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冬的初雪一开始只是盐粒一般细细洒落, 地面也不够冷,雪粒洒在地上很快便不见了踪影。可现在雪粒变成了雪花, 而且是一团团肉眼可见, 如柳絮一样的漫天飞舞。那“柳絮”落在了地面、枝头、屋檐,终于渐渐为这小院染上了一抹白。
明澄仰头看着,目光明亮有神, 仿佛在看什么感兴趣的美景。
云舒脸上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她只并肩站在明澄身旁,陪着她一起看这初雪飘落。
过了一会儿, 廊下飞雪飘落的地方也染上了一抹白。明澄先是拿脚踢了踢, 刚落地的雪花很快就被她踩散, 落下一点深色的湿痕。
这人就跟个小孩儿一样,似乎从这简单的动作中寻到了乐趣, 终于不再拘泥于欣赏。她从斗篷里伸出手来,手掌摊开刚探出檐下,很快便有一团雪花落在了她的掌心。仔细一看, 却是由七八片六边形的雪花凑在了一起, 可惜刚飘落她掌心没一会儿,便化作了几滴雪水。
明澄身上裹着皮裘, 另一只手上还揣着手炉,自是一点没觉得冷的。她难得有机会玩雪,只是看看当然不够, 当下便又伸出手去打算继续接雪。
可这一次她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另一只给拦住了,旋即就听云舒在旁说道:“好了,小心着凉。”
明澄兴致正高,突然被阻多少有些扫兴,一旁的丫鬟都忍不住偷眼瞧了过来。结果却并没有看到她脸上有半分愠色,反而顺势抓住了云舒的手,一起揣进了斗篷里:“知道了。”
云舒没料到她会这样做,同时察觉到了一旁丫鬟的目光,脸上顿时有点发烫。
她尝试着将手抽回来,结果明澄却将她的手抓得很紧,不等她继续挣扎,便将手指插进了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在这儿看雪没什么意思,不然去小花园的假山上看吧。”
明澄说的小花园不是她们去看银杏和桂花的后花园,这小花园离她的院子很近,步行过去用不了半盏茶。小花园里花卉之类的不如后花园丰富,但也有假山凉亭,而那凉亭还正好修在假山顶上,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几乎能将半个国公府尽收眼底。
云舒没去过小花园,但从院子里也能看到那高耸的凉亭。那位置观景确实是不错的,只是有一个问题,那地方太高太空旷,不用上去都知道必定风急寒凉。
有些恼明澄不顾念身体,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去,上面太冷。”
明澄便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春禾,而春禾也果然给出了主意:“七郎当真想去,可以先使人挂上帘子,烧起碳炉,等亭子里暖和了再去也不迟。”
这并不算靡费,帘子和碳炉库房里也都有,取过来用不了多少时间。
可云舒听完还是忍不住看了春禾一眼,那目光满是一言难尽,仿佛写着:你们就宠着她。难怪以前这人以前身体那么差,肯定都是作出来的,偏还没人拦着!
春禾却只觉得冤枉。毕竟原主身体是从小到大就差,活泼好动什么的早就被病痛磨没了,整个人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也正因此,眼看着明澄的身体好转,渐渐有了少年人该有的活泼样子,春禾等人才越发不想拦她。
视线的谴责只是短暂,云舒刚收回目光,就感觉手被明澄捉着摇了摇:“怎么样?去看看吧,你还没居高临下的看过国公府吧?其实景色不错的。”
她声音软软的,轻摇着云舒的手臂,怎么看都像是在撒娇。
云舒没经历过这种事,再加上心里也存着几分爱怜,终于还是顶不住松口了。
明澄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仿佛心愿得偿的小孩儿,接着转头就对春禾吩咐道:“你先带人过去准备。再给我寻只煮茶的炉子,还要茶壶、茶叶、牛乳和糖。”
春禾见她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一一应下之后便带着人去准备了。
云舒知道这准备的时间短不了,至少把亭子烘热就得不少时候。她也不想陪着明澄一直站在廊下吹冷风,于是拉着人转身回屋,不等明澄质疑就先问道:“你让人准备牛乳和糖做什么?”
明澄被她一问,果然就忘了原本想说的话:“啊?牛乳吗?我是想给你煮点奶茶尝尝,很好喝的。”
云舒闻言不禁露出几分疑惑来:“奶茶吗?我倒也在书上看到过,那是北边胡人的吃食。不过奶茶不是咸的吗,你让人准备糖做什么?”
明澄哑然,没想到云舒还真知道奶茶,想了想说道:“我觉得甜的更好喝。”
这时两人已经进了屋,云舒听罢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你可真奇怪。不爱喝甜粥,也不爱吃太甜的点心,最近府中的厨子做点心,糖都放少了一半。可轮到奶茶,你却偏又要喝甜的了。”
明澄无言以对,但咸奶茶什么的,还是算了。
……
今冬的第一场雪,明澄就实现了冬日一半的愿望。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了一两个时辰,屋外就已是一片素白天地。她拉着云舒登上了假山上的凉亭,目之所及便已是一片银装素裹。新落下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洒扫,也没人踩踏过,所有的异色都被积雪覆盖,于是便显得这天地越发干净起来。
明澄深吸口气,吸入肺腑的空气是凉的,但也干净清新,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云舒却不等她在风口上多站,赶忙将人拉入布置好的凉亭里……当然,现在已经不能叫凉亭了,叫暖亭还差不多。亭子四周都被厚重的草帘帷幕遮挡起来,呼啸的凉风尽数被阻隔在外。而不大的亭子里却足足烧了四个暖炉,分散四角,将整个密闭的亭子烘得一片暖意融融。
两人刚进亭子没一会儿,斗篷上沾染的雪花便被热意烘成了滴滴水珠。略微抖一抖皮裘,那些水滴便簌簌而落,留下一地湿痕。
明澄见状就想将斗篷脱下,结果刚放下兜帽,还没来得及解开系带就被云舒按住了手:“别脱了。这亭子看着封得严实,但其实也有凉风吹进来,你要是脱了斗篷,小心着凉。”
她一脸的关切,明澄也只能选择听从,于是只拨了拨斗篷,将两只手都露了出来。
几步走到亭子中心的石桌石凳旁,见着桌上放的火炉茶壶,明澄就忍不住笑:“之前说要在雪天煮酒,原本还以为要等上几月,甚至等到明年身体好了才行。如今咱们不煮酒,煮茶也是一样的,奶茶比起酒水还要更好喝一些。”
云舒见她兴致勃勃,也就不拦着了,自顾自在一旁落了座——其实她想说,这被帷帐遮挡起来的亭子也看不到外面雪景,与在屋里煮茶又有什么不同呢?
不过明澄觉得不同,那就不同吧,她也难得有兴致这样折腾。
此时的云舒看着明澄兴致勃勃的样子,全然忘了不久前她还在心里谴责春禾太纵着病患。
明澄穿越前的记忆不多了,更何况就算她还记得从前,她也只买过奶茶,而没有亲手做过。因此面对着一堆简单的原材料,她也只能做个最简单的低配版——烧水,煮茶,加奶加糖一起煮,最后再把茶叶过滤掉,一壶简单的奶茶就煮好了。
过程说来不复杂,但对于第一次动手的明澄来说,还是免不了手忙脚乱。尤其她如今穿的衣服都是宽袍大袖,那衣袖时时都要牵着,一个不小心就扫到了炉火,差一点就被点燃。
云舒在旁看着,没有看到半点行云流水的美,只看到了明澄焦头烂额的狼狈。甚至最后那片差点被点燃的衣袖,都是她及时伸手拽出来的。末了看着明澄那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终于没绷住矜持,别过脸掩着唇,轻笑出声。
明澄无奈看着熏黑的衣袖,耳边是云舒轻快的笑声,自己也没绷住,扯着唇角笑了起来。然后赶在云舒笑完之前,她终于煮好了奶茶,第一杯就倒给了对方:“奶茶煮好了,你尝尝。”
云舒:“……”
云舒感觉脸上的笑容忽然有点僵硬了,毕竟看过明澄那手忙脚乱的煮茶,知道她从未下过厨的经历,很难会有人再对这壶奶茶生出什么期待吧……虽然空气中的甜香闻起来还不错。
明澄一眼就看穿了云舒的为难,她唇角的笑容扩大,连眼里的笑意都更真切了两分。抬手将茶杯再往云舒那边推了推:“你尝尝,很好喝的。”
云舒不太信,她迟疑着伸手捧住了茶杯,反问:“好喝?你喝过?”
明澄想说“当然”,但事实上原主确实没喝过,而她自己煮的这一壶她也没来得及尝。不过茶水加奶加糖,怎么也不会难喝,无非是茶叶的苦、牛乳的醇和糖的甜,哪一样占据主导罢了。她一点不担心会翻车,因此放心大胆的继续催促:“你先尝尝再说。”
云舒被她期待的眼神看着,无奈只好低头轻抿了一口——糖放得不是很多,没有很甜,但牛乳放得足够,茶叶成了点缀,喝起来居然也还不错。
明澄见她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小狗似的凑了上去,得意讨赏:“怎么样,还不错吧?”——
作者有话说:明澄(讨赏):怎么样?还不错吧?奖励一个亲亲不过分吧?
第127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6
煮茶, 赏雪,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消磨殆尽。
回去的时候明澄还有些意犹未尽,趁着云舒没注意,偷偷抓了一把雪在手里, 然后缩在斗篷里团成了球。过了会儿她又趁着云舒没看到, 再抓了一把雪,团成了一个更小的球。两个雪球被她捏合在了一起, 直到回到房间, 她才拿出来给云舒看。
云舒看着那雪球沉默一瞬,又看了看明澄那冻得通红的手,终于没忍住皱眉:“你带两团雪回来做什么?手都冻红了。”说着就要去拿明澄手里的雪球, 再替她捂捂手。
明澄却躲开了,她把雪球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在干果盘子里挑挑拣拣, 给重叠雪球按上了鼻子眼睛。末了笑盈盈指给云舒看:“阿舒你看, 小雪人。”
云舒盯着那“小雪人”看了两眼, 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两颗芝麻做了眼睛,瓜子仁变成了嘴。嘴大不说, 偏那芝麻眼睛还一高一低,这雪人怎么看都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明澄见她笑,自己也笑起来。她将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袖子里稍稍暖和, 又歪头端详小雪人片刻, 到底也没有动手调整的意思。毕竟这么个小东西,能博美人一笑便已是它的全部价值, 就算屋里暖和用不了多久雪人就会融化,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她是这样想的,不料云舒却改了主意, 突然伸手把小雪人拿了起来:“不能放在屋里,屋里有地龙太暖和,一会儿就会化掉的。”
明澄挑了挑眉,猜到云舒要做什么了,却并没有阻拦。
果然,下一刻就听云舒继续说道:“还是把它放在屋外吧,天冷不容易化,能保存很久。”
明澄顺势接话道:“然后人来人往,就有很多人能看到我捏雪人的手艺了,对吗?”
云舒端详着手里的小雪人,下意识点了头,慢半拍反应过来,顿时心虚的眨眼。
明澄绷着嘴角忍着笑,其实并不介意小雪人被旁人看到,见云舒那罕见的心虚样,倒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她索性伸手抓住云舒手腕,将人拉出了门,然后在云舒有些惊慌的时候,指着廊下一处没有积雪的地方说道:“就放这儿吧,免得被积雪埋了。”
云舒前一刻还在担心自己的促狭惹恼了明澄,下一刻就听到她如此坦然的安排,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茫然的发出了一声:“啊?”
下意识侧过头看向明澄的侧脸,云舒第一次发现这个病弱的人其实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明澄生得高挑,骨相也生得不错,可以说是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只是她太瘦了,瘦到脸颊凹陷,瘦到颧骨突出,以至于一眼看去便觉得丑。
云舒又想起了明澄更衣时,那干瘦的身体,忽然就生出了把人养胖的执念。
……
许是偷偷抓的那两把雪,也许是高处的亭子到底漏风,明澄不出意外还是病了一场。
云舒沉着张脸,将刚熬好的风寒药塞到明澄手里:“快喝。”
明澄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鼻头眼圈都是红的,不用装都一副可怜兮兮样。她捧着微烫的药碗,可怜巴巴看向云舒,哑着嗓子问:“不喝行不行?这药闻着好苦。”
云舒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说话,她横眉冷对瞪着明澄:“是谁非要雪天出门的?是谁要去凉亭里看雪景的?又是谁偷偷抓着雪玩的?那时你怎么没想到药苦呢?”说罢也不看明澄那越听越低的脑袋,指着药碗命令道:“喝药!”
明澄闻着空气中飘散的苦味,脸比手里的药还要苦——雪天出门是她不对,可她都已经穿得那么厚实了,凉亭也提前让人封好了,这都病倒能怪她吗?分明是原主留下的身体太差!
可这话说了比不说还糟糕,明知身体不好还要出去折腾,那叫明知故犯。
明澄正绞尽脑汁找借口不想喝药,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传来。侧耳细听,却是长公主得到她生病的消息,冒雪过来探病了。
小两口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心虚。
在长公主进门的那一刻,明澄眼一闭心一横,直接仰头把一碗药全都倒进了嘴里。然后下一刻她就后悔了,都顾不上那药本身有多苦,吸着凉气直喊烫。
云舒也没想到她这么莽,平日里见明澄喝个药推三阻四,天凉她怕药也凉得快,塞给明澄的时候药才刚熬好没多久。结果长公主一来,明澄都没试试温度,直接就把一碗药灌了下去。云舒见到想拦都没来得及,这会儿只能四处帮她找凉水。
刚到的长公主也是一样,没想到一进门就闹这样一出,赶忙去提茶壶。结果显而易见,冬日屋中哪能放凉水,茶壶里的水不是烫的就是温的,没半点用。
还是春禾机灵,见状冲出门,直接在屋外抓了把干净的积雪,跑回来再往茶壶里一扔,那壶中的温水瞬间就凉透了。
云舒见状赶紧倒了一杯给明澄含着,再看那人,眼圈通红,眼里还含着水光。
这到底是自己疏忽造成的,云舒顿觉愧疚。她刚要开口道歉,手却被明澄一把按住了,抬眸看去,就见明澄正含着包泪冲她摇头……可怜又可靠的样子,直让人心软。
云舒是看得心软了,一旁的长公主却只觉得黏糊。
她理理衣袖恢复从容,走到床前探望自己生病的女儿,心头的焦虑渐渐淡去——每年冬日明澄都会大病一场,她以为今年也逃不过。结果来了之后发现情况比自己想的要好许多,至少明澄不是病恹恹躺在床上,她裹着被子坐在那里,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心放下大半,但话还是得问:“怎么回事,澄儿你怎么又病了?”
明澄含了会儿凉水,嘴里感觉好多了。她是看着春禾去抓的积雪放进水里,因此也不敢赌这身体的抵抗力,把雪水直接吞下去。当下含着变温的水侧头看向云舒,后者立刻意会的端来空茶盏,让她把嘴里的雪水吐了出来。
这一打岔,云舒也没能立刻开口回话,明澄就大着舌头抢先认了错:“是儿的错。难得见到下雪,又仗着身体好了许多,就去假山凉亭上坐了会儿,还偷偷玩了雪,结果回来就着凉病倒了。不过阿娘您别急,我觉得这次病得不算重,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其实这些长公主都知道,毕竟作为国公府的女主人,府中大小事务她只要想知道就没有什么能瞒过她的。她问那话是想敲打云舒,让她不要对明澄太过纵容。
不过看这架势,云舒大概是管不住自家崽子了,好在明澄还知道护着人。
长公主倒也不是很生气,抬起食指在明澄脑门上戳了一下:“你啊,就不能老实些,好好养病?等你把身体养好了,那雪什么时候想看想玩不行,非得不顾身体?!”
明澄唯唯应是,心里却明白,就算她有朝一日养好了身体,身边人也依然会紧张。
长公主又唠叨了两句,才问:“你嘴怎么样?刚才喝药烫到了,没事吧?”
明澄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麻麻痛痛的,显然是有些烫伤。好在疼得不算厉害,问题应该不大,于是摇摇头说道:“没事,有一点疼,明天应该就好了。”
长公主看她也不像是强忍开口的样子,也就放了心:“那行,你多休息,明日阿娘再来看你。”
明澄乖乖应好,还想起身送人,结果自然被长公主一把按了回去。末了又叮嘱了云舒两句,长公主这才带着人离开,出了门还听她吩咐春禾看着她。
明澄挠挠脸颊,春禾能看得住她才怪了,她只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云舒也没理会门外的事,她戳了戳明澄肩膀,见明澄回头就说:“刚才那药煎好就送过来了,你张嘴让我看看,是不是烫得很厉害?”
明澄觉得还好,毕竟外面在下雪,药送来的路上就凉了不少。不过见云舒坚持,她还是张开嘴让她看了,只是也没烫出水泡那样严重,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的:“我没事,说了明天就会……”最后一个“好”字还没出口,明澄的唇瓣就被冰凉的手指按住了。
她呼吸一滞,心跳也乱了节拍,偷偷抬眼看去,就见云舒正蹙着眉仔细端详。也不知她看出了什么,过了会儿便听她问:“很疼吗?”
明澄心里乱糟糟的,听到这话本能点点头,然后才想起来反口:“没有,不是很疼。”
可云舒都看到她点头了,哪里还会信:“那就是疼了。你先等等,我去找大夫配点药给你含着。”
她说完就要走,结果又被明澄一把拉了回来:“不用。不用那么麻烦。”说完见云舒依然没改主意,明澄眼神飘忽一瞬:“止疼的话,也可以用别的法子。”
云舒闻言这才停下脚步,好奇道:“什么?”
明澄就抿着唇笑起来,眼神亮亮的:“你亲我一下的话,就没那么疼了。”
此言一出,云舒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她觉得明澄是在故意调戏她,可对上明澄亮晶晶写满期待的眼神,心又止不住跟着发软,脑海里也回想起了上回明澄亲自己的事——上次从主院回来的路上,明澄亲了她的脸颊,那软乎乎的吻让她记忆犹新。
云舒眼波流转,目光落在了明澄的脸颊上。明澄却并不满意,指尖暗示般的点了点唇瓣——
作者有话说:云舒(……):风寒未愈,不想被传染,婉拒了哈
第128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7
明澄的无理要求当然被云舒拒绝了, 不过之后几天云舒照顾她倒是照顾得越发精心了。而明澄也在云舒的照顾下很快恢复了健康,并且神奇的在病中长胖了几斤。
当然,她还是瘦,脸颊瘦削颧骨分明, 却比初见时好看了不少。
明澄自己都没发现, 因为原主病后容貌太过丑陋,她受不了就让人将屋中所有的镜子都搬走了。明澄穿过来后也没有在意这点小事, 就一直没做改变, 连云舒嫁妆里的梳妆台都被收进了库房,所以她对自己的改变也是一无所知。
还是某天她当着云舒的面换衣裳,突然发现云舒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才意识到这具病入膏肓的身体,终于重新焕发了生机。
明澄对此自然是高兴的,毕竟她就算没照过镜子, 也从记忆力看到了原主照镜子时的暴怒——连自己都嫌弃的丑陋, 又怎么能指望旁人透过这糟糕的皮囊, 看到其下美丽又有趣的灵魂呢?她自认没这样的魅力,所以从未奢求过云舒的“一见钟情”。
不过没关系, 日久生情也是很好的,毕竟她会变得越来越好看。
这一天,明澄兴致勃勃, 吩咐春禾把收在库房里的梳妆台又搬了出来。当然不是原主的那一座, 而是云舒的陪嫁,上面镶嵌的铜镜打磨得光滑明亮, 一眼就能看清镜中的自己。
明澄坐在梳妆台前照了许久,就在春禾看得生出忐忑之际,她才摸摸下巴回头问云舒:“阿舒, 我现在这模样,是不是很丑啊?”
云舒抿了下唇,言不由衷:“没有,除了脸色有点苍白,其实还不错的。”
明澄闻言轻笑了一声,明知云舒是在哄她,可她还是忍不住高兴,于是笑着点点头:“也是,比起成婚那日初见,如今我这模样确实算是不错了。”说着凑到云舒身旁,调侃似的问:“那天我先开盖头,你看到我有没有被吓到?”
其实没有。那时的云舒满心都是忐忑,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哪里顾得上细看明澄长相?她只记得那人很瘦,脸色也很差,很快就倒下了,然后就是一片混乱。
回忆往事,总觉得那已经十分遥远,但事实上此时距离她们成婚,也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片刻后,云舒终于回神,伸手抚在了明澄脸颊上,后者眼睛微眯,顺从的在她掌心蹭了蹭。然后明澄的脸颊就被云舒轻轻捏了捏,可惜肉还是不够多,捏起来都是皮。
明澄也不挣扎,只不解的眨眨眼,那双乌黑的眸子仿佛会说话:你捏我做什么?
云舒松了手,看了眼轻轻一捏就出现的红痕,然后又盯着明澄看了会儿,忽然笑道:“当初见面,你消瘦不已,如今这些肉倒都是我养出来的。”
明澄没有反驳,反而赞道:“夫人养猪颇有天赋,还请再接再厉。”
云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推她一把:“胡说八道,哪有人把自己比作猪的?!”
明澄就是说来逗她的,见把人逗笑了,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猪有什么不好的?胖胖乎乎,可可爱爱。而且夫人是不是忘了,我生肖本来就属猪。”
这云舒还真不知道,因为当初的婚书不是给她的,她根本就没见过明澄的生辰八字。此时听她说属猪,倒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道:“原来你比我小两岁啊。”
明澄想说幸好她没有提前出嫁,不然她俩都凑不到一起去。可话没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不妥,毕竟云舒的婚事之所以被耽搁,是因为她母亲去世守了三年孝。这事可不能拿来随意打趣,于是她话锋一转摸了摸脸颊,哀怨道:“看不出来,对吗?”
云舒被她这故作哀怨的姿态再次逗笑:“没关系,很快就会养起来的。”
……
云舒养“猪”确实很有天赋,再加上明澄出门看场雪就病了,之后的日子她也不敢再随便折腾。于是日子变得平静,明澄在云舒努力的投喂下,脸颊上的肉也是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就在天气越来越冷的时候,云舒出孝的日子终于到了。
国公府一开始不知道这件事,还是那日云侍郎父女登门,云舒自暴才让众人知道了她仍在孝期。可婚事办都办了,自然不能再反悔,索性明澄身子差,也做不出什么违礼之事。就这样含含糊糊到了出孝的日子,明澄记在心里,也想为云舒小小的庆祝一番。
担心自己的做法会有不妥,明澄还偷偷问过长公主,结果自然被亲娘教训了一番——守孝是因为母丧,本就是件伤心事,出孝又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明澄被训得抬不起头,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瞬间蔫儿了。
长公主倒是另有个想法:“庆祝就算了。但当初你俩的婚事闹得有些不愉快,再加上你身体不好,连成婚第二日的敬茶礼都给错过了,这倒是可以补上。”
明澄没明白过来,闻言脱口而出:“这都过去多久了?阿娘你就缺那杯茶吗?”
从前的明澄就是个瓷娃娃,磕着碰着都怕她碎了,长公主自然连根手指头都不敢碰她。可如今明澄被云舒养得康健起来,长公主听到这话就没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重的:“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胡说!娘是缺那杯茶吗?分明是礼未尽,你媳妇都没来得及和家里人正式见上一面。”
事实确实如此,新妇入门之后与夫家的第一次联系,就是在敬茶礼上。
新妇敬茶,长辈喝了之后送上见面礼,表示认可了对方。之后新妇再与家中同辈见礼,算是正式认识。要是有晚辈的话,新妇也要给晚辈准备见面礼,同时接受对方的拜礼。
可这两个月下来,云舒尽顾着照顾明澄了,小两口连院门都没出过几次。别说认识家人了,云舒至今甚至连英国公这个大家长都还没见过一回,世子明湛更是只闻其名……当然,事实上明澄自己也没见过这两人,只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过他们。
明澄原本没想那么多,此时经长公主一点拨,顿时反应过来:“阿娘说得不错,是该让阿舒见见大家了。”说完顿了顿,又道:“只是我身体不好,这般天气也不好带她出门。”
这出门说的就是拜访亲戚了,本来也是婚礼之后就该做的事,现在才被明澄想起提及。
长公主对此倒不在意,她随意的摆摆手:“无妨,你那些叔父人太多,一家家拜访过去身子哪受得住。等到年节的时候他们自会带着家眷登门,到时候再让舒娘见过就是了。”说完顿了顿,又道:“宫里你也别急,等到除夕宫宴,娘带你们一起过去。”
明澄听罢松了口气,她也是真不想折腾。她祖父太能生,光叔父就有十几个,一天就算拜访两家府邸,也得安排上一个星期。按照她这身体状况,是真折腾不起。
倒是皇宫那边,明澄还挺期待的——皇帝舅舅原主也没见过几次,但她娘受宠,原主历年收到的赏赐也是真不少。她带着媳妇过去拜见一回,做舅舅的少不得要给一份见面礼。皇帝手指缝里露出来的都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长公主对上明澄那亮晶晶的眼神,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顿时哭笑不得:“啧,你皇帝舅舅也没缺过你好东西,怎么还惦记上了?”
明澄笑眯眯答:“那都是给我的,给阿舒的不一样。”
行吧,长公主也是看出来了,她这女儿多半真是投错了胎,娶了媳妇就一心扑在人家身上了。也好在是替嫁过来的云舒,同样一心一意待她,要是换做那满肚子小心思的云蕾……
想到云蕾,长公主眉头轻蹙,想了想还是和明澄提了一句:“那个云蕾,你还记得吗?”
明澄一听这名字就收起了笑容,点点头:“自然记得,她又怎么了?”
长公主便叹了口气,说道:“前两日,她入了五皇子府。”
明澄听了倒也不算特别惊讶,因为原主记忆里云蕾就是和五皇子搅和在一起的。她无奈的撇撇嘴:“怎么,五皇子帮忙说和?还是为难咱们家了?”
谁知长公主却摇头了:“没有,五皇子出手,把云侍郎调去云阳做知府了。”
明澄听到这话就是一愣,下意识问到:“知府?我记得知府应该是五品吧,侍郎可是三品官,更别提还是外调。这都不是调职,是贬谪吧?”避个风头代价也太大了。
长公主深深看她一眼:“不然你以为国公府就那么好欺负?”
英国公这段日子可没少折腾云侍郎,他也不下死手,就是钝刀子割肉折腾人。不过云侍郎被参的罪名也都是实打实的,被贬官再正常不过。只是外调有人作保的话,云侍郎其实可以平调做个布政使,但五皇子显然没有出手捞他一把。
明澄自幼拘在家中养病,对这些不是很清楚。她听完皱了皱眉,有些担心:“那,会不会得罪五皇子?因为一个云蕾就和皇子交恶的话,好像有些不值。”
长公主听了有些欣慰,又有些好笑:“瞎担心什么,五皇子可不会这般拎不清。再说你是不是太小看你父兄了,比起儿子,你舅舅指不定更信重谁呢。”
比起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屁股下龙椅的儿子,皇帝当然更信任少时的心腹,更别提这心腹还是他妹夫。而皇帝的信任在哪里,朝堂的风向就在哪里,权势也随之而来。
长公主点到即止,挥挥手赶人:“行了,你心里有数就成,过两天我安排场家宴,你记得告诉舒娘一声。”
第129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8
国公府的家宴很平静就度过了, 也没说什么庆祝的话,只是让云舒认认人而已。
事实上英国公府的人也并不多。除了长公主和世子夫人这两个女眷,以及明澄两人见过的双胞胎之外,也就只剩下英国公和世子明湛了。
父子俩都是大忙人, 英国公掌管着京畿戍卫, 世子这两年也进入了军中历练,眼看着就是要接父亲的班。而这也意味着国公府的权力能平稳交接, 富贵也将持续下去……当然, 这是在父子俩不掺和夺嫡的情况下,而他们也确实拎得清,从不与皇子们来往。
总结来说, 明澄如今拥有的是位高权重的爹,沉稳可靠的哥,以及深受帝宠的娘。这样的家庭养一个躺平的她, 明澄都能想象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安稳。
当然, 对于足不出户的人来说, 安稳才应该是常态。
家宴过后,日子依旧一天天的过, 天气也愈发冷了起来。
冬至当天明澄招呼着春禾在屋里煮起了火锅,白色的水汽盈了满屋,食物的味道久久不散。云舒就比她文雅得多, 铺纸提笔, 亲手绘制了一幅九九消寒图。
小两口每日填上一笔,消寒图上的九朵梅花涂至一半, 这一年也就走到了尾声。
除夕那日,果然如长公主所说,皇帝又在宫中设了宴——这是家宴, 赴宴的都是和皇家沾亲带故之人,明澄翻了翻原主记忆,却发现她一次都没去过。这也不是别人嫌弃她,而是她身体不佳,每到冬日都会犯病,自然是没法赴宴的。
好在今年明澄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入冬之后也只在初雪那日病过一回,直到除夕她都是健健康康的。甚至在云舒的投喂下,她迅速丰盈起来,至少脸已经能看得过去了。
除夕当日,长公主一大早便使人送来了全套穿戴,霜降亲自过来叮嘱:“今岁七郎身体大好,能赴宴是好事,但切莫因此伤了身体。宫中设宴,酒水醇厚却性烈,不可多饮……七郎都没饮过酒,还是别碰最好。另外宫宴时长,菜肴若是凉了,也别吃。若是身体不适,也要与公主说。皇宫规矩虽然森严,但那宫殿的主人到底是您舅舅,些许小事都不妨碍的。”
霜降喋喋不休说了不少,明澄细细听来,只觉得这像是在叮嘱第一天去幼儿园的小孩儿。她有些好笑,但也明白母亲的关心,到底还是细细听完乖乖应是。
长公主送来的穿戴有两套,一套男装一套女装,显然是分别为小两口准备的。
明澄目光扫过男装,又在女装上多停留了片刻,云舒见了还以为她喜欢。刚要开口让她试试,就听明澄笑道:“这裙子好看,穿在你身上肯定更好看。”
云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也不问明澄为什么不试试女装,毕竟她扮成男装也是有原因的。成婚前云舒并不信那些怪力乱神,可成婚之后眼看着病入膏肓的明澄一日好过一日,她也很难不信相国寺大师关于冲喜的论断。
两人各自更衣,明澄是一身淡紫长袍,云舒则是同色的裙子。两人衣领袖口都用金丝银线绣着同样的花纹,一看就是相配的一对。
至于发饰,长公主给云舒准备了一整套金钗步摇,比不上家宴敬茶时她送给云舒的宝石头面,但穿去参加宫宴正好,不显寡淡也不招摇。而明澄就更简单,只有一顶小金冠,做工精巧也不沉重,戴在头顶也不会觉得累赘不适。
云舒亲手帮明澄束了发,穿戴整齐的人看着比平日精神了不少。唯一的遗憾的是明澄脸上养出了些肉,但头发还是干枯发黄,用上发油也能看出主人身体不佳。
明澄自己捞过发丝看了两眼,就很嫌弃的把头发都抛身后去了,再看一眼云舒那头如瀑长发,肉眼可见的羡慕。只可惜她手不够巧,也不会梳那些复杂的女子发髻,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丫鬟将云舒的长发尽数盘起,再用金钗步摇仔细固定。
这也是几个月来,明澄头一次看云舒盛装出行。
当乌发盘起,妆容上好的瞬间,明澄恍惚间又想起了新婚夜那场初见。
云舒一回头,正好对上明澄痴痴的目光,那眼底的爱慕毫不掩饰……对视瞬间,云舒脸上止不住有些发烫,心却莫名赶到安稳。
她伸手,指尖勾住了明澄的手,动作很轻:“走吧。都已经准备好了,先去找阿娘。”
明澄回过神,任由云舒牵着,可惜走到门口还是分开了。云舒给她披上了狐裘,又给她塞了袖笼和手炉,确保将人裹得暖暖和和,才敢将人带出门。
拥着狐裘的明澄有一点点不满,裹这么严实,谁还能看出她和老婆穿的是情侣装啊?!
……
明澄的那点小心思没人知道,长公主见到裹成球的女儿,也是满意非常。她甚至绕着明澄走了两圈细看,末了伸手在明澄那单薄的小肩膀上拍了拍,连道了两声“不错”——也不知她是在说云舒将人打扮得不错,还是云舒将人养得不错。
这几个月来,明澄不说像小孩儿似的一天一个样,长公主每隔几日过去看她,却总能看出她的变化。脸上的病色褪去不少,人也渐渐丰盈起来,如今看着终于有几分俊秀模样了。
长公主甚是欣慰,带着小两口出门时还感慨:“你舅舅如今见了你,怕也是不认识了。”
明澄裹着狐裘不好去牵云舒,抱着手炉跟在长公主身后,闻言笑道:“那一会儿进了宫,我可得跟紧了您。若是不小心走丢了,宫人侍卫可都不认识我,别把我当刺客拿下了。”
这当然是玩笑,长公主也笑:“那你就跟紧了,头一回参加宫宴,正好去向你舅舅讨赏。”
明澄闻言便往云舒身边挨了挨,笑道:“那我得带上阿舒一起,也好讨双份儿。”
云舒心里有些紧张,她从前连出府交际的时候都少,更没有进过皇宫赴宴。可那些紧张在明澄的插科打诨之下,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蹙气的眉头缓缓松开。
母女俩带着个云舒,有说有笑出了门。
今日英国公照例不在,此时的他应该在安排京城防卫,晚些时候会直接进宫。倒是世子明湛终于得了假,三人一出门就看到了门口的马车旁,世子一家已经等在那里。
英国公武勋传家,明家人生得都很高,明澄这病秧子都比云舒高半个头,明湛更是生得高大英武。见到母亲出来,他立刻上前一步行礼问好。
长公主点点头,然后指了指马车:“走吧,先上车,别带着孩子在这儿吹冷风。”
两拨人,分别上了两辆车,车夫挥起马鞭驾车向着皇宫方向驶去。整条街只有她们一家前去皇宫赴宴,但出了这条街,京城里前去赴家宴的宗室也并不少。
行至半途明澄才想起一件事,忽然问长公主:“阿娘,皇宫很大吧?”
长公主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这是自然,天子受天下人供养,居处怎会小?”
明澄听完就忍不住露出担忧:“我听说皇宫里也不能走马车。那从宫门走进去的话,很远吧?我要是半道上走不动了怎么办啊?”
几个月下来,明澄一直在锻炼,奈何原主的身体底子太差,她至今没能恢复到正常人的体力。再加上冬日不得出门,她连走动也只能在屋子里,实在估算不出自己如今的体力能不能撑得住进宫的路……早知道让人做个轮椅代步好了,想必舅舅不会介意。
长公主闻言倒没多为难,微微侧头往后偏了一下:“不是还有你兄长在吗?他那么大个子,你走不动了,他搀你进去总不难。”
明澄哑然,忽然发现长公主是很希望自己参加这次宫宴的,可是为什么啊?她一时想不明白,但也不好直接问长公主,只好等进宫之后自己去看了。
马车辚辚,碾过宫门前铺就的青石板,终于停在了高大威严的皇宫门前。
明澄理了理身上披风,率先走出马车,踩着车凳走了下去。然后她转过身,抬手去扶紧跟在她身后的云舒,后者微微一愣才将手放在了她掌心。
云舒的手有点凉,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冷的,明澄将人扶下车顺手就把手炉塞给了她。
“不必……”云舒其实有手炉,开口想要拒绝。
明澄却将她拉到一旁让开了路,然后又伸手出去扶后下马车的长公主。她抽空还冲云舒挤了挤眼睛,显然是不接受她的拒绝。
小两口“眉目传情”这一幕被长公主看到了,她好笑的扫视了两人一眼,摇摇头也没说什么。等到明湛一家的马车随后赶到,一家人聚在一起,这才齐齐往宫中走去。
这是明澄第一次踏入皇宫,但见远处宫殿巍峨,近处军士威严——也不知皇帝是有意给这些亲戚下马威,还是皇宫平日里就是如此的守卫森严。明澄只见沿途每隔十来步就有禁军职守,而这些禁军各个甲胄鲜明,刀戟锋锐,气势十足,一看就是精兵。
明澄的目光在那些禁军身上多扫了两眼,长公主就在旁压低声音解释道:“别看了,都是你舅舅安排来唬人的,可别被他们吓到了。”
如今的禁军都是精锐,也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胆小的人确实很容易被那一身煞气吓到。
可明澄听到这话仍旧有些哭笑不得,她同样小声的抱怨:“阿娘,我胆子还没那么小。”她只是没见过古代的盔甲,多看了两眼而已。
第130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19
今日入宫赴宴的宗亲不少, 但长公主绝对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宫宴开始之前,皇帝听说长公主已经入宫,而且向来称病的明澄今年也来了,于是特地传召明家众人往长秋宫拜见——长秋宫例来是皇后的居所, 提前见面是明晃晃的偏爱, 除长公主一家外也只有皇帝的皇子皇女才有此殊荣。
不少宗亲因此露出了羡慕嫉妒的表情,也只有明澄听到传召觉得眼前一黑。她身体弱, 强撑着从宫门走到设宴的承德殿已经觉得脚下灌了铅似的沉重, 现在还没坐下休息片刻呢,又要启程去长秋宫,到时候还得再走回来……当下她就想跟她娘告假, 待在承德殿哪儿都不去了。
可惜不行,皇帝的传召没人能推脱。
明澄只好撑着发抖的腿又站了起来,但只这一个动作, 她好不容易有了些血色的脸就又白了下去。好在被长公主看到了, 暗暗推了长子一把。
明湛也相当有眼色, 二话不说走到明澄身边扶住了她的手臂:“不急,走慢点也行。”
明澄苦着脸点了点头, 但真走起来她才发现,她这大哥力气那是相当的大。虽然只扶着她半边手臂,但却几乎将她身上的大半重量都接了过去, 明澄那两条细腿的压力立刻减低了大半。
她吐出口气, 小声冲兄长道谢:“多谢大哥,有劳了。”
明湛咧嘴一笑, 平日的严肃沉稳霎时破坏大半,却显出几分亲近来:“没事,你这才多重, 还比不上我练会儿枪呢。”
明澄:“……”
行吧,不嫌她重就好。
等出了承德殿明澄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因为皇帝除了传召还派了辇车过来接人。虽只有一辆,但长公主品阶的辇车也颇宽敞,除了长公主之外再塞个她也并不拥挤。
当然,也只能坐她们两个人了,其余人还是得走着去。
明澄看了看同来赴宴的一对双胞胎,颇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秦霜搂着孩子笑道:“无妨,七郎随母亲乘车就好。平安和长乐素来顽皮,这点路他们走得动。”
平安长乐是双胞胎的小名,两个小豆丁听到母亲提起他们,纷纷抬头挺胸应是——两个小豆丁胸有成竹,真走不动不是还有爹爹在吗,她们还那么小,被抱着走又有什么关系?
明澄有些汗颜,但还是没有为难自己麻烦大家,最后看了云舒一眼后,就乖乖上了辇车。
云舒抿抿唇,身处陌生环境那种不安又冒了出来。不过还不等情绪发酵,秦霜就顺势挽住了她的手臂:“七郎身子不好,弟妹就跟着我们走吧。”
世子夫人处事周到,轻易打消了云舒的不安。
所幸长秋宫虽处后宫,但距离承德殿也不算太远,又没有明澄这个病秧子拖累速度。明湛一手一个抱起一双儿女,一行人走了一刻钟也就到了。
此时的长秋宫门口却很热闹,出宫建府的皇子都提前入了宫,此刻全都聚在长秋宫中。说是带着孩子来给母后请安,其实也是因为皇帝这时候多半在此,借着年节的时候让自家孩子去父皇面前讨喜,怎么看都是件有利无弊的好事。
好巧不巧,明澄跟着长公主刚下辇车,就撞上了来迟的五皇子。
要是别的皇子明澄可能还不认识,但她在原主的记忆里却是见过这位皇子的——乍一看文质彬彬,在外还有礼贤下士的好名声,但其实不过虚有其表罢了。
明澄对这五皇子没什么好印象,长公主看起来也一样,面对侄儿的问好也只淡淡点头。
五皇子显然看出自己不受欢迎,当下也不为难自己,拱手说了句:“姑母慢来,侄儿且先去拜见父皇母后了。”说完就大步先行了。
与他同行的还有五皇子妃,后者也冲长公主略略一礼,然后便追随五皇子而去。两人都还年轻,成婚不过一载,因此暂时还没有儿女随行。不过明澄留意到五皇子妃身边跟随的侍女有点眼熟,她多盯着看了两眼,然后恍然大悟的扯了扯云舒衣袖:“阿舒你看,那是不是你那堂妹?”
云舒入宫之后便很安静,一路上也不曾东张西望,闻言这才抬眼随着明澄示意看去。这一看还真愣住了:“是她。她怎么来了,还跟在五皇子妃身边?!”
明澄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告诉云舒她那缺德叔父一家的下场,当下兴致勃勃和她说了起来。
长公主听了两句就回头瞪了她一眼:“这事回去再说。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还在那里耽搁叙话,赶紧跟我进去拜见陛下和皇后。”
明澄被训了一句,只好低头认错,然后一边走一边一句话总结道:“你叔父已经外放做知府了,你堂妹入了五皇子府,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就很神奇,看原主记忆里的发展,云蕾分明是做了五皇子的红颜知己,而且肯定不是一般的侍妾,不然请不动五皇子替她出面平息事端。现实也差不多,五皇子都替她出手把云侍郎打包外放了,结果今天人一露面,居然是以五皇子妃的侍女身份入的宫。
那两人到底怎么想的?还是说出了什么变故,云蕾最终没能捞到个名分?
不过这也是别人的事了,明澄只小小的好奇了一下,并不深究更多。眼下她只管带着媳妇跟着母亲,一起进了长秋宫,去拜见这个封建王朝的至高夫妻。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皇帝是个威严的中年人,皇后也同样威严端庄。但两人见到明澄,却都表现得相当和蔼,皇后甚至将她叫到身边拉着手细细打量。
明澄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看着,哪怕那是长辈,也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皇后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忍不住轻笑着打趣了一句:“都说外甥像舅,原先看着明湛那五大三粗的样,我还不觉得。如今了明澄,倒真觉得此言非虚。就是这拘谨模样,我倒是不曾在陛下身上见过,瞧着也颇有趣。”
帝后乃是少年夫妻,自来感情深厚,哪怕皇后的打趣最终落在了皇帝身上,他也不觉得冒犯。反而听了皇后的话,皇帝当真细细打量了一番明澄长相,末了还摸了摸自己的脸:“皇后不说朕还没觉得,只看着有些眼熟,如今一说倒是真有些像了。”
明澄闻言忍不住偷偷打量了皇帝一眼,可惜如今人到中年的皇帝早已经蓄了须,她是左看右看没看出哪点像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皇帝说自己和他长得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不,旁侧的几个皇子都跟着看了过来,眼神里都带着酸。
还是长公主适时开口笑道:“澄儿和阿兄可比不得。她自幼体弱,哪比得上阿兄年轻时丰神俊朗?也就一双眼睛还有点像,是皇嫂爱重皇兄,这才一眼看了出来。”
这当然是实话,再是外甥像舅也是男女有别,又能像到哪里去?不过一句话也算是哄了两个人,帝后二人携手相视一笑,气氛莫名就有点发甜了。
明澄颇为惊讶的看了两人一眼,没想到这对帝后感情这般好,长公主倒是一脸的习以为常。
说笑几句,又问过明澄身体,最后还把云舒叫来看了两眼。皇帝和皇后也没小气,分别赐下重礼,也算是满足了明澄带着媳妇来讨赏的初衷。
只是她也没想到,那些财物赏赐都只是小头,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后忽然说了句:“七郎身子看着也大好了,不好总待在家中。不如给朕做个郎官,先在禁军中挂个职。”
明澄一听就想拒绝,她的身体她自己知道,现在可折腾不起。但等最后听到是挂职,她又放下心来,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母亲——这官职是怎么来的,她很清楚,无非是皇帝施恩给英国公府。那么作为英国公府的女主人,要不要接下自然是长公主做决定。
长公主的表情却有一瞬间的呆愣,下意识推脱:“皇兄,澄儿身体不好。”
皇帝却摆摆手,不在意道:“只是挂职罢了,等她养好了身体再来当值也不迟。”
长公主便无法推辞了,只能替明澄答应下来。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澄的错觉,她总觉得长公主没有一开始那样高兴了。
众人又闲聊了几句,宫宴的时间也就差不多到了。
皇帝看了看天色,便起身招呼众人:“行了,时候差不多了,转去承德殿吧。”
返回的路上,皇帝依旧没忘记让人给长公主备辇车,实际上是在照顾明澄这个病秧子。明澄能感觉到这皇帝舅舅的体贴,因此对于长公主的低落很是不解,路上终于问道:“阿娘,你怎么了,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
长公主却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陛下让你当差,我有些不放心罢了。”她说着抚上女儿脸颊:“你是阿娘好不容易养大的,如今身体刚有好转,我实在怕有差池。”
明澄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顺着长公主的话说道:“没事,陛下不是说等我养好身体再说吗?现在还早,不着急的,我肯定把身体养好才想当值的事。”
长公主点点头,母女俩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一行人返回承德殿,先帝后一步进入殿中。只见殿中桌案有序,位次分明,明澄和云舒跟在长公主身后,位子自然坐不到靠前,但躲在后面吃吃喝喝倒是十分方便。
明澄牵着云舒刚才坐定,帝后便携手进了殿中,于是众人又齐齐起身参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