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4

闹过一场之后,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云舒的病原本就是因为心中郁结才生的,被小皇帝胡搅蛮缠一番之后,病反而好得快。她又担心小皇帝嘴上说着不冲动,实际做些什么, 休息没两天就急匆匆回去当值了。

好在明澄之前说那话并不是糊弄云舒, 她确实也没打算做些什么。即便这几天上书请她选妃的奏疏越来越多,她也只是将那些奏疏留中不发, 权当是没看见。直到有人试探着上书弹劾云舒,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小皇帝这才有了动静,直接让绣衣卫拿出罪证将那上书的大臣送进了大理寺。

这并不难,毕竟朝中做官的没几个干净。哪怕她们本人不贪不腐, 可也难防家族之中良莠不齐,更有仆从仗势欺人。反正找一找,朝中没有哪个官员身上是挑不出毛病的。

小皇帝这雷霆一击着实吓到了不少人, 同时也让人众人心中确定两人关系果然不清白。

不过试探出这结果之后, 朝中反倒平静了——先帝穷兵黩武确实留下了烂摊子, 但开疆拓土更是竖立了皇权威严,以至于他人都没了, 留下的余威依旧震慑着朝廷,连带着明澄这个继任者也跟着受惠。朝臣们不敢挑衅皇权,同时也不信帝王长情。

反正皇帝年纪还小, 她爱玩就玩个几年, 他们又不是等不起。大不了让原本准备入宫的儿孙都各自成婚,等皇帝想要开枝散叶了, 他们家也会有新的适龄儿郎。

明澄不是不知这些人的心思,但她并不在意。她刚登基不久,所谓的帝王威严都还是先帝留下的遗泽, 她正好也需要时间竖立自己的威信。

就这样,一场风波在君臣的默契下,无声无息的平息了。

云舒回来当值时都已经准备好面对众臣攻讦了,结果居然什么事都没发生。倒是小皇帝那日亲了她,好像就越过了某条她自己划定的界限,相处起来越发粘人了。

这日午后,两人一起用了膳,又出门在湖边逛了逛消食,回来后明澄便拉着她进了寝殿:“时辰还早,小睡一会儿,下午还有的忙呢。”说完又嘟嘟囔囔的抱怨:“也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多奏疏,日日批也批不完,歇一天更是能把人埋了。”

这不是纯粹的抱怨,因为明澄真被奏疏埋过,之后苦巴巴加了三天班才勉强处理完。至于直接摆烂不处理什么的,她想都没想过,毕竟还得攒权娶媳妇不是?

云舒也知道她只是嘴上抱怨,可还是安抚了一句:“国土广阔,每日的事务自然就多,辛苦陛下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寝殿,明澄一挥手,梁英就十分有眼力见的领着其他宫人退了出去。梁英走在最后,还顺手帮两人把门带上了。

偌大的寝殿一下子只剩下两人,明澄也就不必收敛了。她上前一步贴近云舒,拉着她的手轻轻晃着,撒起了娇:“既然知道我幸苦,阿舒补偿我一二可好?”

云舒听得好笑又无奈,食指轻抵着明澄下巴将人微微推开:“这是陛下的国家,何须我来补偿?”

明澄却不依不饶缠了上来,似许诺又似戏言:“可来日你嫁我做了我的皇后,咱们共享天下,我的国家难道就不是你的了吗?”

云舒怔了怔,没想过明澄会这样说——自古以来帝后不知凡几,可关系再亲密的夫妻,帝王也不会容许任何人染指他的权柄。所谓的共享天下,也不过是把皇后拘于深宫之中,让她管理那方寸之地罢了。就这还算是好的,宫权的多寡也不过是皇帝的一句话。

想想那样的日子,云舒竟有些恐惧。

明澄不知她所想,见她发怔便凑上前去,对方不主动那她来就是了。当下在云舒唇上啄了一口,愉悦的弯起眼眸,然后又贴了上去。

唇齿纠缠,暧昧渐生,不知不觉云舒就被明澄抵在了门上。

殿门上的雕花咯得她后背有些疼,但更要紧的是小皇帝的纠缠不休,渐渐将她的呼吸掠夺。气息越来越不稳乃至感到缺氧的时候,之前的种种忧虑便都顾不上了。

云舒一手勾着明澄脖颈,另一只手在她肩头推了推。

这次明澄很听话,微微后撤留出空隙让云舒得以喘息。但她也不是全然的听话,时不时还要凑过去啄吻两下,顺便哑着声音提醒一句:“可以换气的。”

云舒脸通红,心里不知怎的还有点酸,一偏头躲过了明澄的吻:“你怎么这么熟练?”

明澄答不出来,她不知道,毕竟穿越前她也是母单,歪头想了想:“或许是天生的,天赋异禀?”

云舒不太相信,可对上明澄的眼眸,又看不出对方说谎的痕迹。心里那一点点的酸意好像也要消除了,旋即她又被柔软的吻封了口,并在明澄的指点下慢慢学会了换气。

两人黏黏糊糊纠缠了好一阵,云舒嘴唇都被亲肿了,终于想起什么将人用力推开:“不是还要小睡吗?缠着我做什么?!”

明澄现在一点不想睡了,她精神的很,下午要是犯困了,心上人亲她一口肯定比午睡更有效。

她眨眨眼睛,怕说出来对方会恼,终于选择见好就收:“那好……”

话说到一半,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隔着关闭的殿门都能听见。这显然不合宫中的规矩,但竟没人阻拦,想必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明澄和云舒的耳力都很好,明澄话音一停,云舒也听见了动静。她心中猜测刚起,把又黏上来的人推开,身后的殿门就被叩响了。

叩门声不大,但有些急。

云舒知道耽搁不得,转身就要开门,却又被明澄一把拽了回来。还没等她问“怎么了”,小皇帝就掏出帕子在她唇边擦了擦,雪白的帕子立刻染上了口脂的红。

这时云舒才发现,明澄唇边也是一片乱七八糟的红,不用猜也知道她俩刚才做什么了。

云舒耳尖通红,好在不必她提醒,明澄收回帕子顺手就给自己擦了擦。之后也没耽搁时间,她把帕子往袖袋里一塞,就示意云舒可以开门了。

门外站着的人不出意外是梁英,他垂着眼没看两人,生怕看到小皇帝黑脸。他像以往同先帝禀报一般,直接开口:“陛下,西境急报。”

明澄并没有黑脸,但听到这话表情也一下子严肃起来,因为这样的急报只会是军情。她一把抽走梁英递上来的军报,打开来一目十行的看着,嘴里同时问道:“传信的人呢?”

这是明澄第一次收到紧急军报,但她的第一反应却很正确——军报有限,上面所书的信息只是寥寥,真正想要弄清楚情况还得问传信之人。

梁英从前跟在先帝身侧,对此十分熟稔,见小皇帝主动询问也是松了口气,立刻应道:“就在殿外,老奴这就将人叫来。”

不多时,人便到了,风尘仆仆的军士看上去狼狈极了。

明澄这时已经看完了军报,坐在御座上接见来人,开口便问:“西境如何,你细细说来。”

这人是平西军中一员,镇守西境多年,正巧前两年还来京郊大营轮值过,没见过新帝却见过威势更盛的先帝,因此面对皇帝询问也能面不改色:“回陛下,自月前起,西边的黎国便异动频频。至月初时,西境便已集结了十万兵马,初七日,黎国主动出兵攻打了安西城。”

这些都是军报上写过的内容,明澄也不着急,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果不其然,对方的下一句就让她惊了:“黎国打出了鲁王的旗号,宣称陛下得位不正,迫害宗亲……”

说到这里,那军士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怕年轻的皇帝怒火冲天,迁怒于他。

事实上明澄倒不怎么生气,毕竟这皇位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清楚,鲁王做了什么她更清楚。胡说八道的话没必要上心,也动摇不了她的地位,她只是惊讶于鲁王怎么和黎国扯上了关系——黎国既然打出鲁王的旗号,证明人就在黎国,那左潇平叛带回来的那个鲁王又是谁?!

明澄想到这里不淡定了,她倒不是怕鲁王一个丧家之犬,而是左潇刚受封不久。作为她看好的未来将帅,作为左潇崭露头角的第一战,要是真鲁王跑了只抓回来个假的,怕是不好收场。

云舒立在一旁,一眼就看出了明澄的忧虑,便开口道:“不如请左将军过来问问。”

明澄点头,看了梁英一眼,梁英立刻会意出去传话。

军士见皇帝没生气,便又说起了军情。他出来送信的时间早,路上快马加鞭也跑了七天,七天前的军情还不错,安西城虽是骤逢袭击,但还是守住了。

发动突袭的黎国不强也不弱,它是西边游牧民族建立的国家,在先帝一朝都是被按着打的存在。但话又说回来,就先帝那开疆拓土不知足的性子,黎国还能好端端在西境外待着,本身就证明这个国家并不弱。至少攻下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绝对比那块土地更重要。

而现在对方突然发起战争,明澄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因为先帝已逝,他们自觉压在头顶的大山没了。再加上鲁王的挑拨离间,认为她这新帝软弱可欺,来掂量她的成色了。

这一场战争或许只是试探,以平西军的实力绝对能打回去,但明澄摩挲着拇指沉思,心里忽然生出些想法来——

作者有话说:明澄(严肃):打扰我和老婆贴贴,总是得付出些代价的

第72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5

左潇接到传召很快赶到了清泉宫。他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规规矩矩行完礼,目光还偷偷往旁边瞟了瞟——平西军的军服他认识,再加上对方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不用猜也知道有紧急军情传来。难不成是西境又生了战事, 陛下宣自己来, 难道是要他去西境?

心里正盘算着,就听御座上的小皇帝开了口, 说的却是和他所想完全不同:“左将军, 当日你擒拿鲁王是何情形,与朕细说。”

左潇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将当日情形仔细说了一遍。其实也不复杂, 无非就是破城之后擒贼擒王,鲁王还是他带着人亲自从逃跑的巷子里抓回来的。

明澄听完若有所思,又问他:“没人指认你捉回来的鲁王是假的吧?”

左潇一听这话就懵了, 但他也不笨, 很快就猜到自己的俘虏出了问题。可现在说这话有些晚了, 因为被捉的鲁王无论真假,都已经和鲁王府众人一并处死了。说来鲁王问斩那一天, 还有不少人去看过,也没人指认说那不是鲁王。

想到这里,左潇稍稍安心, 因为他看得出皇帝是有意培养自己的。既然如此, 在能遮掩的情况下,陛下应该也会选择保下他, 不让他落个骗取军功,甚至是欺君的罪名。

接着左潇又想到了什么,目光往旁侧一扫, 接着开了口:“不曾有人质疑。鲁王问罪行刑,不少大人都有见过,也无一人说他是假。”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今鲁王已死,若是有人打着他的旗号行事,必定是不怀好意,其心可诛。”

这些都是实话,但其实鲁王作为宗室藩王,常年待在藩地,京中熟悉他的人并不多。包括明澄这个亲戚,她翻找了原主的记忆才发现鲁王上次入京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之后都是借病让世子替他入京朝贺的。以至于殿前问罪,明澄看着那满身狼狈的人,也没认出对方是个假货。

当然,现在有了左潇的话,死的那个就算是假鲁王,现在也得是真的。

明澄心中早有了主意,当下面不改色,顺着左潇的话说道:“鲁王已死,如今黎国却打着他的旗号寇边,确实其心可诛。之前既是左将军领兵,如今这烂摊子你也去收一收吧。”

左潇自然领命,年轻人绷着一张严肃面孔,浑身却写满了跃跃欲试——武将都是期待建功立业的,更何况新帝眼看着没有先帝那样的开疆拓土之心,只想着休养生息,这样的机会就更难得了。所以他现在一点不气恼鲁王逃了,还得多谢他给了自己这个立功的机会。

君臣两个事先沟通完,明澄又让梁英宣召其他重臣入宫。

今日并非休沐,重臣们来得也很快。其中有些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了军报和左潇被宣入宫的事。他们都是经历过先帝一朝的老臣,对这动静熟悉极了。

果不其然,一行人入了宫,皇帝二话不说将军报给了众人传阅,又说道:“黎国入侵西境,恐是欺朕年少,以为朝中无将。诸位有何想法?”

说实话,经历过先帝那样善战又专制的皇帝,满朝臣子的骨头都挺硬的。这会儿众人看完了军报也是各个义愤填膺,根本没想过退让求和,就连病歪歪即将致仕的老丞相也斩钉截铁的开了口:“此一战不可退,当大胜以挫其锐气。”

新帝登基不过半载,先是北地又是西境,已经被挑衅过两回了。可上一回定北军的胜利并没能彻底震慑群狼,这才有了黎国突袭寇边之事。

这种时候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一拳头敲掉狼牙,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知道厉害!

君臣都是这般想法,因此对于出兵一事很快达成了共识。

唯一对此不满的人大概就只有户部尚书了——户部已经守着空荡荡的国库半年了,好不容易才等到夏税逐渐入库,这银子还没焐热呢,大战一起又得撒出去,说不定还不够。战胜之后还得封赏,秋税要是也搭里头了,那接下来的一年又要怎么过?!

户部尚书在心里拨着算盘,越打心越凉。可要他出言阻拦又不行,毕竟这一次要死选择了退让,今后的麻烦恐怕会更多。

到了最后,户部尚书也只能提醒一句:“陛下,此战结束,切记休养生息。”

明澄表面应了,一本正经的点头:“朕知道,卿可放心。”

等将这些大臣都送走了,她扭头又对左潇吩咐:“黎国野心勃勃,只是击退恐怕难以震慑。朕许你带兵反攻,能打到哪儿就打到哪儿,若是能提着黎国皇帝的头回来就更好了。”

黎国和北地的胡人不同,后者是彻底的逐水草而居,草原上连个城池都没有,追击他们实在是费时费力又难以建功。可黎国不一样,黎国既然已经建国,京城的位置也是固定的。有了目标不管多远,总是能打的,虽然西境外的土地寒冷又贫瘠,也不是不能要。

左潇的眼睛顿时更亮了,单膝跪下领命道:“臣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

左潇领兵出征,一走就是数月。

其间西境不时有战报传来,但都是好消息,朝中也就渐渐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比如说户部尚书的黑脸,以及依旧空荡荡的国库——打仗烧钱是真的,先帝能打几十年都是历代积累,偏他把钱全花完了,如今明澄这里支撑一场战事都很艰难。

这日户部尚书又在朝堂上哭穷:“今次秋税又送了近半去西境,国库之中越发空虚。明年各部的拨款,官员的俸禄,各军的军费,还有可能出现的灾情……这些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明澄一听就知道对方这不仅是在哭穷,还是想从她内库里掏钱——先帝的灵柩早在几月前就送入皇陵了,陵墓一封也算是盖棺定论。曾经被送进皇陵又被拉出来的那些财物,大家心知肚明在哪里,户部尚书就差明摆着让她把钱吐出来了。

当然,对明澄来说,吐钱是不可能吐钱的,她像往常一样敷衍了过去。

散了朝,回到寝宫,云舒跟在她身后,接过明澄随手递来的冠冕,又转手交给了梁英。她全程没说什么,但明澄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她有话要说,于是一边张开手臂等着宫人替她更换常服,一边开口问道:“阿舒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

云舒目光却在那宫人身上顿了顿,见她正伸手替明澄解开腰封,唇角便抿直了一些。但很快她就收回了目光,转而说起了正事:“国库空虚,前些日子便有人上疏,提议增税。”

明澄嫌宫人动作太慢,自己解开了系带,三两下把厚重的朝服脱了下来。下一刻替换的常服便披在了她的肩头,云舒清冷的嗓音随之传来:“天气渐冷,陛下当心着凉。”

其实寝殿内一点不冷,但明澄还是很受用,嘴角扬起了明显的弧度。她拉过衣襟,很快将衣裳穿好,嘴上倒是没提这事,接着之前的话说:“那奏疏我已否了。先帝一朝用兵太多,看上去武功赫赫,却也压垮了太多人。我查过,只先帝一朝,二十年间税就番了数倍,再增就要官逼民反了。”

云舒其实也知道这些,所以她也是不赞同加税的,可国库空虚也是事实。

她倒也想过皇帝内库的事,可内库里到底有多少钱她并不知道,也不好开口。思来想去没什么好办法,最终提了个笨主意:“国有危难,定国公府可带头捐献银钱。”

明澄知道她的意思,定国公府差几乎是勋贵之首,她家带头捐了钱,其他人家就不好意思不捐。可这事显然有些得罪人,而且就算朝臣捐献,也不过杯水车薪。明澄从没有过这种想法,此刻便打断了云舒的话:“不必,我自有办法。”

说完这话,也不必云舒追问,她拉住她的手就带着人出了寝宫。

两人登上御辇,横穿过大半个皇宫,最终来到了一处偏远官署。云舒下了辇车抬头一看,只见那官署上挂一牌匾,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将作监。

云舒知道这地方,上至宫室建筑,下至金玉首饰,皇室所用统统出于此处。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国家最巧手的匠人都在这里了。云舒也收到过明澄送的将作监小礼物,可她不明白明澄把自己带到这里来是为什么,总不能是皇帝穷疯了,打算把宫造的东西拿出去卖钱吧?!

她满腹狐疑不好开口,就这样被明澄牵进了将作监。然后云舒就发现小皇帝对这里熟悉极了,应该不是第一次来,都不用人领路就熟门熟路的带着自己穿庭过院。

将作监的人看到常服的皇帝也一点不慌,只退至一旁恭敬行礼,等人走了又去做自己的事。

云舒跟着明澄不知穿过了几道门,又经过了几处院子,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眼前院门紧闭,跟随而来的宫人这才上前叩响了门扉。

“叩叩叩”几声响过,眼前的院门便开了,开门的是个穿着褐衣的匠人。

明澄也不等对方行礼便开口问道:“怎么样,东西做好了吗?”

匠人便让开路,示意两人进门:“回陛下,已经做好了,正在房中。”

两人进了院子,云舒这才发现这院子比之前路过的那些院子都大得多,院子一角还有几个特殊的窑。只是还不等她细看,就被明澄带进了院中唯一的屋子。

阳光自大门倾洒入内,只见屋里几排博古架,上面琳琅满目摆满了各色琉璃,晃人眼目。

第73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6

透明的笔山触手光滑, 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云舒一手托着笔山,细细观察一阵,发现这琉璃丝毫杂质也无,可称得上是极品。而这样的极品还并不止她手里这小小的一只笔山, 而是整整几排博古架。

明澄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 笑着问她:“如何,这些东西可还值些银钱?”

云舒端详着手里的笔山都有些爱不释手, 闻言毫不迟疑的点头——本朝其实也有琉璃, 但这东西十分难得,算是传家的手艺。而且一般的琉璃都有杂质,还多是绿色, 像她手中这样晶莹剔透的算是绝无仅有。云舒不用想也知道,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肯定价值千金。

想到这里, 云舒心中一动, 又将笔山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这才发现上面没有宫造的印记。这样一来,透明琉璃卖出时也就不必有太多顾虑, 寻常富商也买得。

云舒心里便有了数,目光往博古架上一扫:“陛下这是打算怎么卖?”

明澄想了想,扭头从博古架上拿出两块玉珏样的透明琉璃, 又将其中一块分给了云舒:“自然是上行下效最快。能入宫见到皇帝衣饰的人, 大抵也不缺买琉璃的钱。”

这话很有道理,只是云舒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明澄一见她这模样就知她有顾虑, 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想想又觉得手里的玻璃骗骗大户的钱就够了,拿来给老婆当定情信物就太廉价了。于是也不坚持要送, 收回来之后见云舒还是喜欢那笔山,便说道:“衣饰你不喜欢,那笔山你就拿去吧。还有其他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博古架上的琉璃样式着实不少,从文房用具到杯盏饰品,一眼看去几乎能挑花了眼。不过云舒并不贪心,她甚至将手里的笔山放了回去:“不必了,这些还是留着卖钱吧。”

明澄被她这严肃的模样逗笑,指了指门外:“工匠已经会烧制了,这东西今后想要多少有多少。”

云舒知道她的意思,她向来聪慧,甚至从明澄和匠人的态度中看出这琉璃的产量不会小。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说道:“物以稀为贵。透明琉璃难得,还是要卖出高价才能尽快充盈国库。”说道这里她顿了顿,又迟疑道:“陛下,这钱你是准备入国库的吧?”

明澄也没瞒着云舒,抬手五指张开:“五成,剩下五成入内库。”

云舒欲言又止,很想劝谏两句,但想了想又免不了有些私心——小皇帝自己费心找到的发财路子,朝廷什么都没做就能分五成,和白拿也没什么区别?

偏心的云侍中立刻说服了自己,却不知小皇帝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她弄出琉璃赚钱固然是为了国库,为了让大臣们不再提加税的事。但她也不是全然的大公无私,毕竟她都还没成婚呢,内库也是越用越少,她为将来娶皇后攒点聘礼怎么了?

小皇帝理直气壮,顺手打包了一套琉璃送给云舒,让她下值之后大大方方带回家。

……

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云舒得到皇帝赏赐,带着一堆琉璃回家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琉璃难得,但也不是那么难得,至少对于传承多年的豪富人家来说,想要寻几件琉璃并非难事。可御赐的琉璃难得就难得在品相上,小到手上的珠串,大到国公夫人炫耀时展示出的宫灯,竟是样样剔透完美,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向往。

夫人们在定国公府见到了完美的琉璃饰品,大臣们也不遑多让。他们看到了皇帝腰间的剔透琉璃佩,也看到了皇帝御案上晶莹的笔山笔架,更看到了一整套的琉璃茶具。

本朝传承至今也有一二百年了,朝中高官大多出身富贵,谁家都不缺钱,也都见惯了好东西。看到宫中那漂亮的琉璃制品,心动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们当然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向小皇帝讨要,但私下里让人找一找,总不是难事。

然后这些人就发现,他们找到的琉璃都是绿色的。品质再好,看着再剔透的琉璃也带着绿意,和宫中那全透明的剔透琉璃完全没法比。

见过了更好的,用惯了最好的,次一等的东西便再难入这些人的眼。

也就在各勋贵世家千方百计寻找透明琉璃的当口,一家小店悄无声息在京城开业了。店里其他商品都没有,只卖琉璃,每一件都晶莹剔透,不染丝毫绿意。

当第一个侯府家仆自小店中买回了主人心心念念的透明琉璃后,这家小店就出名了。每日都有人带着大箱的金银进店,然后心满意足的抱着礼盒回家。京中贵人们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将那原本就不大的小店搬了个空,还有许多人为迟来一步感到后悔与懊恼。

三天之后,云舒再进宫时,就被小皇帝拉去了偏殿。

明澄一挥袖,指着殿中那一箱箱的金子冲云舒笑道:“看,我把聘礼赚回来了。”

云舒听到这话脸上就是一红,忍不住心头乱跳的同时,眼波流转横了明澄一眼:“陛下慎言。”

话是这样说,但有明澄这一句话,她大概也知道那一屋子琉璃卖了多少钱——三万斤黄金,比琉璃本身的重量不知重了多少倍。她都不知道该感叹京城有钱人多,还是该感慨这些人的钱好赚。而且三天之后透明琉璃卖断了货,想买的人还更多了。

明澄被云舒这一眼看得心都软了,但她也知道现在并不是两人谈婚论嫁的好时候。所以她也没继续纠缠,反而叹了口气:“可惜,这些钱也就先看看,回头还要送一半去国库的。”

当然,也不急着现在就送,毕竟京城才刚掀起透明琉璃热,她才卖了一批琉璃出去。这时候明晃晃往国库里抬钱,基本上就是明牌了——虽然有心人都能猜到那铺子是她的,宫中用琉璃就是为了带货,但东西这么贵,“偷着买”和光明正大的买还是有区别的,总有人会因顾虑放弃。

云舒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也没问这些金子什么时候送去国库,她转而问明澄:“铺子里的琉璃卖完了,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再补?要是来不及的话,可以将我那里的琉璃拿去。”

云世女没做过生意,她只想趁着众人追捧尽快赚钱。

明澄却不着急,她摆摆手说道:“不急。将作监那边已经又烧好了一批,不过我不打算让他们现在就卖。你说过的,物以稀为贵,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也就不值得追捧了。”

这倒也是,云舒被金子晃花的头脑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便不再过问琉璃的售卖问题。

明澄赚了钱,倒是很想与她分享,便自顾自说道:“琉璃本是用沙子烧制的,成本并不高,匠人们做惯之后产出也不少。京城这边不好卖得太快,免得让人觉得这东西不稀罕,也就不值钱了。所以我让人组了个商队,准备等这股琉璃热从京城传开,就往外地去卖琉璃。”

这时候先帝喜欢开疆拓土的好处就出现了,至少国土面积够大,只一个将作监的产量往四处一撒,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也不至于拉低了琉璃的价格。

当然,琉璃这样的“奢侈品”本身实用价值并不高,早晚有饱和的一天。但那时候西境的战事早就结束了,如果左潇够听话够能打的话,说不定能把黎国打穿。黎国土地贫瘠不宜耕种不要紧,回头开一条商路,可以把琉璃卖到西域以外去,又是一条源源不断的生财路。

明澄没瞒着云舒,把自己的想法都说给她听了,最后总结道:“琉璃不能吃也不能喝,但要是一切顺利的话,等明年就可以开始减税了。”

想要休养生息,减税当然是最快的法子。百姓有了余粮就不会饿死,家里有了余钱也能放心的养育儿女,而不是因为交不起丁税,不得不将刚出生的儿女舍弃。而等人成长起来,就是国家最大的资源,如此只需一二十年,整个国家的面貌都会焕然一新。

年轻的皇帝眼中闪烁着野心,云舒听她细细说来,一时间竟有些看痴了。

明澄察觉到她的视线,眨了眨眼,周身的气势立刻收敛起来。她伸手过去牵住了云舒的手,又放软了语气与她解释:“当然,娶皇后肯定不会等那么久的,我一定会尽快。”

云舒的耳尖红了,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可惜小皇帝抓的太紧。无奈只能由她牵着,嘴里小声反驳一句:“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急。”

明澄一听这话,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喜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两人这些时日相处越发亲密,偶尔也会亲亲抱抱,可关于婚事的话题从来只有明澄在说。云舒像是默认,但心有顾虑的她也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明澄一直记得,但她有耐心也不催促逼迫,现在乍然听到云舒接话,简直有种喜出望外之感。

云舒别开目光不去看她,半晌后才小声说了句:“答不答应,那要看你如何表现了。”

不是表现在如何喜爱追求她,而是如何实现明澄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她要打穿黎国,自然就不缺武功。她要减税养民,自然就有民心所向。做好了这两点,只要皇帝不在其他地方胡作非为,她总能收揽权柄,做个明君的。

云舒不想做蛊惑君王的祸国妖姬,但做一对明君贤后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云舒(挥舞皮鞭):快,搞事业去,不然别想有老婆

第74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7

左潇不是个蠢人, 少年人还有着建功立业的心,所以明澄的话他听进去了。抵达西境之后的反击战也不像定北军那样,只把来犯的敌人击退便罢,而是追着人一路打去了黎国。

战报传回京城, 已经是年底了, 而彼时左潇也已经带着俘虏的黎国皇帝踏上了凯旋之路。

朝臣们对此有些惊喜,但总体来说还算平静, 毕竟先帝一朝开疆拓土取得的胜利太多了, 以至于让这些大臣们早就拔高了眼界,对于俘虏一国皇帝丝毫不觉意外。不过鉴于先帝已经作古,新君登基前看似温吞却还能继承这般本事, 众人还是欣慰居多的。

当然,也因为大家见怪不怪了,左潇大胜归来时也没引起朝堂太多的震动。众人只是按照过往规矩, 派了礼部的官员去城门口迎接, 又派了鸿胪寺的人顺手接管了俘虏的黎国皇帝。

明澄照常上着早朝, 并在议政殿见到了出征数月的小将军。

此番出战显然和上次平乱的小打小闹不同,左潇只是去了短短数月, 回来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了。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未经磨砺藏于鞘中的宝剑,现在就已是利剑出鞘,身上透着股难以忽视的锋锐之气,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刺伤。

当然, 到了君前,再锋锐的宝剑也得乖乖收敛。左潇进入大殿之后不敢有丝毫骄矜之色, 行至殿中便单膝跪地,高声道:“臣左潇,幸不辱命, 已将黎国皇帝带回来了。”

明澄闻言略一扬眉,猜到了左潇想法,嘴角稍稍上扬:“不错,将人带上殿来吧。”

命令传出去,不消片刻人就被带进了殿中。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左潇俘虏的黎国皇帝并非预想中年富力强的中年人,而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仔细一看怕是比自家新帝还要年少几分……就这样一个小皇帝,居然还敢趁着新帝登基来试探,他到底哪儿来的底气?!

朝臣们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看向左潇的目光中都带上了几分怀疑——别不是左潇好大喜功,没抓到黎国的正经皇帝,就随便抓了个人回来顶包吧。

明澄倒是不觉意外,要是这人没什么问题,左潇也不会选择在这时将人过了明路。不过她得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于是说道:“这人便是黎国皇帝?看着比朕还小几岁。”

左潇是被上回真假鲁王的事搞怕了,闻言立刻解释道:“回陛下,这确实是黎国皇帝没错,臣这里还有缴获来的黎国玉玺。只是当时发动战争的黎国皇帝两月前暴毙了,这是黎国新皇。除他之外,黎国皇室臣也全都带回来了,目前尚在军营之中。”

好嘛,一锅端,也是够干脆的。

朝臣们没话说了,只觉得这黎国新皇有点倒霉。当初贸然开战的不是他,好不容易当了皇帝没两个月,人就沦为了阶下囚,年纪轻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明澄接受了这个解释,目光扫过有些瑟缩的黎国新皇,暂时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对方。她倒是想起了另一个人,于是又问道:“那假冒鲁王的人现在何处?”

朝臣们闻言耳朵竖起来了,有关真假鲁王的事一开始她们是不知道的,但后来西境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回,有关于鲁王投敌的消息也就不胫而走了。当时就有人参左潇冒领军功,好在皇帝将这事压了下去,并且给出了假鲁王的说法。

当然,投敌的鲁王究竟是真是假,众人心里也自有称量——单阳距离西境比距离京城近许多,要是鲁王当真来了出金蝉脱壳,也确实是能够做到的。

不过皇帝既然已经下了定论,这“些许小事”大家也不是非抓着不可,便只当是默认了。

左潇闻言却是心中一紧,知道这事是自己的疏忽,不过他也已经弥补了:“回陛下,假鲁王已在黎国国都被破时,死于乱中。只是路途遥远,臣未能将之带回。”

事实上人确实是死了,不过在左潇看到对方尸体的时候,他就决定不能把人带回来了。因为这真假鲁王长得真的很像,绝不是黎国随随便便拉个人出来凑数的,带回京城只会给他自己找麻烦。

明澄盯着左潇瞧了两眼,便将事实和他的小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她倒也没说什么,只用意味深长的眼神多看了左潇一眼。

换做旁人或许不会发现相隔甚远的御座上,小皇帝那一个眼神的变化。可左潇不同,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几个月,如今感知敏锐极了,一点没错过小皇帝眼中的意味深长。以至于当明澄若无其事的揭过了这个话题时,他不仅偷偷松了口气,后背甚至浸出了一层冷汗。

好在接下来一切顺利,这次既然碰上朝会,明澄也就没再拖延,直接在朝堂上对左潇进行了封赏。加官进爵是理所应当的,此外财物的赏赐也不少。除了没像先帝那样动不动就赏赐土地,倒是赏了左潇许多琉璃和一处府邸,也算是些许弥补。

户部尚书对此没话说,毕竟这些钱全由皇帝内库出,他既然掏不出来也就管不着。

……

西境战事有了结果,新帝在朝中威信便日益沉重,短短一年时间便已坐稳了皇位。

明澄着急也不着急,她一面有条不紊的收拢权柄,一面又期盼着能早日娶到皇后。不过因为云舒日日陪在身侧,积累实力等待回应的日子也不算难熬。

这两日将作监那边又传来消息,明澄便又带着云舒去了一趟,却是将作监终于烧制出了结实的大片琉璃。只是这琉璃没先烧成花瓶之类的摆件,反倒制成了平平整整的一块,让人想不到能拿来做些什么。这样毫无美态的玩意儿,卖也卖不出去吧?

云舒看着新琉璃不语,但眼中明晃晃写着迷惑。

明澄少见她如此情态,瞧热闹似的多看了两眼,直到见云舒收回目光,也立刻摆出了正经姿态。然后不等云舒询问,她便揭开了答案:“这东西做窗户,你觉得如何?”

云舒一愣,立刻又将目光转了回去,眼中也渐渐亮了起来:“甚好。”

此时房屋大多是砖瓦混合木制的,富贵人家的屋舍都修得宽大,可越是宽大的屋子采光越是不易。窗纸或者明瓦所能提供个光线显然不足,尤其冬日门窗开得少,室内就更是一片昏暗。像皇帝长居的宫室,到了冬日不开门窗,殿中的灯烛几乎是整日不灭的。

可透明琉璃就不一样了,这东西剔透似水晶,尤其云舒还知道这东西的成本。到了冬日将这东西镶在窗上,不仅挡风透光,甚至还能坐在屋中赏雪。

当然,这样好的东西,推广出去必然又是一场热卖——云舒日日跟在明澄身边当然不是做摆设的,事实上许多政务两人都会商量着来。明澄大多做决策,而云舒则是那个帮她把决策变成可行性计划的人,包括琉璃的买卖,云舒后来也都有插手,现在就忍不住开始计划起来。

明澄见状挥退了带路的匠人,屋中便只剩下了她们俩,她也不在收敛。

当下趁着云舒分神来到她身边,伸手抱住云舒的腰将人揽入怀中,脸颊还在对方颈边蹭了蹭:“温室殿外景色颇佳,不知何时才能拥着朕的皇后一起欣赏雪景?”

聘礼钱她早就攒够了,于是理直气壮的进入了日常催婚模式。

云舒不是第一次听她明示暗示各种催了,但靠在明澄怀里的她,耳朵尖还是忍不住红了。她自己看不到,明澄的位置却看得一清二楚,一时没忍住就贴在她耳朵上亲了亲。

柔软的触碰带着几分痒意,云舒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脖颈,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明澄:“别闹。还有温室殿是皇帝的寝宫,就算你有了皇后,也不住那里。”

皇帝的居所例来随心所欲,整个皇宫她住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寝宫。夏日有清凉殿,冬日有温室殿,不冷不热的时候住在宣室殿正好方便接见群臣。可皇后就不同了,皇后只有长秋宫,而且帝后一般也不会同住。说来云舒要是真当了皇后,怕是还没那么多时间陪在明澄身边。

明澄却不管那么多,她也没想过云舒当了她的皇后,就得拘束在后宫里。要真如此,她和原主折断云舒羽翼,将人强取豪夺有什么不同?

所以她侧过头在云舒发烫的颈侧吻了吻:“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温热的气息,暧昧的亲吻,扰得云舒心跳纷乱,腿都有些软了。不过她还是坚定的按着明澄的脸,把人推开了:“那等你有了皇后再说。”

明澄看着云舒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哀怨与控诉,像是在说:还不是你不肯答应,不然朕早就有皇后了。

云舒却已经在对方一次次的催婚中磨硬了心肠,她抬手虚虚遮住了明澄的眼睛,然后比对方更理直气壮的反问:“群臣不应,你忍心让我被众人攻讦,背负满身骂名吗?”

好吧,她真不忍心,这怕是比原主做得更糟,至少云舒在原主那儿是纯粹的受害者。

明澄沉沉叹了口气,不死心一般在云舒颈边轻咬了一下,这才松口道:“好吧,你说得对。最多三年,我肯定能收拢权力,到时就再也没人敢质疑我要娶皇后了。”

云舒伸手过去揉了揉小皇帝的脑袋,轻轻应了一声:“我等你。”

第75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8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却是足够新帝收拢权柄,彻底坐稳皇位了。而数年间,除了皇帝威严日盛,朝野的变化也是极大。

首先便是朝局, 病歪歪的老丞相眼看着新帝坐稳了皇位, 终于放心的告老还乡了。曾经占据朝堂一席之地的太傅严桂在新帝这里也没有发挥的余地,很早就被皇帝寻了个借口安置在了闲职上, 她的弟子们也被打散, 去了偏远之地为官,再难联合起来。

朝堂上最大的两股势力没了,勋贵们还指望着在新帝手下建功立业, 一如既往的老老实实。定国公自那次告病修养之后,也没有出现在朝堂过,仿佛早将家族希望传到了女儿手中。

空出的官位和权力也没有落空, 全被明澄拿来培养这几年入仕的学子了——恩科一科, 常科一科, 明澄登基三年已经举行过两次会试了,也为她收揽了不少的天子门生。如今再到朝堂上看一看, 就会发现朝臣们的平均年龄比起三年前至少减了十来岁,整个朝堂都显出几分年轻的朝气来。

朝堂都有如此变化,民间便更不必说了。

新帝说减税是真减, 自从琉璃开始在京中盛行, 百姓们的赋税便是一减再减。一开始国库靠着“收刮”勋贵世家填充,等这一波韭菜割完之后, 又冲商户富户下手。等京城卖得差不多了,琉璃引发的风气就开始像全国刮,全国刮完就开商队往国外卖。

如今三年过去, 从黎国通往西域的上路早已经打通。商贾们带上货物来往买卖,朝廷收到了大笔的商税不提,少府组织的商队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已经在商税方面攫取到了足够的利益,对百姓的压榨自然就可以缓一缓。于是田税和丁税一降再降,从前巧立名目的各种杂税也被免空。

这两年明澄偶尔兴致来了拉云舒出行,便发现街头的幼儿都多了不少。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国家的发展蒸蒸日上,距离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也只是时间问题。所有人都认为新帝是个励精图治的明君,她已经将先帝留下的烂摊子收拾了个七七八八,再过几年继续开疆拓土也不是不行。

可就在所有人对皇帝寄予厚望,心态日渐放松的当口,憋了三年的皇帝忽然放了大招——她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突然在朝会上宣布自己要迎娶皇后。

朝臣们听到这消息先是愣了愣,下意识觉得这话没毛病。毕竟皇帝都二十了,后宫总是空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就算是为先帝守孝,这都已经三年多,早出孝期了。然后想着想着,他们猛然惊醒过来:不对啊,他们陛下可是女帝,娶什么皇后?!

朝堂上的新人恍恍惚惚,以为自己听错了,老臣们则是反应一致的将目光投向了云舒。

云侍中低眉垂眼,和以往每一次朝会没什么两样,仿佛皇帝口中的皇后人选不是她一样。以至于有人会错了意,还偷偷戳了戳她:“侍中,陛下此举于礼不合,您劝两句。”

新入朝堂的臣子们并不清楚皇帝和侍中的瓜葛,她们只看到云舒执掌权柄,对皇帝的劝谏后者八成都会听从。于是以为这次也一样,竟想让她去劝皇帝……附近听到这话的老臣表情微妙极了,看向后辈的目光仿佛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儿孙。

那人被看得一头雾水,有些不自在的收回了手。而被她寄予厚望的侍中却仍旧站得笔直,一言不发,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

御座上的皇帝威势日重,稍稍等待见没人开口,便冲礼部吩咐:“礼部开始准备大婚事宜吧。”

礼部尚书欲言又止,虽然皇帝大婚的规制早有定数,可女帝娶皇后还是破天荒头一回。有些东西注定是要修改的,而且皇帝只让他准备大婚,却连皇后的身份都没有明言……不止是礼部尚书,朝中许多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的落在了云舒身上,猜测皇帝的心意有无改变。

明澄自然也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但她没打算立刻就把云舒推出来。于是吩咐完也不等众人再说些什么,就扔下“退朝”两个字,起身离开了。

议政殿里诡异的沉默,直到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后殿,才猛的炸开了锅。

三年时间励精图治不是虚言,不仅明澄和云舒在为此努力,朝臣们也跟着忙得团团转。今日精简军队,安置老兵残兵。明日打击豪强,整顿吏治。后日治水修河,赈灾安民。毫不夸张的说,整个朝堂没有闲人,皇帝更是带头卷,以至于根本没人还记得后宫那点事。

今日皇帝冷不丁丢出娶后之事,着实是把人砸懵了。老臣们知道当年旧事还有些心理准备,新臣子们则是一头雾水,连个皇后人选都想不出来。

她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商议一阵也没得出个结果,最后倒是默契的想到了请云侍中劝谏。可等她们想起来回头一看,殿中哪还有云侍中的影子?

……

此时的云侍中正走在御花园里,被皇帝拉着欣赏秋日风景。

梁英很有眼色,带着人直接侯在了御花园外,根本不敢跟上去打扰二人的闲情逸致。以至于两人毫无顾虑,越走越近,半边身子都挨在了一起。

明澄的心情显然很好,三年前的许诺今天终于开始实现,哪怕之后还有波澜她也不怕。

走着走着,她忽然笑了出来,扭头问云舒:“刚才我看见成颖在后面戳你了,她和你说了什么?”

云舒知她明知故问,但白了明澄一眼之后还是没绷住,忽的笑了出来:“她让我劝谏,请你别娶皇后。”

明澄自是猜到了,可听到这话还是笑弯了眼,然后手臂一伸直接把云舒揽进了怀里。她抱着人蹭了蹭,然后在云舒耳边笑道:“这可不行,皇后都等了朕三年了,朕可不能负她。”

云舒已经很习惯这样的拥抱了,只是过往多少还有些顾虑,因此总不会主动。可今天明澄在朝堂上宣布了娶后的事,就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让云舒悬了三年的心终于有了着落。她于是闭上眼睛,轻轻靠在了明澄怀里,有些贪恋这片刻的温存。

明澄似乎察觉到了,于是也不再说话,只静静拥着云舒。

这几年两人总是待在一处,一起处理正事很好,偶尔亲密很好,现在这样静静依偎也很好。秋风吹拂而过,枯叶沙沙作响,这片刻的安宁让人眷恋。

过了好一会儿,云舒才按着明澄肩头问她:“怎么突然宣布要娶后了?”

是的,今日这事明澄没和云舒通气,更没与她商量。可这事明澄其实已经惦记好几个月了,今日宣布当然也不是一时冲动,她理所当然的回答:“时机已至,我也不愿意等了。”

什么时机?哪儿来的时机?

云舒没想明白,脑子在朝政大事上过了一遍,也没发现最近有什么特殊的。于是猜测道:“什么时机?总不会是哪里又闹祥瑞了吧?”

祥瑞的事还得从先帝说起,先帝除了开疆拓土外的另一大爱好就是神鬼之说了。他信神鬼求长生,因此对于祥瑞之说也颇为推崇,以至于先帝一朝几乎年年都有祥瑞降世。先帝全盘接受,欣喜之余也借着祥瑞的由头做了不少事,云舒才会以为明澄也学了先帝借机行事。

明澄闻言想了想,倒也没否认:“也算是祥瑞吧。”

云舒听罢顿时皱眉,显出两分不赞同来——祥瑞的事真假不论,先帝一朝也没少为此劳民伤财。她不喜此事,明澄好像也不热衷,以至于这几年各地上报的祥瑞已是少了又少。

这风气就很好,可要是皇帝想借此为由达成自己取皇后的目的,今后再有祥瑞又该如何处置?总不能这次信了,下次就不信吧,那也太功利了些。不然就是自己和祥瑞一词绑定,可云舒并不愿意,她不想来日史书上记的不是自己辅佐帝王建立盛世,而是一笔祥瑞带过。

明澄向来知道云舒的心思,此刻一见她皱眉,就把她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她轻笑一声,把人抱得更紧了些:“放心,我这祥瑞不会拖累你的。”

云舒闻言有些羞赧,又忍不住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我日日与你在一起,竟也不知。”

这话一点不掺假,明澄对云舒可谓是毫不设防。两人日日相对,无论是接见臣子还是批阅奏疏,明澄从不避着云舒,甚至许多奏疏她都会主动拿给云舒看。如祥瑞之说不是大事,但因为明澄不信这个,每次收到消息都会拿给云舒吐槽一下,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明澄眨眨眼,很想继续保持神秘。可面对云舒的询问,她就像是藏不住话的愣头青,憋了会儿终于还是没憋住,拉着云舒就走:“走,我带你去看祥瑞。”

云舒被明澄拉着,风风火火的穿过御花园,隐约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不过不等她细思,很快就顾不上分神,只一味加快脚步追随着明澄前行。两人也没离开御花园,只是穿行过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的花圃,很快来到一片枯败的角落。

云舒见状皱了下眉,没想到宫人精心照料的御花园里,还有这样枯败的植株。正想要说些什么,就见明澄指着那片植株问她:“阿舒,你认识这个吗?”

枯黄的植株上顶着朵朵白团,如云如絮,颇为奇特。

别说,云舒居然真认识,只见她点点头:“我见过,这是白叠子。”

明澄闻言怔了一下,她在原主记忆里没找到这个,也没听说过之前有棉布。因此这棉花种子还是她特地让人从西域找回来的,以为是独一份,没想到云舒从前就见过。

这让她略提起心,顺手扯下一朵棉铃,又问道:“那你知道这东西能织布,塞在衣裳里还能保暖吗?”

云舒这次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又从明澄手里取过棉铃在手中捏了捏,确实柔软暖和:“这,我不知。当初我也只是在别家花园里见过一回白叠子,只是当做花卉欣赏,并未听说它能织布保暖。”

明澄闻言又放了心,她可不止让人寻了棉花种子回来,还让人买回了纺织机。如今那机器都已经被将作监改良过了,等回头拿出来推广开,今后百姓冬日也能穿暖,又如何不算是一桩祥瑞呢?

再不然,她也还有别的,别管是功绩还是祥瑞,总能堵得住朝臣们的嘴。

第76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9

皇帝堵嘴的想法并不多余, 因为在朝会上短暂的发懵过后,反应过来的朝臣们就没一个消停的。一封封奏疏如流水一般送到了皇帝的案头,大多数都是痛陈利弊的劝谏,还有少数已经开始针对云舒进行弹劾, 显然都是无法接受女帝娶皇后的。

明澄对此早有所料, 面对铺天盖地的奏折也是不急不缓。

她唯一做的事就是把云舒留在了宫里,免得她一出宫就被朝臣们堵了, 到时候朝臣们给的压力就全落在云舒身上了, 万一把人压垮了当真心生动摇,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云舒对此倒是哭笑不得,她看了眼禁锢在腰间的手臂, 无奈道:“陛下不必如此。你为今日准备了三年,难道我就一点没有准备吗?放心吧,我不会被说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