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冤家
女人的声音响起没多久, 两个人影就从实验室上跳了下来。
这两个人叶夕都认识。
一个是她祖母叶覃,一个是沈明矜姑姑沈书蕴。
沈书蕴和叶覃的关系还真是不太好,沈书蕴落地的时候恰好踩到了卞蓉尸体碎块, 脚没有站稳身体跟着晃了晃, 叶覃找到发挥的机会立刻张口:“怎么没把你摔死。”
“你除了盼着我死, 还能不能有点别的事,再说…”沈书蕴踢开了脚边的尸块,朝着叶覃吐出了分叉的舌头, 眼睛瞬间变成了红褐色的竖瞳:“叶覃,我长得可比你年轻多了, 要死也是你先死。”
沈书蕴确实是长得很年轻。
叶夕第一次在沈明矜的全家福见到沈书蕴,还以为沈书蕴年龄是所有人里最小的。
单从外貌上来看,沈书蕴就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初绽的花苞看起来很鲜嫩。
她长相比叶覃年轻很多,但叶覃也不算很老,这一点还是叶夕刚刚发现的, 她以前都没留意到叶覃虽然头发花白, 但那张脸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
现在的叶覃身上找不到一点以前的斯文端庄, 她面对沈书蕴可以算得上凶悍,两人还在说话,她突然抬腿踹了沈书蕴膝窝一脚:“没看到你死,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叶覃没有留给沈书蕴反击的机会,快步走到了叶夕身边,又成了担心叶夕安危的长辈:“小夕, 你有没有事?”
叶覃和沈书蕴到来得太过突然,没有留给叶夕和沈明矜缓冲的时间,两人还保持着紧密相拥的姿势, 听到叶覃问话才惊惶失措地解开拥抱,叶覃也终于看清了叶夕在抱谁,她脸色阴沉得可怕:“小夕,你们现在这么熟了?”
沈书蕴听得出叶覃对沈明矜的不喜:“我说你啊,你讨厌我就好好讨厌我,没必要在这里迁怒小辈。”
“闭嘴!”叶覃跟记忆里很不一样,面对沈书蕴总是凶巴巴的,连好好说话都做不到:“沈书蕴,我没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最好把嘴闭上。”
叶夕从未看过叶覃这样咄咄逼人的模样,沈书蕴却像是习以为常,她抬起手做出一个轻捏双唇的动作,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告诉叶覃她闭嘴了。
叶覃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沉默地转过身体,刚想检查叶夕的情况,沈书蕴突然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沈书蕴真的没有再说话,她只绕到了沈明矜身边,查看了一下沈明矜的身体情况。
一边观察,一边暗暗低头。
像是在满意沈明矜的身体没有出问题。
“姑姑……”沈明矜弱弱喊出的声音,仍旧是只得到了点头和沉默。
沈书蕴梗着脖子,伸手指给沈明矜看。
小拇指朝着左侧点了点,示意沈明矜去看叶覃,她像是在和沈明矜告状,控诉叶覃不让她说话的罪行。
叶覃本来看沈书蕴就烦,看到沈书蕴的小动作就更烦了:“沈书蕴,你真是个神经病!”
沈书蕴没有理叶覃,她扯住沈明矜的手腕,继续指脖子扮演委屈可怜。
“沈书蕴!”
叶覃蛮横地拽了一下沈书蕴,沈书蕴依旧没有回应她,她指了指唇,示意叶覃她正在听话地保持安静。
她诚心让叶覃有气无处撒。
没有任何意外让叶覃更加气愤了。
叶覃愤恨地瞪了眼沈书蕴:“你最好一直不说话,老老实实当条哑巴蛇。”
这有点超出叶夕预期了,她没想到她斯文端庄的祖母会有这样锋利的一面,没想到沈书蕴会刻意惹怒叶覃,也没有想到沈书蕴和叶覃的矛盾能有这样深。
她先前觉得两人矛盾不会影响她和沈明矜接触,现在倒是没那么确定了。
叶覃面对沈书蕴有点缺少理智,沈书蕴一直在激化矛盾。
虽然叶夕刚刚有真和沈明矜保持距离的冲动,但是选择远离和被迫远离还是不一样的,更何况叶夕现在也很矛盾。
她一边怕伤害沈明矜,一边舍不得沈明矜。
叶夕拽了拽叶覃,让叶覃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奶奶。”
“小夕。”叶覃终于找回了一点平时和叶夕相处时的温和,她慈爱地看着叶夕,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叶夕的身体,看着叶夕受伤的腿,眼眶微微发红:“小夕,你受苦了。”
“奶奶,证据。”叶夕卖乖地指了指游念。
游念挺着胸膛大步昂扬地走了过来,她抬手指着自己的眼睛:“覃副局,我把卞蓉和乔焉犯罪全过程都看得很清楚,她们太坏了,不仅想伤害叶医师,还害死了叶岚医师。”
听到叶岚,叶覃和沈书蕴同时看向了游念。
叶覃双唇微微发颤,红起来的眼睛更红了一点:“你们是不是知道了岚儿的死因。”
叶夕想着叶覃她们现在看游念的记忆不太方便,干脆把刚刚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省去了她能看到虚影和沈明矜身体失控吻她的部分:“奶奶,她们身后还站在更危险的人。”
“果然,果然有阴谋。”
叶覃又不是个傻子,虽然这么多年没有一点证据,但是叶家那么多人短短千年死到快血脉断绝了,肯定是有问题的。
妖族受暗毒影响发狂只是一部分原因,不能解释所有人的死亡,现在知道幕后有推手倒是一切都好解释了。
沈书蕴和叶覃脸色都很不好看,沈书蕴是越听越怒火中烧,她和叶覃不对付,对待叶家人倒是没什么看法,听完发生的事还破口骂了句:“畜生。”
叶覃斜了眼沈书蕴,并没有立刻说话。
她远没有沈书蕴那样愤怒,缠绕在她身上的是一种极致的悲痛,她突然朝着死去的冯纤走了过去。
出现在实验室的瞬间,叶夕就看到了这只花豹,她隐约察觉花豹的气息有点熟悉,此刻才确定她的身份。
叶覃和叶夕不同,叶夕没有见过叶岚,叶覃抚养着叶岚长大,看着她成长,看着她恋爱,看着她们越来越好……
叶覃对叶岚有很深的感情。
对冯纤也有。
死讯是突然到来的,没有防备的不止冯纤一个,叶覃也同样一直执着于知道真相。
等着真相真摆在眼前,又觉得真相太过残忍了。
叶覃看着花豹破烂的腹部,眼中浮着深深的悲痛:“我告诉过你的,小夕不是叶岚的孩子,你怎么就是不信我,怎么……非要个答案呢,要是……不知道答案,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冯纤,阿姨还记得你第一次跟着岚儿来见我,一直在往岚儿身后躲,我当时还问你,我有那么可怕吗,你……”
“有!”沈书蕴打断了叶覃的悲伤,肯定着叶覃的话:“你脾气那么大,谁被你吓到都不奇怪。”
叶覃的悲伤被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沈书蕴!你能不能当好你的哑巴蛇!”
“啧。”沈书蕴耸了耸肩,摊开手说:“叶覃,你该学会尊老了,我可大你几千岁,你别总对我大呼小叫的。”
叶覃懒得搭理沈书蕴,她将冯纤的尸体单独收了起来,没有再沉浸在伤痛中,只沉默了一会儿。
她走回了叶夕身边,牵住了叶夕的手:“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出去再说话。”
实验室到处都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入目全是碎肉和血水,确实不太合适人久留。
叶夕点了点头,自然而然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姐姐。”
叶覃看到叶夕本能的行为,面部肌肉抖了抖:“她有她姑姑带出去,用不上你献殷勤。”
“奶奶,这怎么能叫献殷勤呢?姐姐对我好,我也要对姐姐好啊。”叶夕重新找回了她假太阳的面皮,故意让声音听得轻松,以一种符合人设的语气跟叶覃争辩:“奶奶,你不是一直教导我要知恩图报吗?我这就是知恩图报啊,总不能我出去了,还留着姐姐在这里吧。”
叶覃没好气地说:“你是知恩图报,还是见色起意,自己心里最清楚。”
“奶奶!”叶夕发出强烈的不满:“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好色之徒吗?虽然姐姐真的很好看,但我肯定不会被迷惑的呀,我要是喜欢姐姐,肯定也是喜欢姐姐人好温柔,而不是皮囊啊。”
叶覃想伸手捂叶夕的嘴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叶夕。”叶夕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看到了一个心情特别好的沈书蕴。
沈书蕴搭着沈明矜的肩膀,笑嘻嘻地问着叶夕:“你喜欢我们明矜?”
沈书蕴已经不是心情好了,她看起来都有些得意了。
叶覃阴沉着一张脸,狠狠瞪了眼沈书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小夕只是打个比方。”
“那我本来就不是人。”沈书蕴也没有多讲理,她摸了摸耳朵:“我就听到了你叶家人说喜欢我嗜灵蛇族的妖!”
“姑姑。”
沈明矜满脸通红,在沈书蕴掌心微微挣扎,抗议着沈书蕴突然发问,她很怕沈书蕴挑破她和叶夕的暧昧。
幸好叶覃不太愿意跟沈书蕴废话,她一手抱住叶夕,一手抱住游念,抢在沈书蕴前面离开了实验室。
沈书蕴拍了拍沈明矜的肩:“明矜,你觉得叶夕怎么样?”
“……”
沈书蕴没有特意避开人,叶夕也听到了沈书蕴问询沈明矜的话,不过叶覃带着她们走得太快,叶夕没有听到沈明矜的回答,人已经回到了她先前看诊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她们再没有其他人,房间外却很混乱,遍地都是陷入昏迷的妖,还有一些穿着制服的人正在搬走昏迷的妖。
叶夕一眼就看到了她留在那里的手机和粉毛兔。
叶覃也看到了粉毛兔,她夸赞着叶夕:“小夕,你很聪明。”
叶夕走过去看了看时间,突然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奶奶,你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你跟我说乔焉对你的态度以后,我就跟局长申请让沈书蕴安排人来望禾村附近蹲守。”
叶夕关于卞蓉和乔焉的猜想很正确。
乔焉能够顶着恶名在外的盛青狼族身份成为总局妖骨医师助理,她平常确实是很会伪装,不仅总局的人对她评价高,很多被她和卞蓉治疗过的妖都说她很好。
卞蓉在总局也算是个老牌医师了,这么多年口碑一直都很好。
她在总院算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医师,无论是领导还是下级,亦或者她院里的病人对她评价都很好。
叶覃本人都很喜欢卞蓉,所以卞蓉才会被安排过来给叶夕当老师。
卞蓉和乔焉能那么暴露就是一开始就没有好好伪装,里面可能有对叶夕的轻视,也可能有对被当作弃子的不满。
真要好好演,卞蓉不会那么快被看穿。
她们能在总局待那么多年,想要维持一张温和外皮还是很容易的。
要知道拥雪族的妖凶兽居多,很多妖身上都有自带的毒素,还有獠牙尖刺,叶覃从知道叶夕被分到这里就很担心,所以她同意了沈书蕴说让沈明矜跟过来的想法,还给叶夕申请了脾气温和却很有手段的老师。
卞蓉能过来望禾村不是叶覃拍板的,但也是叶覃推动的。
叶覃刚收到叶夕消息的时候,还想过是不是闹误会了,但她对叶夕的担心胜过了一切。
卞蓉和乔焉在局里的口碑再好,她也愿意相信叶夕不会胡乱用恶意揣测谁,叶夕既然那样说肯定是有理由的。
幸好她因为担心叶夕,早早带着人蹲守在了附近,不然望禾村的损失将是不可估量的。
叶覃完全没想到平常看起来温和有礼的卞蓉能狠到这种地步,她和乔焉居然是给部分村民用了域外妖毒,刺激着她们发狂发怒。
虽说妖毒主要是刺激血脉的劣根性,但那只是轻浅的中毒迹象,一只妖体内的妖毒越深,发狂的概率就越高,尤其是一些血脉比较凶的妖,还有一些病重的妖。
凶兽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嗜血,病重的妖意志力薄弱,它们都是最容易被妖毒控制的群体。
卞蓉她们用的妖毒应该是被提纯过的,正常的妖都能被刺激到发狂,更别说是那些生病的妖了。
叶覃她们要是再来晚一点,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炼狱了。
望禾村的人常年生活在一起,彼此都是有感情的,她们也不知道身边妖发狂的原因,只知道自己的伙伴突然变得嗜血疯狂,还不住地伤害自己,本能的反应就是阻止。
问题是妖毒不仅能刺激血脉发狂,还能刺激血脉里的潜力,卞蓉她们注射的妖毒分量足够让妖彻底疯狂了,那些狂化的妖会将正常的妖全部杀死,最后再折磨死自己。
她们既然能收集足够多的妖毒,那肯定是掌握了足够厉害的吸取妖毒手段。
卞蓉她们只需要等着望禾村覆灭,搞清楚叶夕的秘密后再将那些妖毒重新吸取出来,到时候总局的人再下来查也什么痕迹都找不到了。
如果叶夕没有提前告知叶覃不对劲的情况,最后被控制还想到让粉毛兔传递消息,真等望禾村的血腥味被外界察觉,总局和拥雪族管理层行动,那时候什么都迟了。
现在叶夕通知及时,叶覃她们来得早,才能抓到她们使用妖毒,救下来没有被注入妖毒的望禾村村民。
叶夕:“奶奶,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收集妖毒?”
“对。”叶覃点了点头,眼底怨恨一闪而过:“她们用这样的手段不知道害过多少妖了。”
“奶奶,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小夕,能够谋划这些,还让卞蓉死前坚守秘密,身份应该不会太简单,但总局那些高层,我暂时没有怀疑的人。”
叶覃先是摇了摇头,想了想突然改口:“沈书蕴要是没来,她就是最可疑的,不,她非要跟着来也挺可疑的,虽然她掌管总局的战斗群体,主管行动部门,但是局长只让她安排人给我,没让她跟着我来,是她非要跟着我。”
“这里有我侄女,我想过来不是很正常吗?”沈书蕴恰好也带着沈明矜从实验室出来了,她听到叶覃的话非常不满意:“难道只有你能担心孙女,我就不能担心侄女了?”
叶覃懒得搭理沈书蕴,她翻出来人类用的药,开始替叶夕完整地清理伤口,进行包扎。
估计是气不过,嘴里突然冒出来一句:“我迟早要把她毒成哑巴蛇。”
这个她是谁很明显。
叶夕和沈明矜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个人都读到了对方眼中的迷茫。
“奶奶。”
叶夕的询问刚刚开口,叶覃就打断了:“少打听。”
叶覃没有错过叶夕刚刚望向沈明矜的眼神,其实她从听叶夕讲述实验室发生的事,知道沈明矜有竭尽全力保护叶夕就没有那么抵触她们的亲密了。
她想了想:“小夕,我和沈书蕴关系不好是我们的事,我不拦着你和沈明矜做朋友,但是别的感情……小夕,她们家真没出过什么好东西。”
叶覃把最后一句话咬得很重,沈明矜听得脸色一白,这在她看来本来就是个事实。
沈书蕴宽慰着沈明矜:“侄女,你别理她,她就是对我有偏见。”
“偏见?”叶覃本来都不想迁怒小辈了,现在突然听到沈书蕴这么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沈书蕴,你自己干过什么破事,你应该很清楚!”
叶覃怒火中烧,狠狠地扫了眼沈书蕴的肚子。
沈书蕴捂住肚子,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她越笑叶覃越生气:“我迟早毒死你!”
“叶覃,我嗜灵蛇族不怕毒。”
“姑姑,你……”
沈明矜刚刚开口,话就被沈书蕴截断了:“小孩子别瞎打听。”
看起来仇恨的根源在沈书蕴,叶夕好奇心刚刚冒出来,叶覃就轻轻敲了敲叶夕的头:“我和沈书蕴有仇,跟你和沈明矜没关系,你不用想那么多?”
她没想,她是好奇。
叶夕听着叶覃温柔的宽慰,突然觉得问也不是,不问又实在是好奇。
“覃副局。”
陌生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门外走进来一个制服跟外面那些人不太一样的女人。
叶覃看到女人出现,眉心紧紧蹙了起来:“白秘书,怎么了?”
“局长请你带叶夕小姐过去。”
叶覃怔了怔:“好。”
沈书蕴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叶覃:“叶覃,她怎么来了?她不是很多年没有离开过总局了吗?”
“我怎么知道!”叶覃没好气地骂了句沈书蕴,气急败坏地牵着叶夕走了出去。
沈书蕴刚想带着沈明矜跟上去,白秘书就拦住了她的路:“沈副局,局长没有请你。”
沈书蕴摊开手,往后推了几步。
白秘书微笑着点头,冲着游念招了招手:“你来,我带你去见杜副局。”
沈书蕴揉了揉手腕,戏谑地张口:“她们调查部的人这次倒是来得不慢。”
白秘书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沈副局要一起过去吗?”
“明矜,你跟姑姑一起吗?”
沈书蕴询问的目光递给了沈明矜,沈明矜看着仍旧被摆在椅子上的粉毛兔,她抿了抿唇:“姑姑,我……我在这里等叶夕就好,你不用管我,你去忙吧。”
沈书蕴眉尾轻挑:“明矜,你还没回答我,你觉得叶夕怎么样?”
沈明矜慌乱地搓着指腹,没敢吭声。
答案太过明显了。
沈书蕴搭住了白秘书的肩:“白秘书,我们走吧。”
“白秘书,我们也认识上千年了,你跟我透露透露局长找叶覃和叶夕能有什么事?”
第42章 妈妈
叶夕跟着叶覃走出了一段路, 突然发现那位白秘书没有跟上来,想起白秘书好像没有说局长在哪里等待她们,好奇地问:“奶奶, 你知道局长在哪里吗?”
跟沈书蕴知道局长到来后的惊奇不同, 叶覃自从知道局长来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连叶夕喊她都没有听。
保养得宜的手紧紧牵着叶夕,无意识地收紧。
头微微朝下低垂,脖颈像是弯折的翠竹, 再朝下低一点就会寻找到断口开裂。
愁云将叶覃笼罩,连生机都在减弱, 这让叶夕觉得不妙。
“奶奶。”
叶夕连着喊了叶覃好几遍,叶覃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小夕,你说什么?”
她刚刚不知道想到什么了, 完全没有听到叶夕说的那些话。
叶夕有点担心叶覃的状况:“奶奶,你怎么了?”
“没事。”叶覃没有承认她有心事,她指了指半空, 僵硬地转移了叶夕的注意力:“它们会带我们过去的。”
叶夕顺着叶覃所指朝着上方看去, 突然发现村里种植的树木长势有点奇怪, 它们枝头的树叶翠绿尖居然都指向着同一个方向,还微微冒着浅绿色的光芒,看起来像是有人在控制它们的指向。
那些树叶察觉到叶夕发现它们,一片片枝叶朝上翘了翘,随后用力摆动像是一只只小手在对着叶夕打招呼。
叶夕觉得眼前的一幕很神奇,她刚想给出回应就听到了叶覃的骂声:“花里胡哨。”
“奶奶, 那是什么?”
“树叶。”叶覃没好气地回了句,反应过来她在跟谁说话以后,声音又重新温柔了下去:“我们局长是只半妖, 不过她是少部分血脉融合后变得极为强大的半妖,她母亲只是一棵小槐树,但她的本体变异为了万灵树。”
“万灵树?”
叶覃眉峰紧皱,看到叶夕好奇的目光,悠悠叹了口气。
她还是朝着叶夕的好奇心妥协了,不情不愿地跟叶夕说了点局长的事。
“万灵树在传说当中是生灵之母,在更早的时候有人将她们称为地神,她们有着孕育一切的生命的能力,能够庇护所有靠近你她的生灵,仁慈美好会像母亲一样包容所有恶欲和贪恋,妖族和人族能够达到现在的平衡也是她牵的头,她也是两族初代联合人唯一还活着的。”
叶夕将沈明矜跟她说过的话都记得很牢,她记得沈明矜说过初代首领和人族当时的领头者都死在了那里,突然被叶覃告知还有人活着,她很难不惊讶:“奶奶,局长没有参加千年前那场大战吗?”
“参加了。”
叶覃的年龄其实也没多大,她才不到两百岁所以没有亲眼见证过当年的混战,但是她们叶家有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真相:“她是被誉为地神的万灵树,背负着守护和包容,她没有其他妖族那样极致的禁术攻击手段,献祭生命也换取不来力量,相反她可以将生命分给垂死之人,她活着对战局的帮助更大。”
“她在那场混战折损妖力折损过大,大战以后昏迷了两百多年,醒来以后力量也大不如从前了,局势稳定以后就一直在修复力量,很多年没有离开过总局了,这也是沈书蕴知道她出来会那么惊讶的原因。”
叶夕隐约觉得叶覃是不太愿意提起这位局长的,她本来以为叶覃跟这位局长也有矛盾,现在听到叶覃对这位局长都是正面评价,又觉得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叶覃会盼着沈书蕴死,但不会盼着这位局长死。
随着真相一点点被揭露,了解到叶覃的日常工作,叶夕才发现这些年披着假皮生活的不止她一个。
叶覃同样不够诚实,她也隐瞒了很多事,甚至她的性格也是特意伪装过的。
叶夕是装乐天派,永远活泼热情。
叶覃一直装斯文,面对叶夕温和宽容,实际上暴躁易怒,还没什么耐心,尤其是面对沈书蕴,就差把想沈书蕴死写在脸上了。
叶夕有太多想要问叶覃的了,可是叶覃不准备回答她了:“小夕,我们快点走吧。”
叶覃带着叶夕突然加快了脚步,步履匆忙间叶夕只来得及问:“奶奶,局长叫什么?”
“倪月楹。”
—
叶夕她们是在村口见到倪月楹的。
倪月楹穿着一件月色旗袍坐在红木椅上,她跟前摆放着一张小圆木桌,桌上放着倒好的茶水,圆桌边上还额外留了两把木椅,显然是给叶夕和叶覃的。
她乌黑的长发齐整地盘在脑后,只用一根镶嵌着莹润珍珠的发钗固定。
眉眼温和端庄,仪态大方多姿,坐在那里像是一幅精美的古画。
倪月楹见到她们过来,唇边有了浅浅的笑:“来,坐。”
正如叶覃描绘的那样,倪月楹真的像一个母亲。
这样的形容可能不太对,不过叶夕想象过的母亲形象就该是这样的,温柔沉静有保护孩子的力量。
叶夕有点想要坐到倪月楹身边去,可是叶覃没有动,她也不好过去。
可能因为是生灵之母的原因,倪月楹望向叶夕的眼神充满慈爱:“叶夕,过来坐。”
叶覃冷喝一声,推着叶夕坐到离倪月楹更近一点的位置,自己坐到了离倪月楹远点的椅子上,用冷冽的目光注视着倪月楹。
她对倪月楹的态度也不好:“局长可真有闲情雅致,里面乱成那样了,还能坐在这里饮茶。”
叶覃眼底多了讥讽,倪月楹端着茶杯,深深地望了眼村子里,悲悯的神情一闪而过。
她慢慢悠悠地饮了口茶:“你骗我做什么,我能感应到望禾村稳定下来了。”
叶覃冷哼一声,双臂抱在胸口:“局长大人有什么事?”
倪月楹看着叶覃,指尖摩挲着茶杯,月白色光芒轻轻浮动,突然不远处的地面裂了开,一根根绿色藤蔓从地下钻了出来,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包围圈,将她们圈在里面,把外面的声音景物全都隔绝了起来。
做好了防护,倪月楹才问:“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倪月楹在问叶覃,叶覃却不是很想回答她。
“小夕,你跟她说。”
叶覃推了推叶夕,叶夕面对这位总局最高领导人,有些局促地将村子里的事又简短地讲了一遍。
倪月楹面色凝重地思考着村子里的事,余光瞥见叶夕不安催动的手指,微微笑了笑:“叶夕,你不用这么拘谨。”
她声音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直接喊我妈妈。”
“妈妈?”叶夕有点迷茫。
“倪月楹!”叶覃用力拍了下桌子,她不满地站了起来,因气愤而发抖的手指着倪月楹:“你答应过我不说的!”
答应过不说,那就是说这是真的。
倪月楹是她的母亲。
叶夕只觉得耳朵嗡鸣作响,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里,逃离身份的牵扯。
她刚刚站起来又坐了下去,连着呼了好几口气,勉强将乱糟糟的心绪平复:“这……这是什么情况?恶作剧吗?”
“是!就是恶作剧!”
叶覃抢过了话,瞪着倪月楹:“你别说话!”
倪月楹看着暴跳如雷,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叶覃,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她用手示意叶覃坐下,叶覃又怎么可能听她的。
倪月楹叹了口气:“你先坐下。”
叶覃抱着双臂,倔强地站着:“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是什么都得听你的。”
“好,你不听。”倪月楹也没有勉强叶覃,她转过头去看失去了反应能力的叶夕,轻柔地拍了拍叶夕的手:“叶夕,我猜你有许多想要知道的事,你都可以问我,她不愿意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
叶覃面对倪月楹真的不太成熟,不似面对沈书蕴的针锋相对,她面对倪月楹更像是无能为力地苦苦挣扎,没有实际行动只有一声声怒喝:“倪月楹!你没有这样的资格。”
倪月楹不太赞同地看向叶覃:“叶夕现在已经正式入行了,你瞒着她的越多,她就越危险。”
叶覃突然哑了声,她知道倪月楹说的是实话。
趁着叶覃走神,倪月楹抬了抬手,控制着一根绿藤缠住叶覃,拽着叶覃坐了下去。
没有了叶覃的阻拦,倪月楹和叶夕的对话也就变得顺利了起来:“叶夕,你想知道吗?如果你不想的话…”
“我想。”叶夕打断了倪月楹,她们的谈话内容已经走到了这里,要是不问清楚她以后肯定也会胡思乱想,还不如在有人愿意告诉她真相的时候,弄清楚前因后果。
“好,现在我们来说说你的身世。”倪月楹伸手摸了摸叶夕的头:“你和叶岚叶敬一样是我用万灵树枝条孕育出来的孩子。”
其实叶覃才是巫医世家最后的血脉。
自从千年前那场浩劫过后,叶家血脉凋零的速度就特别快,叶覃父母那辈就不剩什么人了。
要不是叶覃出生,叶家血脉可能会在更早的时候断绝。
叶覃少女时期因为一场意外落了水,那场意外没有夺走叶覃的生命,却很巧合地让她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叶覃注定不会有后人了,叶家也注定会在叶覃那一代消亡。
不过叶覃这个人是从小就不太讲理,她硬说叶家血脉断绝跟倪月楹脱不了干系,还说什么她不能背负让叶家血脉断绝的大罪,缠着倪月楹要赔偿,让倪月楹替她生孩子。
倪月楹万灵树,她能孕育一切生命,也包括人类。
当然这样的要求太过离谱,倪月楹又在恢复期,妖力不充盈还需要休养,她本来是要拒绝的,不过她没能拧过叶覃,所以也就有了叶岚和叶敬。
叶岚和叶敬是倪月楹取叶覃血液,用万灵树枝条提供养分孕育了几十年而生的,她们既是倪月楹的孩子,又是叶覃的孩子,为了避免其他人说闲话,叶覃一直对外宣称她们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巫医世家的血脉以这种方式被续上了,只要叶敬和叶岚正常结婚生子,血脉就还能传承下去。
古怪是叶敬和叶岚成年后没多久就频频出意外,叶家妖骨医师本来不要求契约兽同行的,有没有契约兽在身边对于她们来说都无所谓,为了两人的安全考虑叶覃改了这一条规定,亲自去跟契约族群的族长商量,让她们安排族内的妖跟随在叶岚和叶敬身边。
情况虽然好转不少,但叶敬在一场医疗事故里失去了生育能力。
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年,叶敬和叶岚突然离奇死亡。
巧合太多以后就不是巧合了。
叶覃以前就怀疑过叶家快速凋零是人为的,不少妖都在偷吃她们家的人,随着叶岚和叶敬死亡猜疑更是达到了巅峰,苦于没有证据支撑,叶夕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的。
叶夕的血液来自叶家祖坟埋葬地所有尸骨,是倪月楹用特殊手段凝聚血气而生。
除了尸骨,还有叶家的传承容器里残留的妖息。
可以说叶夕身上有所有叶家人的血,所以她能看到所有叶家人残留的血气,能够看到那些尸骨所化的虚影,这是血脉赋予她的能力,也是那些给予她血脉的叶家人在提示她,她们死亡的真相。
随着她的力量增强,血脉能力还会跟着变强。
叶夕将是叶家人非自然死亡最有力的证据。
叶夕本来该背负命运,早早地成为妖骨医师去探寻叶家凋零真相的,但是叶覃反悔了。
叶覃幸运的点是她至今都还活着,叶覃不幸的点是她从出生就开始失去,送走了父母和儿女,一次次体会了死别,她的情感是很脆弱的,渴望知道真相的心在叶夕第一次喊她奶奶时淡了下去。
她已经够倒霉了,没必要让孩子跟着倒霉。
随着叶夕一天天长大,到了不得不学习妖骨医师技能的时候,听到叶夕问她为什么不去上学,而是要去山里的时候,这种想法就更为强烈了,所以叶覃花了很多年去人类世界重新经营人际关系。
在她能保证身边都是普通人的时候也就封印了叶夕的分身,将叶夕带到了人类世界,过上了正常小孩该过的生活,她是下定决心要让叶夕好好在人类世界生活一辈子的,没预料到沈书蕴那个神经病会突然行动。
沈书蕴一直对叶覃攻击嗜灵蛇族血脉有意见,她一定要给叶覃证明她们家有好蛇。
沈书蕴偷偷解开了叶夕的封印,逼得叶覃送叶夕入行,还在叶覃妥协以后将叶夕送到半山灵苑十四栋居住,为的就是撮合沈明矜和叶夕。
沈书蕴向来是这样的,叶覃越是不高兴什么,她越是要去做什么。
叶覃想要毒死她,她想要气死叶覃。
不过叶覃都只是动动嘴皮子,但沈书蕴真的会付诸行动。
讲到这里倪月楹的故事就结束了,她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呆住的叶夕:“叶夕,你还可以选。”
“妈妈。”叶夕低语一声,笑容微微发苦:“您让我选什么?”
叶夕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更没想到总局广为流传的三种身世都不对。
她既不是叶岚的孩子,也不是叶敬的孩子,更不是叶覃的私生女,而是一个作为证据链降生的孩子。
叶夕突然有点羡慕叶敬和叶岚,同样是被万灵树创造出来的,但她们身上有叶覃的基因,在叶覃期待血脉传承的情况下降生。
不像她看似有着所有叶家人的基因,但实际上没有一种完整的基因,她是个被拼凑起来的人,而且都不是作为一条生命降生的人。
这都不如是叶覃的私生女。
倪月楹目光是慈爱的,可她好像看每个人都一样。
讲述故事的声音也很平静,柔和但没有什么起伏,像是一个说书人在诉说剧本里的故事,而不是一个母亲和女儿对话的语气。
她是母亲,心中也有爱,但是会赐给每个人爱的母亲。
哪怕是被倪月楹亲自孕育而生,她相信在倪月楹眼中,她和其他被她视为孩子的人区别也不是很大。
叶覃是爱她的,可……叶夕现在心情很复杂。
她喊了叶覃二十二年祖母,到头来她身体里有数万叶家人的血,唯独没有叶覃的血。
叶夕不会否定叶覃对她好,但她也没那么快接受身世的转变。
怪不得她天生力气就大得出奇,原来是因为她融合了那么多巫医的血脉,怪不得她小时候学过的东西,没有重新学习就能重新使用,这里面何尝没有血脉记忆在推进。
怪……
叶夕的自我安慰停了下来,她现在有点难受,但她不知道能靠近谁的怀抱寻求安慰。
她知道倪月楹和叶覃都会哄她,可是这两个怀抱都是她此刻最排斥的。
倪月楹和叶覃将叶夕的复杂神情尽收眼底,叶覃双拳紧握,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叶夕,你先前的生活是我们决定的,现在你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做选择了。”倪月楹柔软的手掌抚摸着叶夕的脑袋:“留下来背负你的命运,亦或者不做妖骨医师,回到人类世界生活。”
“我还有的选吗?”
“可以选!”叶覃有些紧张地张口:“小夕,我先前跟倪月楹商量过的,你回到人类世界生活,保证不用任何非人类的手段,我赚取的妖力方糖给你压制身体异动,虽然局里还有人不同意,但给我时间,我可以搞定的。”
叶覃承诺的半年从来不是谎言,她真的想独自解决总局所有反对意愿,让叶夕尽快回到人类世界生活。
她没想到的是沈明欢居然会出现在半山灵苑把一切都挑破,也没想到叶夕和沈明矜会熟悉得那么快,更没想到总局那些人反应得那么快。
知道沈明欢把一切挑破以后,立刻就逼着她让叶夕参加妖骨医师考核。
她现在都觉得沈明欢会突然出现在半山灵苑,绝对是沈书蕴唆使的。
叶夕感受到叶覃不想她踏足这里的决心微微动容,她想了想还是摇了头:“叶……奶奶,我不想回去。”
她想改口的。
可是她这样喊已经习惯了。
叶覃想到了什么,突然发问:“因为舍不得沈明矜?”
提起沈明矜,叶夕突然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长呼一口气跟叶覃说:“奶奶,既然这是我的命,那么我认命,我身上流着那么多人的血,我……她们不害我也是会去害你的,你不想我出事,我也不想您出事。”
叶夕说完这段话,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她也不给叶覃和倪月楹反应的机会,抬脚朝着藤蔓外走。
叶覃想要喊住她,倪月楹拦住了叶覃,收回了藤蔓:“让她冷静冷静吧。”
在离开叶覃和倪月楹视线以后,叶夕一路小跑回到了那个看诊的房间。
她的粉毛兔在告诉她,沈明矜就在这里。
沈书蕴的人办事效率还不错,看诊房间外的伤员和尸体已经都被移走了,叶夕刚刚迈进门就看到了熟悉的背影,她快步走进了房间里。
沈明矜正坐在椅子上,看着粉毛兔走神。
粉毛兔面朝着门,她背对着门。
连叶夕进门她都没有发觉,叶夕快步走了过去:“姐姐。”
听到声音沈明矜抬起头,见到叶夕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喜悦:“叶夕!”
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叶夕正好朝着她伸开手:“姐姐,你抱抱我?”
“啊?”
沈明矜有些不太明白叶夕要做什么,只是看叶夕不像是开玩笑的,伸开的手也没有要合上的意思。
没有等到具体的解释,沈明矜还是抱住了叶夕。
叶夕靠着沈明矜,身体紧紧贴着沈明矜:“姐姐,我好冷。”
沈明矜:“叶夕,我体温是不是太低了?”
“不。”叶夕拥着沈明矜更加用力了,她将头埋进沈明矜颈窝,一滴泪珠滚到了沈明矜的皮肤上:“姐姐是暖的,姐姐多抱抱我好不好?”
第43章 疯子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彼此呼吸和心跳在响动, 沈明矜没有对叶夕吝啬怀抱,双臂圈着叶夕的腰肢,让叶夕可以尽情地依靠她。
沈明矜见惯了叶夕的活泼热烈,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假象, 但还是被叶夕此刻的脆弱惊到了。
现在的叶夕像是一根被风吹折的树枝, 不倚靠着沈明矜就会坠进泥里。
眼眶早就红了起来,眼底是浮动的泪珠。
细碎的泪珠像是冬日珍珠,不太充盈的光线只够让它泛起极浅光晕。
脆弱, 柔润。
那是种随时会泯灭的美。
沈明矜没有探寻人秘密的爱好,她没有追问叶夕发生了什么, 只是慷慨地借出了怀抱。
如果这样就能抚慰叶夕的伤痛,沈明矜很乐意这样一直抱着叶夕。
“明矜小姐!”
带着怒意的声音突然飘进来,截断了沈明矜的思维。
她和叶夕同时朝着声音源头看过去 , 见到了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头顶着活蜘蛛的女人。
沈明矜蹙眉:“文秘书。”
文弥珍看着沈明矜还在叶夕腰间停留的手,只觉得怒火中烧:“明矜小姐, 望禾村出了这么大的事, 您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谈恋爱!”
她显然没有吸取教训, 不仅没有彻底死心,还站在这里质问沈明矜。
沈明矜眉心的山川更高:“文秘书,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调解员。”
“您还是首领的妹妹!”
“文秘书,你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
“我!”文弥珍指了指叶夕,怒火从眼中喷射而出:“都怪你!”
沈明矜不奇怪文弥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望禾村出了这么大的事, 拥雪族高层肯定会来人的,尤其是现在还是明年会重选首领的关键时候,沈明欢和司若翎肯定要有一个出来抚慰族民。
叶夕见到陌生妖, 再次披上了假面。
她捏着嗓子,甜甜地发问:“姐姐,她是谁?”
“我养姐的秘书。”
“明矜小姐!”文弥珍不满意沈明矜对她的介绍仅限于养姐秘书,她高声说:“我们相过亲!”
同样的话再次听到,沈明矜心境截然不同。
没等叶夕问她,沈明矜就下意识地解释:“叶夕,你别听她胡说,我根本就没有同意过相亲,那是沈明欢自做主张安排的,而且参与相亲的人有很多,我连人都没认全就离开了。”
沈明矜解释完才反应过来,她紧张地解释有点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她微微错开点视线,藏起了侧脸悄然爬起的红。
叶夕也没有想到沈明矜会跟她解释这么多,她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文弥珍就抢了话 :“明矜小姐,她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体力根本就比不过我们妖,她根本没有能力陪您度过发情期!”
这个秘书是不是在说她不行?
沉浸在复杂身世伤痛里的叶夕一下挣脱了哀愁,她冷冷地扫了眼文弥珍,要不是沈明矜还在她旁边,叶夕肯定要问问文弥珍究竟哪只眼睛看出来她不行了。
想起先前沈明欢也说她体力差,叶夕更是一肚子气。
虽然她没试过,但她觉得自己挺行的。
起码她很有力气。
叶夕内心上演了一场争辩赛,表面上照旧维持着友善的笑容:“秘书姐姐,你好呀 。”
“谁是你姐姐!”
文弥珍一点面子也没有给叶夕,她不可能给叶夕什么好脸色,面对叶夕她只有满腔的愤怒。
叶夕装作看不到文弥珍的愤怒,快步走上前。
她强行牵起了文弥珍的手:“秘书姐姐,你是蜘蛛妖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蜘蛛妖呢。”
叶夕抓文弥珍的手用了很大力气,捏得她骨头都在咯咯作响,以行动证明她一点也不弱小,绝对没有不行。
文弥珍被巨力捏得手红肿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地斜了眼叶夕:“你!”
叶夕没有任何异变,她笑容越发灿烂:“秘书姐姐,你头上的蜘蛛看起来好好看啊,我可以摸一摸吗?”
“休……”文弥珍原本想拒绝的,余光瞥见看起来皮肉极嫩的叶夕又改了主意:“好啊。”
她没有等叶夕去触碰蜘蛛,应完就立刻控制着蜘蛛爬向叶夕。
文弥珍头顶的活蜘蛛数量逐渐变多,一只接着一只朝着叶夕爬过去。
那些蜘蛛背部冒着浓郁的黑气,爬行而过的地方还落下一道爬痕。
叶夕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她想要抽回手,手腕却被文弥珍反手捏住:“叶医师,你不是想摸蜘蛛吗?”
文弥珍身上的蜘蛛爬动更快了,数只蜘蛛同时爬上了叶夕的手背。
手背清晰的痛感传来,叶夕不可思议地看向文弥珍。
她是觉得文弥珍对她有敌意,怎么也没想到文弥珍胆子能这么大,居然敢直接让有毒的蜘蛛咬她。
沈明矜也没有想到文弥珍能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外面全是总局的人,她还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安排毒蜘蛛咬总局的妖骨医师:“文弥珍!”
叶夕倒是没多生气,她平静地凝视着手背上的蜘蛛,看着黑色的毒素在手背扩散。
她慢慢悠悠地抬起另一只手,伸向了爬到了她手背上的蜘蛛。
手指摁住了蜘蛛背,用力朝下碾动。
这些跟着文弥珍的活蜘蛛虽然远远达不到化形的修为 ,但它们都有吸收到文弥珍的妖力,身体比普通蜘蛛要坚硬,当然这点坚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是脆弱渺小的。
叶夕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那只蜘蛛就会碎在了叶夕手背。
浓稠含着毒的汁水爆开,溅在了叶夕手背。
接下来是第二只蜘蛛,文弥珍尖叫一声:“你怎么敢杀我族人的。”
“你又怎么敢伤叶夕的。”沈明矜走到了叶夕身边,冷漠地扫了眼文弥珍。
沈明矜的手刚刚搭上了叶夕的手背,还在叶夕手背停留的蜘蛛纷纷抢着往回爬动,再没有继续跟叶夕作对的想法。
文弥珍一边怨恨地看着叶夕,一边快速将蜘蛛都收了起来。
沈明矜没有管文弥珍,她先检查着叶夕的情况。
她替叶夕擦干净的手背,看着叶夕被毒素入侵的手背,忙将一点妖力送进叶夕皮肤下,替叶夕把毒素牵引了出来,裹着蜘蛛毒的妖力团被沈明矜丢向了文弥珍,砸在了文弥珍手臂上:“滚出去。”
沈明矜很少用这样冷漠的语气说话,叶夕感受到沈明矜是向着她的,愉悦地勾了勾唇,积在心口的闷气都散了不少:“姐姐,我没事的。”
叶夕越是这样说,沈明矜越觉得对不起叶夕。
眼前的文弥珍也越来越碍眼。
文弥珍没有错过沈明矜眼底的厌烦:“明矜小姐,我才是拥雪族的族民。”
“那你该去寻求沈明欢的庇护,我只是一个调解员,不是你的首领。”
沈明矜很少会将话说得这么重。
除了沈明欢,也就文弥珍有这个待遇了。
文弥珍惊恐地发觉她好像没有成功向沈明矜证明她比叶夕强,还适得其反让沈明矜越来越厌恶她了,她不甘心地挣扎着:“您是首领的妹妹,您是嗜灵蛇族的二小姐,您的家族使命就是守护拥雪族族民,您该向着我。”
“文秘书,你在道德绑架我的妹妹吗?”
幽冷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文弥珍打了个寒战,惊慌地看向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