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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0

明澄在门前就站起身自己走了。她牵着云舒进门时才发现, 屋里只有长公主一个人,英国公今日又不在家,云舒这一趟还是没能见到人。

长公主瞧着两人牵手进来,眼里也带上了笑:“你俩怎么来了?”

明澄闻言立刻抛开了英国公, 转身试图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但同行的云舒很清楚她的底细, 担心她提不动直接把食盒摔了,于是先一步将食盒接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 明澄无奈回头, 又指了指食盒冲长公主笑道:“阿娘,这是云舒做的药膳。我上次尝过味道还不错,今日云舒又做了些, 我就想送来给阿爹阿娘一起尝尝。”说完目光扫视四周,又问:“阿爹今日不在家吗?我算着日子,今日应是休沐才对。”

长公主尝过的珍馐美味数不胜数, 可宝贝女儿惦记自己, 特地送来了药膳, 她还是十分高兴。闻言一边招呼人接过食盒,一边答道:“你爹今日有点事要办, 晚点才能回来呢。”

这样啊,那这份自己辛苦参与的药膳,恐怕得放到晚上才能吃了。

明澄倒也不失望, 牵着云舒相当自然的坐在了长公主下首的位子。她手肘支在扶手上, 身子微微往长公主的方向一倾,小声问道:“对了阿娘, 刚才那门房是怎么回事?”

虽然明澄故作姿态的压低了声音,但云舒本就离得紧,这句话自然也传到了她耳里。云舒当下心念一动, 没有去看长公主,目光倒是落在了明澄身上——刚才在门外她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还以为明澄没有放在心上呢,没想到她就这么大咧咧问了出来。

云舒的目光被明澄吸引了去,倒是明澄一直盯着长公主看,因此也没漏看对方下意识瞥向云舒的那一眼。不过长公主收敛的很快,脸上也不见异色:“没什么,只是门外来了个不速之客罢了。”

不速之客,自然没有接待的必要,想必人已经被拒之门外了。

明澄脑子转得倒也不慢,联系长公主刚才云舒的那一眼,很快就猜到了点什么——此时门外的不速之客应该就是云家人。虽然云舒替嫁这事她认了,也很喜欢云舒,但云家大胆包天欺瞒国公府这事,英国公和长公主可不会认。想必这些天对方没少吃苦头,这才登门求饶来了。

不过明澄可不在乎这些。别说云舒自己都和叔父一家不亲,就算是亲爹卖女求荣,她也得帮云舒出口气,让对方付出些代价。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于是这个话题便也轻轻揭过了。

云舒不知有没有察觉,但总归是没有开口的。倒是长公主看她很是顺眼,和明澄说了没两句,转头就和云舒寒暄了起来。一会儿问她在国公府住得习不习惯,一会儿又问她有没有缺什么,最后还再三叮嘱她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可以找霜降。

此时的长公主怎么看都是个和蔼的好“婆婆”,和云舒一问一答间,相处也算融洽,与明澄记忆中那高高在上的冰冷模样大相径庭。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也都在明澄自己身上。她身体好了,长公主觉得冲喜有用,自然待云舒和蔼可亲。而她要是被替嫁之事影响,甚至病体每况愈下,云舒自然是要受到牵累的。

明澄对此颇有感慨,但也不得不承认,长公主夫妇的拳拳爱子之心。

所幸她根本没受替嫁影响,也娶到了合自己心意的心上人,今后身体只会越来越好。那么云舒自然而然也会受到长公主和英国公的喜欢,这个家也会因此变得和睦。

……

明澄和云舒到底还是在长公主那里混到了一顿午饭。而且因为长公主没那么多忌口,菜色比起明澄院子里的不知好了多少,明澄一不小心就给吃撑了。

饭后,明澄休息了没一会儿,就被长公主赶出了门:“去去去,走动走动消消食,免得这身体刚有好转,又被你给折腾病了。”说完又一脸糟心的冲云舒叮嘱:“舒娘你可要看好她,这家伙从小身体就没好过,如今也不知道收敛,还得你细细教她。”

明澄听到这话有点不乐意,总感觉长公主这是把自己当小孩儿,还把云舒当她娘了。只是当着长公主这亲娘的面,她不好说这话,便嘟嘟哝哝的抱怨:“我哪有?”

结果换来长公主一个白眼,然后往她嘴里塞了块山楂糕,再亲手把她推出了门。

已经吃撑了的明澄禁住山楂糕酸酸甜甜的诱惑,还是嚼吧嚼吧咽了下去。然后她揉揉吃撑的肚子,牵上云舒的手,还是迈步往回走了。

这时雨已经停了,国公府的路大多铺了青石板,再不然廊下也是干燥的。两人施施然走在路上,散步消食也不需要快,随行的丫鬟仆从都远远跟在了后面,也听不见两人谈话。

走了没一会儿,云舒还是没忍住,小声说道:“今日冒雨登门的,是不是云家人?”

这句话的重点在“冒雨”两个字上。因为正常的拜访流程都是先送拜贴,主人有空愿意接见,求见的人收到回复才会登门。而直接登门被拒就已经是很唐突了,更何况今日还下了雨,连这半日功夫都等不了就来求见,可见对方是有些急了。

明澄当然也能想到这些,她脚步顿了顿,转头问道:“怎么,你还在意?”

云舒也说不上在意,但之前几年,她确实托庇于叔父,总不好不闻不问——哪怕她心里真不在意不想过问,也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岂不是显得太凉薄了?

见云舒默认了这话,明澄当即话锋一转,又道:“其实成婚那日府上发现新娘换了人,就去云侍郎府上问过了话,你猜你那叔父是如何回答的?”

云舒对上明澄的目光,不用猜也知道答案恐怕不太好。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到明澄语带戏谑的说道:“云侍郎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你嫉妒堂妹嫁入国公府,所以自作主张抢了这桩婚事。”

云舒猜到了,但听明澄这样说,还是没忍住为自己反驳一句:“我没有。”

明澄眼眸一弯笑起来,手一抬,两只手一起拢住了云舒的手:“我当然知道你没有。那可是云侍郎自己的府邸,管家的还是云蕾的亲娘,哪轮得到你这外人施展手段?你要真有这本事,恐怕也不屑于去抢个病秧子的婚事,搞不好就得把自己搭里面。”

说到最后,她语气中似有自嘲,云舒却腾出手来捂住了她的嘴:“你别妄自菲薄。我,我觉得你挺好的。”说着不知为何红了耳根。

明澄被捂着嘴,露出的眼睛弯起,笑得更加灿烂了。

她伸手将云舒的手轻轻落下,人却往前凑了三分,几乎要贴到云舒脸颊了,一开口语气里尽是浓浓笑意:“你这样说,那我就当你是愿意嫁给我了。”

云舒听到这话,红晕一路从耳根爬上了脸颊,她有些羞涩的看了明澄一眼,倒也没有反驳的意思。说来也是奇怪,她明知道明澄是个女子,两人那婚事也是稀里糊涂,可相处没几日,她还是生出了些喜欢,甚至有些庆幸叔父和堂妹让她替嫁。

过了好一会儿,明澄才听见云舒小声问她:“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觉得我离经叛道?”

明澄眨眨眼,眸中笑意愈浓,趁着此时两人贴近的姿势,忽的往前一凑,唇就贴在了云舒软软的脸颊上。惊得对方惊呼一声,捂着脸退了开去。

然后在云舒羞怒的目光下,她笑眯眯反问对方:“现在你觉得谁更离经叛道?”

云舒听懂了,原来对彼此生出它意的并不止自己一个人。她心里有点窃喜,有点羞涩,还有点惶恐不安——从明澄掀开盖头到现在,两人满打满算认识了不到十天,什么样的喜欢会来得这么快?而这喜欢来的迅速,消失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这般迅速呢?

此时的云舒只想着明澄的喜欢太过突然,全然忘了自己也在这短短时日里的相处对明澄生出好感。而她的这番心思也藏得并不好,至少明澄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当下收敛了脸上笑意,重又牵住云舒的手,对上她眼睛认真道:“如果我说,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你信吗?”

云舒听罢没有怀疑,甚至生出些恍然来——难怪当日掀开盖头明澄没有大发雷霆,原来竟是如此。

只是这答案并不能让云舒放心,她抬眸看向明澄,反而更不安了:“你对我堂妹,似乎也是一见钟情?那日赏花宴过后,国公府便来云家提亲了。”

啊这,明澄傻眼,没料到原主的回旋镖还能扎自己身上。

果然就听云舒接下来又说道:“你的喜欢似乎来得太容易,也消失得太容易了。因为一场赏花宴,就对云蕾一见钟情,直接登门求娶。又因为掀开盖头见到我,再次对我一见钟情,这些天也没听你问过云蕾一句。要是下次再对谁一见钟情,被遗忘的人是不是就变成我了?”

说着说着,云舒自己都变得沮丧起来。她深深看了明澄一眼,也不想再听她的答案了,忽然抬步往前走去,丢下明澄站在原地彻底傻眼。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明明气氛正好的互诉衷肠,怎么莫名其妙搞砸了呢?

明澄呆愣两秒,赶紧抬腿去追。结果显而易见,刚恢复能走的病秧子根本追不上人,一着急跑了两步,立刻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作者有话说:明澄(苦涩):求求了,穿越就穿越,就不能给我个正常的原主吗?

第122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1

明澄只觉得眼前一黑, 人就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倒。随行的仆从担心听到主人谈话,都离得比较远,见状根本来不及赶上前去救人,忍不住齐齐发出了惊呼声。

好在下一秒, 明澄就栽倒在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熟悉的幽香让她立刻确定了对方身份。

明澄的手紧紧抓住了对方手臂,生怕对方再甩开自己跑了。好在对方并没有这个打算, 晚了两息才听到她别别扭扭的问话:“你怎么样, 没事吧?”

听到这话,明澄的心稍稍安稳几分,她想回一句“没事”, 可嘴唇动了动却吐不出一个字来。此时的她再次体会到了刚穿越过来时的虚弱——心慌气短,额上冷汗涔涔,整个人仿佛都脱力了一般, 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如果她能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 就能发现自己脸色已是煞白一片。

明澄的脸色变化太明显, 云舒也顾不得之前的事了,见状立刻吓了一跳。原本还是明澄扶着她的手臂, 这下换做她揽住明澄瘦弱的腰,将人牢牢抱在了怀里:“明澄,明澄, 你怎么了?”

随行的仆从这事也赶了过来, 一见明澄发病,自然不敢耽搁。众人七手八脚的把明澄抬上了椅子, 然后一溜烟往回赶,春禾更是熟练的吩咐人去请府医。这熟练的架势没经历过十次八次根本不可能,也让怔愣的云舒意识到, 她的心上人其实很脆弱,随时会丧命的那种脆弱。

云舒恍恍惚惚的跟了上去,看着躺椅上明澄煞白的脸色,忽然有些后悔之前与她起的那点争执了。就算她花心又怎么样?至少她没有迁怒,也对她还不错。

明澄虚弱的闭着眼,在匆忙赶路的躺椅上被颠得更晕了。

她再一次意识到这副身体的虚弱,些许时日的修养根本不足以让她恢复健康。

但好在这段时间好好吃饭,好好锻炼,到底还是有些用的。明澄坐在躺椅上晕了半路,终于渐渐缓了过来,她捂着发闷的胸口睁开眼,扭头去找云舒。

云舒还有些恍惚,没有留意到明澄的目光,倒是春禾先看到了,喊了一声:“少夫人。”

这一声终于将云舒叫得回神,下意识向明澄看去,就见她苍白着脸冲她笑笑:“抱歉,吓到你了吧?”

云舒的唇动了动,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倒是眼中忽然多了一抹水光,模糊了视线让她几乎看不清明澄。而明澄见到这一幕却是慌了,忙伸出手去拉她的手:“我没事,你别哭。”

明澄自己没发现,她的手是凉的,指尖冷得像冰。

云舒感觉到那轻轻拉着自己的手,眨眨眼,又将眼中泪意忍了下去。她终于平复了情绪,开口道歉:“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丢下你,让你来追。”

哪知明澄听到这话却是笑了,那双眼睛笑起来亮若星辰,是她此时枯瘦的脸上最漂亮的存在:“不用道歉,你能把我当正常人而不是病人,我很高兴。”

她没拿她当病入膏肓的人,所以能坦然的喜欢她,坦然的与她争执,坦然的转身离开。这一切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对于穿越后的真病入膏肓的明澄来说,却也算是难得了——要是云舒真顾虑这,顾虑那,又怎么还敢对将死之人生出好感?

抬椅子的健妇手臂粗壮有力,脚下也丝毫不慢,没一会儿便将明澄送回了院子。

府医已经被人请来,熟练的等在房中。一见明澄那苍白的脸色就忍不住皱眉,可等诊完脉后,眉头又渐渐舒缓下来:“七郎没有大碍,只是跑动得太急,岔了气。”说完见众人松了口气,又怕她们不当回事:“七郎体弱,平常人岔气不妨事,她可不能不在意。”

这话云舒和春禾十分认同,两人都是一脸的心有戚戚:“这事自然,之后我们会看住七郎,不让她妄动的。”说完又问:“那这回要吃药吗?”

明澄从前运动当然也岔气过,但都没有这一次严重,有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了濒死的感觉。不过听大夫说只是岔气之后,她心里的忌惮就消失了,甚至隐隐有些不以为意。直到听见云舒问药,她便倏地抬头看了过去,一脸的惊吓与拒绝:“不,不用了吧?”

谁都看得出明澄不想吃药了,府医暗暗忍着笑,一本正经的捋了捋须:“用药的话……还是算了。是药三分毒,七郎此番并不严重,好好修养即可。”

明澄先是被府医的作态提起了心,又因他话锋转变松了口气,那苦兮兮的中药她是真喝不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便听云舒了然的接话:“明白了。若下次七郎再不小心岔了气,严重的话就需要吃药调理了。大夫,我这样理解没错吧?”

府医闻言眼里终于没忍住泄出一丝笑意:“不错,不错,少夫人明鉴。”

明澄目光幽幽看向二人,哪里还看不出他们这是合起伙来吓唬自己?不过明澄也不能抱怨什么,毕竟身体是她自己的,刚才岔气的时候也确实难受,她也不想再尝试第二次。只能憋憋屈屈冲众人承诺:“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不会再如此莽撞了。”

……

一场小插曲打断了明澄和云舒原本的话题,但现实并不会因为两人的遗忘而停止发展。

隔日一早,云舒在明澄的撒娇下再次踏入了小厨房。她也有心帮明澄养好身体,心里正惦记着今日做什么药膳的当口,忽然手里就被人塞了一张纸条。

云舒赶忙抬头看去,就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小丫鬟。

观砚是云家的家生子,也是云蕾的贴身丫鬟。云舒替嫁的时候换了新娘,却不会换这些陪嫁的身边人,观砚也因此跟着她一起嫁来了英国公府。只是小丫鬟的命运比云舒更加身不由己,事败她要陪葬,事成她也不是云舒用惯的贴心人,自然而然就被边缘化了。

云舒这些天都是和明澄同吃同住,一应杂事也都交给了春禾等人处置,自然用不上云家带来的那些人。却不料观砚此时找了过来,还是来传递消息的。

看着手中的纸条,云舒半晌没有打开,但她也猜到这纸条是谁送来的了。

“你在发什么呆呢?”明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云舒手里一空,那张纸条被她抽走了:“这谁给你写的信?怎么不看?总不会是情书吧?”

后一句明显是调侃,可云舒听了还是又气又恼,抬手在明澄肩头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云舒这一拳并不重,玩闹的成分居多。可明澄如今脆弱得像是瓷娃娃,她也牢牢抓住了这一点,立刻捂着肩膀哀嚎:“嗷,好疼,你怎么打人啊?”

她装模作样得太明显,云舒看得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斥道:“打你胡说八道,不行吗?”

明澄立刻服软,委委屈屈应:“行行行,是我胡说八道,自找的。”

小两口打情骂俏一通,云舒原本算是沉重的心情在这插科打诨下也放松了下来。明澄这时才打开了纸条,展开来一看,毫不意外是云家给云舒的求助信。

她当即嗤笑一声:“害了人,还有脸向受害者求助?!”

云舒就站在明澄身旁,明澄展开纸条时她自然也跟着看完了。只是与明澄满脸的不屑不同,她脸色有些发沉,咬着唇一言不发。

明澄很快就发现了她的态度不对,扭头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云舒显而易见的犹豫了一下,对上明澄坚定信任的眼眸后,终于伸手指了指信纸上某个不起眼的印记:“这里,这是我母亲金钗上花纹的拓印。”

明澄闻言顺着她所指看了过去,只见一朵小巧的牡丹绽放在信纸上,像是不小心沾了墨印上去的,一点不起眼。至少她并没有在意,可云舒却一眼认了出来,证明这东西就是有意印上去让她看的。明澄猜到了什么,脸黑了下去:“这是要挟?!”

云舒咬了咬唇,她一直没告诉明澄,当初替嫁她是被好叔母下了药抬上花轿的。如此匆忙且不顾她意愿的替嫁,自然容不得她收拾自己的嫁妆,父母的遗物也因此留在了云家。

此时云舒的沉默几乎就是默认,明澄哪能见心上人吃亏,顿时气得转身就走:“不行,我这就带上人去云家,把你的东西都取回来!”

脚还没迈出去,衣袖就先被人从身后拉住了。

云舒拽着衣袖将人拉了回来,发现明澄比自己还气愤的样子,心情忽然好了不少:“哪用得着你亲自去?你要是去了,倒是正合了她们的意,这下不用进国公府的门就见到正主了。”

明澄梗着脖子不以为意:“见到又如何?难道还指望我帮她们说话?!”

云舒心说那可不一定,万一明澄见到云蕾“旧情复燃”了怎么办?她可不想冒这样的险。再退一步说,明澄如今的身体这样差,万一去了云家被人围起来求情,心绪起伏对她身体也不好。

不过这些云舒自然不好明说,她先是顺着明澄的话点头应是,然后目光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那也不用你亲自去,这么远走一趟,你不觉得累吗?”

明澄听了,怀疑云舒想说的是:这么远你走着去,躺着回来吗?

有点憋气,但病秧子无可反驳,只好叫来春禾把事情交代给她,还特地吩咐她多带些人去——敢要挟她老婆,吓死她们才好!

第123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2

让观砚给云舒传信是云蕾的主意。

她虽年少, 倒也不是天真到以为送了云舒去替嫁,还能让她替自己求情的程度,这么做也只是无奈之举罢了——朝堂之上,英国公对于云侍郎的打压不遗余力, 短短几日就已经逼得他进退失据。云侍郎拿英国公没办法拿, 回到家自然就开始逼迫云蕾去联系五皇子。

然而云蕾与五皇子也不过泛泛之交,所谓的有意求娶根本就是她自己撒下的弥天大谎。别说她轻易约不出人来, 就算真能把五皇子约出来, 她又敢让父亲和对方见面吗?

她不敢。所以只能另辟蹊径,毕竟只要解决了眼前困境,父亲那边就有转圜的余地不是吗?

于是她亲自登门, 想要求见“对她有意”的明澄。可惜消息传到长公主那里就被回绝了,而且此明澄非彼明澄,就算真让她见到人, 明澄也绝不会松口放过她。

一计不成, 只能退而求其次。

正好观砚从前是云蕾的贴身丫鬟, 正好观砚的全家老小还都留在云家,那么让小丫头帮她传个信, 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要是云舒受要挟帮忙求情最好,再不然给她回信唾骂拒绝,也都算是一种联系。至于云舒直接把事情捅到国公府, 让国公府帮她撑腰这一点, 云蕾完全没想过。

毕竟云舒才嫁过去十来天,连环境都不一定摸熟了, 哪敢贸然开口?毕竟国公府那病秧子一开始看上的可是她云蕾,云舒又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哪能这么快虏获对方倾心?

信送出去, 云蕾就在家中等着回应。

云夫人陪着她一起,母女俩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焦虑。

提心吊胆多日,云夫人揪着帕子揉搓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埋怨:“英国公府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当初就不该听你的,现在就要牵累全家了。”

云蕾早被爹娘宠坏了,此时又正是满心烦躁,闻言也忍不住反驳了一句:“娘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替嫁的事也是问过爹,爹他答应咱们才做的,你怎么不埋怨他去?”

云夫人倒没被她带偏,闻言立刻瞪眼:“那因为你当初说能嫁五皇子。做皇子妃当然比给病秧子冲喜好得多,你爹也是想你过得好,才肯答应的。可现在呢,让你约五皇子出来谈谈婚事,你怎么叫不出人来了?要是五皇子真能娶你,婚事定下,英国公哪还敢冲咱家动手?!”

云蕾听了有一瞬间心虚,因为这事上她真说了慌。可对母亲的说辞,她也并不认同,埋着头嘟哝:“哪是为了我?分明是为了他的权力富贵,不然当初就不该答应国公府的求亲。”

云夫人也不是什么天真妇人,闻言有一瞬间哑然,再开口时底气也没那么足了:“你……那可是国公府,都已经登门了,你以为咱们家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云蕾咬着唇没说话,心里倒不以为意——英国公府在外的名声还不错,从未听说有以势压人的时候,更何况人家当初登门时就将一切说的明白,是问过她家选择的。再不济她爹也是个侍郎,权势自然比不得国公府,但也不至于维护女儿的能力都没有。

说白了,就是贪婪作祟,想要攀高枝罢了。

可云蕾不愿意。她不愿意嫁个陌生人,更不愿意嫁个女人,更更不愿意嫁个随时会死的病秧子——按照她爹的狠心,她可不觉得明澄病死之后,她还会有改嫁的机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到了现在,云蕾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事态失控罢了。

母女俩说不到一起去,短短时日也再不复往日亲密,一开口就忍不住互相指责。于是索性闭嘴,各坐一方,继续等云舒的回信。

不知过了多久,忽闻一阵喧哗声从外传来。

母女俩精神一振,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起身向外走去。

没等二人出门,一个丫鬟便跑了过来,脸色有些仓皇:“夫人,小姐,国公府来人了。”

云夫人和云蕾也不是傻的,一见丫鬟神色不对,就猜到事情必不如她们预料那般。两人心里生出些不安,但还是迅速往外走去,边走边问:“来的什么人,所为何事?”

丫鬟先是退开一步给两位主子让路,接着又紧跟在两人身旁往外走,闻言便答:“领头的是个侍女,听说是明七郎身边的人,带人过来取她们少夫人的东西。”

云夫人和云蕾闻言脚步顿时一滞,齐齐回头看向彼此——她们是真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云舒居然能在短短时日便笼络住了明澄,连涉及替嫁的事都敢跟她提。可这样一来,国公府的人登门讨要财物便也是名正言顺的了,毕竟她们连婚书都已经换过了。

云蕾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助的看向母亲:“阿娘,现在怎么办?”

云夫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只得瞪了云蕾一眼:“还能如何?云舒又不是你爹的庶女,可以任我拿捏。她来取她自己的东西,你我要是敢克扣,你爹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自来父母双亡的孤女就很难守住家业,家财被亲戚族人侵吞克扣都是常事。可这也分情况,现在云舒高嫁,她们要是再敢做什么那就是不识趣了。而更让人郁闷的是,这高嫁的婚事还是她们亲手给对方推过去的。云夫人越想越恼,忍不住又瞪了云蕾一眼。

可云蕾还不死心,她咬咬下唇:“全让她们搬走吗?有些东西不值钱,不在册子上……”

云夫人有点心累,抬抬手打断她:“难道你以为留下点东西,就还能拿捏对方?”说罢叹了口气,又道:“走吧,先去看看情况。”

……

两人来到云舒原本居住的偏院时,正瞧见一群健妇在往外搬东西。

自古以来,女郎的嫁妆就难有定数。简薄的背件衣裳就嫁人了,丰厚的却是从生到死父母都给安排妥当了。云舒父亲早亡,但母亲却倾尽家产为她准备好了一切——从床榻到棺椁,从衣食到住行,就算不是最好的,也足够她安享半生了。

这些东西在云舒出嫁时搬走了一些,但更多的还是留在了云家。明澄得知之后自然不会便宜了云侍郎一家,派了不少人跟着春禾过来,阵仗也活像是在搬家。

云蕾看春禾拿着册子一样样轻点搬运,被这阵仗震得目瞪口呆——显然,她一直把云舒当成了在家里打秋风的穷亲戚,全然没想过母女俩从前花费的全是她们自己的财物。或许也是因此,她把云舒推出去顶雷的时候半点内疚也无,现在也很难改变心态。

倒是云夫人心里有数,见状没有半点意外,笑盈盈上前问道:“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春禾手里的册子是刚才从屋里翻出来的,所幸云舒嫁去国公府还不久,这屋子还没怎么动过。她正一页页对照着册子搬东西,倒也没有忽视云夫人母女的到来。

不过春禾对她们可没好感,推旁人替嫁这种事,摆明了是嫌弃她家七郎,春禾心里比明澄还要气愤。当下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奴婢贱名,就不污夫人耳朵了。”

云夫人哪里听不出其中的阴阳怪气?脸上的笑容当即一僵。可春禾虽然只是个侍女,却是国公府的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来教训。她不好说什么,甚至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赔笑:“姑娘玩笑了。不知七郎这些天身体如何,冲喜之后,身体可是好些了?”

说到这个,春禾倒是给了对方一个眼神,笑容也真切几分:“劳夫人关心,七郎身体已是大有好转。相国寺的大师果然灵验,这娶了有福之人,果然也将福气带给了七郎。甚好。”

这次春禾笑容真切了,但云夫人母女觉得她还不如继续阴阳怪气呢——什么叫有福之人嫁给了七郎?是在说云舒有福,云蕾没福气吗?还有那句甚好,怎么听都有种庆幸的感觉。

母女俩气得不轻,但同时也从春禾这短短的两句话里听懂了形势。

冲喜这种事,听起来让人避之不及,可要真的有用,夫家自然会将人捧上天。这也难怪云舒刚嫁过去不久,就有底气掀桌子,还能让明澄身边的人回来搬嫁妆。

云夫人心里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嫁过去明澄身体就能好,她就不让云蕾折腾什么替嫁了——她也看出来了,五皇子什么的,是云蕾给她爹画的大饼。这大饼眼看着是吃不上了,偏偏国公府的小饼也错过了,怎能不让人扼腕?

至于嫁个女人什么的,云夫人心里其实并不在乎。女人还更专情,哪像男人三妻四妾那样花心。甚至连生育之苦都不必吃了。以国公府的富贵也不至于亏待了她女儿,让她老来无依。

可惜,云蕾自己想不通,闹成如今这样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云夫人忧心忡忡,也只能看着春禾带人搬走了云舒的东西。等到晚间云侍郎带着满身疲惫下值回来,听说这事,目光幽幽盯着母女二人看了良久。

云蕾被看得后背发毛,硬着头皮问道:“爹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云侍郎也不是真傻,等了这么多天,终于问道:“五皇子要求娶的事,是假的吧?”

云蕾心里一惊,脸上也有一瞬间的慌乱,可她不敢承认:“怎,怎么会?当然是真的!”

云侍郎却已经懒得和她纠缠了,满是疲惫的摆摆手,转头对云夫人说道:“你给她收拾些行李,明日我亲自送她去英国公府。”——

作者有话说:明澄(大惊失色):你不要过来啊!!!

第124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3

明澄没想过和云蕾再有什么纠葛, 毕竟她又不是原主,对这人完全没有一见钟情的滤镜。她只是让人去云家取回云舒的东西而已,至于之后的报复,交给爹娘就好了。

可云侍郎接下来的操作, 还是让她震惊了。

翌日一早, 明澄就开了自己的库房,陪着云舒将她的嫁妆清点入库。她探头往云舒刚打开的箱子里一瞧, 就见里面是一整套的汝窑茶具, 保存得十分小心:“你这嫁妆可真多。既然东西都搬进来了,今后这库房的钥匙就交给你拿着吧。”

国公府富贵,每个主子都有自己的私库, 明澄也一样。她虽不是世子,但这库房也不空,长公主和英国公疼惜小女儿, 见到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她备一份, 甚至就连她没见过几次的皇帝舅舅, 时不时也会赏赐些东西给她。如此十八年积累下来,如今也是好大一笔财富。

与之相比, 云舒的嫁妆虽多,价值却远远不如。因此面对明澄递来的钥匙,她迟疑着没有第一时间收下:“这……还是继续让春禾拿着吧。”

明澄却不有分辨的将钥匙塞进了她手里:“从前没人帮我管着才交给春禾, 如今我都有夫人了, 再让她拿着算怎么回事?再说你的嫁妆也放在库房里,今后若要取用, 难道还要问过春禾才行?”

铜制的钥匙沉甸甸的落在掌心,沾染了明澄的体温,并不冰冷。

云舒收紧了手心, 没有再推拒回去,心里隐隐有些高兴。这自然不是因为“执掌经济大权”,而是因为明澄的这份托付,当真是将她当成了妻子看待。

可惜这份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匆匆赶来的春禾打破了:“七郎,少夫人,长公主派人传话,请你们去主院一趟。”

春禾说完还多看了云舒一眼,目光前所未有的复杂,看得云舒心里莫名发沉。

明澄自然也没错过这个眼神,虽然春禾看的不是她,但她还是生出了股不祥的预感。毕竟长公主这当娘的很清楚明澄的身体,寻常都是她自己过来探望,而不会折腾病弱的女儿。如今去一反常态的把她叫去,多半是发生了什么。

可她不能不去,也不能不带云舒去。明澄于是伸手握住了云舒的手,温声安抚道:“走吧,去看看阿娘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云舒抿抿唇,默默颔首,放下了手中册子。

两人旋即换了身衣裳,便往主院而去。这趟过去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明澄也想保留些体力,于是一出门就坐上了躺椅让人抬着走,速度倒是比她自己散步过去要快得多。

约莫走了一刻钟,主院便遥遥在望,明澄和云舒更是一眼就看了等在外面的霜降。

抬着躺椅的健妇停在了主院门口,云舒扶着明澄起身迎了过去。明澄见人就笑,又往霜降身后的院子里瞧了一眼,然后小声问道:“霜姑姑,阿娘叫我们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霜降看着明澄长大的,又因为原主身体弱,小时候不知道牵着了身边人多少注意力。付出越多,疼爱越甚,更何况霜降在院子外等,本就是为了和小两口通气的。

她当下上前两步,同样将声音压低不少,神神秘秘说道:“是云家来人了。”

明澄留意到霜降开口前也看了云舒一眼,闻言扬眉故作不解:“这有什么?上回云家不也来了人求见,还被阿娘当成不速之客,拒之门外了吗?”

霜降这回短暂的沉默了一瞬,才又道:“是云侍郎带着女儿一起来的,说是赔罪。”

明澄反应很快,闻言立刻意识到她说的是云蕾,也是原主真正求娶的对象——虽然从原主的记忆来看,替嫁事发之后,她心里更多的是被愚弄的愤怒,但要说对云蕾没有半分情意那也是假的。毕竟云舒被她折磨得有多惨,她对云蕾的“报复”就有多轻飘飘。

可如今的明澄不是原主,意识到云蕾登门后,她的第一反应是看向身旁的云舒。此时此刻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糟了,原主的烂桃花登门,老婆又要吃醋了!

上回云舒拂袖而走的事,明澄可还记忆犹新。她当即绷起了脸,连声音都严肃到有些僵硬:“这,人来就来了,这事交给阿爹阿娘处置就好,还叫我过来做什么?!”

说这话时,她眼角余光瞥着云舒,注意力全在留意她的反应上了。

云舒不知有没有察觉,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唇角抿得比平日更直了些。

小两口这反应自然全都落在了霜降眼里,原本还有些严肃的她,此刻眼中也不免染上笑意——她虽未婚,这些年看得却不少,眼下七郎分明是将整颗心都放在了云舒身上。这样就很好,云家那俩父女,今日这算盘怕是打错了!

通过气,见二人心里有了底,霜降便也不再耽搁:“走吧,主子还在屋里等你们呢。”

明澄拉着云舒的手紧了紧,像是无声给予她力量,然后又在云舒看过来时收回了目光,拉着她抬步跟上了霜降的脚步。

……

云蕾是被父亲压着过来的。名义上是亲自登门赔罪,实际上却连她的行李都收拾好了,目的为何简直显而易见——这登门赔罪,国公府要是接受还好,双方恩怨有个了结。可对方要是不接受的话,云侍郎这趟就没打算把女儿带回去。留下与明澄重修旧好也行,让人发泄怒意也罢,只要不再连累家里就行。

这些话,云夫人昨晚已经明明白白与云蕾说了,来的路上云侍郎又警告了她一番。被宠大的娇娇女到了此刻才发现,原来自己在父母心中也并没有那样重要。

心里没了倚仗,此刻她站在长公主对面,低垂着头小脸煞白一片。

长公主派了人去请明澄云舒,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门外有了动静。

云蕾正满心惶惶,听到动静下意识扭头看去,正巧见两人牵手跟在霜降身后进门——云舒还是从前那副冷淡样子,明澄却和她记忆中有些不同了。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云蕾还记得赏花宴时,那个瘫在躺椅上的“骷髅”。她浑身死气沉沉,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像是喜欢,倒像是要拖她一起下地狱。云蕾当时就吓到了,也是因此当她得知自己即将嫁给那人时,她满心都是排斥与逃避,甚至不顾后果。

可现在进门的人显然不同。哪怕她同样消瘦,同样病弱,可她周身的气息是鲜活的,看向身边人的眼神也是有光的……让人看了莫名觉得,那才是喜欢的眼神。

云蕾看得有些呆了,明澄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道目光,却根本不敢回头。

小两口携手进门,径直走到长公主跟前,先冲她行礼问好,然后再转过身面对坐在侧边的云侍郎。明澄没动,先去看云舒反应,见她喊了“叔父”才跟着喊。

这小小的一个举动,毫无疑问表明了明澄的态度。

云侍郎大事上糊涂,小事上却精明,见状立刻挤出一抹尴尬又讨好的笑:“舒娘啊,看你如今在国公府过得不错,叔父也就放心了。”说着瞪了一眼站在屋子正中的云蕾:“之前那事,都怪蕾儿被我和你叔母宠坏了。她不想嫁人,总觉得自己还小,这才把你推了出来,好在这也算一桩好婚事。”

这冠冕堂皇的一段话,谁也不会信,明澄看向云侍郎的目光都带上了嘲意——她其实知道云侍郎为什么会同意替嫁,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那位五皇子最后还真被云蕾请出来说和过。

不过现在和原主的记忆不同了,因为她对云舒一见钟情,身体也日渐好转,国公府被替嫁戏弄的愤怒就没有落在云舒身上,也就没有人顶在前面分担,所有的压力全都落在了云侍郎身上。他比记忆里更早顶不住,选择直接带了云蕾登门赔罪,自然也就没有人去联系五皇子了。

云舒当然也不吃这一套说辞,她牵起的唇角也带着一丝讽意:“好婚事吗?”说着扭头看一眼身旁明澄,又转回去直视云侍郎:“倒也算是。不过叔父似乎忘了,侄女还有一月才出孝期。”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云侍郎脸上虚伪的笑容也彻底挂不住了。

云蕾确实比云舒小了三岁,觉得自己年纪小无可厚非。但云舒之所以年长三岁还未出嫁,也是因为三年前母亲去世,她在守孝。

云侍郎当初换她替嫁时没多想,今日登门时也没想起这一茬,只隐约记得大嫂三年前去世,却不知这孝期还剩最后一个月。时人重孝,要是云舒将事情宣扬出去,都不用国公府再出手,他这逼迫孝期侄女出嫁的叔父就能遗臭万年,什么仕途将来都不必指望了。

一瞬间,云侍郎额头上冷汗涔涔,看向云舒的目光带上了乞求:“舒娘,你父亲早逝,这些年可都是叔父照顾你们娘俩。叔父在此给你赔罪了,你且顾念几分旧情。”

云舒没说话,但明澄看到她咬住了下唇,眸中也泛起了一层水光。

明澄可看不得她哭,当即心疼得不行,仗着身高就要将人揽进怀里。但云舒显然不愿,轻轻振肩躲了过去,只盯着云侍郎不语。

云侍郎被看她得越发心慌,不知怎的又想起来意,干脆一把扯过云蕾:“此事皆因云蕾任性,你要是有怨,叔父便将她留在这里。予你为奴为婢,任打任骂!”——

作者有话说:云舒(冷笑):呵,你当我傻啊,把情敌留在身边?

明澄(喊冤):什么情敌?你从来没有情敌!

第125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4

云舒当然不可能答应云侍郎那荒谬的提议。

只是她目光落在惶惶不安的云蕾身上一瞬, 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过头又将目光投向了明澄——很好,从进门开始,这家伙的视线一秒都没落在云蕾身上过, 现在也没有露出什么意动的神情。就是太冷情了些, 之前喜欢到求娶的人,现在说不喜欢也就不喜欢了。

云舒轻飘飘一眼扫过便收回了目光, 但明澄不知为何, 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她不自在的摸了摸后脖颈,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云舒没有开口,于是自以为找到了发挥的余地。

只见明澄上前一步, 瘦弱的身躯将云舒挡在了身后,接着目光不善的看向云侍郎:“云大人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令爱千金之躯,自有光明前途, 国公府岂能擅自将人扣留?”说完看向门边仆从:“今日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 送云大人父女出去吧。”

仆从自然听话, 上前来请云侍郎离开。

云侍郎却急了,想要再求情两句, 却发现云舒躲在了明澄身后。而眼前的病秧子虽然单薄如纸,可一身气势却莫名强盛,那眼睛冷冷瞥来, 竟唬得他心头打颤。

求情的话一时间堵在了喉口, 云侍郎急出了一头的汗,只觉这一趟来得还不如不来。可就此放弃当然不行, 他于是又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长公主,然而长公主又怎么会反驳自己女儿的话,去维护一个得罪了自己的外人呢?

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垂着眼, 轻抿杯中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云侍郎。而国公府的仆从接连请了三回都没将人请动之后,终于上手拽人。

云侍郎从未经历过如此尴尬,一时间又羞又怒,再加上心知无望,当下转头就走。

他走得极快,也没回头看一眼云蕾,心里多半还期望着云蕾能留下。可他前脚出了门,后脚云蕾就连人带行李被赶了出来,前所未有的羞恼瞬间笼罩了云侍郎。然而国公府他得罪不起,于是所有的恼怒全都冲着云蕾,一巴掌重重打了过去。

云蕾今日大半时候都是恍惚的,被人这样嫌弃的赶出府门,她也是头一回经历。只是还不等她感到羞辱,一个响亮的巴掌便落在了她的脸上,将她重重扇倒在地。

这是云蕾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脸上火辣辣一片。

然而云侍郎打了人还不解气,指着云蕾又是好一通骂:“你这祸害!老子辛辛苦苦养你一场,就是为了让你祸害全家的吗?早知今日,当年你刚出生老子就该掐死你,也好过惹来今日之祸……”接下来的话云蕾听不到了,她只看到了父亲狰狞的脸,也丝毫不怀疑他想掐死她的狠心。

云蕾打了个寒颤,心里忽然生出了恐惧。她抱着被扔出来的小包袱,一步步往后退,直到云侍郎发现上前两步,她便猛的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云侍郎气得追出几步,可女儿家再是娇弱,云蕾也还年轻。养尊处优的中年人追出几步,就见那少女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越跑越远。

他终于停了下来,望着女儿的背影啐了一口:“跑?你还能跑哪儿去?老子回家等着你!”

说完终于骂骂咧咧的走了。或许他还得庆幸,国公府和长公主府毗邻,两府就占据了整条街,这才没让旁人看到他此刻狼狈失态的模样。

……

在明澄看来,云家父女的登门就像是一场闹剧。可对于云舒来说显然不是,之后几日她总是发呆,像是有了许多心事。

明澄自然看出来了,有心想要开解两句,可每每开口都问不出什么来。

这日明澄又在屋里锻炼,如今的她已经能走上小半刻钟了。可等她走出了满头大汗回头一看,就见云舒又托着腮,不知在想些什么,手里的游记也许久没有翻动了。

春禾见状上前来递了张帕子:“七郎,擦擦汗,小心着凉。”

明澄接了,顺手抹去额上汗水,又喝了春禾随后递过来的温水,终于没忍住小声问她:“春禾,你说云舒这一天天的发呆,到底在想些什么?”

春禾哪里知道?就算知道她也不敢乱说,于是只能回:“这,奴婢不知。”

明澄便叹了口气,对这回答也不算意外,换了话题又问;“那你说,哄人的话要怎么哄?”

春禾这次认真想了想,给出了个她以为合适的答案:“七郎你嘴甜些,说些甜言蜜语,或许能哄少夫人开心?再不然送些礼物,女儿家大多喜欢的。”

明澄听完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答案说了跟没说没区别——当她不想说好话哄人吗?可不论她说什么,云舒都是点头应好,脸上笑着却不入心。至于礼物什么的,她都把库房钥匙给她了,云舒想要什么大可以自己去库房里取,她也拿不出更好的了。

许是成长环境单纯,明澄的想法几乎全挂在了脸上,连春禾都一眼读懂了。她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小声提点:“库房里的宝物是库房里的,你送的是你送的,不一样的。”

明澄听得有点晕,可脑子转了两圈,好歹还是想明白了。她把手里汗湿的帕子塞回给春禾,转身就往外走:“那我现在就去库房里挑点好的。”

说完风风火火就出了门,直到一脚踏出门槛,明澄才想起库房如今的钥匙在云舒手里。

正有点尴尬,一抬头却见天空中细细密密的白色正飘飘扬扬洒落。明澄眼中顿时浮现出几分惊喜,扭头就冲屋里喊道:“云舒,下雪了。”

这一声把云舒喊得回了神,起身便向屋外走去。

其实云舒有些怕冷,并不喜欢雪天,也不觉得下雪有什么好惊喜的。可她听出了明澄语气中的惊喜,便下意识出门来寻她,结果一出门就见明澄还穿着屋里的衣服,甚至背上隐隐有些汗湿。这下云舒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赶忙上前一把将人抓住,就往屋里拉。

明澄被她一口气拉回了屋子里,再看眼前关上的房门,终于不满的嘟哝道:“拉我回来做什么,外面下雪了,这可是今冬第一场雪……”

云舒只觉此刻的明澄像个不听管教的小孩儿,当下冷了脸:“那又如何?让你在外面待着,吹着冷风,然后今晚再发一场高热吗?!”

明澄对上老婆的冷脸,莫名生出几分心虚与畏惧,也不敢反驳,悻悻低下了头。

一旁的春禾只是一个没看住,就闹了这样一出。她也不敢说些什么,只默默打来了热水,又替明澄备好了换洗的新衣,然后便默默退了出去。

屋里其实挺暖和的,从入冬降温开始,担心她身体的英国公和长公主就已经备足了炭火,烧起了地龙。此时外面下着雪,屋里还是温暖如春,于是明澄也不必担心着凉,乖乖擦洗更衣……似有意似无意,她没避着云舒,于是云舒一抬眼就看到了。

细腻的雪白映入眼帘,云舒只瞧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但说实话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因为明澄的病躯实在太过消瘦,一点女儿家的曲线都看不到。

不过好在比起最初,这一个多月的调养也是有用的,那干瘦的身躯终于养出了点肉。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了一阵,明澄终于把自己收拾好了。她又看了眼窗外,还惦记着今冬的第一场雪,于是去衣柜里取了两件斗篷出来:“咱们穿厚一点,出去看雪怎么样?”

云舒一回头,明澄就已经把手里的斗篷披在她身上了。白狐斗篷上不见一丝杂毛,价值连城且不提,暖和也是真暖和,足以抵挡外间风雪。

明澄给云舒系好系带,反手又也给自己裹了件皮裘斗篷。穿戴完还不往顺手把兜帽戴上,可谓是从头裹到脚,只留下一张被毛茸茸包裹着的小脸。

明亮的黑眸冲云舒眨巴眨巴,满眼都是兴奋与期待。

云舒看得不解,忍不住问:“年年都会落雪,你就这么喜欢看雪吗?”

明澄闻言想了想,发现穿越前的记忆她都记不清了,或许正因如此,今日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雪,她才会如此激动吧?不过话不能这样说,她斟酌一下答道:“雪是年年下,但你也知我从前体弱,夏日都不一定好过,冬天就更不敢出门看雪了。”

云舒闻言恍然,心里也不禁生出几分怜惜来:“所以你从前都没看过雪,今年是第一次看吗?”

明澄翻了翻原主记忆,发现她其实也是见过雪的,于是含糊道:“大,大概是吧。”说完抓起云舒的手就往外走:“今年我身体好不容易好转,也想尝试些从前没做过的事。”

云舒已经心软,再加上两人穿得确实够暖,便也随她去了:“比如呢?”

明澄听她搭话,顿时兴致高涨:“比如看雪,赏梅,再在亭子里煮一回酒……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①这多有意思啊。”

所谓风花雪月,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读诗的时候就让人对那喝酒赏雪的画面生出向往。

可云舒看着明澄那期待的模样,还是不免要泼上一盆冷水:“你的身体受得了凉亭里的寒风,喝得了酒吗?若是晚上病了,我可不会照顾你。”

明澄脸上期待一垮,瞬间讪讪:“那,煮酒的事大不了等我身体好了再说。梅花现在不也没开吗?”——

作者有话说:注①:出自白居易的《问刘十九》

明澄(满心期待):等我身体好了,看雪、赏花、喝酒,一样都不能少!

云舒(……):默默做好捡醉鬼回家的准备。

第126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5

临出门前, 云舒又把明澄叫住了。就在明澄以为她改了主意不让自己出门时,却听云舒另外吩咐春禾取了手炉过来塞给她,再三确保她穿得足够暖和了,这才将人放出了门。

这一来二去耽搁了些时候, 等明澄再出门时就发现外面的小雪已经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