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叶家医师就是太坚守本分和规矩了,这才会快速凋零和消亡的。
一段故事如果是发生在身边的真人真事,讲故事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偏向自己人。
美化一部分,少讲一部分。
最后出来的故事缺少真实,满是个人偏向。
这很正常。
当然叶夕也听出来了一点真实的部分,假邵离很恨叶覃,她无时无刻不在埋怨叶覃。
不过假邵离借着尹鳗柔的嘴讲述这段故事,要是想要叶夕认同她,那她注定是要失败了。
沈明矜不像叶夕早早发现了问题,她真的思考了一番这个故事,然后认真回答:“我觉得覃副局做得很对,既然强行在一起妖会伤害到人,那就该分开,我…我觉得红狮妖不该拖到爱人病重再求医补救,她应该在发现自己会伤害到爱人的时候就及时远离,人类的骨头和身体远比妖要脆弱,活人去经受妖族的治疗是很痛苦的。”
沈明矜的共情能力一直很不错,她想到一个陌生人类姑娘去总院经受更合适妖的治疗,眼底划过一瞬间的不忍,她低喃一声:“爱她就该盼着她好,无忧无虑,顺遂一生啊。”
叶夕并不意外沈明矜的回答,沈明矜的爱情观一直透着良善。
担心自己伤害叶夕压制情感,担心姑娘经受不住治疗的痛苦,觉得红狮应该主动离开,这些都很符合沈明矜温柔底色,只是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假邵离满意。
假邵离眼底出了细密的红血丝,她危险的目光抓住了叶夕:“叶医师觉得呢?”
叶夕摩挲着下巴,没有立刻回答假邵离:“我得好好想想。”
她有心拖延时间,假邵离却不给她机会了。
假邵离阴恻恻地看着叶夕,不再遮掩恶意:“你肯定也觉得红狮妖错了,毕竟你是叶覃的孙女,你肯定也跟她一样虚伪!”
假邵离彻底撕破了脸,叶夕想都没想就朝着离她最近的尹鳗柔踹去。
她现在够不着假邵离,先暗算一个才是最划算的。
叶夕踢出的脚如同踢到了铁板上,她被震得往回缩了缩脚,并没有成功踹断尹鳗柔的骨头,假邵离发出低哑的笑声:“我们对你早有防备。”
沈明矜观察力没叶夕好,反应力却不慢。
见到这一变故,什么都没有问,立刻将叶夕从轮椅上拽起。
她托起叶夕靠近另一张沙发,叶夕顺手拽起沙发上的粉毛兔,离开了邵离和尹鳗柔身边,来到了玄关处。
可惜门打不开了。
沈明矜用上了妖力震门都没有冲开锁,神情越来越着急。
假邵离没有马上动手,她沉浸在防备到叶夕的得意中:“叶夕,没想到吧,我早就了解过你了,你根本不像是叶覃说的那样柔弱蠢笨,我对你早就有防备,虽然你一路上都在重复你身体不好,但我一个字都没有相信,你的计划落空了哈哈哈!”
“你怎么知道我的计划落空了?”
假邵离撕下伪装以后,五官都扭曲狰狞了不少。
脸还是那张脸,感觉全变了。
她指向尹鳗柔完好的腿:“这很明显。”
“你错了。”叶夕认真摇了摇头:“我想验证的事已经成功了。”
“什么!”
别说假邵离了,沈明矜都很惊讶:“叶夕,你验证到了什么事?”
“缩小了一点怀疑范围。”叶夕紧贴着沈明矜,无视了怒目圆睁的尹鳗柔,耐心跟沈明矜解释着:“姐姐,你想啊,我们昨晚才从望禾村回来,知道我不是真柔弱的只有去望禾村的那些人,具体的事我只跟奶奶和姑姑讲过,还有局长讲过。”
“虽然调查部带走了游念,但消息扩散也是需要时间的,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也只有调查部少部分高层直接看到了真相,再就是沈明欢首领也知道情况。”
“这么快就计划好了新圈套,还把我们圈了进来,还告诉了这个假邵离望禾村的事,这绝对不是普通员工能够做到的,现在我们只需要想想这些人当中谁最可疑就好。”
沈明矜恍然大悟,暗暗点头:“确实是这样的,我们离开望禾村都还不到二十个小时,村子还没完全稳定,总局的人只走了几个高层,其他人……”
“够了!”假邵离打断了沈明矜和叶夕,她怒不可遏地瞪着叶夕:“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
叶夕:“需要我解释给你听吗?”
假邵离想要看到的是叶夕跪地求饶,痛哭吃瘪的难受模样,可不是想看她的志满意得,运筹帷幄的从容不迫:“不需要,你们也不用想那么多,反正你们今天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叶夕,小心!”
假邵离朝着叶夕扑了过去,浑身红毛瞬间炸开,化作一根根锋利的红刺朝着叶夕刺去。
沈明矜想也没想就将叶夕护到了身后,她主动迎上了假邵离的攻击,任由红毛刺扎破了她的肌肤。
鲜红的血液顺着沈明矜白皙的皮肤往下滑落,沈明矜身上再次长出了漂亮的红鳞。
这次不同于在望禾村,乔焉她们不攻击沈明矜,让沈明矜被迫主动解开封印保护叶夕。
假邵离的攻击觉醒了封印的防御力量,沈明矜的气息骤然突变,强大的气息瞬间将假邵离笼罩,坚硬的红鳞源源不断冒出红雾,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不仅挡住了假邵离的攻击,还快速腐蚀着假邵离的身体,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假邵离的手指就开始消融。
假邵离恍惚了一下,她快速后退招呼着尹鳗柔过来:“你来拦住沈明矜,我去杀了叶夕!”
尹鳗柔不知道被抓住了什么把柄,她很听假邵离的话,目光深深地望了眼毛新晴。
她将毛新晴放到了沙发上,目光坚定地朝着沈明矜冲了过来。
尹鳗柔也不攻击沈明矜,她只用身体拦住沈明矜的去路,这种时候沈明矜身体的弊端就暴露了出来。
封印的防御力确实很强,问题是只有攻击她的人,防御力才会去对抗。
尹鳗柔不攻击她,只用身体拦住她的路,她的防御力量根本不起效果。
她身体现在会自动攻击的只有假邵离,问题是托着沈明欢总强行给她安排相亲的福,拥雪族知道她身体糟糕缺陷的妖不算少。
当初的文弥珍,现在的假邵离……
假邵离让尹鳗柔用身体拦着沈明矜,自己快速朝着叶夕冲过去,完全没有要跟沈明矜动手的想法,她想先解决叶夕。
“叶夕!”
沈明矜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已经开始解身上的封印准备扑过去救叶夕了,叶夕放下了粉毛兔,不慌不忙地发问:“既然我要死了,不如你直接告诉我,谁让你来找我的?最高层领导?局长?副局?还是调查部门的那些高层?”
“没有人!”假邵离烦躁地怒吼一声:“你是叶覃的孙女,就给我好好去死!”
假邵离的攻击很凌厉,叶夕避让的空间很有限,她想了想没有避开,她直接用拳头砸向了假邵离的脖颈,任由假邵离毛发化作的尖刺扎破了皮肤。
脖颈脆弱邵离用妖力裹了一层,还是被那股巨力震出了一点红,她捂着脖子往后退了退,眼底逐渐涌现出了愤怒:“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你和叶覃一样该死!”
叶夕摸了摸手臂,眼珠子轻转:“其实你让尹鳗柔讲的那个故事是假的吧。”
假邵离不出所料变得更加暴躁,甚至连叶夕推测出来了红狮妖是她都没发现,只知道质问叶夕:“你凭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叶夕笑了笑,到嘴边的相信叶覃也变了样:“你从始至终没有说红狮妖爱人的态度?从一开始的被救,后面的在一起,甚至是遗忘都只有红狮妖的心动和痛苦,那个姑娘好像是块木头,被动地救人,被动地跟红狮妖在一起,被动地接受治疗,既不会喊痛,也不会拒绝……她真是你的爱人吗?”
“我……我那是忘了说!”
假邵离辩解的话出了口,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好像承认了她不是真正的邵离。
她凶恶地瞪着叶夕:“你们人果然狡猾,她是这样的,你也是这样,可惜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你们什么都不算!”
假邵离说得她应该是故事里的人。
那也就是说她不仅来找叶夕寻仇了,还找了故事里的另一个人。
假邵离的刑期可是要关到那个姑娘死亡,那就是说……
“你是越狱的?”叶夕的头脑飞速运转:“总局监管那么严格,你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被放出来,还顺利到人类世界,寻仇布局算计我,普通高层应该做不到,你身后站着谁?倪月楹?沈书蕴?杜绮梅?”
她顿了顿,想着叶覃和闻淑关系好,应该会互通消息,还是将闻淑的名字补了进去。
“还是说闻淑?”
假邵离露馅的地方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着急,她开始胡乱攀咬:“为什么不能是叶覃?”
“我奶奶很爱我。”
“够了!”假邵离疯了一样再次扑向了叶夕:“杀了你,杀了你谁都不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假邵离着急杀死叶夕,想通过杀死叶夕办法堵住那贴近真相的猜想,却让叶夕又窥探到了一个讯息。
卞蓉和乔焉想要探究叶夕降生的秘密,邵离却省略了这一步,她下手极其狠辣冲着要命而来,不像卞蓉她们试图控制她做实验。
邵离并不好奇她的秘密,只着急杀死她并销毁这里的一切。
她不太像是被对叶覃的愤怒冲昏了头脑,更像是本来就冲着她的命来的。
如果不是她的身世已经曝光了,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假邵离和卞蓉她们幕后站着的不是同一个人。
第49章 刺激
假邵离逼近的速度很快, 她的目标很清晰,一记重拳朝着叶夕的心口攻来,厚重的红毛化作尖刺包裹住拳头, 准备一击夺走叶夕的生命, 叶夕想要还击, 四周的空气却突然有了重量。
突如其来的压迫重量逼得叶夕身体发僵,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足以致命的拳头离她越来越近。
按理说不应该的,叶覃早就该来了。
更近了。
她能看到沈明矜紧张担忧的神情, 她能看到刚刚被她随手甩开的粉毛兔从角落里爬了起来,她想要做出回应, 可是喉咙像是被谁捏住了,身体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叶夕的身体突然迸发出一道青光,翠绿的叶夕覆盖她的手臂,竟是在瞬间化作了坚硬的盔甲, 盔甲挡住了假邵离的攻击。
不算太熟悉但记忆深刻的气息从盔甲飘向了她。
倪月楹。
类似于朝露翠叶的味道, 贴近于生命的气息。
眼前的一切更加清明了点, 不同于刚刚模模糊糊地能窥探到一些边角,现在客厅里的一切在叶夕眼前都变了,浓郁黑色血液淌落了一地,鱼缸里的也不是什么清水,而是满鱼缸的血水。
鱼缸底部也不是什么珍珠和贝壳,而是血淋漓眼珠子和几块被割下来的肉。
叶夕喉咙里被塞进去了几团棉絮, 艰难发出的声音都是模糊不清的。
她下意识地朝着天花板看去,白花花的天花板也彻底变了样,白壁像是涂了一层新鲜的血漆, 还在往下滴血,正中间朝下凹坠一块,隐约能看出来几个人的轮廓。
奇怪的是还有一根轮廓模糊的尾巴。
假邵离感觉到叶夕不太对劲的眼神,她匆匆朝上瞥了眼,眼神逐渐危险:“你发现了什么?”
“呵。”
叶夕当然不会回答假邵离,她伸手摸了摸手臂的绿色盔甲。
树叶化作的盔甲被她抚摸过后,她背后突然生长出来了一棵小树,小树鲜嫩的枝丫伸展开,朝着粉毛兔和沈明矜伸去,枝条勾住了粉毛兔,从地上爬起来的粉毛兔有了更高的行动力。
粉毛兔不再是只能去做简单的动作,被注入生命力的粉毛兔灵活得好似一个活人。
叶夕只需要心念微动,粉毛兔就能快速做出反应。
在叶夕的操控下,粉毛兔快速靠近了沈明矜,它替沈明矜拦住了纠缠不休的尹鳗柔,让沈明矜能够脱开身来到叶夕身边。
沈明矜身上也系了一根枝条,她刚刚都已经冲破封印准备拼尽全力保护叶夕了,结果拥有着浓烈生命力的枝条系住她的瞬间,沈明矜松开的封印重新合上了,连气息都平稳了下去。
她目光微微呆滞地看着叶夕身后的小树,一个大胆的猜想涌进了脑海中,让她彻底丧失了声音。
“姐姐!”
叶夕喊了声沈明矜,沈明矜回过神立刻跟她一起攻击了假邵离。
假邵离刚刚攻击过沈明矜,沈明矜身上的封印只要她靠近假邵离就会主动攻击邵离,叶夕最缺的就是灵活闪避,现在盔甲替她的身体多了一层保护壁垒,她直接放弃了避让,不断用蛮力去攻击假邵离。
叶夕原本力气就很大,随着体内妖力增多,力量还在不停地增加。
假邵离这样的大妖都有点扛不住她的力量,邵离在两人联手之下处于了下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找到机会用力咬了一口叶夕的手臂,鲜嫩的绿汁淌落,强大的生命力让邵离想到了什么,她颤抖着伸出了手:“你…你为什么会有万灵树的力量?”
万灵树的生命气息实在是太好辨认了,假邵离会认出来不算很奇怪。
叶夕没有回答假邵离,她用力拽住假邵离,将假邵离刚刚说过的话给她还了回去:“你现在不需要思考这些,你只需要考虑你怎么死。”
“凭你!就凭你还不配!”假邵离不屑地撇撇嘴,她挣脱开叶夕突然朝着尹鳗柔伸出了手:“你难道连只玩偶都打不过!”
尹鳗柔怔了怔,目光不忍地看向了沈明矜。
沈明矜留意到她奇怪的目光:“为什么?新晴知道你帮着她害我吗?”
“不知道。”尹鳗柔苦涩地摇了摇头,目光挣扎地看着沈明矜:“这跟说好的不一样,邵言没说您会来,她只说让我跟她一起对付叶医师,她只说……新晴不会原谅我的……您走吧,还来得及。”
尹鳗柔目光清明了不少,她渴求地望向沈明矜,期待着沈明矜能消失在客厅。
听到尹鳗柔乞求声音,假邵离一脚踹在了她手臂上:“蠢货,谁让你暴露我身份的!”
沈明矜探究的目光落到了假邵离身上,漂亮的瞳孔闪烁过瞬间不解:“你是邵言?你不是早就被处死了吗?”
处死两个字踩中了假邵离的敏感点。
她不等着尹鳗柔一起动手了,她猛地朝着沈明矜扑近:“你提醒我了!是你!是你的姐姐处死了我!”
沈明矜没有理会假邵离的癫狂,她的身体防御机制会再次弹开假邵离。
她耐心跟身侧不知道邵言的叶夕解释:“邵言是邵离的双胞胎妹妹,她在千年前那场混战的第一天当了逃兵被关了监禁,为了逃离牢狱之灾,她投靠了当时挑起内乱的三大家族之一的虎族,残害了不少同族还暗杀过总局的调查员,她是沈明欢稳定族内乱局后处死的第一批妖,没想到她现在都还活着。”
双胞胎啊。
怪不得她明明被赋予了某种看破假象的能力,仍旧没能从假邵离这张脸上看出什么问题。
沈明矜的说法让邵言很不满:“沈明欢上位也没少沾血,她没资格审判我,更没资格处死我!”
邵言口中长出了属于狮子的獠牙,她想要撕碎沈明矜的身体发泄愤怒,沈明矜脖颈爬出的红鳞亮起,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开了邵言,邵言连退数步不可置信地望向沈明矜:“你……你的战斗天赋好像比沈明欢天赋更强,为什么坐上那个位置的是沈明欢,你还封印了力量?”
叶夕诧异地看了眼沈明矜,她想过沈明矜摆脱封印的力量应该不会弱,毕竟沈明矜说过嗜灵蛇族是天生的战斗种族,沈明矜在这样一个强大的种族里还觉醒了抚慰能力,天赋绝对是不一般的,不过她能强过沈明欢,还是出乎意料的。
沈明矜之前说过沈明欢从小战斗力就很强,甚至强大到能胜过很多老妖怪。
她想过沈明矜很多处地方都是胜过沈明欢的,唯独没有想到连战斗天赋都是沈明矜更强的。
虽然天赋只是潜力,不等同于拥有的力量,但潜力意味着未来,那也就是说当初如果给沈明矜时间让她成长起来,她未尝不可以用同样强硬的手段结束拥雪族的战乱,只可惜没有人愿意等待她成长。
邵言望着沈明矜,突然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她的笑容逐渐扭曲癫狂:“对了,对了,你们也是姐妹,跟我和邵离一样,你肯定跟邵离一样,有着自我感动式的牺牲精神,邵离能用一半妖力伪造我的死亡,你为什么不能把高位让沈明欢呢?”
“是邵村长救了你。”
叶夕恍然大悟的同时说着有种说不出来的惋惜,她对邵离的印象还不错,没想到邵离救了这样一个祸害。
沈明矜跟邵离还是有感情的,她忍不住问:“邵村长呢?”
“我出来了,她当然代替了我。”
现在假面完全被撕破,邵言也没有什么好伪装的了,直接承认了邵离在总局牢里的事。
沈明矜神情悲悯地看了眼邵言,透过邵言那张熟悉的脸仿佛看见了被困在牢狱里的邵离:“邵村长救了你,你却害了她。”
“谁要她救,她知道我一个黑户生活在人类世界要多小心翼翼吗?她知道我有多孤独吗?要不是遇上了小弦,要不是……可她不喜欢我,我陪了她那么多年,她还是不喜欢我,她病重我还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带她去总院治疗,我是那么爱她,可她呢?她居然跟叶覃说她不喜欢我,会跟我在一起是因为被妖术蒙蔽了,问叶覃能不能帮她摆脱我,她该死!”
邵言越说越激动,竟是像极了发狂的沈明欢:“叶覃也该死!她居然真的帮她忘了我,还把我关了起来,她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不,她比沈明欢更疯。
沈明欢可没有一味地指责别人。
在邵言这里救她的邵离有罪,不爱她的女孩有罪,尊重病人意愿的叶覃有罪,唯独她自己是可怜无辜的,仿佛全天下的人都欠了她一笔巨债。
叶夕身后的小树突然变大了不少,缠住沈明矜和粉毛兔的枝条更亮了,源源不断的生命力钻入了玩偶和蛇的身体,它好像因为邵言的话产生了愤怒,想要将更多的力量分给叶夕她们,让叶夕尽快让邵言闭嘴。
感受到叶夕几人的气息变强,邵言情绪突然稳定了下来。
她转过头催促着尹鳗柔:“还不动手。”
尹鳗柔抗拒地往后连退几步,连粉毛兔攻到跟前也还在一味地闪避,不再还手:“邵言,我不会再听你的了。”
邵言讥诮地看着装无辜可怜模样的尹鳗柔,配合地再次当了坏人:“尹鳗柔,你该想想你的家族,想想你们做过的事,你知道的,我手里的证据要是放出去,你的家族会覆灭,家人会全被处死,多想想你的父母亲人,你连自己的爱人都杀了,难道还怕杀死两个跟你没什么关系的人吗?”
“新晴!”沈明矜惊慌地看向了沙发,那里还有一个平躺着的毛新晴。
失去了尹鳗柔的控制,毛新晴成了一具空洞木讷的玩偶。
不会动也不会说话,哪怕沈明矜没有看破假象的能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我没有杀新晴,我没有!”尹鳗柔指尖动了动,她操控着毛新晴站了起来:“你们看,我的新晴还会动,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邵言讽刺地勾起唇,她伸出手握住了尹鳗柔在动的手,硬生生掰断了她的食指。
食指断裂的瞬间,毛新晴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一下跌倒了在了地板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沈明矜:“你为什么要……”
沈明矜问话还没有结束,真面具被撕开的尹鳗柔就恼羞成怒地打断了沈明矜:“我说了,我没有!”
她双手交错掐动,一道庞大的电鳗虚影出现在她身后,随着她的身体快速摆动,她的皮肤变成了浮着银白光芒的白,细细密密的电流从她身上散开,瞬间连接了客厅里所有物品。
强大电流包裹的物品一件件朝着沈明矜和叶夕砸了过来,叶夕和沈明矜避开了重物,身体还是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电流朝着身体渗进,电得身体微微发麻。
叶夕和沈明矜这才发现尹鳗柔的战斗力要强过邵言。
这客厅也很古怪,像是有什么特殊布局在连接尹鳗柔的力量,将她们围困在了里面。
邵言看到尹鳗柔行动起来,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这才对。”
叶夕不如沈明矜灵活,她被沈明矜拽着避开了几个重物就放弃了逃窜:“姐姐,你别管我,我可以的。”
她站在原地硬是用拳头砸开了靠近她的重物,忍着身体的酥麻观察客厅的环境,环境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还是刚刚血淋淋的样子,就是有电流穿透了天花板,钻进了凹陷的隔层里,坠陷的人形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姐姐,上面。”
叶夕替沈明矜指明了方向,沈明矜灵活地避让开一件件重物,朝着天花板蹿了上去。
她露出尾巴,用尾巴甩在了天花板上。
可惜她没能砸开天花板,相反被邵言抓到机会,拽住了尾巴。
邵言卷住沈明矜的尾巴,用力朝着地板上砸去,连沈明矜的鳞片自我保护割伤了她的手也没有松开,任由红鳞磨到骨头,惨叫好几声也坚持地拽着沈明矜。
叶夕扑了过去,她用身体接住了沈明矜的尾巴,脚踢向了邵离的手腕。
她目标清晰很快就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她从邵言断掌里抢回了沈明矜的尾巴,却被邵言趁机咬住了小腿,硬生生被撕下了一块肉,没有好全的腿再次受了伤。
“叶夕!”
沈明矜紧张到心都在发抖,看着叶夕血淋漓的腿,只觉得比她自己受伤还疼。
生死关头的忧心是骗不了人的。
沈明矜在意叶夕甚至多过她自己,她再次陷入了没能保护好叶夕的内耗中:“对不起,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姐姐,你扔我上去。”叶夕强行将沈明矜被哀伤中拽离,她指了指天花板,表示清楚意图就催促着沈明矜动手。
沈明矜没有扔叶夕,她手指搭上了鳞片,想要去解开封印。
叶夕眼疾手快拽住了沈明矜:“姐姐,我来就好,我不想你在这里失控。”
“我可以。”
叶夕看得到沈明矜此时的执拗,她感动于沈明矜在意她,如果在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什么危机都没有的午后,沈明矜表现出这样强烈的情感,她一定会吻沈明矜,但现在不行。
叶夕的理智让她能做出最合适的判断,她力量比身怀封印的沈明矜要大,她可以砸开那个天花板。
“姐姐,你不可以。”叶夕一边控制着粉毛兔勉强阻拦邵言和尹鳗柔靠近,一边将沈明矜的注意力转移:“这里人太多了,姐姐失控的风情有多好看,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沈明矜面薄,皮肤很轻易就泛起了红:“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在这里哄我。”
没办法啊。
谁让沈明矜太容易自省了呢。
叶夕摸了摸自己的腰,伸手将沈明矜的尾巴拽了过来,缠住了自己的腰:“姐姐,你快扔我。”
沈明矜还是没舍得扔叶夕,她双手托着叶夕,尾巴用力拍向了地板。
借着力让身体腾空,托着叶夕靠近了天花板。
叶夕挥了挥拳头,用力砸向了天花板。
“轰隆!”
天花板果然裂了开,几块碎砖砸了下来,只是还没有完全开裂。
她在身体下坠的瞬间伸出了脚,又踹了一下天花板。
腿部的伤痛更严重了,不过天花板完全裂了开,天花板和几个人同时坠落了下来,那里面居然藏着三具尸体,两个人和一只鱼妖。
随着天花板掉落,客厅里的布局有了明显变化,那些连接整个房间的电流消失了,压迫感也减轻了很多,只剩下尹鳗柔身后几道电流还在显威,邵言看着掉落的尸体陷入了癫狂,尹鳗柔在重新积攒力量。
她们没有继续动手,这让叶夕和沈明矜有时间缓了缓电流入体带来的酥麻感,也能好好看看掉落下来的尸体了。
两个人看起来年龄都不小了,约莫在七十岁左右。
她们的眼睛都被挖走了,略年长一点老妇紧紧抱着另一个老妇。
年长些的妇人身体有着很严重的残缺,双腿被暴力摧毁,脖颈微微扭曲变了形,被她护在怀里的老妇人身体没有明显的变形,身体也没有太过明显的伤口,只是脸上被刻上了邵言的名字,似乎在宣告她的所属权。
不过那个名字并不清晰,上面横了细密的抓痕。
年轻些的老妇指甲间里还有血污和碎肉,像是被妇人用指甲自己抓烂的。
她们戴着款式相同的钻戒,穿着的衣服也是差不多的款式,她们看起来是一对爱侣。
叶夕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两人的身份,被护着的那个应该就是邵言曾经的爱人,年长的那个应该是邵言爱人现在的伴侣。
邵言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死法,突然恶狠狠地瞪了眼尹鳗柔:“是不是你干的?我把尸体留给你的时候,分明把她们分开了,是不是你让她们抱在一起的!”
“你走的时候,她们还活着。”
“不可能,那么疼,我下手那么狠,她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尹鳗柔自己被邵言揭露了杀妻的秘密,现在也不太想让邵言过得舒心,她指了指拥抱在一起的老妇,故意刺激邵言:“可能是为了死在一起吧,受那么重的伤还没眼睛,第一反应不是自救,而是寻找对方在哪里,怎么看也比你爱得深。”
“你胡说!”邵言不愿意相信尹鳗柔的说法:“一定是你搞的鬼,那个女人凭什么跟我比,邵弦就是眼瞎,五十年前因为她拒绝我,五十年后因为她赴死,可你仔细看看,任娉那个老东西哪有我漂亮,她容姿衰老,皮肤枯败,哪里能比得过我!邵弦…小弦是爱我的,她只是看那个老东西可怜,才跟那个老东西一块死的!一定是这样!她该躺在我怀里,她该……”
邵言连叶夕和沈明矜都顾不上了,她朝着两人走近,想要将她们的尸体分开。
叶夕抢先撞开了邵言,目光不善地看着邵言。
她大概能猜到那部分被邵言遮掩的真相了。
邵言在人类世界和妖怪世界都是黑户,她只能一只妖独自求生很难结识朋友,一次意外让那个名叫邵弦姑娘碰巧救了她,她就缠上了邵弦,可是邵弦那时候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邵言拒绝了她。
她恼羞成怒用妖法迷惑了邵弦,强行让邵弦跟她在一起,后来邵弦身体承受不住妖毒,她带着邵弦到总院求医,叶覃不仅解决了邵弦体内的妖毒,还解除了她施在邵弦身上的妖术,从邵弦那里知道了真相。
邵言用妖术伤害人类本来就要受罚的,关押监禁都算是便宜她了。
她没有被拆散姻缘,因为那段缘分根本就不是她的。
邵言嫉妒心那么强,眼里肯定容不下情敌,她控制着邵弦的时候,肯定会让邵弦伤害任娉,被伤害过的任娉能在邵弦被控制过后还跟邵弦走到一起,说不定她们从一开始就是相爱的,因为邵言横插一脚白白错过了好几年的时光,还受了那么多苦。
多少人在生死关头只顾自己,她们却能在生死危机前不离不弃。
横插一脚的情敌没有拆散她们,错过的时光没有淡去她们的感情,白发也没有夺走她们对彼此的爱,现在却被一只妖怪无情地夺走了生命,还刻上了那样肮脏的一个名字,失去眼睛说不定都是种解脱。
“邵言,你才是最该死的!”
叶夕没想到自己会因为陌生人产生这么强烈的愤怒,这份愤怒让她对邵离的好感都降低了,她想不通邵离为什么要救邵言这样一个畜生,她不觉得这样不知感恩的邵言会对亲姐姐有多好。
沈明矜跟叶夕不一样,她的注意力落在那个跟两位老妇人一起跌落的,那只有鱼尾的妖身上。
她认识这只妖。
沈明矜难以置信地看向尹鳗柔:“你还杀了你的调解员?”
青渡族的调解员这一次也比沈明矜到得早,她还是那么热爱她的工作和族群,想要在能力范围内能够胜过沈明矜,没想到会死在自己管辖区的妖手中。
调解员的死亡和毛新晴的死亡在尹鳗柔那里显然不是一个分级的,她并没有否认调解员的死跟她有关,甚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她不听话,我明明给她发了消息让她晚点来,她只要来得比你和叶夕晚,她就不用死,是她不听劝。”
“在我的记忆里她一直对你很好。”沈明矜不喜欢尹鳗柔对调解员的轻视,突然她的思绪绕到了一个重点:“你刚刚在骗我。”
她还没有太笨。
这些人是利用调解员工作,她和叶夕的关系将叶夕诓骗过来的。
可以说沈明矜不来,叶夕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尹鳗柔刚刚说什么没想过伤害沈明矜,让沈明矜走都是假话。
“明矜小姐,您很好骗。”
沈明矜目不转睛地看着尹鳗柔,她没想到尹鳗柔她们的演技都好到了能控心不让负面情绪涌出的地步,在彻底撕破假面以前她居然什么都没感受到,她想要保护叶夕的愿望好像成了空谈。
实力不够强,感知不够敏锐。
这样的她想要当保镖都是不太合格的。
沈明矜摩挲着手臂,感受着红鳞上的封印,她第一次有些后悔封印力量。
叶夕隐约察觉到沈明矜的情绪不太对,她走到了沈明矜身边:“姐姐。”
沈明矜听到声音,微微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了叶夕,落到了沙发上。
随着房间的布局被改变,尹鳗柔她们的妖术也就不管用了,这个房子露出了最真实的样子,房子里的人也露出了原貌,沈明矜也终于看到了毛新晴的死况,看到了她漂亮的杏眼只剩下两个血窟窿,看到她皮肤上越来越多的尸斑。
痛苦瞬间将她包裹,连呼吸都能感受到苦涩。
她收回了目光,深深地凝望了眼叶夕:“叶夕,我好像保护不了你,保护不了……我没有力量,我什么都没有,我是个无用的人,我是嗜灵蛇族出过最弱的蛇,我……”
尹鳗柔此刻比邵言更为理智,她注视着沈明矜:“明矜小姐,既然你清楚自己没有力量,那不如将她给我们吧,我只想杀她,看在新晴的面子上,我真的会放过你。”
“我不会将叶夕给你的。”
沈明矜突然抱住了叶夕,她用身体挡住了叶夕所有脆弱的部位:“死也不会!”
没有太多体温的身体却让叶夕觉得温暖极了,这样明显的爱意冲淡了她对危机的畏惧,突然有种要是能和沈明矜相拥而死也不错的感觉,当然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她还是更想活。
活着才拥有亲吻沈明矜的权利。
活着才有资格想象和沈明矜的未来。
叶覃还没到实在是有点古怪,不过她现在身上有倪月楹的力量,没有救援也是能和两只大妖拼一拼的。
“姐姐,我们都不会死的。”
叶夕柔声宽慰着沈明矜,努力让沈明矜相信她的能力:“我保护你也可以的,你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好不好?”
沈明矜摇了摇头,又低又闷的声音飘到了叶夕耳边:“叶夕,我不想要这些封印了,一个都不想要了。”
“……”
第50章 杀妻
一个封印都不要了?
叶夕心口猛地一跳, 鼻尖嗅到了丝丝缕缕香甜,她轻轻拍过沈明矜的背部:“姐姐,你要相信我。”
不相信她, 也要相信倪月楹。
万灵树强大的生命力让叶夕有了保护沈明矜的底气。
翠绿色灵光在身后不住地闪动, 牵住粉毛兔和沈明矜的枝条都散发着一股亲和温柔的气息, 仅仅是嗅着这股气息都能被冲淡血腥味带来焦躁,这就是地母的能力。
思维不乱,对策都会更清晰。
再说叶夕刚刚说的不想别人看着沈明矜失控并非假话, 上次在望禾村是无可奈何,现在她还有余力再战, 邵言也伤了沈明矜激活了封印的防御能力,没必要再强行解开封印。
叶夕以为沈明矜是冲动行径,殊不知沈明矜仔细思考过了, 而且她说的解开封印也不是现在。
“叶夕……”
“沈明矜,你比你姐姐更该死!”
沈明矜是想要将她的考量说清楚的,可是邵言和尹鳗柔她们显然不准备给沈明矜这个机会了, 邵言虽然也是拥雪族的人, 但她是战前的逃兵, 是内乱的挑起者,在沈明欢得权过后她就是个被判刑的死人。
邵言还没有尹鳗柔尊重沈明矜,她对沈明矜有着近乎直白的恨意和厌恶。
现在天花板的秘密已经暴露,她也不再收敛自己的力量。
邵言微微抖动身体,她的身体快速变成了一只身形巨大红狮,厚实坚硬背部顶破了楼层之间的间隔, 一时间灰褐色的碎石掉落,水泥和墙皮混合着砸落烟尘四溅。
楼上的房型和尹鳗柔家没有太大区别,客厅接着的也是客厅, 楼上碎砖和碎石掉落的同时,还砸下来了一些家具,另外还有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看起来好像是夫妻俩。
叶夕心头一沉:“你们到底杀了多少人?”
邵言:“你在同情她们?”
“回答我的问题。”
“想要完全不被外界发现的情况下把你们引过来,死的人太少是做不到的,再说要是被你们来的路上碰到什么人,感受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可就不好了,所以为了万无一失,我把这个小区和附近几个小区的人都杀了。”邵言没有一点愧疚感,她顶着红狮庞大的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夕:“说起来人类的生命真的好脆弱,我只花了一点时间就无声无息将她们全杀了。”
怪不得她一到文安区就觉得凉飕飕的,原来是因为这里全是死去的人。
每家每户都是冰凉的尸体,凉透逐渐凝固的血液。
叶夕终于知道闻到的臭味来自什么了,这里有死去的人自然也会有死去的宠物,在小树出现以前妖术呼对她也有着一定的遮掩作用,所以她很难从气味分辨出具体的生物。
她开始嗅到血腥味不是地方改变了,而是属于倪月楹的力量在逐渐增强。
浓烈的血腥味逐渐有些刺鼻,叶夕胃里有细微的翻涌,她有点不敢想文安区一共有多少人。
卞蓉和乔焉为了算计她,计划毁掉整个望禾村的妖。
邵言和尹鳗柔为了算计她,血洗了靠近这里的几个小区。
她们身后站着的人不一样,心狠的程度倒是一模一样。
又疯又狠。
楼上住户还没完全凝固的血液跟随着家具坠落,鲜红的血滴砸在了叶夕眼跟前,她只觉得她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冷:“邵言,你违规了,总局有规定妖不能伤害人类。”
“我是黑户。”
邵言残忍地笑了笑:“我反正是要死的,多拽几个陪葬的,我赚了!”
尹鳗柔和邵言是一伙的,可她始终和邵言站得位置有偏差,她冷冷地扫了眼邵言:“说好了,这笔账都记在你一个人的头上,我还有家族不能暴露。”
邵言:“我难道就没有家族?”
“你会在意她们吗?”
“当然不会。”
邵言诡异地笑了一声,满脸都写着愉悦:“总局查出来我犯了这么大的错,顺藤摸瓜查出来当初是邵离偷梁换柱救下来了我,她应该也会被处死吧,她要是也能给我陪葬,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尹鳗柔和邵言的同谋并不牢固,她忍不住用言语攻击邵言:“邵离要是知道你干了什么,一定会后悔浪费半身修为救你。”
“我又没有求着她。”
邵言满不在乎地应了声,阴鸷的目光抓住了还紧密相拥的沈明矜和叶夕:“沈明矜,叶夕是你的爱人?”
她说完也不等着沈明矜回答她,自顾自往后接话:“我的爱人死了,你们的爱人又凭什么活着。”
邵言彻底放弃了靠近那对年迈丧命的妻妻,她不见得有多喜欢邵弦,更多的还是自私和贪婪在作祟,因为得不到真心,所以一直将邵弦视为自己的所有物,还偏执地刻上自己的名字,怎么看也不是爱意浓烈的表现,更像是想要的玩具没能得到就要摧毁的疯狂。
她对沈明矜和叶夕的敌意里混和进了嫉妒。
红狮瞳孔收缩成了血点,死死瞧着碍眼的叶夕和沈明矜,只等着伺机咬断她们的脖子。
她仰起脖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叫,强大压迫感震得叶夕和沈明矜朝后退了退。
邵言理智没有完全丧失,她催促着尹鳗柔跟她一起动手:“你可以把所有罪名都推给我,不过前提是知道你真实面貌的人没办法活着离开这里,尹鳗柔再拖下去,你可就要牵连家族了。”
“我知道。”
尹鳗柔知道邵言在激她先动手,不过这确实是实话。
她和邵言不一样。
邵言将家族和亲人都视为仇人,尹鳗柔将家族看得重到能为了她们杀死爱人,她需要完全从这场盛大的血宴里脱身,不留一点痕迹,现在她们在文安区布下的障眼法已经被叶夕破了,血腥味很快就会散开,到时候尸体就藏不住了。
她要是不能在事情传到总局那里以前杀死沈明矜和叶夕,然后被邵言打昏装成一个侥幸存活的无辜者,那她所做的一切可就白费了,更何况她也觉得紧密相拥的两人碍眼。
尹鳗柔还是彻底撕破了假情假意的面具,她快速运转妖力,身体在瞬间变成了一条又长又宽的电鳗。
宽大的客厅里突然涌出细细密密的雨,潮湿很快包裹住了整个客厅里,水位还在快速增高,尹鳗柔的尾巴朝着水中一点,电流很快就顺着水流涌向了叶夕和沈明矜。
叶夕松开了沈明矜,她双臂朝着尹鳗柔的方向伸动,一根长枝条从她掌心窜出,精准无误地拦住了那股窜过来的蓝色电流。
尹鳗柔确实是比邵言更强,她身上有着超强大妖的压迫感。
她的身体快速抖动,客厅里流水越积越多竟是瞬间注满了客厅,叶夕整个人掉落进了水里,只觉得呼吸一点点被剥夺,突然有种要被溺死的窒息感。
身后的小树变得更大了,枝条越长越多瞬间缠住了叶夕。
身体被枝条缠住以后,叶夕的呼吸逐渐变得正常,连灵活度都好了不少,还能在水里说话了。
她刚想让沈明矜小心,尹鳗柔就蹿到了身边。
叶夕让身体快速沉底才避开了尹鳗柔甩过来的尾巴,刚刚避开那条尾巴,另有一股紫色电流窜了开,幸好粉毛兔及时拦在了叶夕跟前,替她挡住了攻击。
尹鳗柔的攻击又急又快,相比之下邵言的攻击很慢。
她学着尹鳗柔最开始那样,只勉勉强强拖着沈明矜,既不主动攻击沈明矜,也不冲着要沈明矜命去。
沈明矜身体反击都比她的攻击更凌厉。
她着急的时候,尹鳗柔不着急。
尹鳗柔着急了,邵言比谁都慢。
她们站在同一个联盟却都不想对方过得太好,邵言像是暗自记了一笔账,现在到了她要报复尹鳗柔最开始装好人拖拉仇的时候,她说独自认罪根本是一场骗局。
那么爱拉着人殉葬的她,现在是既想要叶夕和沈明矜的命,又想拖着尹鳗柔一块死。
尹鳗柔留意到邵言的小动作,愤恨地瞪了眼邵言:“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你要是不帮我,让你来找我的人不会放过你,她有许多让你比死更痛苦的办法。”
“我没说不帮忙。”邵言的攻击变凌厉了不少,可仍旧没有下狠手:“尹鳗柔,其实你也不用那么着急,妖术结界彻底打开需要时间,她们一时半会不会有援军的,毕竟除了那通电话,她们的消息可全都没有发出去。”
尹鳗柔不可置信地看向邵言:“你还给机会让她们打电话。”
“她那个电话要是没打通,当时就生出了疑心不进圈套了你负责吗? ”邵言气定神闲地说道:“放心,那个小丫头只说要请叶覃吃饭,其他的事什么都没有说。”
果然她们屏蔽了消息。
叶夕无比庆幸她给叶覃打了那个电话。
叶夕有瞬间的走神,差一点就被尹鳗柔的尾巴甩中腹部,幸好另有一条红蛇尾巴甩了过来,替她拦住了尹鳗柔。
泡在水里对沈明矜的影响并不算很大,在叶夕身后万灵树的力量增长以后,牵着她的那根枝条给她传送的力量更多了,沈明矜的气息更加平稳能够动用的妖力也更多了,不过没有太强攻击力的身体敌不过尹鳗柔。
蛇尾被电鳗的尾巴缠住,强烈的电流顺着尾巴窜向沈明矜。
沈明矜身体出现了细微的焦痕,朝着水底坠落。
叶夕急忙窜了过去,树叶裹着双手硬是扯开了电鳗尾巴,她扶起沈明矜:“姐姐。”
她还没有看过沈明矜的情况,尹鳗柔的尾巴就甩了过来,正好甩向了两人中间,硬是抽开了两人,沈明矜缓了口气,重新迎上了邵言:“叶夕,我没事,你要小心。”
叶夕还没应好,尹鳗柔就蹿到了她跟前。
电鳗冒着光点的眼睛死盯住她,妒忌的火光在闪动,质问的声音跟着响起:“你和沈明矜是伴侣?”
叶夕余光瞥见邵言的攻击也变快了,红狮眼底同样是嫉妒的光芒,她和沈明矜的互相在意,落到了两个痛失‘爱妻’的妖眼中好像变成了最不可饶恕的罪恶。
叶夕觉得邵言和尹鳗柔都有点可笑。
尤其是尹鳗柔。
她可是亲手杀死了她的爱人。
尹鳗柔看到了叶夕目光里的讽刺,她被踩到了痛点,毫无形象地痛叫一声:“你懂什么!”
“我是什么都不懂,但我绝对不会伤害我爱的人。”
“你闭嘴!”尹鳗柔眼底有愤怒,更有嫉妒,她嘶吼着:“我不会让你们死在一起的,我要先杀了你,才慢慢杀死她 ”
尹鳗柔瞬间遗忘了她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尽快杀死叶夕和沈明矜,只想着怎样做才能让叶夕和沈明矜感受到极致的痛苦,这让叶夕从里面品味到了扭曲的情感。
叶夕:“你很爱毛新晴?”
“当然!”尹鳗柔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新晴是我最爱的人!”
“可你杀了她。”
“够了,你闭嘴。”
叶夕当然不会如尹鳗柔所愿,更不会接受尹鳗柔被触碰伤口就闪避的态度:“你既然那么爱她,为什么还要杀她?”
尹鳗柔本不该浪费时间回答叶夕的,可是毛新晴在她这里确实是有些分量。
叶夕反反复复提起毛新晴死亡,还是刺激到了她。
“不能怪我,不能怪我,是……邵言,不!是新晴,是她不好!”
尹鳗柔不再否认毛新晴的死亡,只是她将责任都推给了别人。
那条电鳗在水里翻跃滚动,她失控地发出凄厉的惨叫:“是邵言来跟我商量杀你的事!她听到了我家族的秘密,我求她不要说出去,她非要说我当初也是被逼迫的,就算事情被总局的调查局知道了,我应该也不会被判死刑,只要是监禁就会有出来的一天,她愿意等我,我不用被邵言威胁……是她,是她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坐牢,她都不知道监禁的牢房有多可怕。”
“她根本什么都不明白,事情说出去坐牢的不止我,我的家族也会覆灭,她为什么不多为我想想呢?家族里全是我的血脉亲人,她们都很爱我,我怎么可以背叛她……我这么爱新晴,新晴为什么要背叛我?她为什么一定要去说?是非对错就那么重要吗?能比我们的爱还重要吗?”
“我只能把她捆起来,挖走她的眼睛不让她去窥视我们的机会,可是……她听到我们不仅要算计你,还要算计沈明矜就跟疯了一样,她说什么嗜灵蛇族是拥雪族的守护神,她绝对不允许别人伤害她的明矜小姐,这是她的信仰,是她们拥雪族每个族民的坚定不移的信念……那我呢?她伤害到我了,她将沈明矜看得比我重,我只能杀了她。”
“不,我没有杀新晴,我这么爱她,又怎么可能杀她,是你们杀了她!我没想杀她的,我想要她加入我们,我还特意将母亲给我存的灵肉喂给了她,我想要她跟我站在同一个阵营,可她为什么不站过来呢?她吃了灵肉,事情暴露,她也会受罚的,她……都怪你们,怪你们,不能怪我,不是我的错。”
“是你,是邵言,是沈明矜!是你们害死了我的阿晴!”
尹鳗柔将所有罪名都丢给了别人,颠倒诉说和控诉,口中时不时冒出两声夸张的笑,一举一动都在宣告她不太正常的精神状态,她好像被亲手杀死毛新晴而疯了。
可是叶夕觉得尹鳗柔没有发疯和说爱的资格。
叶夕也听明白了这段故事,顶着凶兽外壳的毛新晴是只比较天真的妖,她在发现爱人被邵言威胁以后,第一反应是劝着爱人去自首,摆脱邵言的威胁。
她因为相信和尹鳗柔的感情,愿意用余生去等待犯了错的爱人出狱,却忽略了尹鳗柔不一定将她也摆在最重要的位置。
尹鳗柔半疯半清醒说的话都没忘了遮掩秘密,可叶夕能猜到她说的灵肉是什么:叶家妖骨医师的肉。
叶夕看到的虚影都有了解释。
尹鳗柔她们三妖身体里的虚影那么淡全都有了解释。
盛青狼族都吞噬叶家人血肉,那同样挑起拥雪族内乱的其他两族手上也有叶家人的血不算稀奇,邵言是内乱时投靠了虎族,就算她是个大妖,也不是内部人员,她能分到的血肉很有限。
拥雪族的大家族手上有叶家人的血,其他十族也有这样的家族也不奇怪。
尹鳗柔的家族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她当时年龄可能不大,分到了肉也不太敢吃,所以只吃了一点,但她家里人分给她的肉很多,于是她将那些肉用特殊手段储存了起来,在事情被毛新晴发现以后,为了拉毛新晴下水,硬是喂了一些给毛新晴吃,没想到毛新晴不仅不愿意跟她们同流合污,还为了保护沈明矜跟尹鳗柔爆发了更激烈的争吵。
两人争吵的时候,尹鳗柔怒火攻心杀了毛新晴。
挖眼,喂肉。
硬拉毛新晴入罪土不成就杀了她。
最后还伪造了一身伤,诬蔑毛新晴打了她。
明知道毛新晴是拥雪族的妖,她和拥雪族大部分妖都有着共同的信念,守护初代首领的最后血脉,守护救拥雪族出水火的嗜灵蛇族,她还要借用毛新晴的身份诓骗林主管,哄骗沈明矜过来赴死。
仇家都没她狠,她还好意思在这里说爱。
叶夕抬手捂住嘴,压制住了呕吐的冲动,她胃里翻涌得厉害,不止觉得尹鳗柔的爱恶心,还因为尹鳗柔将叶家妖骨医师生肉储存的做法,有一个这么做的,那就一定有第二个。
她们家的人算什么?
储备粮吗?
叶夕的身体里有所有死去的叶家人血脉,她有一种尹鳗柔将她肉挖下储存的恶心感,想到尹鳗柔还硬将生肉喂给毛新晴,这种感觉就更加重了。
尹鳗柔必须死,她的家族也不能逃。
叶夕摸了摸口袋,那里是同时录音的两部手机。
邵言嫌弃地看向发疯的尹鳗柔:“尹鳗柔,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不就是一个女妖吗?你今天要是能撑过去,再重新找也就是了,我要提醒你,你要是再疯下去,让她们熬到了救援,你和你的家族可就没那么好脱身了,就算叶夕没有证据,可叶覃是个什么人,你也很清楚,依着她护短的程度,叶夕就算真污蔑你,叶覃也得盯着你查十年。”
“不用你提醒!”
尹鳗柔怒吼一声,再次朝着叶夕涌进。
水中作战对于尹鳗柔而言优势还是太大了,叶夕现在保命手段增加还是有点招架不住,时不时就会电流缠上,双腿越来越软,而且水会导电,电流聚在水里的瞬间,还会影响到对抗邵言的沈明矜。
幸好电流也会影响邵言,不然沈明矜恐怕很难应对。
叶夕一边控制着粉毛兔,一边留意着沈明矜,还得分出心神思考尹鳗柔的下一步动作,还要操控枝条和应对粉毛兔挡不住的攻击,她发现她还是有点高估了自己,她和万灵树的力量还没有那么契合,不足够对抗尹鳗柔这个级别的大妖,逐渐落于了下风,速度也越来越慢。
防水的粉毛兔有了万灵树帮助,在水里比叶夕竟是还灵活一点。
叶夕一边吸引尹鳗柔的注意力,一边控制着粉毛兔从身后靠近尹鳗柔,让它趁着尹鳗柔不备一口咬在了电鳗尾巴上,坚硬的兔牙硬是给电鳗尾巴戳出两个窟窿。
偷袭成功叶夕还没松一口气,水流突然快速转动起来。
她隐约察觉到了不妙,沈明矜也第一时间朝着她们靠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电鳗的身体突然分裂,一条小电鳗窜了出来,剩下的电鳗躯壳突然死缠住粉毛兔钻进了水流旋转形成的漩涡里,紫色的电瞬间在漩涡里炸开,将粉毛兔和剩下的电鳗身体搅碎。
“叶夕!”
叶夕听得到沈明矜焦急的声音,她很想告诉沈明矜她没有事,问题是粉毛兔炸开的瞬间,她的身体像是被尖刺瞬间扎破,就连心脏都像是被千万根钢针扎穿,剧烈的疼痛让她连叫都叫不出来。
她像是得了失语症,瞬间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只有汗水和血水融进水里。
游动的小电鳗找到机会,一口咬在了叶夕受伤的腿上。
沈明矜快速朝着叶夕靠近,余光瞥见从漩涡里坠落的小兔形状的光团,快速用蛇尾卷起光团才继续靠近,她扯开了电鳗,可是叶夕的双腿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而且因为分身被碾碎,叶夕身体各处皮肤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开裂。
电鳗变回了人形,讥讽地看着伤心痛苦的沈明矜:“沈明矜,你护不住她的,不如你们别反抗了,这样我还能让你死得轻松一点。”
沈明矜没有理尹鳗柔,她急切地喊着叶夕的名字:“叶夕,你别睡。”
“姐姐……”
叶夕的声音很虚弱,眼皮也不太受控地发颤。
她不敢闭上眼睛,疼痛又在逼迫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听到叶夕虚弱的声音,愧疚和焦急的情绪同时涌出,沈明矜紧紧抱住叶夕的身体。
她拦不住两个大妖,只能用身体和尾巴将叶夕圈住,确定尹鳗柔和邵言接下来的攻击都只会落到她身上。
叶夕还没彻底昏迷过去,她能看到沈明矜的做法,嘴唇艰难地蠕动两下:“姐姐,你别管我,你先离开,你……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奶奶,告诉你局长,她们会……”
“叶夕,我会带你走的,一定会的。”
沈明矜没有抛弃叶夕,她也不可能抛弃叶夕。
叶夕看到了沈明矜想要去触碰封印的手,她还没来得及阻拦,门突然从外面被暴力踹了开,汇聚的水流迅速溃散分流。
沈明矜抱着叶夕跌倒在了地上,跟她们一起摔在地板上的还有尹鳗柔被踹飞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