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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两颗种子,还不知道能不能种活,老陈头这些天也是尽心竭力。所幸这奇怪的种子倒也没有某些花种那样娇贵,细心照料之下终究发了芽。

明澄当即上前两步,往那花盆中一看,就见盆中两颗幼苗还不到食指长。窄长的嫩叶向着两侧舒展开,青翠的颜色可爱极了……明澄没种过地,但还是一眼就将这幼苗认了出来,确定老陈头没有换种子糊弄她,眉眼间顿时绽出几分喜色。

云舒也看到了花盆里的小苗,却只觉得小苗平平无奇,不知哪里吸引了明澄注意。偏她之前问过几回,明澄也没告诉她这是什么,将云舒的好奇心都提了起来。当下忍不住就又问了一回:“现在种子都发芽了,你还没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呢。”

明澄这次终于没卖关子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小苗的叶子上轻抚了一下,很小心的没有碰伤它:“这是玉米。不能放在花盆里种的,等它长大一些,得移到地里去。”

这话不仅云舒听到了,老陈头也听到了,并且将之记在了心里——玉米是什么米他不知道,也没听说过,但沾了个玉字,应该就很贵重。听那日随行的护卫说,这种子都是用黄金买的,他可得再小心些,免得把花养死了,卖了他都赔不起!

老陈头心中惴惴,也忘了一开始讨赏的想法。结果不等他开口表现,明澄就相当大方的赏了他两年的月钱。这还只是发芽,之后还有移栽,还有养成,相信赏赐都不会少。

明澄的要求只有一个:“好好养着它,千万别养死了。”——

作者有话说:云舒(纠结):所以,这玉米到底是什么米?怎么说了跟没说一样?

第136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5

自从玉米发了芽, 明澄就每天都要去看一回。云舒当然也陪着她一起,两人就一天天看着那小苗茁壮成长,生命力比起那些精心伺候的花草不知强了多了。

老陈头每天都喜滋滋的照顾着“宝贝草”,云舒倒是一日好奇过一日。只是不论问过几回, 最后从明澄嘴里问到的答案都是“吃的”、“好吃的”, 更多的就问不出来了。可如果一种吃食的话,也实在犯不着让国公府的小主人这般上心, 云舒便始终想不明白。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去, 连日的春雨终有停歇的时候,进了四月天也终于放晴了。

明澄还记得云舒对城外桃花林的向往,于是天放晴之后不久, 她便带着云舒出城去了一趟。马车辚辚载着两人行了许久,可惜到了城外桃林一看,哪里还有什么桃花。

云舒有一点点失望, 但也不算太意外:“没关心, 我们明年可以再来。”

明澄安慰的话还没出口, 反倒被老婆安慰了,一时间哭笑不得。她也只能点头应下:“那我们就说好了, 明年再来看桃花。”说完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来都来了,咱们也在这附近走走吧,不然这么长时间的马车不是白坐了吗?”

连日阴雨, 今日好不容易放了晴, 出城来踏青的人还真不少。桃花林的景色在京城也颇有名,今日来此的人也不少, 只是最后都和明澄两人一样失望。

有的人就此打道回府了,有的人却留了下来,沿着穿林而过的小河踏青游玩。人一多, 即便没什么出彩的景色,也多了几分热闹。

明澄就挺喜欢这些热闹的,说完话都不等云舒答话,她便兴冲冲拉着人下了马车。

此时在桃林外玩乐的人当真不少。有的约了三五好友就地摆宴,有的五六人聚在一起踢起了蹴鞠,还有的拖家带口陪着小儿放起了风筝。更有奢靡些的人家,甚至搬来了屏风,带来了乐技,演奏出好一番热闹场面。

明澄穿越而来,并不觉得音乐是什么稀缺的东西,但骤然听到有人奏乐还是忍不住被吸引了几分注意。可惜那屏风档得严实,她也只看到了几个守在外围是侍卫,看不到里面的人。

云舒见她好奇张望,终于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看那些侍卫的装扮,应是哪家王府的人。”

明澄闻言在心里掐算一番,确定今天不是朝廷休沐的日子,顿时好奇起来:“今日也不是休沐,这里也不是寺庙之类的地方,哪家王府的主人会跑这儿来凑热闹?”

云舒便摇摇头:“这我便不知了。”

说归说,明澄倒也不是非要一探究竟,远远站着蹭了曲琵琶,就带着云舒走开了。两人也没走太远,随大流沿河上行,走了约莫两刻钟便到了一处山脚。

明澄仰头往山上看去,忽的露出两分惊喜,指着山顶冲云舒道:“阿舒你看,山上还有桃花没谢。”

云舒闻言顺着她所指看去,当真在陡峭的山顶上瞧见了一簇粉色。可那实在太高了,隐隐约约瞥见点痕迹都全凭两人眼力好,指望明澄那破烂身体爬上去看花是不可能的。

不过云舒也不扫兴,当即笑道:“如此算是看见过桃花,咱们今日也不算白走一趟了。”

明澄上上下下观察半晌,倒是在山上看到条陡峭山路。如果是她穿越前的健康体魄,怕这点山根本不算什么,她甚至能直接上山给老婆摘花去。可现在她都不用试,就知道此路不行,除非她想累瘫在半山腰……不,或许都到不了半山腰,她在山脚就得趴下。

确定做不了更多,那就不要强求,明澄索性拉着云舒找了块大石坐下:“歇歇脚,也看会儿花,咱们才不算白跑这一趟。”

云舒一听,自然以为是明澄累了,于是也不拒绝。

两人肩靠着肩坐在了凋谢的桃花林旁,头顶是暖日融融,迎面是杨柳春风。虽然没有丝竹伴乐,但偶尔能听见山间鸟鸣,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本就没什么事的闲人,自然有的是时间体会这悠闲时光。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赏景歇脚,也不知过去多久,明澄才终于起身拍了拍衣裳:“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说着便冲云舒伸出了手。

云舒自然将手搭了上去,明澄便手掌一手拽住了她指尖,然后手上猛一用力,直接将正起身的云舒拉得一个踉跄。只是还不等云舒惊慌,她就已经跌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按着对方肩膀抬头一看,正对上明澄带着坏笑的脸。

好气又好笑,云舒顺势捶了明澄肩膀一下:“别闹,你也不怕接不住我。”

明澄顺势搂住云舒腰肢,笑得有点得意:“怎么会?我已经养出了些力气,我的阿舒又这般纤瘦,怎么可能接不住?再说接不住,不也有我给你当肉垫吗?”

云舒便没好气白了她一眼:“那我宁愿自己摔了,免得把你压出个好歹来。”

两人说笑打闹,又沿着河往回走去。

桃花林里地势平坦,来回所耗的时间相差无几,不过等两人再次回到原点时,却意外的发现那设下屏风的王府众人正收拾扫尾。

明澄好奇的多看了两眼,恰巧看到两道熟悉身影——换做年前她或许都不认识对方,但除夕那日她却在长秋宫里见过了所有皇子皇女。不巧,眼前就遇见俩,一个是四皇女昭阳公主,另一个是和明澄有那么点恩怨的五皇子周王。

如果明澄没记错的话,四皇女和五皇子并非一母所出,两人突然凑到一起郊游还有点奇怪。不过这也不关明澄的事,因此她只看过一眼,并不十分上心。

王府那边摊子铺得大,收拾起来自然算不上快。倒是明澄和云舒就两个人,两人走出桃林之后就看到了自家马车等在外面,登车离开也不过片刻功夫。

国公府的马车载着两人来,又载着两人走,低调得不想惊动任何人,可最后还是有人看到了她们。

五皇子前脚刚送昭阳公主登上马车,后脚就被人拽住了衣袖。他皱眉回头就对上了云蕾那张娇艳的脸,脸上的不悦也不由减轻了几分,温声问:“怎么了?”

云蕾抿了下唇,抬手指向已经远去的马车:“王爷,我,我好像看到堂姐了。”

五皇子顺着她所指看去,只能瞧见一个马车尾巴,离太远也看不请那马车上的家族标识。不过就算真是明家的马车,他也不在意:“没事,放心。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了,英国公府总不会为难你这小小女子,再不济也还有本王护着你呢。”

云蕾闻言舒展了眉眼,脸上带出几分喜色,轻轻依偎进了五皇子的怀中。她也没指望对方能为了自己和英国公府作对,对方能庇护自己安稳度日也就够了。

……

谁都没把这场偶遇放在心上,明澄和云舒回到家也就忘了。

然而日子过得太平顺,总会有些麻烦找上门来——明澄不过是带着老婆出城去走了一圈,后脚就被人盯上了,禁军那边直接发出公文让她去办理上任的手续。

开玩笑,能过躺平啃老的好日子,谁要去上班啊?更何况她本身还是个病秧子。

于是明澄当晚就“病倒”了,接着一连三天大夫进进出出,小院里的中药味差点没把人熏入味儿。而明澄本身足够讨厌这苦药的气味儿,被连熏了三天也给熏得胃口全无,吃不下饭她脸色就难看,连带着精神也萎靡了起来。

等三日后宫中再派出御医来给明澄诊脉,就没有御医能看着她那张苍白虚弱的脸,说出她根本没病这种话了。赴任的事自然又给推迟了。

不过经此一事,明澄也生出些警惕来,私下不免与云舒嘀咕:“阿舒你说,到底是谁盯着我啊?我都没出过几次门,也没几个人认识我,就去城郊走了一趟都被人盯上了。”

云舒也不知道,她只能劝明澄:“那就少出去走动吧。至少在你养好身体之前,乖一些。”

明澄气鼓鼓的,身体稍好她就趟不下去了。糊弄走了宫中御医之后,她干脆又拉着云舒去了小花园找老陈头——小花园就在她住的院子隔壁,距离最近最方便。因此当玉米苗稍大些之后,她就让老陈头把那珍贵的两棵小苗移栽了过去,还专门划了块地来种。

云舒又被拉去了小花园,也算是相当习惯了。等到了地方看到两棵小苗茁壮成长,她再扭头去看明澄脸色,就见刚还一脸不高兴的人,这会儿又高兴得眉开眼笑了。

毫不夸张的说,云舒觉得明澄对这两棵苗比对自己更看重,也更在意。

明澄看过玉米苗一回头,就见云舒脸色不对,于是问她:“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云舒当真在走神,听到这话一时也没回过神,顺口就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明澄听罢愣了一秒,接着忍不住就笑出了声,笑得云舒脸上羞红一片。

等明澄笑够了,就伸手轻轻戳了戳爱人脸颊:“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云舒脸更红了,也不知道这时该说些什么,站起身就要走:“你……我先回去了。”

明澄赶忙起身将人拉住了,然后身体前倾,直接在云舒红唇上啄了一口:“别恼,我可不会这样对别人。小苗也一样。”

云舒被她这孟浪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左右四顾,好在老陈头不在,这小花园里平时也没人。她松了口气,脸却更红了:“不和你说了,我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旦快乐~

第137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6

明澄是个听劝的人, 既然知道有人在盯着自己,自然也就老实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个月她都没再出门,每日只在国公府里活动——当然,国公府并不小, 从前的原主受身体影响, 只能局限在那小小的一方院落里。可明澄不一样,她身体养好之后是能满府跑的, 这才发现这古代的公府并不比一个公园小。

四月天气回暖, 明澄会带着云舒在自家花园里看百花争妍。五月荷花初绽,明澄便拉着云舒一起在府里划船游湖,顺便摘些荷花。六月盛夏时节, 旁人已经受不了那炎热的天气,只有体虚的明澄觉得刚刚好。恰好她又发现了府里的马厩和演武场,兴致勃勃学着骑马。

整整三个月时间, 明澄和云舒虽然一步都没踏出府门, 但日子过得一点都不沉闷。明澄学习能力还挺强, 没几日学会了骑马,还能带着老婆一起跑两圈。

时间就在这样的闲适中一日日过去, 直到某一日老陈头又一脸激动的找上门来:“七郎,结果了,那玉米结果了!”

云舒和明澄隔三差五就会去小花园看看玉米长势, 前段日子两人就发现那玉米苗开花结穗之后, 长到人高就不再往上长了。那时两人就猜这东西可能快要结果了,如今听到老陈头的禀报她们并不觉得意外, 但依旧惊喜的立刻转道小花园,去看那两棵宝贝玉米。

老陈头把玉米苗种得不错,明显施足了肥, 直将那植株养得枝繁叶茂。

两人瞧了半晌,才在狭长的玉米叶底端瞧见了几个新鲜的小鼓包,细细长长,看样子已经长出不止一天了。但老陈头没见过玉米,所以不敢断言。直到现在看着明显起来,他才敢通知明澄。

明澄数了数,这玉米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一棵玉米杆上居然长了四个小玉米。这比她知道的要多,可结的玉米棒多并不代表着高产,因为玉米杆提供的肥力会被分散。通常来说,这种情况下都得把多余的果子摘除才行。

心里有些不舍,但明澄下手还是挺果决的,当即就动手掰掉了两个小玉米。她动作太快,云舒和老陈头都没反应过来,见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云舒后知后觉的一把拉住了明澄,又看了看受到损伤的玉米杆:“你这是做什么?万一不小心把它弄死了,这么长时间不就白等了吗?”

明澄也没种过玉米,但她觉得这东西长到现在已经没那么脆弱了。她便解释了一句:“得疏果,不然结这么多也长不好。”说完又看向老陈头,吩咐道:“等会儿再把下面的老叶子打掉一些。我种这个不是用来观赏的,是想要它的果子。”

老陈头从小就学养花,种地和养花看着差不多,其实里面的门道大相径庭。老陈头看着玉米杆上绿油油的大叶子,只觉得心疼,却不得不听从主人的吩咐答应下来。

明澄看出来了,便提醒了他一句:“你要是不知道怎么种粮种菜,也可以去庄子上向老农请教。到时候果子长得好,我加倍赏你。”

老陈头一开始听着还挺不服气的,但听到赏钱眼睛就亮了,高高兴兴应了声好。

接下来的日子,老陈头果然如明澄所言,去找了老农来请教怎么种地。虽然被请教的老农也没有种过玉米,但在对方的指点下,老陈头磕磕绊绊也把玉米种大了。

七月底的时候,玉米叶逐渐枯黄起来,明澄虽然没种过玉米,见状也猜到玉米大概是要成熟了。

这一点云舒也猜到了,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几个月,因此十分好奇。伸出手指戳了戳发黄的玉米苞叶,云舒转头问明澄:“这玉米长好了吗?要怎么吃?”

明澄其实也不知道长好了没有,毕竟她就两颗种子,刚种出来的玉米肯定不是用来吃的,而是要留下当种子。思虑再三之后说道:“水煮一煮,或者炒一炒都很好吃。不过咱们就两颗种子,今年就种出了四个玉米棒,我想留下来当种子明年继续种。”

云舒就是好奇,闻言也不太失望:“这样啊,那等明年再尝也一样。”

明澄闻言就放心的又等了等,直到玉米叶完全黄了,这才试探着掰了一个玉米棒下来。剥开外面的玉米苞叶,里面是深色的玉米须包裹着金色的玉米。

试探着用指甲掐一掐,玉米粒饱满坚硬,不像从前吃过的糯玉米,倒确实有当种子的模样。

云舒不清楚种子的问题,但她确实是第一次见到玉米果实完整的模样。许是老陈头精心照料不缺肥水的缘故,这玉米棒长得极好,比成人巴掌还要长一截,上面密密麻麻的玉米粒少说也有几百颗。而且玉米粒的个头,显然比米要大得多。

看着看着,云舒心里隐约生出个念头。

明澄数了数玉米粒,也很满意,四个玉米棒的种子明年能种不少了。她喜滋滋的就要把剩下的几个玉米棒一起收了,结果忽然被云舒拽住了衣袖。

“怎么了?”明澄回头看去,一脸的不明所以。

云舒拽着她衣袖的手却很紧,她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干涩的挤出一句:“你说这叫玉米?玉米,玉米,关键在‘米’是吗?”

明澄听明白她想问什么了,眼睛倏然一亮,没料到云舒抓重点这么准。她挥手打发了老陈头下去领赏,这才点点头承认了:“没错,这是主食,和大米小麦一样。”

云舒的目光又转回了那孤零零的两株玉米上,眼神比任何时候都炙热——她是衣食无忧的官家小姐不错,但这不代表她无知。她去过城郊的庄子,也在书上看到过百姓多艰。相较于寻常米麦的产量,这玉米粒的个头和数量显然完胜。

她的目光又落回明澄手里,问她:“这一整颗玉米都能吃吗?”

明澄却摇摇头,指着玉米棒比划一下,又剥下一粒玉米给她看:“不是,里面的玉米芯不能吃,就只有外面这一圈玉米粒。不过剥完玉米粒后,里面的玉米芯可以留下来当柴烧。”

云舒听完倒也不失望,指甲盖大的玉米粒足有数百,只这一圈玉米粒也不少了。她一把抓住明澄的手,兴冲冲说道:“走,找阿爹阿娘去,这好东西得先告诉她们。”

明澄早就想好怎么安排这天降的粮种了,她打算进献给朝廷,发现新粮种的功劳足以抵消她身上的隐患。可按照她的想法,还是得再等一年,毕竟就两株玉米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她打算明年种上半亩,届时就能算出亩产,也能让人一眼看到玉米远超米麦的高产。

她把这想法和云舒说了,云舒却并不赞成:“有些事早下定论才好安心。这玉米如今都种出来了,就干脆告知爹娘,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玉米的高产。”

明澄犹豫一下,被说服了,或者说她想提前做甩手掌柜了。

两人达成共识就去了主院一趟,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天意配合,平常很少在家的英国公今日居然刚好在家。见到两人他还有些惊讶:“七郎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明澄当即扬起一脸笑:“我们发现个好东西,拿来给爹娘看看。”

她说完就从袖子里摸出了那根刚掰下来的玉米棒,连苞叶带玉米须一起递了过去。英国公接过去后左看右看端详了半晌,也没认出这是个什么东西来。

见多识广的长公主同样如此,见认不出来,她就干脆问了:“这是什么?”

明澄便凑上前去解释道:“这是玉米,也是新的主粮,这上面结的每一粒都是种子。”

其余的话不用她多说,敏锐的长辈们便已经意会了。只是两人并没有露出多惊讶的表情,英国公想了想后问道:“这要怎么吃?亩产能有多少?”

明澄没如预料般看到爹娘惊喜的表情,一时还有些失望,听到这话立刻答道:“就用水煮熟了就能吃,烤熟的也行,剥下玉米粒炒一炒还能当个菜。至于亩产……大概能有个五百斤?主要是这东西不挑地方,在山坡荒地上都能种。”

她其实不太清楚玉米的亩产到底有多少,但从前总听说什么亩产千斤,她打个折按一半说,总该是有的。而且玉米不挑土地这一点,就胜过许多粮种了。

果然,刚才还一脸镇定的老两口,这次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当真?!”

明澄眼神飘忽一瞬,然后笃定的点头:“当真。我在书上看到过,前几月刚好在街上碰到胡商卖种子,就买了回来种。只是种子太少了些,只有两颗,如今也就种出了四个玉米棒。”

两颗种子就能有上千倍的收获,已经是相当惊人了,便是长公主也有些坐不住:“你种在哪儿的,快带我们去看看。”

明澄闻言有些庆幸剩下的三个玉米棒还没掰,当即就领着两人去了小花园。

长公主和英国公亲眼看到了植株上的玉米后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极大的惊喜。不等明澄再说什么,长公主便拍板道:“行了,这事就交给为娘吧,功劳少不了你的。”

明澄自然不担心功劳会被贪墨,毕竟就国公府目前的处境而言,这功劳落在她身上才是最安全的。她也不问长公主具体打算怎么操作,松开眉眼看向云舒,情不自禁露出个笑容……真好,这玉米送出去,她就能安心陪老婆过她们的小日子了。

第138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7

小花园里的玉米被连根带土挖走了, 之后很长一段明澄都没有收到后续消息。不过她并不着急,也不问长公主她们具体做了什么,只管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

时间进入八月,天气依旧炎热, 对于明澄来说却算是最喜欢的时节。

一来她本身体虚怕冷, 即便到了炎炎夏日也时常手脚冰凉。二来她有个怕热的老婆,云舒从成亲后就一直和她睡一起的, 只是从前两人睡觉都是规规矩矩的睡。可天热之后就不同了, 因为明澄身上比别的地方凉,夜里那人不知不觉就会找过来,抱着她睡。

明澄对此自是乐见其成, 还趁机吃了不少豆腐。某次偷偷摸老婆腰把人吵醒后,她还理直气壮的反驳:“我就躺在这里没动,是你自己抱过来的。”

云舒看看床榻, 再看看自己的姿势, 无法反驳。可看着明澄那得意洋洋的样子, 她又觉得有点牙痒,末了她也没缩回去自己睡, 而是在明澄腰上摸了一把讨回公平,再嘀咕一句:“等着吧。等到了冬天你这冷冰冰的冰坨子,看谁还会稀罕。”

明澄一点不在意把腰给老婆摸, 或者她想再摸点别的地方也无所谓。不过云舒的话确实提醒了她, 这破烂体质的坏处简直显而易见,于是她便又凑了上去, 恬不知耻的求道:“那阿舒多研究些药膳给我吃,等把我身体养好了,冬天抱着暖呼呼的, 岂不是更好?”

这句话也不知哪点戳到云舒了,惹得她耳根发烫,没答应也没拒绝。不过这天之后,云舒将人当竹夫人抱也变得正大光明起来。

明澄也都由着她,经常敞开怀抱等着老婆扑,一点不嫌弃老婆身上热。

时间到了月中,天气也依然没什么变化。中秋时节秋老虎的威力反而更甚从前,连明澄都不爱往外跑了,那闷热的空气连她都能蒸出一身汗来。

可就在这时,宫中传来消息要举办中秋宴,整个国公府一个没落全被邀请了。

明澄躺在老婆腿上耍赖:“这天气好闷,不想去。而且宫里又没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去做什么?还是称病吧,你留下照顾我。”

入夏之后明澄生病的时候明显少了,可多年的身体亏空也不是说补就能补的,因此她要是装起病来简直手到擒来,而且真假难辨。不过云舒这次没有顺着她,反而顺手捏了捏她耳朵:“你是不是忘了,中秋也是万寿节,你称病不去不太合适。”

明澄听到这里一愣:“啊?是吗?那要不要准备贺礼啊?”

原主身体太差,很多事都不知道,以至于明澄能收获的消息也寥寥无几。比如今上生辰特殊,恰好撞在了中秋节上,因此每年的中秋宴其实都是双节同过。

云舒从前当然没机会入宫赴宴,但她想了想回道:“爹娘那边应该帮你准备了。”

明澄一听觉得有礼,便将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她抓住云舒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拉下来,捏在手心里把玩,想到什么忽然问:“对了,你生辰是在什么时候?”

云舒的庚帖早就换过来了,只是刚成婚那段时间明澄身体最差,日常浑浑噩噩也没看过婚书。现在想起来她还有点后悔,也不知道老婆今年的生日过没过?

好在云舒的答案让她放了心:“还没到,要等下个月。”

明澄闻言倏然坐起身,眼眸亮晶晶看向云舒:“是吗?这么巧,我生辰也在下月。”

云舒当然也没看过明澄的庚帖,毕竟她是替嫁的,闻言却会意问道:“我是二十三,你呢?”

明澄听了好像有点失望,但不多:“我是二十八,比你晚五天,不能凑在一起过生日了。”

云舒倒不觉得失望,反正她们也不是同年生,她比明澄大了两岁。于是笑道:“那不是很好吗?明明可以庆祝两回的事,为什么要凑在一起,少热闹一回?”

这倒也是,明澄很快被说服了,她又兴致勃勃起来:“也是,我会记得给你准备礼物的。”

云舒听到这话忍不住暗笑,她听出了明澄的言外之意,这是变相向她讨礼物呢。不过也不用明澄提醒,她本来也会为她准备的。

……

中秋节来得很快,因为和万寿节一起过的缘故,这日的宫宴排场比除夕那日还要大许多。不仅是皇室宗亲受到了邀请,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同样在受邀行列。

自然,英国公府这样的高官显爵,还和皇室沾亲带故的,更是重中之重。

明澄这日到底没能称病,一大早就和云舒收拾好了,然后陪着长公主一起入宫。同样是从宫门走到承德殿赴宴,这次明澄走起来显然比当初轻松许多,到地方时只出了一头薄汗。

云舒对此毫不意外,毕竟明澄是如何一日日锻炼好转的,她这个作陪的人比谁都清楚。倒是长公主没有那样直观的感受,这次见明澄走得轻松,还有些诧异和欣慰:“澄儿的身体果然好了不少,半年前你还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明澄当即一抬下巴得意道:“这是自然。”说完又拉起云舒的手:“还要多亏了阿舒。”

这一点长公主也是认的,无论是冲喜这种迷信理由,还是因为她的日日陪伴照料,总之明澄的身体都是在和她成亲后才好起来的。

一家人凑在一起絮絮叨叨说了会儿闲话,其他人也陆续赶来了。

和除夕那日不同,这日宫宴开得早,皇子公主们也就没机会去长秋宫先行拜见帝后。于是随着皇子公主们陆续抵达,众人三三两两凑成一团,很容易便能看出彼此的势力归属。

英国公府不打算参与夺嫡,因此从长公主到世子明湛再到明澄,一家子全没有往前凑的想法。不过多看两眼是没关系的,比如明澄一眼扫过去,很容易便发现了落单的五皇子。

五皇子和英国公府多少有点纠葛,明湛发现明澄的视线落处,很快便轻声解释了一句:“五皇子是宫人所出,外家乃是罪臣,因此在众皇子中格外低调。”

这话说得委婉,所谓的低调其实就是受排挤。而五皇子本身也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人,所以英国公府从一开始知道他和云蕾有关系,甚至把人收入府中,也没有太过在意。

可明澄听到这话却突然想起几月前在桃花林遇见的事,于是问道:“那四皇女呢?她又是哪一边的?”

明湛目光随之转移,却没在人群中看到四皇女,应该是还没来:“昭阳公主吗?她是二皇子的胞妹,自然是二皇子党。怎么,她有什么不对吗?”

明澄也不瞒着,就把桃花林遇见两人见面的事说了一遍。

明湛听了也没太大反应,只点点头道:“那应该是二皇子在拉拢五皇子。”

皇帝如今千秋鼎盛,膝下的子嗣也不少,光成年的就有六位,却一直没立太子。原因很简单,只因这些皇子全都是庶出的。皇后与皇帝感情深厚,两人早年也曾育有一子,可惜大皇子长到七岁就夭折了,连立太子都没能赶上。后来皇后再次有孕,生下的却是个公主,如今不过十六。

嫡公主封号晋阳,而晋阳正是太|祖皇帝的龙兴之地。光看这封号就知道她有多受宠,更别提帝后对这小女儿确确实实宠上了天,只可惜不是皇子,不然储位早有定论了。

抛开早夭的大皇子不论,二皇子就是如今实际意义上的长子,因此在夺嫡路上颇被看好。可大家都是庶出,弟弟们并不服他,三皇子、四皇子直接和他打擂台,就连最小的七皇子也敢炸刺。那么二皇子能够拉拢的,也就只有出身最低的五皇子,以及生来就有腿疾的六皇子。

明澄听明湛一通科普,这才清楚如今的夺嫡局势,听完忍不住轻笑一声:“大家都有小心思。这样看来,出身最低最没希望的五皇子和六皇子,反倒成了人人拉拢的对象。”

明湛却摇摇头:“六皇子自幼礼佛,不喜欢与人争斗,不会参与夺嫡的。”

好吧,这下被拉拢的对象就只剩下五皇子了。这样看来当日四皇女和五皇子的接触,倒不一定是双方达成了共识,说不定只是寻常接触罢了,难怪明湛不在意。

明澄全当八卦来听,听完也就过了,转头又拉着老婆嘀嘀咕咕去了。

明湛看得失笑,转头也与自己的夫人笑言:“七郎对这些全不上心,倒是爱与弟妹凑在一起。她也是少时缺了玩伴,如今看着就是粘人。”

秦霜听了往二人方向扫去一眼,表情略略微妙:“你觉得七郎缺的是玩伴?”

明湛眨眨眼,又看了眼旁边两人,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不然呢?”

秦霜收回目光,意味深长:“你最好把弟妹真当弟妹。”

明湛脑子不笨,很快反应过来,换个角度再看明澄和云舒,两人凑一起说说笑笑的样子倒真像是一对璧人。他略略诧异,然后接受良好:“那也行,左右都是伴侣。”

众人闲聊几句,宫宴开始的时间就要到了,这次宴会安排的位置与上回略有些不同,但明澄总归是凑不到前排的。她拉着云舒在靠后的位置落坐,还有心情对待会儿的宫宴菜肴指指点点:“如今天热,御膳房也不知会准备些什么,总不能又是大油吧?冬天凝成块,夏天腻死人。”

云舒及时从桌上捏了块奶糕塞进她嘴里堵嘴:“行了啊,平常又没缺你吃的,宫宴上的菜肴你要是吃不惯,回家再补一顿就是了。”

明澄嚼吧嚼吧吞下奶糕,还皱皱眉一脸的嫌弃:“这奶糕也不行,太甜了。”

云舒心累,这次直接塞了杯茶过去堵嘴,好在宫里的茶确实都是好茶。不等明澄将这杯茶饮尽,帝后便已携手而来,身后还跟着个明丽少女,正是最受宠爱的晋阳公主。

第139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8

宫宴的流程大抵都是那样的, 只是中秋和万寿节凑在了一起,自然要多一道流程——由皇子皇女们领头,率领百官向皇帝贺寿,并送上贺礼。

明澄从没为这事操心过, 长公主会替她准备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以她的身份也根本没资格在大殿上当众献礼。整个英国公府也只有一份礼物会当殿献上,其余的都只是按规矩留下礼单, 然后直接入库。而富有四海的皇帝也并不在意这些小东西, 八成连礼单都懒得看。

也行,反正东西不是她准备的,没耗费她的精神也没花她的钱, 只是正常的人情花费罢了。

抛开这些不谈,明澄倒是在这场宫宴上过足了眼瘾。毕竟全天下身份最贵重、最富有的一群人今日都齐聚在了这大殿之上,为的还是给皇帝献上寿礼, 拿出来的东西自然都是奇珍异宝。

半人高的红珊瑚、天然形成的百寿石、羊脂白玉雕刻的观音贺寿像……总之能被众人搬上承德殿献礼的, 就没有一样是不贵重的。而只要是皇子们需要的, 手下也总有人会替他们张罗,每一年的万寿节都是一场争奇斗艳。

明澄伸着脑袋涨了好一番见识, 毕竟有些东西即便是她这个现代人,也没见过实物。不过以上那些贺礼都只能用中规中矩来形容,今日这场献礼最出格的还是七皇子。

皇子们领头献礼, 自然也是按齿序来送的。前面的兄长们已经各显身手, 轮到最后的七皇子自然压力不小。可他脸上并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昂首挺胸一副自信模样, 轮到他后立刻上前行礼说道:“儿臣贺父皇万寿,祝贺父皇长寿无疆,海晏河清。”

皇帝矜持的点点头, 对于这番贺词早就听腻了。

可谁知七皇子接下来又说到:“父皇励精图治,勤政爱民,感动上天,因此天降祥瑞。儿臣不才,偶然得知祥瑞降世,便趁万寿节献与陛下。”

祥瑞什么的,自古以来都是长盛不衰的话题,每个皇帝似乎都喜欢往上靠一靠。众人听得多了,也不以为意,只在心里揣测七皇子所谓的祥瑞究竟是什么。就连明澄都没忍住好奇,偷偷与云舒耳语:“看七皇子那得意样,你猜他是得了什么来当祥瑞?”

如果其他人心里对所谓的祥瑞还存着三分敬畏,那么明澄对这东西就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她是穿越来的现代人,信息时代什么没听说,什么没见过,自然对古人那所谓的祥瑞毫不在意。

云舒也不知信了几分,但她知道这场合并不是胡说八道的地方,于是偷偷在明澄腰上掐了一把。

明澄腰一缩,脊背都挺直了,一直吊儿郎当的态度也乖乖收敛起来。只在云舒收手时抓住了她的手,然后小声埋怨了一句:“你收着点力道,会疼的。”

云舒白了她一眼,好像在说:不疼你怎么长记性?!

两人眉来眼去的这会儿功夫,七皇子已经让人将他的贺礼抬了上来——四四方方的一只铁笼足有人高,外面还罩着层红布,让人一时看不请里面究竟是什么。不过光看这笼子众人也猜到了大概,约莫是野兽之类,可称之为瑞兽。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七皇子也没卖关子,直接上前掀开了罩在铁笼外的红绸布。鲜红的绸布滑过视野,露出了铁笼中奇特的兽类。

那是一只比鹿略小些的野兽,有着白色的皮毛,头生一角下有五蹄,确实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兽类。

众人见状齐齐愣住,不知这究竟是什么瑞兽。但七皇子显然早有准备,立刻躬身贺道:“此乃白麟,天生异兽,又逢父皇万寿降世,定是上天为陛下贺。”

白麟,也就是白色的麒麟,而麒麟自古以来都被认为是瑞兽。

众皇子脸色难看几分,都觉得被七皇子抢了风头。可眼下却没人敢质疑什么,他们不仅不能质疑,还得和其他人一起向皇帝道贺,都道是天降祥瑞。而一直表现得平淡的皇帝,此刻也免不了有些激动,他甚至拉着皇后一起走下了御阶,想要亲自近距离观赏瑞兽。

明澄也很好奇,因为这奇形怪状的野兽她也没见过。或许古书里有写,但就像是山海经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人们也只当是传说,并不相信真实存在过。

不过麒麟她倒是听说过,可好像也不长这样啊。

她满心的疑惑,又没人可以问,只能再次凑到云舒耳边小声问她:“这是麒麟吗?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就那个鹿角和麋身还有点样子,我怎么觉得和书里形容的不太像啊?书里的麒麟也没有五个蹄子吧?”

云舒也很好奇,再加上这次明澄将声音压得极小,就没有再拦着她说话。她自己也探出头往前看,想看看那传说中的白麟究竟长什么样?

而这时皇帝已经带着皇后走到了笼子前,不管眼前的异兽究竟是不是白麟,却是确确实实的祥瑞。皇帝自然十分高兴,观赏的同时也对七皇子大加赞赏,整个宫宴的气氛都被推至了高潮。

晋阳公主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之前就被特许跟在帝后身边,此时自然也随着父皇母后走到了笼子边观赏。她清亮的眸中带着几分好奇,不知不觉就靠近了几分。然后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脸色忽的一变,退开的同时也将旁边的皇帝向后拉扯开几分。

皇帝兴致正浓,但也不会轻易迁怒爱女,只回头问了一句:“怎么了,晋阳?”

晋阳公主还没回答,却听笼中异兽忽然哀鸣一声,然后“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等皇帝再次回头看去时,就见“白麟”口吐鲜血,五蹄抽搐,眼看着就要死了。

这一番变故顿时惊呆了众人,不说麒麟倒毙本就不祥,今日还是皇帝的万寿节,这“白麟”嘎嘣就死皇帝面前了,又算怎么回事?!

刚还得意洋洋的七皇子,脸色霎时惨白一片。

其他人也不能幸免,没敢看皇帝那铁青的脸色,众人赶紧跪下请罪……至于请什么罪?谁知道呢,反正只要皇帝不高兴,请罪就对了。而麒麟倒毙这种事,就跟那些天灾人祸一样,到时候让三公推出个人来背锅就是,反正目前是不能触怒圣颜的。

满殿的人都跪下了,明澄自然也不能幸免。虽然她跟着众人跪下的时候还想偷偷抬头,想要看看那“白麟”究竟怎么死的,结果头刚抬到一半就被早有预料的云舒一把按下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在这时候开口。

众人心跳如擂鼓,不知过去多久,一道清亮的女声终于打破了寂静:“好了阿爹,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划不来。这定是七哥手下人不经心,怠慢了神兽,才有这番变故。此非阿爹之过,天降祥瑞才是上天对阿爹的奖赏,阿爹又何必为别人的罪过而自责呢?”

口口声声管皇帝叫“阿爹”的,也只有晋阳公主一人了。而她的话不仅给了皇帝台阶下,也果然能被皇帝听进去。只听帝王长长叹了口气,又转身往御阶走去。

晋阳公主扶着皇帝的手臂,紧随在他身侧。路过跪倒的七皇子时,后者偷偷扯了扯她的裙摆,抬起头来露出了一脸的哀求——不管只能说,他今天算是完了,今后想要再得帝心基本上不可能。但要是晋阳肯为他求情一二的话,责罚也能轻上两分。

可晋阳公主什么表示都没有,像是没看到七皇子哀求的眼神,只默默扶着皇帝回去了御座。皇后则跟在另一侧,从始至终牵着皇帝的手,等他坐定之后还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安抚。

没有人敢抬头看向盛怒的帝王,因此也没有人看到那独属于一家三口的氛围。

半晌,还跪着的众人才听到皇帝低沉威严的声音:“众卿请起吧,此乃天意,与众人无关。”说完话锋就是一转,又道:“齐王狂悖,怠慢祥瑞,今夺去王号,禁足王府,无诏不得出。”

七皇子封号齐王,听到这旨意,顿时瘫软在地——他千辛万苦寻来祥瑞是为了博父皇欢心,争一争储位的,哪知一时不慎落得个夺爵禁足的下场。更可怕的是那禁足根本没有时限,要是皇帝就此恼了他,甚至忘了他,他这辈子就别想再踏出王府了!

一时间,惶恐与仇恨涌上心头,七皇子瞪着发红的眼看向一众兄弟姐妹——好好的白麟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就死了,还死得这么凑巧,肯定是有人陷害他。

可惜他没看出来究竟是谁动的手,不过没关系,他不好过,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七皇子最终也没能等到宫宴结束,就和他的“白麟”一起就被禁军带走了。他也没大喊大叫的喊冤发疯,只临走时那阴恻恻的眼神着实有些吓人。

承德殿内又是一片安静,众人不动声色的交换着眼神,连接下来的宫宴流程都忘记了。

还是那道清亮的女声,在此时笑盈盈开了口:“兄姊们的寿礼都已经献过了,也终于轮到儿臣了。父皇可要看看儿臣准备的礼物?”

晋阳公主生生又将话题转回了献礼,而刚被气过一场的皇帝竟也愿意给这小女儿面子。他甚至还扯出了一抹笑:“我儿有心,阿爹自然是要看看的,你准备了什么?”

众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纷纷抬头看去,却见晋阳公主取出只手臂长的礼盒,双手逢上:“回父皇,儿臣没有找到祥瑞,却找到了一种产量颇佳的新粮种。今日进献给父皇,只望百姓富足,再无饥馑。”——

作者有话说:明澄(猛抬头):诶?诶诶?她说新粮种诶?!

第140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29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 高产新粮种的出现显然比任何奇珍异宝都要珍贵。

皇帝刚还被“白麟”气得脸色铁青,一听晋阳公主这话都转了脸色。一面大喜过望的从晋阳公主手里接过锦盒,拿出了里面绑着红绸的玉米棒子,一面又细细询问晋阳公主这新粮种的产量、种植条件、储存条件等等。

晋阳公主才拿到玉米没多久, 当然还没来得及种植实验, 不过她已经见过成株的玉米,也让人粗粗算过产量了。不提明澄说的什么不挑土地, 山坡荒地种植, 光是玉米本身的产量就比现有的粮种翻了一倍,这就已经很值得推广了。

当然,晋阳公主也犯不着吹嘘, 她只将自己知道的说了,末了说道:“儿臣得到这新粮种时日不长,种子也不太多, 尚未来得及细细查验, 但明岁可在皇庄种植一季看看成果。”

这自然没什么不可以的, 对于一个农耕帝国来说,粮食就是一切的根基。新粮种的推广更是重中之重, 无论如何都得先实验种植个几年,才能放心交给百姓。而今日情形特殊,皇帝刚在万寿节上被气过一场, 自然也没有头铁的人在这时候站出来提出异议。

于是理所当然的, 殿中气氛一片向好,尽是歌功颂德之声。

皇帝被哄得高兴了, 大手一挥就给女儿加了五千户食邑。此言一出倒是让歌功颂德的众人脑子稍稍清醒了些——晋阳公主本就受宠,初封食邑就有五千户,远远超过寻常公主的规格。如今她才十六, 就因为献粮种有功再填五千户食邑,这待遇都赶得上亲王了。

皇子皇女们心里都是一片酸溜溜,但想想晋阳今日平息了皇帝的怒火,也不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粮种怎么样还不知道呢,就给这么多封赏,万一根本就不能用呢?又或者粮种真是好粮种,到时候产量一出来,皇帝龙心大悦,再给她封赏怎么办?!

众人心里嘀嘀咕咕,但也不得不说,晋阳公主此举给了众人一个新思路。比起那些珊瑚珍宝,这粮种确实更讨父皇欢心,他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有,这新粮种到底是哪儿来的,她们之前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无数人心里泛起了嘀咕,而真正发现新粮种的明澄这会儿也正无语呢——说好的拿新粮种给她邀功呢,她娘怎么就把东西给了晋阳公主,而且连提都没提她一句。

云舒自然也清楚内情,看到明澄脸上的郁闷,赶紧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怕她口不择言。

明澄当然也没有那么蠢,被云舒抓住手后看到了她担忧的眼神,便无奈笑道:“别担心,我知道轻重。这事必不是阿娘委屈了我,或许只是个交换罢了。”

唯一的问题是这新粮种到底是怎么到晋阳公主手里的?是长公主和她私下有所联系,特地交给她邀功的?还是长公主将新粮种呈递给了皇帝,而皇帝私下又给了晋阳公主,父女俩做了这一场戏,就是为了给晋阳公主邀买人心?

前者的话,她不知道其中内情,但晋阳公主没有同胞兄弟,哪怕长公主和她联系也牵扯不上夺嫡,根本不需担心更多。可若是后者的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皇帝拖着迟迟不立储君,又在这时候利用新粮种给女儿建功,让她在朝野中崭露头角,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隐约间,明澄觉得皇帝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要么是把女儿当成了权力平衡的一方,打算用她来牵制逐渐长成的儿子们。要么他就真是有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心,想把女儿扶上皇位。

至于究竟是哪一种?明澄就不太清楚了,在她心里大抵是五五开吧。

云舒却还没想到这些,她只觉得明澄幸苦种出的新粮种被别人拿去了,哪怕是交换也是她受了委屈。于是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起来。

明澄倒也颇为受用,心里那一丝丝失落很快消失不见,又凑到老婆身边和她嘀嘀咕咕起来。

长公主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担心女儿心里不悦,哪知一回头就看到小两口亲亲热热的模样。一时间又是无语,又是欣慰,倒是不太担心的转回头去了。

……

这一场宫宴可谓是一波三折,直到日暮时分,众人才踏着夕阳离开了皇宫。

回到国公府后不等明澄去问,长公主就把她叫去主院,和她解释:“今日新粮种一事,并非是阿娘有意卖好,而是陛下的意思。至于你的功劳,陛下之后自会补偿。”

明澄听完不觉意外,只是问:“阿娘知道我没想要什么功劳,只是想要一家平安吧?”

长公主当然知道,明澄又不是那些野心勃勃的男儿,她就是想让自己的身份过个明路,不让皇帝或者继任之君以此拿捏国公府的把柄。其实她和英国公也是这样想的,而皇帝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因此作为交换,隐晦的给了承诺。

明澄听完解释不禁沉思,又问长公主:“那陛下打算怎么做?舅舅年纪也不小了,他的承诺没有落于纸上,继任之君又会不会遵守?”

长公主却不怎么担心,她直言道:“放心,陛下定会妥善安排,不会留有后患的。”

好吧,看她说得这样信誓旦旦,明澄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她想了想话锋一转,又问:“那陛下将新粮种的功劳推给晋阳公主,又意欲何为呢?”

长公主这回倒是没多想,只叹了口气说道:“陛下与皇后乃是少年夫妻,相互扶持至今,感情不是寻常人能比的。若是大皇子还在,太子之位必是他的,晋阳公主作为胞妹也有个倚靠。可大皇子殁了,其余皇子与晋阳也不亲近,陛下自然要为她的未来多考虑。”

明澄听完挑了挑眉,又问:“可将这样一个功劳给女儿也有些奇怪吧?阿娘你说,陛下有没有可能是想将晋阳公主扶持起来,与她那些兄弟们做个制衡?”

长公主听了却是毫不犹豫的瞪了她一眼,斩钉截铁的否认:“你怎么会这么想?那几个小崽子闹归闹,在你舅舅手下暂时还翻不出风浪来。再说就算需要制衡,权臣、外戚,哪一样不可以?晋阳可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如何能这般糟蹋?!”

让一个公主和所有皇子为敌,那就是在断她的后路。别说是最为疼爱的小女儿了,就算是寻常公主,只要皇帝还有一丝父女之情,都做不出这种事来。

明澄不是没考虑过这些,只是看长公主对皇帝的态度就知道——在皇帝开口给她封官之前,长公主开口闭口都是“你舅舅”,俨然只将皇帝当兄长。可兄长也是会变的,如今长公主大多都只称呼“陛下”了。对妹妹如此,对女儿又为什么不能?做皇帝的心都是凉的。

可明澄和皇帝接触不多,而长公主那依旧坚定的态度又将天平的一端狠狠压下。

和长公主只想着皇帝是给女儿铺路,让她能一生富贵不同。现代人的胆子更大,脑洞也更大,明澄觉得自己的另一个猜测可能才是真相——皇帝在给女儿铺的是帝王路。

当然,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一切都只是个开端而已。

想到这里,明澄也没再多言,只叮嘱长公主一句:“既然陛下宠爱晋阳公主,阿娘与她多多交好也无不可。左右晋阳公主没有胞兄胞弟,皇子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多想。”

长公主听得好笑,随口应道:“这还需要你提醒?晋阳性子好,本来也是常来往的。”

哦,从不参与夺嫡的皇帝心腹英国公府,其实暗地里已经和晋阳公主勾搭上了啊?那没事了,晋阳公主的胜算又添了两成呢。

从主院回去的路上,明澄又细细回忆了一番原主的记忆。可惜原主身体确实太差了,替嫁风波又将她折腾了一回,最后拖着病殃殃的身体也只活了不到一年。算算日子,原主在年底之前就死了,这么短的时间当然来不及发生什么,所以她也根本不知道朝堂后续。

明澄想着想着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她是只打算做个富贵闲人的,今后朝堂上坐的是女帝还是其他,都与她没什么关系,只要不牵连英国公府就好。

走到半途,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吓了她一跳。

一扭头,对上的就是云舒那张写着担忧的脸,她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吓到了人:“阿娘和你说什么了?你怎么一路唉声叹气的?”说完声音压低:“总不会是新粮种真就被人白白拿走了吧?”

明澄一见她就舒展了眉眼,闻言眼眸弯了弯:“没有,只是交换而已,陛下想给晋阳公主涨食邑了。”

云舒听罢觉得合理,又有些担忧的看向明澄:“那你怎么办?”

明澄的身份自然不能广而告之。时人迷信,明澄幼时既然说是要当男儿养才能养得活,且真的养活了,如今就没人敢轻易把这事戳穿,否则就跟杀人害命没什么区别——就算是皇帝也不会这么做,否则前脚他把明澄的女儿身捅破,后脚人嘎嘣死了,岂不惹得长公主和英国公怨恨?

不过明澄也没什么担心的,她耸耸肩:“阿娘说陛下会解决的,咱们就别操心了。”

当然,如果有朝一日皇位上坐的都是女人了,那么女子为官也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这位特殊的继任之君,想必也不会拿这种小事出来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