣衣卫已经往宫城去了,约莫再过一刻钟,就能把御医带来。你们要是不放心,也能让府医先看看……你别担心,定国公定会没事的。”

云舒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父母而去。

……

事实证明,绣衣卫里没有草包。

他们服务于帝王,哪怕医术没有御医精湛,但一般的诊治却并无问题。国公府的府医来瞧过之后,果然得出了和绣衣卫同样的结论。

再过一刻钟,宫中的御医和高嬷嬷请来的大夫陆续赶到,诊断之后得出的结果一般无二。

云舒和国公夫人到这时终于放了心,国公夫人还拉着大夫们询问之后调养的事,云舒却很清楚这时候父亲最好的修养方法就是好好的睡上一觉。

于是她率先离开了卧房,出门来一看,却不见明澄的踪迹。

不知为何,云舒心里竟有一瞬间的失落,但这股情绪还没持续多久,便见主院的丫鬟上前来禀报道:“世女,客人还在花厅里等着您呢。”

今日的客人还能有谁?

云舒心弦一松之余,莫名好笑——小皇帝对外称得上杀伐果断,但在她跟前却总是粘人的紧。方才一意孤行跟着自己回了家,又怎么会一句交代都没有就离开呢?

世女点点头,一转身,脚步轻快的往花厅走去。

国公府待客的花厅布置得漂亮雅致,云舒到时看见明澄正站在窗边看花。她抬步走了过去,轻盈的脚步几乎落地无声,结果刚走到明澄身后就见她转过身来,看见她毫不惊讶的问道:“怎么样,定国公没事吧?你可放心了?”

明澄这一转身,两人间的距离便拉得极近,云舒心跳蓦地乱了一拍。接着她故作镇定的后退半步,这才开口说道:“多谢陛下关心,臣父只是劳累过度,修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云舒一派镇定的应付着小皇帝,明澄却发现她耳尖有点红——相处几个月,明澄当然见过云舒各种模样。气恼的,害羞的,又气又羞的,这些明澄都不陌生。可从前只有她主动撩拨,才能看见云舒羞窘模样,今日她还什么都没做,对方怎么就羞了?

明澄有些不解,但不妨碍她心情变好:“无妨,那就让定国公多休息些时日。”

云舒还不知道自己情绪暴露,她看一眼窗外天色,毫不留情的开口赶人:“臣替父亲多谢陛下。不过今日天色已然不早,陛下可是时候回宫去了?”

明澄的好心情一下子没有了,她垂下眼,哀怨的看了云舒一眼:“云卿这就要赶朕走吗?”

云舒有点受不了小皇帝撒娇,但更多的还是无奈:“陛下不想回宫,留在这儿又能做什么呢?再说鲁王那事,陛下莫不是忘了,还是尽快召集朝臣商议为好。”

别说,明澄还真没怎么上心。毕竟现在的朝廷军队是真能打,鲁王再是养了私兵也不可能敌得过朝廷的镇压。而且原主的记忆里都没有鲁王造反一事,也不知道是对方底气不足,没敢轻举妄动。还是原主作死的速度太快,鲁王没赶得及造反?

不过云舒既然提醒了,明澄当然也得把这当件正经事办。她有意想叫自己的侍中一起,瞧见云舒眉宇间未散尽的担忧,到底没好意思把人从亲爹病床前叫走。

偷偷伸手牵住云舒的手,见对方没有避开,明澄就摇了摇手臂:“那朕走了?”

云舒有点嫌她腻歪,但又有点习以为常的无奈:“陛下回去吧,路上小心些,政务也别处理得太晚。”

明澄得了她一句关心,眉眼又舒展开:“那云卿,明日你可还来当值?”

云舒倒是想要告假,但定国公又不是重病垂危,她也只好点点头。

明澄依依不舍,又拉着云舒说了会儿话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

鲁王谋逆的事明澄不太上心,却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自古以来谋逆都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更何况鲁王谋逆一事还是在皇位更替的敏感时刻被发现。想表忠心的,想立功的,想借机行事心怀叵测的,一下子便都冒了出来。

明澄撑着下巴看着臣子们吵得不可开交,目光却已经锁定了心中平叛的人选——武威将军左潇,今年才十八岁的小将,蒙父荫得的官职,至今还没上过战场。但有原主记忆的明澄知道,这是一位天生的将才,只可惜原主没有给他发挥的余地,让他早早便陨落了。

听劝准备好好休养生息的明澄没打算主动兴起战事,但这不代表她就不需要有能力的武将了。趁着如今难得的平叛机会,她打算让左潇先露个脸,今后才好继续培养对方。

明澄盯着左潇看了几眼的功夫,刚才便吵得不可开交的臣子们居然已经撸袖子上演全武行了。抓头发,扯胡子,拿着笏板照脸糊……没见过世面的小皇帝看得目瞪口呆。

待反应过来,明澄拿起手边的茶盏便扔了下去。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四溅的瓷片终于将怒气上头的众人唤醒。刚还和同僚打得面目狰狞的朝臣们理理衣衫,整整头发,又一派风度翩翩模样:“臣等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明澄懒得和这些人纠缠,抬手像是随意一点,点中左潇说道:“就你,朕给你三万兵马去单阳把鲁王给朕抓回来,你可敢应?”

左潇年轻,又没有军功做底气,之前众人争相领兵时他都没敢往前凑。这会儿冷不丁突然被皇帝点出来,就像是被天降的馅饼砸中了,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接着小将军眼睛就亮了,赶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前,立刻上前一步应道:“臣遵旨,定不辱命。”

这会儿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惊讶于皇帝居然把平乱这样的大事交给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可还不等他们劝皇帝收回成命,就见小皇帝已经不耐烦的起身离开了。

留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无奈之余,又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左潇。

左潇之前确实没底气,但这会儿他都已经被皇帝委以重任了,自然不可能再将到手的好处往外推。但他也不自傲,没等其他人说什么,就冲众人拱拱手,然后迅速离开了。

他得去京郊大营点兵,然后尽快赶去单阳把鲁王抓回来,不能给对方反应过来出兵的机会……功成名就的机会就在眼前,小将军才没心思和这群人纠缠呢。

两个正主都走了,其他人再次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道:“这就定了?陛下是否太过儿戏?!”

户部尚书这时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从前先帝出兵和朝臣商议,是因为需要户部出钱出粮。可现在户部有什么?夏税收上来之前,咱们可都靠着陛下吃饭呢。”

是的,明澄只把自己的小金库填满了,国库还空着呢——

作者有话说:明澄(数钱):听说娶皇后光聘礼就要黄金两万斤,不攒点钱,老婆本都不够

第63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6

端午刚过,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明澄便不爱待在皇宫里了。

好在京城附近宫苑众多,除了占地最大的永寿宫以外还有清泉宫、瑶华宫、云影宫等等。其中清泉宫以清泉闻名,园囿之中多水泽, 正是避暑纳凉的好地方。

明澄不打算做个昏君暴君, 但也没打算委屈自己,刚入夏便直接带着人搬去了清泉宫居住。这倒也不算费事, 至少比起先帝时动辄几十个嫔妃儿女随行, 明澄这个孤家寡人只需自己一个人搬家就好。顶多是给云舒在清泉宫留一处住所,对方也不一定会领情入住。

果不其然,刚到清泉宫云舒就拒绝了:“臣家中在清泉宫附近置了别业, 骑马半刻钟便到,比在京中还要更近些,实在不必留宿宫中。”

明澄闻言顿时哀怨, 可云舒说的也是事实, 让她无从反驳, 只能眼巴巴看着对方离开。

好在这哀怨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一个好消息传来, 清泉宫中的气氛都跟着轻快了不少——两月前奉命领兵平乱的左潇已经抵达了单阳,并在旬日内击败了鲁王叛军,将鲁王府上下尽数羁押, 如今已押解着这一群逆贼返回京城。

不出意料的胜利, 但这也是新帝登基之后第一次主动出击的捷报。尤其左潇年纪轻轻,头回领兵就大获全胜, 算是新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崭新将才。

这场大捷无疑为新帝提升了威望,明澄自然也十分高兴。

又过半月,天气越发炎热的时节, 左潇率领大军回到了京城,同时向皇帝献俘。

明澄心里并不觉得惊喜,但表面功夫自然要做足。尤其她深知左潇的本事和忠心,眼前的一场小胜不过是他统战生涯的开端,便更不吝惜表达看重了。

因此在左潇凯旋当日,明澄便下令在清泉宫设宴,为他庆功洗尘。

这场宫宴办得颇为盛大,明澄特地选了处凉爽的地方,宫殿临时而建,一半建在陆上,一半建于水中。远远看去像是一处巨大的水榭,却比寻常水榭更为精致华美。

丝竹之声自偏殿响起,宴上气氛和乐,觥筹交错间只听那少年将军对此番战事侃侃而谈。征战多年的老将对年轻人的些许战绩不以为意,文臣们也听多了各种捷报,奈何上首的小皇帝兴致颇高,时不时接着小将军的话问上两句,席间自然不会有人破坏气氛。

一场庆功宴在皇帝的主导下气氛颇为放松,以至于云舒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席来到她身边的,明澄竟也没有留意。等她察觉对方来到身侧时,却是被对方伸手,轻轻压住了她举杯的手腕。

明澄侧头看去,就见云舒抿了抿唇,轻声提醒:“陛下,您喝得够多了,再饮就要醉了。”

小皇帝眨眨眼,身子微倾靠近了云侍中,几乎贴在对方耳畔说道:“放心,我这杯中不是酒水,只是清水而已,喝不醉的。”

云舒只觉得耳廓微热,稍稍有些不自在,但好在这些日子早已经习惯了明澄时不时的靠近。她定住身子没有避开,直到听清明澄的话,眸中忍不住露出些许诧异来——皇帝酒量不好她是知道的,可庆功宴上以水充酒,这可就太不给面子了。

当然,皇帝的作为无人能够指摘,云舒当然也不会多言。只是她抿唇退下时,扫一眼殿中意气风发的小将军,心情莫名舒畅了几分。

云舒的席位距离天子不远,一来是她定国公世女的身份品阶颇高,二来则是侍中的身份本就是天子近臣。再加上新帝明晃晃的偏爱,此番云舒的座次还在许多老臣之前。

当云舒回到自己的座位时,她旁侧的两位尚书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陛下看来对这小将颇为看重啊。”

“可不是,陛下钦点的人,大胜归来自是可喜。”

“可惜了,今日诸位同僚带来的后辈,陛下竟是连一眼都没看。”

“我看是各家的儿郎没能入陛下的眼。她许是爱英武些的,不然怎么当初一眼相中了左潇?”

“也是。那你说左潇这人,可能拉拢过来?”

“不可,先帝便已十分偏爱武将了,若新帝依然如是,这朝堂上哪里还有咱们文臣立足的地方?再说如今正是该休养生息的时候,万一武人贪功,在陛下耳边吹枕头风怎么办?”

两人谈话的声音不大,再加上殿中舞乐之声不小,寻常人根本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可云舒离得近,再加上自幼习武耳聪目明,便将两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全都听进去了。不过一开始她没多想,只当是两人闲聊,直到最后一句“枕头风”,终于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云舒嘴角刚刚上扬的弧度立刻耷拉下来,她皱皱眉,先看了眼上首的皇帝,再看了一眼对面的左潇,发现小皇帝的注意力果然都在对方身上。

这还不算,她又看了看殿中,这才发现今日带着子侄一同前来赴宴的大臣着实不少。这些儿郎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一些人衣着华丽气质张扬,只往宴上一坐就是副孔雀开屏的模样……可惜,这屏白开了,上首的小皇帝根本连看都没往他们身上看一眼。

云舒倒是将这些全看在了眼里,心里莫名气闷的同时,又有种怪异的快慰——女帝登基,为子嗣传承自然是需要择选皇夫的,充盈后宫对每个帝王来说都是一样。可惜满殿群臣大概都没想到,新帝根本不爱儿郎,她爱的是女郎!

举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云舒压了压心头翻滚的情绪,却很难分清其中几分期待,几分踌躇,几分担忧,几分窃喜……大概是有窃喜的吧。她把目光投向对面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目光在对方俊朗的脸庞上多转了两圈,不由想起小皇帝告诉自己以水充酒时的狡黠模样。

对了,她刚才忘了多问一句,皇帝最先敬小将军的那杯,到底是水还是酒?

……

明澄不爱饮酒,哪怕是自己举办的庆功宴,全程喝的也都是水。

当然,水喝多了也会涨肚,因此“酒”过三巡之后,她也有了离席更衣的打算。起身时下意识往云舒方向瞥了眼,却发现平时不爱饮酒的人,今日似乎喝了不少。

明澄皱了皱眉,离开时特地绕到云舒面前,想像上次那样使个眼色示意对方跟上。

然而这次云舒是真喝了不少酒,醉意朦胧间根本没发现面前多了个人。她垂着眉眼,自顾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直到玄色广袖拂过脸庞。

云舒呆了呆,抬头一眼,就见小皇帝从她跟前进过,往殿外去了。

好在云舒酒后虽然反应迟钝,却不是喝傻了,意识到皇帝的示意连忙起身跟上。临走前又往殿中扫了一眼,对面的小将军已经和左右同僚喝起酒来,倒是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郎君,不少目光都追随着皇帝离开,却没几个敢起身跟上的。

呵。云舒在心头轻笑一声,抬步跟了出去。

云世女的酒量并不算差,奈何今日是给武将准备的庆功宴,宴上准备的都是宫中储存多年的佳酿。一两杯下肚,只是品尝微醺,可云舒刚才走神多喝了几杯,这会儿倒真有些醉了。

出了殿门,被凉风一吹,云舒只觉一阵晕眩,身子摇晃间险些撞上护栏掉入水中。

所幸旁侧及时伸来一条手臂,一把揽住她纤细腰肢,将人往后一带,非但没有往前跌入水里,反倒直直撞进了个柔软怀抱。

云舒身体本能僵硬一瞬,旋即就在熟悉的熏香气息中放松下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到明澄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怎么了?之前还劝我不要喝,自己怎么醉成这样?”

云舒确实有些醉了,所以她没像往常那样急不可耐的逃离明澄的怀抱,这会儿她反倒安心的靠在了对方怀里,皱了皱眉辩解:“我,没喝多少,就是酒劲有些大。”

明澄今日一口酒都没喝,还真不知道酒劲如何,但这不妨碍她看出云舒醉意——惯常逃避她的女郎这会儿软软靠在她怀中,一张如玉面庞也染了红霞,醉眼朦胧间更添三分可爱。看得明澄心里止不住一动又一动,很想亲近一二。

可惜,人已经醉了,她不能乘人之危。

无声叹了口气,明澄也不和云舒争辩什么,看对方醉态也知道她不可能陪自己走动。而醉倒的人她也不放心交给别人,想了想干脆一弯身,将人打横抱起。

刹那间,明澄似乎听到周遭传来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她也懒得去管被惊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将人稳稳抱入怀中之后,她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梁英,后者立刻意会上前:“陛下,前方不远有处阁楼,可供云侍中暂时休憩。”

明澄一抬下巴示意,梁英立刻上前领路。至于皇帝怀里抱着的人,当然没人敢上前主动表示要帮忙抱,大多宫人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纷纷侧身避开到路旁。

所幸梁英说的阁楼离得不远,明澄的体力臂力也并不差,一路上倒也稳稳当当将人抱了过去。其间云舒倒也没有完全醉倒,她或许是知道明澄做了些什么的,却只勾住明澄脖颈,闭眼靠在了对方肩头。

这处阁楼本来也是供皇帝与后妃临时歇脚用的,阁中软榻被褥齐备,更有宫人现行一步收拾妥帖。待明澄抱着人踏入阁楼,将人轻轻放在软榻之上,欲撤走时才发现云舒不知何时拽住了她的衣襟。

明澄抬眼看了看醉倒的人,只考虑了一瞬,便果断放弃了开口提醒的打算,直接一个翻身挤上了榻——

作者有话说:明澄(自我提醒):她喝醉了,不能乘人之危……机会放弃一次就行了,总不能每次都放弃!

第64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7

窗外骄阳似火, 习习微风穿堂而过,带来几许清凉。

阁楼临时歇脚的软榻并不大,向来只供一人使用,可今日这窄小的软榻上却挤进了两个人。哪怕两人都是身形纤细的女郎, 要一同躺在榻上, 也必得紧紧相贴才行。

明澄穿越过来大半年了,穿越前的记忆不知为何消失了大半, 可穿越后的生活却都是皇帝的标准。别的不说, 光是她的龙榻就相当宽敞,上面躺上四五个人都不会觉得拥挤,如今挤在这小榻上看着着实委屈。好在她本人并不介意, 相反心中还有些窃喜。

榻小才好,周转不开,正好给了她将人拥入怀中的正当理由。

明澄抬手将人揽入怀中, 拍拍云舒后背, 轻声哄她:“好了, 你要是犯困,睡会儿也无妨。”

云舒没回应, 只将脑袋抵在她颈边。温热的呼吸打在明澄颈下,在这炎炎夏日本该让人厌烦,可那一呼一吸却似撩动了心弦, 让人忍不住心猿意马。

明澄呼吸乱了些, 可低头看看怀中人,到底还是没再做什么乘人之危的事。

她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睡去。本应十分困难的入睡,却因为嗅到怀中人熟悉的气息,让明澄渐渐放松下来。不知过了多久, 她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竟真拥着人睡着了。

又过了一阵,被明澄抱在怀里的云舒忽然睁开了眼睛。

此刻的云舒算不得多清醒,她眸中仍有醉意留存,却并不像一般人那样醉了倒头就睡。她还醒着,脑袋微微后偏,目光上移落在了明澄脸上。

一代代美人入宫,皇室里就没有丑人,明澄自然也一样。少女五官精致,肌肤瓷白,长长的眼睫垂落,遮去了醒时亮如星辰的双眸。视线再往下移,是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唇瓣……云舒的视线忽的顿住了,像是被什么吸引一般,定定盯着那红唇瞧了半晌。

睡着的人自然不知有人正在打量自己,更不知道那人看着看着身体前倾,几乎就要贴到她唇上。可也只是几乎,云舒的鼻尖只在明澄唇边停留片刻,便又退了回去。

挺好的,没有酒气,只有少女熟悉的暖香。

云舒终于满意了,像是放下一桩心思,醉酒带来的困倦霎时席卷而来。她只眨了两下眼睛,便不再正在,脑袋往明澄肩头一靠,便紧跟着睡去。

……

午后时光散漫,醉酒的人浓睡不醒,小憩的人却准时睁开了眼睛。

明澄恍惚的眨了两下眼睛,眸中睡意消退,渐渐恢复清明。正要动作,忽的感觉怀中压了一人,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云舒靠在她身上睡得正沉。

短暂的惊喜过后,早先的记忆争相回笼,明澄揉了揉脑袋才想起正事——宫宴未散,她原本只是临时离席,结果却这样抱着人离开了。现在宫宴那边如何了?没人替她善后,那些朝臣是自行散去,还是仍在席上?看眼天色,时间应该也不算晚。

明澄心里想着正事,也知道自己应该起身回返,至少也得传句话回去才是。可想归想,行动上却是半点动作没有,她全然被怀中沉睡之人拖住了脚步。

过了好一会儿,明澄才恋恋不舍的挪开手臂,打算缓缓起身。

可就在她起到一半时,怀中人似有所觉,忽的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这还是云舒第一次对她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哪怕对方睡着了,明澄的心跳还是不可抑制的加快了许多。她有点舍不得起身了,更想看看怀中人醒来发现抱着自己,会是何种表情?

想到这里,明澄不动了,甚至还想躺回去重睡。

不过皇帝的举动总是格外引人注目的,哪怕宫人们存在感并不高,但她们确实存在。因此当有人发现皇帝欲起身,却被无意阻拦,便有人缓步上前等候吩咐。

明澄自然也看到了上前的宫人,她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去传话给梁英,让他去宴上看看。若那边还未散,便传话说朕醉了,让他们自行离去。”

宫人轻声应是,脚步无声的退了出去,于是皇帝又能心安理得的抱着心爱之人浪费光阴了。

……

云舒一觉睡到了日暮,醒来时醉意已经消退。

当然,就算刚睡醒时她还没完全清醒,等一睁眼看到小皇帝近在咫尺的脸,她也被吓醒了。

受惊之后身体本能后退,险些从软榻上滚落,索性一条手臂及时揽住她腰身,又将她拉入了熟悉的柔软怀抱中……莫名的,这一幕有些熟悉。

小皇帝也被她吓到了,紧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样,没事吧?”

云舒的脸忽然涨红了,因为刚才熟悉的一幕,让她倏然找回了醉酒时的记忆——醉酒之后站不稳,被人抱一下是小事。可就在举行宫宴的殿外,皇帝亲自抱着她离开,还不知被多少人看在了眼里。这也就罢了,她趁人睡着凑到人嘴边闻她有没有喝酒,这又算什么事儿啊?!

云侍中是个端方持重之人,至少比起轻挑的小皇帝来,她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可几杯酒下肚,仿佛原形毕露,让云舒自己都有些不敢认。

于是不明所以的明澄就见证了一场难得的变脸,看着云舒脸色忽青忽白,险些以为她病了:“阿舒,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酒醒之后有哪里不舒服,我让人去请御医可好?”

着急的询问完,小皇帝扭头就要下令,却被云舒匆忙间拽住了衣襟:“不必请御医,我没事。”

明澄回头,目光落在云舒手上——这人醉酒时拽自己衣襟就算了,可现在人都醒了,还这样顺手。尤其她俩现在挤在这样一张窄小的软榻上……

与此同时,云舒也感觉到了手下柔软的触感。

意识到自己碰了哪里后,云舒飞快收回了手,一张脸也从脖子红到了头顶。这下她再想变换脸色也难了,更不敢继续在软榻上躺着,当下一个翻身下了榻:“臣,臣……”

她有些慌张,但冒犯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当然明澄也不想听,所以她也起身理了理衣裳,一派无事发生的模样:“既然无事,那走吧,时辰也不早了。”说完顿了顿,又道:“或许卿今日可以留宿宫中?”

云舒一听这话心慌的不行,哪里还敢留下,当即找个借口就跑了。

明澄看着她好似落荒而逃的背影,难得没有失望,反而翘起了唇角。回寝宫的路上,她侧首冲着随行的梁英吩咐:“今日宫宴用的酒不错,让人再备些来。”说完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吩咐道:“对了,还有偏殿那边的布置,也都撤了吧。”

偏殿的布置原本是给云舒准备的。虽然她拒绝了入住清泉宫,但明澄总想着万一,还是让人将桌椅床榻甚至合体的衣衫都给备齐了。

可现在皇帝改了主意,窄小的软榻都能挤得下两个人,她的龙榻当然也睡得下云舒。

……

云舒离开清泉宫时,却是算得上落荒而逃。

可她今日的运气确实算不上好,刚出宫门就撞见了左潇——明澄让人去宴上传话时确实还早,但因是庆功宴也没强行遣散众人。于是有人早早就离席了,也有人吃吃喝喝忘了时间,一直拖到了宫门下钥前才离开。而左潇正是后者,离宫时人已微醺。

两人原本并不熟悉,但今日庆功宴左潇算是半个主角。此时遇见,云舒便冲着左潇拱了拱手,也不打算和对方多谈,面上糊弄过去转身就走。

可直到走出老远,云舒还能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曾挪开。

她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各种念头自脑海中滑过,却不料对上了一双古怪的眼神。她一时没分清那古怪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对面的人却已然收敛。小将军冲她扬唇一笑,同样拱了拱手,算是回了之前的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回到自家别院,云舒也没想明白左潇那眼神到底什么意思?不过她也没思量太久,毕竟和这不相干的外人相比,云舒更想理清自己的思绪。

究竟是她喝了酒变得大胆了?还是醉后显露真心,真对小皇帝有了点不明不白的心思?

从未对人动过情的云舒,一时半会儿理不明白。回到家后心中烦躁不减,索性连晚膳都没用,就回房蒙头睡了,期望着睡醒之后头脑能更清明些。

翌日一早,云舒还没有清明的醒来,冷不丁房中闯入个不速之客,一把掀了她的被子。

云舒受惊之下弹坐而起,睁眼一看才发现,来的人竟是她母亲郑夫人——说不清这一刻心里是松口气还是失落,她刚才还以为闯进来的人会是明澄。

当然,想想也是不可能的,皇帝特权无人敢拦,也不可能闯她卧室掀她被子。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云舒拥着被子看向亲娘:“阿娘,这一大早的,你怎么来了?”

定国公还在家中养病,国公夫人自然陪着他留在了京中。说来这一大早就登门,国公夫人怕不是守着天亮城门一开,就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想到这里的云舒一激灵,彻底醒了过来:“阿娘,你这时候过来,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说着掀被而起:“我这就随你回去,要不要再请上两个御医?”

国公夫人看着女儿难得的一惊一乍,却憋不出看戏的闲情。她神情复杂的拉住了女儿,一开口就把云舒惊在了原地:“舒儿,你和陛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云舒(眼神飘忽):也没什么,就……可以睡一张榻的关系

第65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18

云舒不知道的是, 随着昨日宫宴散去,有关于她和明澄的消息就已经传开了——小皇帝一点没避着人,就在举行宫宴的殿外将人打横抱走了,这举动怎么看怎么暧昧。

此时尚有不少人盯着新帝后宫的位置, 却不料满殿儿郎都没能吸引皇帝半分主意, 反倒是同为女郎的云舒得了青睐,朝臣们心中自然有许多思量。年长沉稳的大人们或许还有几分顾虑, 可年轻气盛的小郎君可不会想那么多, 以至于一夜之间消息竟从清泉宫传回了京城。

定国公府是昨夜得到的消息,有亲近的勋贵人家专程派人传的话。国公夫人当时就坐不住了,今早也确实是等到城门一开, 就直奔别院而来。

她的质问掷地有声,也在女儿面上看到了罕见的慌乱。

国公夫人的心当即咯噔一下,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舒儿, 你和陛下当真……”

云舒终于回过神来, 不等母亲说完就赶忙打断道:“没有, 我和陛下只是君臣,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话她说得果断极了, 换个人来立刻就要信了。可国公夫人不同,都说知子莫若母,云舒果断之余过于急切的反应, 恰恰说明了她的心虚。

国公夫人只觉得自己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死了。她脸色变得难看, 很想说些什么——今朝传承特殊,女帝并不罕见, 可一直以来皇帝们为了传承都不会断了子嗣。历代女帝都有册立皇夫,今上应当也不会是例外,那么与她纠缠不清的云舒又算什么?

能记上史书, 为女帝添一笔风流韵事的佞幸吗?!

一想到这些,国公夫人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拧得生疼。

她早该发现的,当初定国公回京时遭遇追杀昏迷,皇帝低调的亲自将人送回了府。这事乍一看可以说是新帝对重臣的看重,可仔细想来定国公其实是先帝旧臣,因为出京查案的原因,他甚至都没赶得上新帝的登基大典,也没赶上新年改元。

这荣宠来得突然。当时国公夫人以为其中有五分是看在先帝旧臣的面子,剩下五分大抵是托女儿这天子近臣的福。可现在再看,天子亲送的待遇,怕有九分都是为了云舒。

然而国公夫人并不想要这份“殊荣”,她一把抓住了女儿的手:“舒儿,你……”

话说到一半,竟不知如何开口,毕竟云舒已经否认了。而且就算云舒愿意听母亲的话,做臣子的难道就真能拒绝君王吗?不可能的,云舒一直以来的拒绝从未成功过。

国公夫人并不傻,自然也能想到这些,因此她迟疑着转了话锋:“舒儿你能不能辞去侍中之职?”

云舒几乎能看到母亲眼中的希冀与乞求,可她最终也只能无奈摇头:“阿娘,即便我要辞官,也得陛下愿意放人才行。”可她毫不怀疑明澄不会同意。

……

清泉宫里的明澄并不知道自己的墙角差点被挖。昨夜她睡得极好,一觉醒来更是神清气爽,只可惜这样的好心情却并未持续太久。

今日恰好逢五,朝会也随天子御驾改到了清泉宫。

朝会开始的第一件事就是论功行赏,昨日的宫宴只是庆贺,正式的封赏此时才开始——左潇领兵平乱自然有功,虽然这功劳在许多大臣眼中不过寥寥,但到底是新帝首次用兵。小皇帝有意抬举左潇,让他连升三级,朝臣们劝上两句,见皇帝一意孤行也就认了。

到此时,朝中气氛还算平静,之后又有人上奏了一些杂事,都被明澄有条不紊的下令处置了。按照往常惯例,之后就该无事退朝了。

可就在此时,礼部尚书站了出来,咬文嚼字说了好一通话。

明澄一开始耐心的听,然后心不在焉的听,最后百无聊赖的听。直到她像听夫子讲课般听到差点昏昏欲睡了,忽的从礼部尚书的话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对方终于图穷匕见:“如今皇室子嗣单薄,还请陛下早日迎娶皇夫入宫,诞下储君以定国本。”

明澄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再看礼部尚书那写满严肃的一张老脸,就很想扔点什么砸对方脸上——这老家伙什么意思?她昨天才和云舒有一点点进展,这人就迫不及待想往她后宫塞人。万一云舒误会了怎么办,她可对所谓的皇夫没有半点兴趣!

下意识的,明澄目光往云舒所在的方向看去。却见那人低垂着眉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般漠不关心,就更别提生气或者吃醋了。

明澄自己心梗了一下,赶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礼部尚书,语气微妙:“卿可有皇夫人选?”

礼部尚书都没想到小皇帝会如此配合,当即精神一振,将目光投向了这两日大出风头的少年将军:“臣荐云麾将军左潇。左将军年少有为,丰神俊朗,可堪为配。”

这人选多少有些出乎明澄意料,毕竟拥有原主记忆的她,根本就没把左潇和后宫联系在一起。左潇是天生的将帅,更有难得的忠心,他就该驰骋沙场,为自己建功立业。把人纳入后宫简直就是折断雄鹰羽翅,说句暴殄天物也不为过。

明澄是这样想的,可还不等她开口拒绝,左潇自己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站了出来:“还请陛下恕罪,臣已有未婚妻,恐怕要辜负尚书厚爱了。”

礼部尚书闻言惊讶的看了过去,显然没料到左潇会这样说——虽然时间紧急,但他显然是调查过左潇的,确定这人身家清白才敢向皇帝推荐的。可这才过去一夜,这人哪儿来的未婚妻?总不能是昨晚临时定下的吧?说谎可是欺君,只要左潇不傻应该也不敢乱说。

明澄将两人反应都尽收眼中,眼底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她当然没因左潇的拒绝而生气,相反觉得这人足够聪明,当下点点头:“无妨,朕也无意让将军入宫。”

礼部尚书还想说些什么。他心里其实还有许多个人选,可奈何其他人昨日都没入皇帝眼,现下就算说出来皇帝也不知道他们谁是谁。于是一个踌躇,还没想好怎样劝皇帝开选秀,上首就传来梁英宣布退朝的声音。再抬头一看,小皇帝已经甩袖离去,显然是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

老大人长长一叹,收起笏板,转身还没来得及出殿,就见有宫人已经到了云舒身边请人。

霎时间,云舒只觉许多道目光落在身上,刺得她如芒在背。可面对眼前相请的宫人,她当然也不能拒绝,便只能硬着头皮跟对方离开。

……

云舒已经从母亲那里得到了消息,知道昨日之事已将两人推上了风口浪尖。再加上今日朝会上发生的事,想必以明澄的聪慧,也能想明白如今形势。

在这样的情况下,云舒以为明澄散朝后找自己会有什么正事相商。无论是借机表白,又或者解释昨日“误会”,都算是明澄的一种态度——国公夫人担忧的事,她当然也有想过。正是因为想过,且不相信帝王的深情,她才从没想过要接受。

可云舒无论如何没想到,明澄将她叫来,只准备了一堆吃喝招呼她,却根本没有要说正事的样子。仿佛今日朝会无事发生,昨日的暧昧点滴也不曾有过。

说实话,云舒有点心塞,仿佛在意那些的人只有她自己。

明澄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恍若不觉,她熟练的将一杯蜂蜜薄荷水推到云舒手边,关切问道:“昨日你喝了不少酒,回去之后有没有头疼?不舒服的话便与我说,我让御医给你看看。”

云舒看她这若无其事的模样,心情越发复杂,有许多话到了嘴边又被她憋了回去。

接下来的半日,两人如常相处。明澄照常处理奏疏,照常与云舒商议问策,到了用膳的时候也照常邀云舒一起,并且在饭桌上将人照顾得妥妥帖帖。

这一天过得甚是寻常,和以往的每一日都没什么不同,以至于到了后来,连云舒都忘了母亲和早朝带给自己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