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内一片和睦, 因为明澄身体好转的缘故,长公主看云舒都更顺眼了。与之相对的是三条街外的云家,随着时间推移,已是一片愁云惨淡。
正堂内, 云侍郎高坐主位, 目光时不时投向屋外,眼中焦虑越来越重。
今日并非休沐, 他是特意告假留在家中的, 为的自然就是侄女的三朝回门之礼。虽然他只是叔父,虽然云舒是就被推出去替嫁的,可人既然是从云家出嫁, 到了回门的时候自然也该回来看看……当然,这是在国公府未生芥蒂的情况下,云侍郎在家也是在等国公府的态度。
可惜, 案几上的茶水喝了一盏又一盏, 一家子从清晨等到了晌午, 也没等到半点消息。云侍郎的心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向来儒雅的脸上也露出了些阴沉的神色。
云蕾跟着母亲坐在下首的位置, 将父亲的表情变化都看在了眼里。
她低着头,双手绞弄着衣带,有些心虚也有些庆幸——明澄她是见过的, 就在国公府的赏花宴上, 当时就被吓了一跳。久病的人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那人面色苍白脸颊凹陷, 活像是裹了层皮的骷髅。说实话她没看出那是个女郎,等后来国公府上门提亲,她更是百般不愿。
嫁个女郎就算了, 可冲喜这事可真不好说。万一成婚之后对方身体真的好了,她就得和个女郎假凤虚凰过一辈子。要是成婚之后对方身体没有好转,看那病重的模样也活不久,国公府岂能不迁怒?
云蕾左思右想,都不觉得这是一桩好婚事。
可偏偏她的婚事,却由不得她自己做主。父亲想要攀附国公府,一口就应下了婚事,等云蕾知道想要拒绝时,又哪里还有她反悔的余地?
云蕾无法,只好找到母亲一番哭诉,她娘倒也真能体会其中苦楚。回去之后又将云蕾的担心添油加醋的和云侍郎一说,兴奋的云侍郎这才生出几分后悔来。可悔婚的事他也是不敢做的,犹犹豫豫拖拖拉拉,差点拖得云蕾死心。
可就在筹备婚事的当口,云蕾发现从前偶然认识的郎君竟是当朝皇子。她也顾不上两人关系寻常,扯着幌子就在云侍郎面前好一顿添油加醋。
毫无疑问,一心钻营的云侍郎心动了,毕竟国公的假儿子又怎么能和皇子比呢?
反正国公府也只是需要一个冲喜的新娘而已,侄女云舒虽然年长几岁,但也生得花容月貌,嫁给个病秧子对方也不算吃亏。于是便有了那一场荒唐的替嫁。
当时满心惦记着做皇子岳父的云侍郎大概没考虑过后果,但等真把人嫁出去之后,他还是感到了后怕。之后国公府派人过来问云舒的生辰八字,让他稍稍安心,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可这几日接连不断的弹劾又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国公府的报复才刚开始。
云侍郎开始后悔了,可这时后悔也已经迟了。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替嫁过去的云舒能将人哄住,今天要是能拐着明澄一起回门,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可等了一早上也没等到人来,云侍郎的心终于死了。
手边的茶盏端起又放下,磕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彻底打破了屋中静谧,也引得云夫人和云蕾齐齐看了过来。母女俩眼中都有些不安,只面上勉强撑着笑脸。
云夫人率先开口,小心劝解道:“老爷别急,国公府那小公子自来体弱,说不定今日是又犯了病,难以出行,这才耽搁了回门。”
云侍郎被母女俩糊弄了几回,这时意外的清醒,冷笑道:“真要是身体不适,早该派人过来传话了。偌大的国公府,总不至于连个传话的下人都寻不到。”
这话在理,云夫人也无法反驳,更何况她自己心里也是惴惴。不过人总是会为自己做错的事找补的,她很快又想到了新的说辞:“也许是有别的事耽搁了?老爷何必如此担心,舒娘嫁过去第二天,长公主就派人来取了她的庚帖,连婚书都换过了,自然是满意她了。”
云侍郎再次冷笑:“满意舒娘又如何?你我做出如此蠢事,踩着国公府的脸面换人,英国公难道就不会发怒报复了吗?实话和你们说,这两日朝中弹劾我的奏疏可不少。”
云夫人张张嘴,她再是能言善辩,也不懂朝堂之事,自然帮不了云侍郎。
云侍郎也没指望她能做些什么,因此直接将目光转向了云蕾:“当日你说与五皇子偶然相识,相交莫逆,对方还有求娶之意。现在呢,人怎么还没登门?”
云蕾听到这话越发心虚,因为她和五皇子也就是认识而已,都还没来得及深交,就更不必提求娶了。她有些心慌,脸上却像是害羞一般微红:“这……家中前两日才办了婚事,五皇子哪会在此时登门?这也太着急了,我就没有联系他。”
云侍郎闻言眯起了眼睛,头一次用审视的凌厉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直看得云蕾越发不安,他这才开口:“不能不急,国公府已经开始报复了。你现在就回去写信,尽快约五皇子出来详谈婚事。”
云蕾听得心头乱跳,可却不敢拒绝暴怒前夕的父亲,只能唯唯应下。
……
明澄没有陪着云舒回门,两人又在家里过了平淡的一天。
上午明澄在屋里走了两圈之后胃口大开,足足吃了两碗粥,虚弱的身体也仿佛被食物注入了力量。到了下午她自我感觉还不错,就又在云舒的搀扶下走了两圈。
这两圈走下来,倒是比上午感觉轻松些。因此等活动完缓过劲,明澄就开始对长公主提要求:“阿娘,我感觉喝粥比喝药有用。下午走这两圈也比上午轻松了许多,要不然就先停药吧。那药汤太苦了,每次喝完胃口就败了,吃不下东西哪能养好身体?”
这话不无道理,尤其明澄才刚表演过胃口大开和下床活动。可吃药的事又哪是她说不想喝就能不喝的,长公主连考虑都没有就说道:“药太苦的话,我让大夫多给你添些甘草。”
言外之意就是不喝药是不可能的。
明澄自然听懂了,瘦到脱相的脸顿时一垮,看着更丑了。
好在亲娘不会嫌弃,只会心疼女儿。长公主见状犹豫了一下,终于松了口:“坏了胃口确实也不行,还是让府医先来给你看看。若是大夫说能断药,那就先断药养胃口。”
明澄终于满意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的身体我知道,那就让大夫来看看。”
大夫来得很快,因为整个国公府身体最差的就是明澄,所以府医的住处原本就被安排在了临近的院落里。不到半刻钟,人就拎着药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按照往日的惯例,明澄这边叫大夫多半就是又发病了,府医进门时都已经做好面对重病患者的心里准备了。哪知进门一看发现人还好端端的坐在床边,甚至就连那张满是苍白病容的脸,今日瞧着也多了几分血色和精神,全不似前两日的萎靡。
府医心头微微纳罕,但病人身体好转总是好事。他精神也放松了些,上前先冲着长公主行礼,这才问道:“七郎今日气色看着还不错,不知寻老夫前来是为何事?”
长公主当然也看到了明澄状态的好转,但听大夫这样说,还是更加高兴了:“澄儿今日用了两碗粥,与我说身体好转,不愿再喝苦药败了胃口。我请府医来,是想替她看看,若是当真停药可不可行?若是不行的话,也请府医换个不那么苦的药方。”
府医听完点点头表示明白,心里又生出些奇怪来,毕竟明澄自幼体弱药不离口,她上次闹着药苦不愿意喝药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怎么忽然又嫌弃药苦了?
不过想归想,不耽误他做事,很快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放在了明澄手边。
明澄这还是第一次看中医,心里觉得摸个脉就能诊断出病情这事很神奇,动作上倒是一点不含糊,乖乖把手放在了脉枕上。等府医将手搭上她的脉门,她又满眼好奇的看着对方。
府医倒是半点没受干扰,闭上眼细细诊了会儿脉,再睁眼时眼中都没忍住惊喜:“七郎的身体当真有了起色,脉象比前两日有力了不少。”说完又看向长公主:“七郎的病弱是胎里带来的,原本也没什么十分合适的药方,若要停药食补养身,也不是不行。老夫正好还知道几个合用的药膳方子。”
长公主闻言喜出望外,立刻说道:“如此也好,有劳府医了。”
明澄听到药膳却忍不住再次垮下了脸,她这几天吃药吃怕了,实在不想让好端端的食材也染上药味。到时候面对苦兮兮的药膳,她是吃啊,还是不吃啊?
长公主正招呼着府医写下药膳方子,就没看到明澄那一脸纠结的苦色。倒是云舒这两日已习惯了将大半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因此一眼就看到了明澄眼里的纠结和排斥。
她忽然觉得这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女郎有些可爱,凑到她身边低声说道:“放心,药膳不苦的。”
明澄从前身体健康,根本就没吃过药膳,听到这话也完全不信:“中药怎么会不苦?就算不苦肯定也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味道,加在食材里,那东西还怎么吃?!”
云舒就笑,哪怕她的笑容和人一样淡淡的,也依旧吸引明澄的目光:“你不信?那我做给你尝尝。”——
作者有话说:明澄(感叹):天道好轮回,上个世界给老婆做了一辈子饭,这个世界才几天啊,我也算是吃到回头饭了。
第117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6
晚饭的时候, 云舒就亲自去小厨房为明澄做了一道药膳。
她做的是黄芪枸杞炖乳鸽,做法并不复杂,只需要将处理好的乳鸽加上半两黄芪,一两枸杞, 添上水隔水炖煮, 最后再加上点盐就行了。
这道菜做起来很简单,用到的药材也少, 黄芪枸杞也都不是什么苦涩难吃的药材, 用来给没吃过药膳的明澄打头最好不过。而这道药膳的功效也只是补中益气,怎么吃都不会出差错,云舒从前就给生病的母亲做过, 这时候自然也不用担心出了差错。
果不其然,一顿饭吃得明澄美滋滋的。除了药膳本身并不难吃,甚至算得上美味之外, 也是因为穿来这些天她实在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再加上晚上没再喝药, 明澄一口气就把那只乳鸽吃了个干净, 末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长公主看得欣慰又担忧,忍不住劝了一句:“澄儿你胃口刚开, 可不能一下吃得太多。”说完又扭头吩咐云舒:“今后每顿饭少给她准备些,倒是可以备些小食,饿了随时再吃。”
明澄一开始听得不乐意, 毕竟对于每天训练的体育生来说, 一顿饭一只乳鸽实在算不得多,长公主的叮嘱就像是在克扣她的口粮。但后来听说要给准备零食, 那就没问题了,毕竟有了零食做补充,她能从午饭过后一直吃到晚饭开始!
双方算是达成了共识, 长公主也在明澄这里待了大半天了,最后叮嘱了小两口几句之后,终于心满意足的回去了——了缘大师说得没错,这冲喜冲的可真是立竿见影啊。
长公主是走了,可云舒也将她的叮嘱听进了心里,时时关注着明澄的情况。
明澄自己感觉其实还好,吃饱喝足之后,她感觉身体都没那么虚弱了。而身体有了好转,一些原本不在意的事,也就变得难以忍受了。
看着春禾收拾完屋子,明澄偷偷伸手扯了扯云舒衣袖。
云舒立刻回头,关切问道:“怎么了?”
明澄就扯了扯衣领,说道:“能不能让人烧点水,我想沐浴。”说完见云舒蹙眉,不等她开口拒绝,立刻卖惨道:“我都已经三天没有沐浴了,这几天又出了许多汗,我感觉身上都要馊了。”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毕竟每次她出汗之后,云舒都有帮她擦身换衣。虽然比不上沐浴来的干净痛快,但要说她身上有汗馊味儿,那绝对是在胡说八道。只不过明澄穿越前是每天都会洗澡的,现在三天没洗,她是真感觉难以忍受了。
云舒对上她眼巴巴期盼的目光,一时间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犹豫一阵,说道:“这两日天气转凉,冒然沐浴恐怕着凉。我先问问春禾吧,看她如何说。”
春禾是照顾原主多年的贴身丫鬟,对于原主的身体和起居都再了解不过。
云舒将人召来一问,春禾虽然有些犹豫,但在明澄的坚持下还是答应了下来。只不过明澄在现代洗澡直接进浴室就能开始洗,在古代沐浴时,要准备的可就多了。
约莫等了大半个时辰,春禾才过来通知两人可以沐浴了。
明澄兴冲冲起身,抬脚还是感到了沉重,最后仍在云舒的搀扶下才往浴房走去。所幸离得不远,浴房只是主屋联通的一处小小隔间,走过去连门都不用出。
走进浴房明澄才知道,沐浴的准备时间为什么这么久——满室氤氲的热气且不提,隔间的墙壁都是发烫的,显然烧了火墙。如此整个隔间的温度都上升了许多,一脚踏进去何止是不觉得冷,甚至连温暖如春都用不上,直接能把人热出一头汗来。
明澄感觉浴房里有些太热了,但云舒却放了心。在这样温暖的环境里沐浴更衣,她也不必担心明澄会着凉,导致再次病倒了。
好在明澄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并没有多说什么,看着浴桶里满满的热水就开始宽衣解带。
云舒没有离开,也不能离开,见状自然而然上前帮忙。
明澄换个身体,感觉连手指都没从前灵活了,她解了半天的衣带,结果云舒三两下就帮她解完了。层层衣襟散开,终于露出了内里赤裸的躯体……明澄看着面前的女郎,是有一瞬间尴尬的。可等她低头看见自己瘦瘦巴巴,肋骨分明的身体,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好害羞的了。
就这一副病躯,谁看了能起旖旎心思啊?怕一不小心碰断了她的肋骨还差不多!
明澄瞬间泄气,也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在云舒的帮助下把自己扒了个精光,然后就费力的爬进了浴桶里。微烫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让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云舒果然也没生出什么多余的心思,见状挽起衣袖取来帕子,替她细细擦洗起来。
明澄双臂扒在浴桶边沿,看着云舒忙来忙于,再加上浴房里温度过高,没一会儿就瞧见云舒额头冒了汗。她下意识伸手过去想帮她擦,结果刚抬手就看到自己的手湿漉漉的,于是又放了回去。过了会儿实在没忍住,小声问道:“云舒,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云舒正帮她擦肩,闻言一愣:“什么?”
明澄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仰着头看她:“平白无故嫁给个病秧子,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还要日日照顾我起居沐浴,甚至亲手下厨,做些丫鬟该做的……”
话没说完,云舒就抬手捂住了她的嘴:“七郎为何会如此想?本就是我欺瞒替嫁在前,你不曾嫌弃问责就已经很好了,我又有何资格挑剔?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从前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罢了,如今反倒得了你几分尊重。”
至于照顾明澄起居什么的,云舒就更没放在心上了。虽说明澄是个女郎,但两人都已经成亲了,云舒心里其实已经将她当做伴侣看待。
既是做夫妻,相互扶持照料也是应该。
不过这话云舒没直说,她怕明澄不是这样想的,自己冒然出口会显得唐突。
明澄倒不知云舒心里想了这么多,见她说不嫌弃是真的,心里也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她很快笑了起来,伸手抓住了云舒替她擦拭的手:“那也幸苦你了。”
云舒感觉到明澄手上传来的暖意,不知为何眼眶微热,有点想哭。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轻轻挣出手来继续替明澄擦身:“那你赶紧好起来,我的幸苦也不算白费。”
明澄又将手搭回了浴桶边沿,闻言笃定的答应:“这是当然,我会好起来的。”
……
明澄晚上放的大话,第二天一早就打了脸。
前一日明澄又是起床活动,又是胃口大开,晚上还坚持沐浴了一回。云舒当然有些担心她的身体,一整夜都没睡好,时不时就会醒来看看枕边人,摸摸她的额头。
万幸的是这一晚明澄确实没出什么问题,她呼吸平稳睡得很香,也没有突发高热。
如此一夜过去,云舒终于放了心,天亮前才终于安心的沉沉睡去。而两人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春禾在门外担心得等不下去了,这才敲门唤醒了二人。
云舒醒来一看时间,吓了一跳,忙不迭起身穿衣,去给春禾开了门。
春禾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个手里端着水盆帕子等洗漱用品,另一个手里端着点心果子等零嘴。她自己则端着一托盘的早膳,等得早膳都有些凉了。
一见门开,春禾立刻关心的问道:“少夫人,七郎没事吧?”
云舒有点不好意思,忙让开位置让几人进门:“没事,她昨晚没发热,睡得挺好。”
春禾一听也就放了心,起迟了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大夫说过睡觉也是在修养身体。这样看来,七郎的身体确实是在冲喜之后大有好转了。
一行人进了屋,云舒回到床边时就见明澄已经睁眼醒了,只是还躺着没有起身。云舒没有多想,便说道:“七郎,既然醒了,就先起来洗漱用膳吧。”
明澄闻言脑袋转了转,表情微妙又无奈,最后伸出只手来:“你,帮忙扶一下,我起不来了。”
云舒听到这话吓了一跳,毕竟就算之前明澄身体最差的时候,她也没有坐不起来过。顿时以为她病情又严重了,刚要叫春禾去请府医,就听明澄龇牙咧嘴的说道:“别急,我没事。许久不曾活动,许是昨天动太多,现在浑身酸疼,这都是正常的。”
明澄嘴里说着正常,心里骂骂咧咧——她真不知道原主到底是怎么糟蹋的身体,昨天她连门都没出,就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而已,今天肌肉酸疼得比跑完马拉松还夸张。
刚醒来的时候她浑身动弹不得,还以为自己瘫痪了呢,现在又疼得她龇牙咧嘴。
好在运动过后的酸痛不算稀奇,云舒听她解释之后虽然诧异,但也放心了许多。不过她还是让春禾请府医过来看了一回,最后得出的结论果然是没有大碍,最后留下了一瓶药酒。
英国公府武勋起家,后辈多习武艺,祖传的各种药酒都很好用。只是今日之前大概谁都没想过,明澄还有用到这药酒的一天,府医走时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人一走,药酒就落在了云舒手里,遣退旁人后开始替明澄上药。
明澄乖乖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声不吭,藏住自己被揉药酒时疼到面目狰狞的脸——
作者有话说:明澄(龇牙咧嘴):体育生永不认输,等我好了,我要在屋子里走三圈!
第118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7
英国公家祖传的药酒果然好用, 上午揉的药酒,下午明澄就能拖着酸痛的腿走上两步了。
当然,云舒是很不放心的,没等明澄呲着牙多挪几步, 就把人赶回了床上:“七郎身体刚有起色, 切勿操之过急,还是等完全恢复再说吧。”
好吧, 明澄对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也乐观不起来, 只好乖乖回了床上。不过今日她虽受了一番罪,但昨天的运动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比如今日她的胃口还是一样的好。不仅把春禾送来的早餐吃了个干净, 就连送来的点心也被她吃了个七七八八。
春禾看得直皱眉,生怕她吃太多积食了,结果明澄午饭照常吃不说, 还对下午的小零食提出了要求。她想吃点小肉干, 春禾受不住她请求, 还是送了一小碟过来。
于是到了下午,不能下床活动的明澄就无聊的拿着小肉干磨牙了。
之前几日明澄不是在昏睡, 就是病得昏昏沉沉顾不上其他,今日难得来了精神,清醒的时光就变得无聊起来。连云舒都看出来了, 便主动问道:“七郎今日精神不错, 要不我替你去书房取两本书回来看看,也好打发时间。”
确实很无聊, 但根本不想看书的明澄:“……”
婉拒了哈,体育生不喜欢看书。虽然她接收了原主记忆,不至于对这个世界的文字一窍不通, 但古文看起来还是太费劲了,她一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明澄立刻转移了话题,看向门外:“在屋里闷了几日了,今日得闲,我想出去看看。”
云舒闻言也顺着明澄的视线转向窗外,因为天气转凉的缘故,此时窗户也是紧闭的。别说明澄在屋里闷了几日了,就连她嫁过来之后,也都没走出过这个院子。
现在明澄提出想外出走走,云舒自然心动,很快出去让春禾准备了。
原主出行的标配是不用动腿的,在家里就坐在躺椅上让人抬着走,出门则是或乘车或坐轿,总之都不必她劳累。明澄虽然不喜欢这种事事依赖他人的行动,但奈何今日身体欠佳,腿实在酸得迈不动,到底还是妥协让人抬着出了门。
云舒这两日做药膳还出门去过小厨房,明澄就是彻彻底底拘在屋子里的。除了那日去书房接人,她连卧房的门都没踏出去过一步。
便是那日出门接人,她也一心惦记着云舒,不曾留意过院中景色。
因此今日出了门她才发现,原来外面已是深秋,满院落叶金黄。难怪只是夜里下了场雨,云舒就再三强调降温了。不过没出门待在屋里的时候,她是真没觉得冷过。
当然,今日出门云舒也将她裹了个严实,厚重的披风将她从脖子一路盖到了脚。
四个健妇抬着躺椅出了门,后面还跟了四个等着轮换。明澄坐在躺椅上,左手边是不放心跟来的春禾,右手边是寸步不离的云舒,再加上几个端着各种用物的丫鬟小厮随行,明澄这出门逛逛的阵仗着实不小。以至于看着这些人,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出门。
云舒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走了一段之后便伸手过来,替明澄将滑落的披风又往上拉了拉。便是如此,一阵风过来她也不太放心,又低下头问她:“冷不冷?”
明澄摇头,无奈笑道:“一点小风而已,我哪有那么脆弱?”
云舒像是信了,放心不少。旁边同样听到这话的春禾没忍住撇过来一眼,心说成了婚果然就会哄人了,就刚才那阵凉风吹到身上,七郎从前也得病上一场。
好在明澄确实没有原主那样脆弱。也不知是破败的身体注入了新的灵魂,还是因为心态的不同,短短两日明澄的身体便已经好转了不少。
她拥着披风坐在躺椅上,目光终于投向了周遭景色……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百年公府的富贵不是平常人能够想象的。不过明澄拥有原主的记忆,对自己的家倒是并不陌生。只是这一切从记忆里看,和现实用眼睛看,还是很不同的。
出了院子没走一会儿,春禾便小声问道:“七郎想去何处?”
明澄想了想,对这个新家到底不熟,便问道:“我本想去池塘边喂喂鱼,不过今日风大就算了。如今家里何处景色最好,便去那里看看吧。”
春禾闻言看了眼新嫁入府的云舒,自认为找到了明澄询问意见的理由,想了想便提议道:“后花园那棵银杏叶子黄了,如今金灿灿一片,正是漂亮的时候。七郎若是想看,可以带少夫人去看看。另外府里还有几棵桂花开得迟,如今虽有些凋零,但花香犹在。”
明澄回忆了一番,发现原主对这住了十几年的府邸记忆并不多,她大多时候都是病恹恹躺在床上度过的。这样一想,也是可怜,明澄对她报复云舒的怨气都少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同意了春禾的提议:“那就去看看吧,还能摘些桂花泡酒。”
此言一出,云舒和春禾齐齐向她看了过来,明澄都被这两人压迫的目光看得缩了缩脖子。然后弱弱解释道:“我就说说而已,泡了酒我也不会喝的。”
两人这才收回目光,云舒的表情也复归温柔:“其实可以摘些来泡茶,七郎也能尝尝。”
明澄忙不迭点头,一脸的乖巧,小声补充:“也能做桂花糕。”
……
英国公府占地广阔,几个健妇抬着明澄足足走了近两刻钟,才终于到了地方。
当然,对于明澄来说这个过程并不无聊。她难得出趟门,又不用自己费力走动,坐在椅子上走马观花般欣赏着沿途的风景。直到远远望见那棵高大的银杏树,被一片漂亮的金黄占据了全部目光,她也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只是辛苦了云舒,一路跟在躺椅边走来,脸上明显带上了疲色。
明澄一开始没有察觉,远远看到银杏树,兴冲冲扭头与云舒分享美景时才发现她额上冒了汗。当即意识到云舒走了一路累到了,忙吩咐左右:“停,先在这儿歇一会儿再过去。”
抬椅子的健妇各个膀大腰圆,手臂上的肌肉看着就十分有力量,抬着明澄这个轻飘飘的病秧子走了一路也没见着累。替换的人也还没用上,不过既然主子吩咐了要休息,仆从们当然也不会违逆。当下在路旁寻了片空地,便将躺椅放下了。
春禾率先上前询问:“七郎可是累了?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吗?”
明澄听到这问话都无语,她一路半躺着过来的,谁累都不会是她累。当下抬手指了指云舒,吩咐道:“我不用,先给少夫人倒杯茶,再拿块甜糕吧。”
春禾一心都是自家主子,根本没有留意到云舒的情况,一路上跟随健妇的脚步也走得极快。此时才发现自己疏忽,忙不迭招呼人送来茶水点心,点心就是很甜的枣泥糕。
明澄更是直接,见躺椅落地便直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的位置来,然后招呼云舒道:“走了一路也累了,过来坐。”
随时抬着出行的躺椅并不宽大,但明澄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这一让还真让出了足够云舒坐下的空间。只是女郎看了看空出的躺椅,又看了看周围林林总总随行的十几号人,面上微不可察的染上一点绯色,迟迟没有动作。
明澄一时没察觉云舒的羞涩,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干脆伸手过去拉人。她力道并不大,但猝不及防之下也将人拉了过来,云舒甚至一个不稳险些跌倒在她身上。
周围人见状却根本没有看热闹的心,而是齐齐脸色大变——开玩笑,就自家七郎那病歪歪的身体,哪里经得住人压?云舒这一下要是真摔在了明澄身上,哪怕能把人压掉半条命去。所幸众人匆匆上前才发现,云舒两手撑住了躺椅的扶手,没有真压在人身上。
春禾等人大松口气,就要上前帮忙把云舒扶起来。结果险些被压的明澄一点不慌,反而揽着云舒转了个身,直接将人按在了空着的半边躺椅上。
一个人坐在躺椅上很宽敞,两个人就有些拥挤了。
不过明澄觉得还好,侧了侧身,顺手将人半揽在怀里,还想把披风分对方一半。
云舒抬手拒绝了,顺便重新替明澄将披风裹好:“不必惦记我,走了一路,我并不觉得冷。”
这当然不是瞎话,她额头还冒汗了。明澄后知后觉想起这一点,又扯着袖子试图替她擦汗。云舒都被逗笑了,自己掏出帕子擦了汗,又接过春禾送来的茶水喝了半盏,自己把自己照顾得挺好。
明澄见状也只能收起了照顾人的心思,转而托着下巴问道:“你从前很少走这么远的路吗?”
其实一路走来都还没出国公府,但国公府的规模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比拟的。所以云舒点了点头,说起了从前:“我从前总是待在家里,很少有机会出门。云家的宅子也不大,只有一个小小的花园能够走动,用不了半盏茶就能逛完了。”
明澄听了也说不出心疼还是唏嘘,毕竟对于现代人来说,拘泥在宅邸那一方天地实在太狭小了。她抓住云舒的指尖轻声承诺:“国公府大归大,可花园池塘也就那么回事。等我将来养好了身体,我带你出去玩。”
这个承诺不知何时才能实现,但云舒听了还是很高兴,眼眸都弯了起来:“好啊,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明澄(握拳):今天修养,明天我肯定能走三圈,然后一天加一圈,早晚能带老婆出门玩!
第119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8
短暂的休息过后, 众人收拾收拾,再次动身往后花园的银杏树走去。这次倒是没走多久,半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秋日的后花园不可避免有些萧瑟。
明澄依旧坐在躺椅上, 仰头望着面前高大的银杏树。
据说这树还是初代英国公获赏府邸后, 亲手在此种植的,距今已有百年。百年过去, 这棵银杏也长得高大极了, 树干有两人合抱粗,高有数丈。放在夏日满目青翠倒不显眼,可到了秋日满树的银杏叶都变得黄灿灿, 与旁的枯枝败叶相比,就分外美丽了。
昨夜下了点小雨,今日天气倒还不错, 虽然风有些凉, 但天空却是蔚蓝一片。而此刻以明澄的角度看去, 蔚蓝的天空变成了背景,金黄的银杏矗立在画面中, 便是一副极佳的风景画。
可惜没有相机,不然拍一张照片下来,倒是十分漂亮。
明澄有点遗憾, 心念转动间, 又觉得这副美丽的风景画中,若是再多一个古风美人, 大概会更赏心悦目。而此时此地,也正有个合适的人选。
云舒就站在她身旁,明澄扭头看过去时, 正巧一阵风刮下几片落叶。金黄小扇样的银杏叶晃晃悠悠落下,其中一片正好往云舒身上落去,她一抬手正好接住,指尖捏着叶柄叶柄转了两圈,不知想到什么,姣好的面庞上露出一抹浅浅笑意。
很好,还没等明澄提出要求,她就已经看到了一副美人拈叶图。更妙的是这美人原就是她的心上人,此刻见她一笑,明澄也怔怔的看呆在了原地。
没有仆从敢打扰两人,所以明澄这一呆就呆了许久,直到云舒察觉到目光回头看来。
两人四目相对,又齐齐别开了目光,不知为何心跳都有点快。
明澄舔了舔唇,胡乱找着话头:“这银杏叶还挺漂亮。”
云舒手里还捏着那片落叶,指尖转动引得扇子般的叶片也跟着旋转,她胡乱的回着话:“是挺漂亮,拿回去题两句诗,拿来做书签也不错。”
这一问一答间,明澄也恢复了镇定,复又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多捡几片,选最漂亮的做书签才好。”说完顿了顿,又小声问:“你很爱看书吗?”
她喜欢看书吗?大概是喜欢的,毕竟从前居于那小小天地中,也唯有书本能让她看到天地广阔。
云舒点了点头,也不吝与明澄分享:“我喜欢看游记。江山广袤,各地的风景风俗各有不同,凝于笔尖纸上,读来也让人心向往之。”
明澄闻言想了想,忽儿笑了起来:“那倒也不错。正好我书房里没什么正经文章,倒是游记话本之类的不少。你平日要是觉得无聊,倒是可以去书房里取些来看。”
书房云舒是去过的,就在成婚当日,她暴露身份之后被长公主关了进去。当时满心惶惶不知来日,自然也顾不上看那满屋的书架里都放了些什么书,现在听明澄提起,她倒真生出了几分期待来——堂堂国公府,便是游记收罗得也该比她从前多得多,短时间内她应该不缺书看了。
这样一想,倒是可以多捡几只书签了。
云舒低头一看,便见地上已铺了一片金黄落叶。许是这银杏叶落下也是看好的,洒扫的仆从也未每日清扫,此刻铺了一地的金黄确实漂亮。
而在云舒低头之前,明澄也已经顺手从地上捡了几片落叶在手里。银杏的落叶与比别的树不同,便是秋日凋零时也是鲜活的金黄,而不是衰败的枯黄。可再漂亮的叶子也不是每一片都完美的,明澄随手捡的几片落叶要么形状有缺,要么边缘发黑,都不好用作书签。
她在躺椅附近找了找,都没找到满意的,起身活动又觉腿酸,干脆就放弃了。抬头一看便见云舒已经蹲下身,在落叶里细细搜捡起来。
明澄便托着腮,看着兴致勃勃的云舒,难得从她身上看到了轻松快意。
不一会儿,云舒大概是找到满意的了,举起手里漂亮的叶片冲她晃了晃:“七郎你看,这片落叶完美无缺,是不是很漂亮?”
明澄便也弯起了眉眼,笑眯眯的夸赞一句:“很漂亮。”
也不知她说的是叶子,还是人。
……
捡到几片漂亮的银杏叶做书签,一行人又转道去看了春禾说的桂花树。只是春禾几日没来,原本就凋零的桂花如今更是所剩无几,需要仔细寻找才能在枝叶间找到几朵残留的小花。
摘花泡酒或者泡茶,已是不可能了,就连残留的桂花香也只是淡淡的。
明澄有些失望,但好在之前看到了漂亮的银杏树,这一趟也没有白来。明澄只好安慰云舒:“没关系,咱们虽然来得迟了,但府上仆从肯定已经摘了桂花贮藏,想喝桂花茶肯定是有的。回头我再让人做些桂花糕送来,也算咱们尝过了今秋桂花滋味。”
云舒被她哄孩子似的话逗笑了,两人相处几日她胆子也大了起来,便笑道:“不知那桂花糕送来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七郎自己想吃?”
明澄这两日胃口刚开,再加上病弱的身体本就急需能量补充,看着食量着实不小。即便长公主扣了她正餐份量,其他的瓜果点心零嘴却是不断的,明澄便不可避免的给云舒留下了好吃的印象。此刻出言调侃,明澄也无法反驳,只好道:“好吧,我也想吃,咱们一起吃不行吗?”
云舒眼里的笑容就更真切了几分,笑着应道:“自然可以,那就一起。”
一行人看过桂花便折返了回去,走的又是另一条路,看的也是另一番风景。不过因着来时走得太急,累到了云舒,回去时便走得断断续续,时不时就会停下歇会儿。
国公府占地广阔,但如今住在里面的主人却并不多。
先国公是个花心的人,妻妾加起来足有十来个,生下的儿女更多。可传到如今的英国公就不同了,他娶了公主,自然不能再学老爹花心,二十几年来也只有长公主一人。长公主拢共也只诞下了一儿一女,明澄之所以排到七郎,也是和叔伯家一起排的齿序。
当然,如今那些叔伯都已经分家出去另过了,国公府就剩下了一家四口。明澄的大哥明湛比她大七岁,成婚也比她早许多,所以这一家四口又添了一个嫂子两个侄儿侄女。如今再加上一个云舒,便是这国公府所有的主人了。
原主从前出门少,和嫂子并不熟悉,侄子侄女也只见过寥寥几面。明澄也没想过和这些人打交道,哪知回去的路上不巧,正遇上带着儿女出门散步的世子夫人。
秦霜也没想到会在半路上遇到明澄一行人,但既然碰上了,自然也没什么好退避的。她带着一双儿女主动上前问好,两个小孩儿乖乖冲着明澄和云舒行礼问好,明澄微微颔首算作回应。而云舒则是第一次见到小辈,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找了许久,才找到一枚玉佩一支金钗当做见面礼。
两个小孩儿生得白净可爱,收到礼物之后又行了一礼,嘴里“小婶”喊得很甜。
明澄听了,眼眸也不由弯了下。只是双方到底算不上很熟,简单寒暄过后,便又各自离去了。走出不远,云舒还回头看了眼,目光落处是那牵着手的小兄妹俩。
察觉到云舒动作,明澄也回头看了眼,解释道:“两个小孩儿是双生子,所以看着一般大。”
云舒这才收回目光,由衷夸了句:“原来如此,他们很可爱。”
明澄也觉得可爱,三四岁上狗都嫌的年纪,小兄妹俩不仅不闹腾,见到长辈行礼问好也是分毫不错。再加上遗传自父母的好相貌,手牵手走出来,谁看了都会喜欢。
不过发现云舒喜欢小孩儿,明澄还是带着小心思问了一句:“你喜欢孩子?”
哪知云舒却摇了摇头,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更是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别人家的小孩儿看看就好,自己养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这话不是云舒特地说给明澄听的,而是她真这么想的。出嫁前她在云家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不说人人可欺,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云侍郎和云夫人要面子,明面上倒是没为难过她,可无知小儿的口无遮拦,乃至恶劣“玩笑”,总是难以避免的。
而有意思的是,在家里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对外却还能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往往还能换来外人颇多赞誉。于是云舒渐渐生出明悟,只要做个外人就好了,那她面对的就永远是乖巧的孩子。
这一番心路历程云舒当然不会和明澄说,明澄见她确实不想有自己的孩子,也偷偷松了口气——她是个自私的人,既然对云舒动了心,也已经把人娶回了家,就完全没想过再放她自由。可其他的东西她能给,孩子却是无论如何也给不了的,云舒不喜欢才是正好。
这个小插曲结束,两人重新上路往回走,都没提过平时可以去看那俩小兄妹的话。
这一趟出门花的时间也不算久,不过一个多时辰,其间明澄更是坐在躺椅上被人抬来抬去,一步都没迈过。可回到房间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一丝疲惫。
云舒最近满心都是照顾病患,最先发现了她的疲色,忙将人扶回了床上:“累了就先休息会儿,我就守在旁边,晚膳时间到了我会叫你的。”
明澄躺回了床上,听到这话忍不住想笑——怎么,她在云舒心里已经成吃货了吗?!——
作者有话说:云舒(叹气):那倒没有,就是担心病秧子一睡不起。
第120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9
明澄的身体依然不是很好, 但自从新婚夜发过一场高热之后,倒也没有再生过病。只是她自己却开始折腾,今日下地走两圈,明日要人抬出去看看风景, 虽然都没有引发病症, 但每次折腾完都是好一番疲累,需得修养些时候才能恢复精神。
旁人看着她折腾, 但一直照顾原主的春禾却看得出来, 明澄的身体确实是在一日日好转了。而云舒意识到这一点,是在明澄能自己出门走去书房之后。
相邻的两间屋子,相距不到二十米, 但对于刚穿越时的明澄来说也犹如天堑。
好在体育生骨子里就是不服输的,运动过后的身体酸疼更是早已习惯的家常便饭。除了头一天出乎意料将人放倒了之后,后来明澄再活动的时候, 都有仔细放松肌肉, 再加上英国公府祖传的药酒, 她的复健之路倒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幸苦。
不过七八日功夫,明澄就能穿着厚衣在院子里走动了。
这日不巧, 明澄又起迟了,睁眼一看身旁已经没人。再侧耳一听,就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连带着室内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度。
天冷好眠, 再加上白噪音安眠,便难怪明澄今日醒得迟了。
她揉揉眼坐起身, 一边穿衣一边在心里庆幸,幸好穿越了不用上学,每天除了锻炼复健就是混吃等死。今天更好, 外面下着雨,连活动范围都局限在了屋里,那么早一点晚一点就更没所谓了。
穿衣起床,洗漱出门,随口问门外的丫鬟:“少夫人去哪儿了?”
话出口的时候明澄的脚已经向左转了,左边是她书房,自从告诉云舒书房里有不少游记之后,云舒就常去书房里打发时间。
谁知丫鬟却给了另一个答案:“少夫人去了小厨房。”
明澄闻言脚步一顿,接着转向右边,后知后觉想起昨夜自己要求云舒再给她做药膳来着。当时云舒和她插科打诨没有立刻答应,结果今天还是去了小厨房。
说实话,云舒做的药膳挺好吃的,但和府中专精厨艺的大厨还是没得比。但听说云舒再次为自己洗手作羹汤,明澄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往小厨房走的脚步都比往日轻快许多。
院子里的小厨房偏居一角,未免油烟飘散,距离正屋还有些距离。好在院子里有连通所有屋舍的回廊,也没有独独漏下小厨房,明澄便踏着雨声走过回廊,顺利的走到了小厨房前。然后探头往里一看,果不其然在灶台前看到了云舒的身影,她正低着头和烧火丫鬟说些什么。
没等明澄开口打招呼,云舒便似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明澄眼眸一弯,云舒也有些惊喜的笑道:“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湿气重。”
明澄就迈过门槛走了进来,笑眯眯答道:“我今天起迟了,醒来不见你,问过丫鬟才知道你来了小厨房。”说话间已来到云舒身旁,背着手凑近几分:“怎么,昨晚还插科打诨不答应下厨,今日倒是不用我催,你自己就来小厨房了。”
云舒看见她眼里满是调侃的笑,自己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一开口就带出了几分被纵容的骄矜:“逗逗你,不行吗?有的吃就不错了。”
明澄就将下巴往她肩头一搁:“当然行,那我等着吃了。”
两人相处不过数日,云舒便似敞开了心扉,从一开始的惶恐拘谨,到现在与明澄相处融洽……甚至在外人眼里,两人的相处模式称得上黏糊,用如胶似漆来形容也无不可。
便如一旁的烧火丫鬟,此时已经将头低低垂下,不敢看两人那亲密的举止。
明澄这时也终于发现了还有个大灯泡杵在旁边,轻咳一声重新站直,然后便对烧火丫鬟道:“好了,这里不需要你,你先下去吧。”
云舒一听这话刚想要阻止,结果烧火丫鬟已经如蒙大赦,红着脸答应一声,然后拔腿就跑了。
等人都跑远了,云舒才一脸无奈的说道:“你怎么把人赶走了?她走了,这火谁来烧?我炖的药膳还需要不少时候呢。”
明澄身体还是虚,走过来站了一会儿就有点累,干脆一撩衣摆在烧火丫鬟坐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她随手捡了块干柴就往灶膛里塞:“这有什么,烧火而已,我来就是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你在这里炖药膳还要许多时间,我留下陪你难道不好吗?”
灶火熊熊,映照在明澄苍白的脸颊上,也仿佛为她添了几分气色。
云舒闻言想了想,觉得坐在灶台前也不会着凉,扔柴烧火更不是什么繁重的体力活,也就由她去了。倒是明澄顺手又往灶膛里塞了块干柴,接着想到了什么,便说道:“你我婚事算是意外,这几日也未曾拜见家中长辈。不如趁着今日下厨,多做些药膳给爹娘也送一份过去。”
嫁进国公府后,云舒自然是见过长公主的,可英国公平日公务繁忙,云舒至今没有见过。敬茶的事也因明澄那日一场高热耽搁了,还不知道之后要不要补上。
难得听明澄主动提起这些,云舒心里一动,也就答应了:“那我再多备些食材。”
明澄没下过厨,她记得穿越前自己就是吃食堂的,这会儿当然也不会主动帮忙给人添乱。于是干脆守着灶火,看着云舒重新忙碌起来。
只是从没用过这种古老土灶的明澄不知道,烧火也是门技术活。她守着灶火随意往里面添柴,总觉得只要燃料充足就能做出一锅好菜。结果烧着烧着,还是云舒率先察觉到不对,怎么水开的声音好像停了?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锅上蒸腾的白色水汽所剩无几。
云舒也没烧过火,见状便问道:“怎么回事,火灭了吗?”
明澄原本留下就是为了陪老婆,她守着灶台,却将八分的心思都放在了云舒身上,余下两分才放在了灶火上。闻言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断添柴几乎把灶膛塞满了,此刻灶膛里只余下一点小小的火苗还在垂死挣扎……啊这,明澄再不会烧火也知道,氧气不够火是烧不起来的。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砸了,明澄脸上一红,忙不迭把灶膛里还没点燃的木柴往外抽:“没,没有,火没灭,很快就好。”
她手忙脚乱的一通抢救,抽空了灶膛里大半的柴,火苗才渐渐壮大起来。
明澄松了口气,扬起笑脸刚要冲云舒说些什么,结果视线对上云舒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澄被笑得莫名其妙,眨眨眼,忽然起身走到水缸旁,低头去看水里的倒影。
水面的倒影不如镜子直观,明澄乍一看没看出什么问题,越发感到莫名其妙。
还是云舒笑够了,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走过来将人拉到一旁,然后掏出帕子替她细细擦拭起来——明澄抽的都是没来得及烧的柴火,手上也没沾染什么碳灰,自然不至于抹得满脸都是。可她抽柴的时候不可避免扬起了不少灶灰,灰蒙蒙的扑了她一脸,连带着那白净的小脸都黑了几度。
明澄看着帕子上的黑灰,好笑又窘迫,终于叹气承认道:“术业有专攻,烧火也不是有手就行,我果然不该把那丫鬟赶走的。”
好在云舒也没嫌弃她多事,笑着帮她把脸擦干净了,眸中的温柔惹得明澄心跳不已。之后两人也没把那丫鬟再找回来,凑合着一起做好了药膳。
云舒做的药膳都是寻常的滋补方子,谁都可以吃。
明澄原本是想让丫鬟盛一半送去主院的,可等两人一起做好了菜,她又改了主意:“要不然,这药膳咱们俩一起送过去吧。我算了算日子,今日我爹休沐,或许在家?”
云舒闻言顿时有些紧张,可对上明澄那清亮的眸子,不知怎的就生出股底气来。她试探着伸出手去够明澄的手,结果指尖刚触到,就被对方一把攥进了掌心。她突的吐出口气,那股紧张感似乎也没了,便笑着应道:“那好吧,咱们一起送去。”
明澄的体力当然不足以支撑她一路走到主院,不过没关系,这院子里服务于她的人有很多。哪怕今天下了雨,哪怕她走到半路就走不动了,也有的是人撑着伞,抬着椅子等着她。
出行阵仗大了些,但明澄和云舒还是一路顺利的来到了主院。
两人还没进门,就见一个小厮匆匆从里走了出来。撞见明澄二人有些诧异,旋即低头行礼问好,与这府上的所有仆从都没差别。
只除了最后临走时,那小厮偷偷抬头看了云舒一眼,神情中有些意味不明。
明澄没察觉,倒是云舒自幼的成长环境敏感,敏锐的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只是等她回头看去时,小厮早已经收回目光,低头走远了。
云舒回头的动作也终于惊动了明澄,她顺着云舒的目光看到了小厮背影,问道:“怎么了?”
其实也没怎么。云舒收回目光想了想,问明澄:“刚才那是什么人?”
明澄也想了想,才不确定的答道:“好像是府上门房。”
不是什么特殊的人,但云舒心里还是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只是具体有什么不好她也说不出来。而此时两人已在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长公主都听到了消息,派霜降出来迎人了。
明澄立刻扬起笑容,示意随行的丫鬟将食盒提了上来:“霜姑姑,这是云舒刚做的药膳。我上回尝着不错,今日特地带来和阿爹阿娘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