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偶遇
黑暗总是能很好地隐藏住贪欲, 房间里最后一束光亮被沈明矜关上的瞬间,叶夕突然睁开了眼睛,她有着很优秀的伪装技能, 不仅可以扮演阳光和活泼, 就连呼吸都能刻意调整。
她不后悔突然将暧昧挑破, 同时堵死她和沈明矜两人的退路,不过叶夕也有点后怕。
半真半假说出口的话,夹杂着她真实的担忧。
叶夕真的害怕沈明矜在没办法用朋友的身份相处后跟她拉开距离, 幸好沈明矜没有急于逃离,她还是那样会轻易心软, 一次次对着叶夕这个伤员妥协,甚至是纵容。
叶夕是有点得寸进尺了,可这也是沈明矜惯的。
那声含羞带嗔的小骗子, 叶夕窥探到太多她期待的感情。
她们的距离不远。
还很近。
十四栋环树的特殊环境让能飘进来的月光变得十分有限,窗帘合上以后就更没有一缕亮光能够渗进来,叶夕却感受到了一抹再柔软不过的月光, 不是窗外而是来自身侧。
沈明矜就是她的月亮。
漆黑的环境里叶夕看不见沈明矜, 可是她能嗅到属于沈明矜的细微柔意。
不用等明天了。
她现在就有更喜欢沈明矜一点。
叶夕混乱的思绪完全平静了下来, 没有再深陷身世带来的冲击,比起幻想明日会被谁杀死,此刻的叶夕更愿意去想沈明矜什么时候会成为她的女朋友,倪月楹都说她很厉害了,她肯定有能力去经营未来生活的。
虽然被褥隔开了两人的身体,叶夕还是能从身侧的重量感受到沈明矜的存在。
沈明矜连呼吸都含着独特的香味, 身体更是萦绕着蛊人的浓香。
紧握着的手臂肌肤光滑细腻,像是上好的丝绸,触碰便忍不住去抚摸。
叶夕忍住了心中的渴求, 还是没忍住朝着沈明矜的方向靠了靠,直到发丝轻缠才重新合上眼睛。
充盈的妖力平复了身体的燥热,若有若无的香味缠绕在鼻尖,叶夕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她醒过来的时候,沈明矜早就已经醒了。
沈明矜不仅人好,还格外守信。
说好了第二天一定要让叶夕看见她,哪怕觉得很尴尬也没有离开。
房间里的白炽灯亮起的瞬间,叶夕轻易就欣赏到了沈明矜微微泛着粉色的皮肤,她抢在沈明矜张口之前,伸出手抱住了沈明矜的脖子,热情地跟沈明矜问好:“姐姐,早上好呀。”
活泼热情的小姑娘为了方便抱沈明矜,还从被子里钻出来了一点。
叶夕身上裹着的浴巾在经过一个夜晚早就彻底脱离了身体,沈明矜还没反应过来一点柔白先挤进了视线,那张写满尴尬的脸上多了点羞窘,她慌乱无措地去拽被子,想要把叶夕重新裹进被子里,没想到双臂刚刚伸开叶夕就顺势滚进了她怀里。
沈明矜再去拽被角,只能将叶夕和被子一起抱住才能确保叶夕不走光。
她慌乱之下朝着边上挪了挪,想要将压着被子让给叶夕。
勾住沈明矜脖子的叶夕跟着沈明矜往边上挪了挪,在沈明矜不断将被子往她身上缠的时候,将沈明矜抱得越来越紧,还顺势爬到了沈明矜身上,任由沈明矜将她和被子一起圈在怀中。
沈明矜皮肤泛起的红晕越来越重,叶夕面不红心不跳地趴在沈明矜怀里,眨巴着晶亮的眼睛看沈明矜:“姐姐,我今天有更喜欢你,你有开始喜欢我吗?”
叶夕眼睛亮得惊人,星光轻轻颤动。
呼吸极热,吹打在皮肤上,沈明矜不自觉地避让。
她微微侧头,正好将颈侧暴露在叶夕够得到的范围,叶夕趁机朝着她脖颈吹了口气:“姐姐,有吗?”
在暧昧彻底被揭破以后,叶夕对沈明矜不再有明显的界限,她甚至有些黏人。
沈明矜连保持朋友距离时都会对叶夕心动,更别说是主动撤下安全警戒线,一心朝着她扑进的叶夕了。
她完全招架不住叶夕的热情,两只手紧紧攥着被角,用力包裹着光溜溜的叶夕:“叶夕,你该起床了。”
沈明矜紧张的声音都在发抖,脸颊红得能滴血。
柔软的声音没有一点威慑力,转移话题还是这样僵硬。
叶夕有点想笑,她将头缩进被子里,嘴角悄然往上翘起。
沈明矜见叶夕主动往被子里钻松了口气,她顺势将叶夕伸出的手拨开,将裹好的叶夕放到了床上,抢先爬下了床,背对着叶夕偷偷喘息:“叶夕,我先出去了,你把衣服穿好。”
“姐姐。”
叶夕刻意捏着嗓子,柔柔弱弱地喊了声沈明矜,逼得沈明矜回头看她。
她在沈明矜回头的瞬间,将双腿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刻意让沈明矜看她腿上的伤:“姐姐,我腿不是很方便,你可以帮我穿吗?”
妖身有了充盈的妖力补充,叶夕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好。
双腿触目惊心的伤口早已结痂,不过残留的伤疤足够成为她示弱的工具。
叶夕心安理得地撒娇,故意披上了娇气的外壳。
沈明矜心软地朝着叶夕走近,余光瞥见叶夕更多赤裸肌肤从被子里钻出,急忙拒绝了叶夕:“不,不行。”
终于从沈明矜口中听到了干脆的拒绝,叶夕抱着她的被子从床上坐起,故作可怜地望向沈明矜:“姐姐,你不觉得我还挺好看的吗?”
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沈明矜还是被叶夕牵动了思维,本能地跟着叶夕的步调去思考问题。
视线垂落到了叶夕身上,下意识地去观察叶夕。
巫医印记对于病号有种特殊的诱惑,沈明矜的目光再次锁住叶夕的颈侧。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仓皇狼狈地将视线收回。
叶夕冲着沈明矜招招手:“姐姐,姐姐,你过来一点。”
沈明矜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走近了叶夕,叶夕拽着她在床边坐下,她也不做什么,只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明矜的脖子,滚烫的目光让沈明矜心口发慌,她想要避开叶夕的目光,刚刚站起来就又被叶夕拽了回去。
沈明矜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叶夕,你……你做什么?”
叶夕单手按着沈明矜不让她乱动,视线在沈明矜颈侧滑动,目光灼热却很坦荡:“姐姐,你刚刚盯着我看了半分钟,现在我要看回来!”
理直气壮的语气仿佛在申明要公平,沈明矜还真不乱动了。
颈侧皮肤完全红了起来,还老老实实坐在床边由着叶夕看。
叶夕不讲理的行为在沈明矜那里变得很合理,叶夕看着脖颈全红还任由她打量的沈明矜,笑声从唇边溢了出来:“姐姐,你真是……”
好可爱。
叶夕偷偷吞下了三个字,笑吟吟地看着沈明矜,将颈侧的红痣往沈明矜视线里送了送:“姐姐,我好像多看了几秒,你要不要看回来?”
“不,不要!”
沈明矜惊惶失措地从床边站起,看着依旧没有起床想法的叶夕,踉踉跄跄地朝着房门边退去。
她想要逃跑,叶夕可怜兮兮地叫道:“姐姐,我胳膊还疼呢。”
“叶夕。”
刚刚走到房门边的沈明矜,再次走了回来。
沈明矜从衣柜里给叶夕找了一套衣服出来,红着脸放到了叶夕手边:“叶夕,你自己穿好吗?”
叶夕知道也不能将沈明矜逼得太紧,她抱住衣服乖乖地点头:“好的。”
沈明矜松了口气,她没有离开房间,背过身等待着叶夕穿衣服。
叶夕抱着衣服静静凝望着沈明矜单薄的背影,沈明矜自己可能都没发现,她对叶夕的纵容是没有底线的,这样的纵容很难劝退爱慕她的人,甚至无底线的温柔会让爱慕者越来越得寸进尺。
叶夕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她斜了眼愈合的伤口,突然有点讨厌妖身的愈合能力。
她故意放大动作,将衣服套到身上。
余光瞥见脚踝被尖刺划拉出来的血口重新裂开一点,暗自满意地点。
叶夕:“姐姐,我好像又流血了。”
沈明矜转过身体,就看到了乖巧坐在床上的叶夕。
叶夕抱着双膝坐在床上,沮丧的视线盯住有轻微开裂痕迹的伤口。
其实沈明矜能感觉到叶夕没有真正的难过,可她还是随着叶夕的节奏去关心那微微撕裂的伤口:“叶夕,你怎么样?”
“姐姐,我的伤口好像裂开了。”
“叶夕你别吓我,你是不是很疼?”
“姐姐,你看。”
叶夕把出现一点裂痕的伤口指给沈明矜看。
沈明矜看着那只有细微裂缝,泛起一点红肉的伤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有些哭笑不得:“叶夕,你又骗我。”
叶夕理直气壮地拽住沈明矜,拖拽着她站直的身体下沉。
毛茸茸的脑袋钻进了沈明矜怀里:“姐姐,我疼嘛。”
听着叶夕喊疼,沈明矜没有被骗的难过,心疼地扫视着她的小腿:“叶夕,你身上的伤都没有好全,今天还能继续考核吗?”
“能啊……不能。”叶夕将说出口的话咽了回来,故意将伤势说得很夸张:“姐姐,既然考核地点换到了半山灵苑,半山灵苑也没有什么急需被救治的病号,那我是不是可以挂块今天休息的牌子?”
“叶夕,这是不是……”
不太好没有说出口,手机铃声响起截住了沈明矜的话,沈明矜莫名其妙地接通了电话,里面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女声:“明矜小姐,你一直对接的那对小情侣又吵架了,这次直接动刀子了,你今天方便过去看看吗?”
叶夕贴住了沈明矜,跟她一起听着手机那头的声音,沈明矜有些无奈地点开了免提。
手机那头的妖怪声音很着急:“听说您跟叶医师现在住对门,方不方便带着她一起过去,现场有妖怪受伤了,我们部门今天需要调解的矛盾有点多,医师本来就不太够用,现在文医师还被病人找上门了,找不到医师过去处理。”
“林主管,叶夕还没有通过考核。”
“明矜小姐,谁不知道叶家医师考核就是走个过场,她们家的人都是天生的医师,刚入行的医师治疗水平也强过其他入行好几十年的医师,文安区那对小情侣一直是您在管,现在也只能安排您过去了。”
林主管那边好像正在处理医闹现场,不断有嘈杂的乱音传过来,还裹挟着几声谩骂和诅咒。
叶夕隐约听到什么治死了妖,还有什么不得好死的字眼,她见沈明矜面色凝重,忧心忡忡的模样,偷偷拽过了粉毛兔,靠近沈明矜耳边,小声说:“姐姐,我可以的。”
听到叶夕说可以去,沈明矜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确实是很担心文安区那对小情侣。
调解员一直是各大妖族的底层工作,但确实是一份必不可少的重要工种,她们要处理妖和妖之间的矛盾,还要处理妖和人之间的矛盾。
大部分妖的性格都比人会极端一点,小矛盾都可能冲着要命去,所以少不了调解员在其中周旋。
她们调解的矛盾很多,有医闹有家庭矛盾,小到抢夺一只碗,大到治死了人。
因为十一妖族之间有互通经济贸易,还有一些利益交换,部分通过考核的妖还会去人类世界生存,所以沈明矜她们这种底层调解员要前往的地方也很多,除了自己族还有其他族,还有人类世界。
人类世界的工作内容会烦琐一点,除了基础调解,还有处理生活在人类的妖不小心暴露身份的后续问题,当然这部分工作内容是要和总局对接的。
沈明矜目前没有处理过这种问题,因为她是首领妹妹,她负责的妖都很怕她,基本上很少会在人类世界大打出手,让人看到她们的真实身份。
文安区那对小情侣,一个叫尹鳗柔,一个叫毛新晴。
尹鳗柔是第九栋所在管理处青渡族的妖,毛新晴才是她们拥雪族的妖,她们两只妖都是通过考核在人类世界生活的妖,机缘巧合下结了缘分。
因为是两族结缘,矛盾都是由两族的调解员处理,林主管为了拥雪族的颜面考虑,将毛新晴划分到了沈明矜的管理范围,为的就是用沈明矜的身份压毛新晴,不让她被其他族盯着的情况下,在人类世界闹出大乱子。
这个办法确实是有用的,沈明矜次次去调解矛盾,都是尹鳗柔闹出的事更大。
不过今天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突如其来的工作通知以前不是没有过,但今天不太一样的是管理处医师告急了。
虽然各族医师一直不太够用,但是为了不让在人类世界的妖因伤痛暴怒,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分到管理处的医师都会优先前往人类世界的。
今天这种情况还是沈明矜第一次遇见,而且文安区所在的地方,还是叶夕和叶覃过普通人生活的申市。
巧合太多以后就不太可能是巧合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不出门,但人类世界出现妖族矛盾很敏感,不及时处理的话可能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不止调解员会被牵连,整个调解部门都会被影响。
沈明矜这样有责任心的蛇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沈明矜要去的话,叶夕肯定也要去的。
叶夕现在的处境独自待在哪里都不太安全,跟在沈明矜身边还好一点,而且这样明晃晃的算计,先前乔焉和卞蓉已经失败了,难道还会再来一次?
可能真的只是巧合。
现在没有游念在身边,少了一个帮着拿东西的小兔子。
叶夕只带了粉毛兔和那对情侣相称的两个玩偶,准备去围观电鳗和蜜獾的感情纠纷。
沈明矜考虑到叶夕的腿受伤,还专门给叶夕找来了一个轮椅。
叶夕用包装起来了玩偶和基础药,抱着粉毛兔坐在轮椅上由沈明矜推着,没事就喊上一声姐姐。
喊姐姐的声音没有因为回到人类世界而停歇,相反在感受到人类世界的熟悉环境和空气以后越发频繁,喊得一声比一声更甜,一声比一声更热情,热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沈明矜脸皮薄,没有人的时候都会露出羞涩,人多了以后更是被她喊得面红耳赤。
她推着轮椅,不太好意思地低语:“叶夕,你能不能变回去?”
叶夕故作茫然:“姐姐,什么变回去?”
“就是……不要这么热情,这么……”
沈明矜磕磕绊绊说不出完整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叶夕现在的状态,叶夕抬着眼皮看沈明矜,睁圆了亮晶晶的眼睛:“姐姐,我对人一直都很热情啊。”
她们走到文安区以后,叶夕没有再逗沈明矜,小心翼翼地观察起环境。
叶夕以前有个同学就住在文安区,她跟那个同学关系还不错,来过文安区几次,身体出问题以前还最后来了一次,相隔时间还不到一年,但文安区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文安区的绿化一直做得很不错,现在路边的树都缺少了生命的迹象。
哪怕现在是冬天,这也不太正常。
叶夕用双臂圈着粉毛兔,找出来手机随意拍了张照发给了叶覃。
沈明矜推着叶夕朝着尹鳗柔和毛新晴居住的小区去,越是往那个小区靠近,叶夕心脏跳动得越快,一种古怪的感觉爬上了心头,还混合着丝丝缕缕寒意。
阴冷幽寂的寒缠住了皮肤,叶夕抬头朝天空看去,明亮的太阳都黯淡了不少。
叶夕打了个寒战,沈明矜察觉到叶夕的反常,弯下腰摸了摸叶夕的手臂:“叶夕,你是不是冷?”
沈明矜好像没有发现环境有什么不对劲,叶夕刚想说出她发现的异常,突然瞥见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她咽回了自己的声音,用粉毛兔毛茸茸的手掌搓了搓手臂:“可能是衣服穿得有点少。”
沈明矜也没有多想,她手指搭住了大衣领口,想要将衣服脱下来分给叶夕。
叶夕拦住了沈明矜:“姐姐,现在是冬天,你不能穿得太少,我们马上就到地方了,我也没有那么冷。”
“可是……”
“姐姐,我们快点走吧。”
沈明矜没有再强求,如叶夕所愿的那样加快了脚步,叶夕抱着粉毛兔,微微垂着眼帘,余光朝着后方飘去。
可能是融合了太多叶家人的血,身体有了充足的妖力之后,血脉会得到更深度的融合,叶夕觉得她的视觉更好用了一点,她能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轻易越过了她们跑到了前面。
有问题。
叶夕垂着头,皮肤渗进一丝寒意。
她骨头缝都觉得冷,沈明矜好像仍旧没有感觉,按理说是不应该的,她现在身上的妖力很足,体温应该不会轻易失衡才对的。
就算是失衡的话,应该也是感受到热,而不是冷。
文安区太冷了。
还是一种只有她能感受到的冷。
叶夕也说不上来是她身体敏锐度太高,还是沈明矜身体对寒意的感知太过迟钝。
她继续圈着粉毛兔,低着头玩手机。
手指跳跃在游戏界面和聊天框,时不时给叶覃丢过去一条消息,想到了什么突然游念也发了两条。
发完还是觉得不对劲,她突然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姐姐,我手机没电了,你给你的给我玩好不好?我想玩会儿游戏。”
“好。”
沈明矜刚想把手机递给叶夕,迎面突然走过来一个人影,沈明矜先瞥到了那个人,略感惊奇地咦了声:“邵村长?你怎么在这里?”
这就是叶夕瞥见的熟悉身影。
望禾村村长邵离。
昨天还在帮她们对付卞蓉和乔焉的邵离,沈明矜感激邵离帮了她们,对邵离态度很好。
邵离惊讶地看着她们:“明矜小姐,叶医师好巧,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们。”
叶夕从沈明矜手里拿过了手机,随口跟邵离打着招呼:“邵村长,真的好巧啊。”
邵离对待叶夕很客气,她微微笑了笑,将注意力转到了沈明矜身上:“明矜小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邵村长,我们要去处理一点工作。”
沈明矜是这样的,知恩必报的本心,让她对恩人很难有什么防备心,她如实说了尹鳗柔和毛新晴的事。
叶夕低着头玩起沈明矜的手机,不经意间拍了张邵离的照片,随手发给了沈明欢。
邵离不理她,她也不再继续搭理邵离。
她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她现在还没想明白,低垂的视线落到了游戏界面,随手滑了滑。
叶夕指尖突然顿住,暗暗瞥了眼邵离。
邵离视线始终没有落到她身上,温和有礼不远不近地跟沈明矜说着话,她对沈明矜是所有拥雪族族民该有的热情,没有什么问题。
“明矜小姐,你们要去见青渡族的妖吗?”
邵离欲言又止地看着沈明矜,让沈明矜本能地追问她:“邵村长,怎么了吗?”
“明矜小姐,前几天青渡族有妖死在了拥雪族,还是青渡族高级调解员,听说地位还挺高的,尹鳗柔也是青渡族的妖,我有点担心她为难你。”邵离紧皱着眉心:“你的身体……还带这个受了伤的叶医师,会不会不太方便?不然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吧?”
沈明矜自己倒是没什么,她确实很怕叶夕出事。
邵离见她不说话,便当沈明矜默认了。
她主动过来帮沈明矜推轮椅:“明矜小姐,我帮你推吧。”
“不用。”
沈明矜拒绝了邵离的好意,护着轮椅在自己的掌握中,她是很相信邵离,可也不愿意把叶夕交给别人。
叶夕微微勾起唇,垂着头继续玩手机。
邵离也没有勉强,她走到了前面,主动替沈明矜和叶夕引路。
“姐姐,我要给我奶奶打个电话。”
叶夕的提议在此刻特别突兀,邵离和沈明矜同时看向了她,沈明矜没多想就点了点头。
邵离温和地笑了笑:“叶医师,不会是在担心病人不好医治吧?”
“不是啊。”叶夕自然而然地指了指沈明矜:“姐姐上次说请我吃饭啊,现在我们都来人类世界了,姐姐也该兑现承诺了,那请我一个是请,请我和奶奶两个也是请嘛。”
叶夕奸猾地笑了笑,将想占便宜的小心思摆在了脸上,沈明矜无奈地笑了声:“好,那你也问问游念有没有结束工作,我都一起请。”
“才不要小兔子,小兔子都不能吃肉,我要吃肉。”叶夕嘟囔着,打通了叶覃的电话。
她和叶覃的关系因为身世而变得尴尬,虽然她的称呼和态度都没有改变,但倪月楹和叶覃都知道不一样了。
外人看起来的一切如常,不过是三人默契地掩饰。
叶覃估计在心烦这件事,一直在等她的消息,所以守着手机在,叶夕的电话刚刚打过去就被接通了。
“小夕,你终于……”
叶覃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叶夕截断了叶覃的话:“奶奶,姐姐忙完工作要请我吃饭,文安区有没有你喜欢吃的东西,要是没有我们就换个地方。”
沈书蕴调侃的声音飘了过来:“小叶,你们两个人不好好上班,还要带着你奶奶一起啊。”
“奶奶,你在忙工作啊,那算了。”
叶夕挂断了电话,继续玩她的游戏,心绪却已经飞远了。
叶覃秒接了沈明矜的电话,却没有回她消息,所以叶覃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叶覃那边出了问题,还是说她的手机信号被截断了?
叶夕靠着轮椅,身体往下落了落,耷拉着眼皮微微露出困倦的神情,时不时低咳一声。
沈明矜还是将大衣脱了下来,心疼地披在了叶夕身上:“早知道给你多穿点衣服了。”
邵离回过头笑了声:“明矜小姐,你对叶医师真好。”
叶夕抢先截了沈明矜想说的话:“我身体不好,还受了伤,姐姐心疼我很正常啊。”
邵离没有再说话,专心替她们带路。
叶夕斜了眼走在前面的邵离,将自己的手机打了开,看了眼满格的电量,打开了手机录音,合上屏幕放进了口袋,继续在沈明矜手机上玩小游戏。
玩了一小会儿也打开了录音,将沈明矜的手机放进了另一边口袋里。
她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姐姐,我手冷。”
沈明矜忙空出一只手牵住叶夕:“我们马上就到了。”
叶夕乖巧地点了点头,她小声嘀咕着:“姐姐,我的身体还是太差了。”
叶夕将双臂都缩进了沈明矜的大衣下,偶尔跟沈明矜说两句她身体差受不住冷的事,从始至终都没有将太多目光放到邵离身上。
她知道邵离哪里不对劲了……
第47章 腥臭 邵离对待叶夕过于冷漠了。
邵离对待叶夕过于冷漠了。
要知道沈明矜没有及时在望禾村解释清楚她和叶夕的关系, 在望禾村村民眼里她们应该还是伴侣关系,邵离以对待普通医师的态度来面对叶夕是不太对劲的。
邵离对待沈明矜态度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少了一种宠溺。
叶夕一直以来观察能力都还算不错, 初到望禾村的时候她就仔细观察过邵离了, 可能因为是经历过大战和内乱大妖, 还跟随过初代首领的原因,邵离看沈明矜的眼神跟其他村民有细微区别,她望向沈明矜的眼神有着长辈敬仰热情的同时有着长辈慈爱宠溺。
眼前这个邵离没有那样的眼神, 还有邵离没那么尊重沈明矜了。
沈明矜修为有问题在拥雪族不算什么秘密,可是拥雪族的族民都很尊敬她, 从不主动说沈明矜身体有缺陷的事,在她们心目中公主是完美的,地位不需要修为去点缀。
乔焉当时说沈明矜没多少妖力, 邵离可是不顾对方来自总局直接动了手,刚刚为了跟她们共同去找毛新晴和尹鳗柔,却提出了沈明矜身体缺陷的问题, 这也有很大问题。
邵离完全可以想个其他理由的。
叶夕不觉得一个人能在短时间里有这么大变化, 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的妖不是邵离。
可惜沈明矜的妖力不充足, 叶夕妖力也还不够。
在望禾村陷入混乱的时候,叶夕也见到过邵离的本事,眼前这个假邵离要是有真邵离那样的实力,她们怕是很难脱身,现在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假邵离和乔焉不加掩饰的恶意不同,她很会隐藏她自己。
要不是叶夕先前就见过邵离了, 恐怕真的会以为她是个热心肠的拥雪族村民。
沈明矜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她和邵离正常聊着天,时不时还要关心叶夕两句, 分不出那么多心神去注意邵离的不对劲,她推着叶夕跟在邵离身后进了小区,一路朝着毛新晴和尹鳗柔走去。
刚刚迈进电梯里一股腥臭味就散了开,叶夕下意识地去捂鼻子,在发现沈明矜和邵离都没有任何异常的时候又收回了手。
电梯的装修并不老旧,打扫也很干净,没有一点异常的痕迹。
要不是腥臭味越来越浓郁,叶夕还真会被表象欺骗。
叶夕坐在轮椅上极为小心地打量着电梯环境,始终找不到那腥臭的来源,不过她没有轻易放弃,她相信嗅觉不会骗她。
因为怕邵离发现异常,叶夕不敢打量电梯环境太过明显。
随着电梯停在十一楼,哪怕没有看出来什么,视线还是不得不停止了。
邵离抢先离开了电梯,叶夕留意到出电梯的瞬间眉心皱了一下,还没想明白那皱眉因为什么,突然嗅到了更加浓郁的腥臭味。
浓郁的臭味像是腐肉和过期血液混合的味道,也像是咸鱼烂掉的味道,泛着一股能让胃翻涌不止的酸臭,仅仅是闻着这股味道,叶夕都差点吐出来。
“姐姐!”
叶夕本能地朝着沈明矜看去,对于身在未知环境里的叶夕而言,沈明矜就是她唯一且坚固的依靠。
沈明矜却仍旧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叶夕,怎么了吗?”
询问的声音吸引过来了假邵离的目光,假邵离的目光让叶夕咽下去了所有想说的话,压住了心底的疑问随口接着询问:“姐姐,我们这就到了吗?”
“是啊。”
沈明矜还没发现危险的痕迹,温温柔柔地应了叶夕。
神情没有变化,声音也一切如常。
看来沈明矜真的嗅不到腥臭味。
无论是刚刚的寒冷,还是现在嗅到的腥臭味,沈明矜都感受不到,她却刻意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她吸收足够妖力以后,血脉觉醒了什么特殊能力?
虽然叶夕还没弄清楚其中的奥秘,但是肯定不能让确定身份有异的邵离发现。
叶夕依旧翻找着一张张假面,披着温柔善良的假面催促着沈明矜:“那姐姐我们快一点吧,不是说有妖受伤了吗?要是伤得太重,情况就不太妙了,我现在还治不了伤重的病妖。”
邵离微微侧过身,宽慰着慌乱的叶夕:“叶医师不必太担心,应该不会太严重。”
邵离的声音很笃定就像是亲眼看过一样,叶夕不知道她的坚定从何而来,不过她也没有去反驳,只能在心中祈祷叶覃能尽快赶过来,她和叶覃打电话的时候碍于邵离在身边,没有将话说得很明白,可是按照她和叶覃现在尴尬的相处模式,叶覃就算没有听出来她的暗示,应该也会尽快赶过来。
目前她们祖孙感情急需修复,跟她吃饭应该会比工作重要。
要是沈明矜的手机能成功发出去消息,摇来沈明欢救场也是可以的,毕竟沈明欢虽然是个疯子,但是她真的很能打,邵离肯定不会是她的对手。
叶夕一边想着可能到来的救兵,一边任由沈明矜推着她出了电梯,朝着客户的家走去。
尹鳗柔和毛新晴的家在十一栋最里面一户,叶夕她们刚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门内的争吵声。
两妖吵得很激烈,连门铃被按响都没有留意。
“明矜小姐,还是我用妖力直接开锁吧。”
邵离声音刚刚落下,紧闭的屋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颗湿漉漉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脑袋的主人鼻青脸肿,像是经受过一场殴打,她的发丝一根根竖了起来,黑色的发丝有电流在里面窜动,蓝白色的电光不住闪烁,几滴水珠坠落在地溅到叶夕脚边,叶夕只觉得一股细弱的电流窜了上来。
眼前的姑娘是谁已经很好猜了。
青渡族的电鳗妖。
尹鳗柔。
叶夕忍不住缩了缩脚,尹鳗柔没有发现自己的特殊能力误伤到了叶夕,她不太好意思地跟沈明矜和叶夕打招呼:“明矜小姐,叶医师,你们来了?”
沈明矜看到她鼻青脸肿的样子,紧蹙着眉心问道:“怎么打成这样了?”
“一点小伤难不住叶医师的。”
尹鳗柔话是这样说的,身体却堵着门,好像没有要将她们放进去的意思。
这让沈明矜有点担心毛新晴的情况:“新晴呢?”
尹鳗柔目光有瞬间的呆滞,她拦在门口没有动。
邵离怪异地看了眼尹鳗柔:“你不让我们进去吗?”
“哦哦哦,快请进!”
尹鳗柔如梦初醒,热情地侧过身体,示意她们快进门:“明矜小姐,叶医师,新晴没什么事,她就是跟我闹太久了,有点累了,在房间里面休息,伤都在我身上。”
门口的路被让开了,沈明矜推着叶夕进了门,邵离在两人都进来以后也迈了进来。
更冷了。
貌美多智的妖族在人类世界都会更好生存一点,毛新晴和尹鳗柔的爱巢很大,客厅更是足够宽敞,可能因为尹鳗柔是电鳗的关系,她们的客厅还特意摆放了一个巨大的鱼缸。
鱼缸底部有颗粉珍珠和几个同样粉色的贝壳,看起来很漂亮连鱼缸水都泛着浅粉色的光晕。
叶夕没有被漂亮鱼缸吸引太久的目光,因为空气中的腥臭味更加浓郁了,那股冷意也更重了。
她不像是来到了谁的家中,更像是被谁推进了冰窖。
不对劲。
处处都不对劲。
寒冷没有封住叶夕的头脑,相反让她更加清醒了。
最明显的错处就是按照邵离说的青渡族和拥雪族有矛盾这一点,现在站在这里接待她们的就不该是尹鳗柔,而应该是毛新晴。
叶夕她们刚刚在门外的时候还能听到两个人的争吵声,听到门铃响毛新晴先回到了卧室休息,没有来开门也很不合理。
她见识过正常拥雪族族民对沈明矜的热情。
毛新晴知道沈明矜过来不迎过来就算了,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去休息。
不止叶夕心中有疑问了,并不多疑的沈明矜也发现了问题:“尹小姐,你们青渡族的调解员还没有过来吗?”
邵离怪异地问:“明矜小姐,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调解员之前都会比我早来很多,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到得比她早。”
妖族想要在人类世界生活需要通过的考核十分严厉,它们必须做到常年保持人形,情绪再激动也不能露出一点妖身,所以在人类世界生活的妖不仅要情绪稳定,还要有着稳定的修为。
弱小妖族几乎断绝了涉足人类世界的可能,当然体内有人类血脉的半妖除外。
毛新晴和尹鳗柔都是纯血妖,她们的实力比较强悍且稳定,不过小情侣的吵吵闹闹却很频繁,因为两族结缘的关系,青渡族的调解员暗暗较着一股劲,每次都比沈明矜来得早。
“明矜小姐。”
尹鳗柔唤过沈明矜一句,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
她抬头望了望天花板,表情有瞬间的麻木,又干又涩的声音从嗓子眼挤了出来:“可能有别的事要优先处理吧。”
沈明矜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叶夕跟着尹鳗柔的视线朝上看了眼。
尹鳗柔她们家里的装修还真很别致,天花板上也镶嵌着几颗粉珍珠,还有几个小贝壳和一颗海星,摆放设计虽然杂乱无章,却有种很独特的美感。
沈明矜的视线紧跟着叶夕朝上移动,她也瞥见了镶嵌着粉珍珠的天花板:“新设计吗?”
尹鳗柔收回目光,沉默地点点头。
叶夕心口狂跳,余光瞥向邵离。
邵离看不出什么反常的地方,她柔和的目光抓住了尹鳗柔:“你们今天是为什么吵架?”
“我和新晴……”
“不急。”叶夕打断了要接邵离话的尹鳗柔,把话题中心按照她想要的方向牵引:“我先给你们检查伤口吧。”
“叶医师,不用麻烦了,我和新晴都没什么问题,我们……”
尹鳗柔摆了摆手,长袖卷起露出满是青紫伤痕的手臂,叶夕和沈明矜同时沉了脸,沈明矜的目光更温和些:“林主管说你们有只妖伤得很重。”
“是,是吗?”尹鳗柔不自在地扁扁嘴,她僵硬地转过身体,朝着卧室走去:“我去抱新晴出来。”
尹鳗柔也不等沈明矜和叶夕再说话,她说完话就自顾自背身离开了客厅。
叶夕觉得尹鳗柔好像也有点不对劲,可她有点说不上来尹鳗柔不对劲在哪里,邵离和尹鳗柔的互动也不多。
沈明矜将叶夕推到了沙发边,刚想把叶夕怀里的粉毛兔放在沙发上让叶夕待会儿给两妖看病更方便,叶夕就将粉毛兔拥得更紧了:“姐姐,我还是有点冷。”
叶夕不是对沈明矜没有信任,而是这个地方太奇怪了,怪到她需要从粉毛兔身上获取安全感,才能保持冷静稳坐在轮椅上。
“怎么还是冷?”沈明矜不疑有它,她温柔地将叶夕连同粉毛兔一起抱到了沙发上,用双臂紧拥着她。
沈明矜的身体没有什么暖意可言,不过她还有妖力。
她用妖力慰藉着叶夕寒冷的身体,叶夕紧靠在她怀里,抓住她的一点衣服边角:“姐姐,不用。”
叶夕想要沈明矜节省妖力,应对等会儿的突发情况,不过沈明矜显然没有想到那里去。
问题是邵离就在边上虎视眈眈,叶夕找不到机会提醒沈明矜。
邵离将沈明矜对叶夕的爱护看在眼里,目中有一闪而过的戾气:“明矜小姐,您对叶医师真好。”
“这是……是因为……”
沈明矜本就因为她们之间不断加深的暧昧而烦恼,怎么可能顺着邵离的话将这段关系推向更令人遐想的空间,她急于否认自己对叶夕的特殊:“叶家……叶家为妖族奉献了很多,我照顾叶家唯一的血脉也是应该的。”
这是沈明矜仓皇之下找到的最好借口了。
邵离脸色沉了下去,再维持不住温和,她讥讽地勾了勾唇,像是在无声抗拒沈明矜的说辞。
叶夕缩在沈明矜怀里,偷偷观察着邵离。
她将邵离讽刺的笑收进眼底,更加确定邵离有问题,很大可能跟卞蓉她们目标类似。
沈明矜的细心是在于照顾某个人,而不是对待四周埋伏的危机。
幸好她还有辅助能力兜底。
叶夕的负面情绪很早就传到了沈明矜那里,她还一直以为叶夕因寒冷而不悦,现在抱着叶夕感受到一点细颤,品味到了少许恐惧。
她目光从邵离身上轻轻划过,没有再分给叶夕妖力,而是默默调整呼吸,将怀里的叶夕抱得更紧。
用怀抱替叶夕撑起了一道保护的屏障。
消失的尹鳗柔在这个时候将毛新晴抱了出来,毛新晴确实是伤得不重,她脸部和身体都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微微合着眼睛靠在尹鳗柔怀里:“明矜小姐,叶医师。”
她的身体有细微小动作,呼吸和说话声都还有,就是很奇怪。
身体没有伤的她紧靠着尹鳗柔,完完全全依偎着尹鳗柔,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一下。
虽然跟沈明矜和叶夕打过招呼了,但是不够热情,还说不上来的诡异。
叶夕打量着毛新晴,突然发现毛新晴虽然发出了声音,但是她的嘴巴没有动。
她瞳孔猛地放大,视线捕捉住毛新晴平坦的腹部,那里有着极浓的腥味,不同于腐肉混杂的味道。
从毛新晴身上散开的味道,叶夕很确定那是血腥味。
叶夕被惊得想要站起来,脚踝撞上了茶几,因她刻意而撕裂的伤口再次涌出了鲜血,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伤口,指尖沾上了浅浅的血迹。
血蹭到了粉毛兔上,粉毛兔没有沾染血迹,只是毛发朝上立起,顺着叶夕沾了血的指尖,扎破了她的手指。
熟悉的血雾在叶夕指尖汇聚,然后快速散了开,同时钻进了邵离,尹鳗柔和毛新晴的腹部,熟悉的虚影从里面钻了出来,浅淡的虚影没有凝聚成形就散了开,但也确确实实存在着。
想到那些虚影是什么幻化而成的,叶夕呕吐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突然她在毛新晴脖颈靠近胸口的皮肤上瞥见了一点斑痕,暗红色的斑点落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明显,叶夕仔细辨认过后突然一惊。
那好像是尸斑!
随着尸斑的出现,叶夕嗅到了淡淡的死气,毛新晴好像已经死了……
第48章 看破
叶夕可以确定毛新晴就是没有生命迹象了。
死气太过浓烈了。
臭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还有淡淡的潮湿感夹杂在里面,飘到鼻腔的气息像是常年埋葬烂肉的淤泥,胃里翻涌得越来越厉害, 叶夕暗自掐住手心才控制住自己, 没有在这种时候吐出来。
虽然现在是冬天, 但毛新晴她们都是妖,根本不怕冷。
毛新晴和尹鳗柔的衣服却都穿得很保暖,厚实的长袖长裤不像是为了温暖, 更像是在遮掩特殊的痕迹,比如毛新晴身上的尸斑, 再比如尹鳗柔身体的伤疤 。
毛新晴的尸体已经出现了暗红色尸斑,绝对不可能是刚刚死去的,她们在门外听到的争吵声, 应该是刻意的掩饰,录音?还是说一些特殊手段?
叶夕很难仅凭猜想确定结果。
妖不同于人,她们能耍的手段太多了。
她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不只是邵离, 还有尹鳗柔和毛新晴。
既然毛新晴死了, 那和她们就不太可能是同伙,可她为什么腹中会有叶家人的血肉?
沈明矜说过尹鳗柔和毛新晴是对爱侣,她们争吵的次数很多,但从未想过分开,一直生活在人类世界也是为了和对方在一起,可是现在毛新晴死了, 尹鳗柔还活着配合邵离演出,她是参与者,还是被控制了?亦或者另有隐情?
叶夕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一边客厅里的妖, 沈明矜肯定发现不对劲了,她没有露出什么异常,但她明显和邵离拉开了一点距离,还用身体隔开了邵离和叶夕,不过沈明矜好像还是没有闻到怪味,也没有发现毛新晴是一具尸体。
叶夕突然想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青渡族的调解员究竟是没来,还是说已经死了?
叶夕想到尹鳗柔刚刚的呆滞,望向天花板的小动作,不受控制地抬起头朝上看了眼。
粉珍珠和贝壳泛着浅淡柔美的光泽,微弱的光晕看起来很美,盯得时间久了却好像有点不太一样的诡异。
白花花的天花板珍珠镶嵌的位置微微朝下凹陷,好像能拼凑出一个浅淡的形状,叶夕还没有好好看过,尹鳗柔突然喊了声叶夕:“叶医师,你不是要给我们检查吗?”
她突然出声,好像不像叶夕将太多目光放在天花板。
叶夕快速应了好,将粉毛兔放到了沙发上,冲着沈明矜说道:“姐姐,你抱我过去。”
沈明矜将叶夕重新抱到了轮椅上,推着轮椅靠近尹鳗柔和毛新晴,邵离紧跟在她们身后,看起来也对叶夕探查两人伤口很好奇,叶夕朝着毛新晴伸出了手,还没碰到毛新晴,毛新晴眼睛就突然睁开了:“叶医师,我没什么事,你还是帮尹鳗柔看吧。”
看到毛新晴突然睁开眼,叶夕内心发出几声惊惧的惨叫。
她不动声色地掐住手心,用疼痛遏制住内心的惊恐和不安。
毛新晴睁开的双眼空荡荡的,只有两个血窟窿,里面的眼珠早就被挖走了。
她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血光编织的网格下是流动的血液和被神经牵动发颤的红肉,画面看起来诡异极了,叶夕蓦地跟这样一双眼睛对上,尖叫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跑出来。
问题是无论是沈明矜,还是尹鳗柔,她们都像是没有看到眼前的一幕。
尹鳗柔还可能是故意在欺骗她,但是沈明矜不会。
叶夕可以确定她没有眼花,那就是有东西在蒙蔽沈明矜的眼睛,而她恰好拥有了某种能够看破障眼法的能力,所以她能看到客厅里不太一样的地方,也能看到毛新晴的死亡。
现在她还不能暴露这个能力。
叶夕紧张地直咽口水,勉强压制着恐惧:“好,好的。”
她知道毛新晴为什么不让她诊治,只让她诊治尹鳗柔了,因为现在毛新晴已经是个死妖了,能够张口是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她在说话,但如果让一个医师触碰她的身体,很有可能就暴露了死亡的真相,这显然不是她们想看到的。
叶夕还没拖到救兵到来,也不着急撕破她们的伪装。
她假模假样地替尹鳗柔检查了一下,违心地说:“没什么太大问题,可是你们怎么弄成这样的?”
听到叶夕说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尹鳗柔和毛新晴都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沈明矜松了口气: “新晴,你们今天又为了什么吵的架?怎么还动手了?”
毛新晴一直划分在沈明矜的管辖区,沈明矜和毛新晴关系还不错。
这无疑是个很糟糕的消息。
叶夕转过头看了眼沈明矜,忽然有些担心沈明矜知道眼前的毛新晴早已是具尸体后的崩溃。
叶夕看到毛新晴嘴唇还是没有动,可她耳边再次有了毛新晴的声音,声音的源头也确确实实来自毛新晴,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是在刻意模仿的毛新晴。
“明矜小姐,这不能怪我嘛,这全是尹鳗柔的错,是她非要跟我争的。”
沈明矜不太奇怪毛新晴的娇气,她目光温柔地看着毛新晴:“那你也不能将尹小姐打成这样啊。”
温柔的劝告让尹鳗柔身体微微一僵,她紧紧抱着毛新晴的手指微微泛白,看起来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毛新晴的声音没有立刻响起,沈明矜便又轻轻唤了声她:“新晴。”
尹鳗柔低垂的眼睫颤了颤,身体的僵硬得到了舒缓,紧扣着毛新晴身体的手指动了动。
毛新晴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她在替自己狡辩:“哎呀,明矜小姐,真的不能怪我嘛,虽然我下手重了一点,但是她身上都只有一点外伤啊,您看叶医师都说没什么事了。”
叶夕仔仔细细观察着尹鳗柔,没有错过一点尹鳗柔的小动作,她突然得出了一个结论:是尹鳗柔在模仿毛新晴说话。
尹鳗柔好像没有被控制,相反她在控制毛新晴的尸体。
障眼法可能不算太高级的手段,但模仿一个人说话还要不被她熟悉的人发现,光有障眼法肯定是不够的,还要做到说话的语气跟原本那个人一模一样,而客厅里这些人当中最了解毛新晴的一定是尹鳗柔。
尹鳗柔为什么会这样做?
她既然还要操控毛新晴,模仿毛新晴说话的语气,那就不可能是被操控了意识。
难道说尹鳗柔和邵离是一伙的?
那毛新晴是谁杀死的?眼睛又是被谁挖走的?
通过尹鳗柔模仿的语气也可以听出来毛新晴很娇气,无论是人和妖能一直很娇气,肆意撒娇的一定不缺宠爱,她们感情应该是很好的。
沈明矜能够感受到叶夕的沉闷和惶恐,可她猜不到叶夕在苦恼什么和害怕什么。
沈明矜紧紧抓着轮椅,确定叶夕不会从她手边被谁抢走,才继续尽调解员的本分了解具体情况: “新晴,你们在争什么?”
“争……”尹鳗柔接过去了话,特意看了眼叶夕才说: “说起来和叶医师还有点关系。”
“跟叶医师有关?什么事啊?”
一直没说话的邵离终于又有了声音,她好像很怕叶夕和沈明矜不接着往下问,接话又急又快终于是漏了点明显的破绽。
沈明矜都多看了邵离两眼,邵离还无知无觉。
她只盯住尹鳗柔,无声地催促着尹鳗柔快点张口。
尹鳗柔抱着毛新晴坐在单人沙发上,她紧紧圈住毛新晴的尸体,找回了正常的声音:“明矜小姐,我们今天听到了一个故事,是叶覃医师的一次医疗决策失误,我和新晴意见不合就吵起来了。”
“我奶奶的决策失误?什么事啊?”
邵离:“是啊,什么事啊?”
叶夕斜了眼邵离,果然是多说多错。
邵离催促尹鳗柔的意图越来越明显了,邵离好像特别想让她和沈明矜知道这段故事。
果然在邵离催促以后,尹鳗柔没有等叶夕和沈明矜说话就详细说起了一段久远的故事:“这件事发生在五十年前,拥雪族有一只红狮她很不喜欢妖族的生活,她好不容易通过考核来到了人类世界,没想到刚刚到人类世界就因误闯寺庙被佛光震伤,她不仅变回了原形,妖身还缩小了数倍,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她被路过的一个姑娘当作小猫救回了家。”
“红狮为报答姑娘的恩情就留了下来,两人恩爱缠绵了好几年,日子过得很不错,没想到人|妖相恋的路并不好走,姑娘因被红狮妖身毒素影响,身体越来越差,红狮迫不得已带着姑娘到了总院求医。”
“当时接诊的医师就是叶覃,叶覃的确救治了姑娘,但叶覃为了不让红狮再影响姑娘,强行拆散一对有情人,不仅洗去了姑娘的记忆,还将红狮关押了起来,刑期就是姑娘的死期,姑娘不死她不能出狱。”
“我觉得那只妖怪很可怜,新晴觉得叶覃医师也是为了她们好,所以我们就吵起来了。”
尹鳗柔将故事说完,抛给了沈明矜和叶夕一个问题:“明矜小姐,叶医师,你们觉得谁对谁错?”
“我觉得叶覃有很大问题,红狮妖是让她给爱人治病,她却擅自清洗了红狮爱人的记忆,还以不是罪名的罪名把红狮妖送进了监狱,一个医师抢过去了调查局的活给红狮妖定刑期本身就是错的,她还残忍到将红狮妖释放日定到红狮妖爱人死后,连最后一面都不让她们再见,她根本就不配做个医师!”
假邵离越说越激动,竟像是代入了故事里的人。
叶夕斜了眼假邵离,怪不得她扮演邵离这么像,原来她也是红狮。
她的心思并不在故事上,甚至有点不相信这段故事。
叶覃要真这么蛮横不讲理,那总局现在监牢里的妖大半都得死,沈明欢是个残忍且容易发生的人,但她有句话是对的,要真一开始就将那些值得怀疑的妖杀干净了,叶家医师也不可能死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