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轻哄
清冷苍白的光线照亮了房间的角角落落, 沈明矜靠坐在软椅上,正对着梳妆镜观察着暧昧的痕迹。
细微红肿的唇还能盖住,细密紧凑的吸吮痕迹就很难遮住了。
胸口大片的柔白混合了粉色, 后脖颈都有几枚小巧的咬痕, 贪吃的兔子真把她当糖心糕点了, 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看起来甜软的位置,想起昨晚的欢愉,沈明矜还觉得腰有点发酸。
她应该需要换件高领的厚衣服。
沈明矜思绪刚刚转到衣服上就看到了收拾好的叶夕从浴室出来, 叶夕只穿了件普通的低领毛衣,脖子上的咬痕一点遮掩都没有, 也可以说叶夕就没想要将欢爱的痕迹藏起来,她是故意的。
清晰的念头涌现,沈明矜看叶夕的眼神幽怨了几分。
她咬叶夕几乎都是在身体失控和意识模糊的时候, 下口是没有轻重的。
叶夕脖子上的痕迹很重,微微泛着青紫,还有血丝缠绕, 看起来触目惊心。
眼底的幽怨化作了心疼, 她刚将手抬起来, 叶夕就蹦蹦跳跳到了跟前:“姐姐!”
哪怕混合着扮演的成分,叶夕面对她的热情也足够人心动了。
她真像只活泼可爱的小兔子,只不过有点偏食,既不爱吃白菜也不爱吃胡萝卜,只爱吃肉。
沈明矜越想越郁闷,眼底心疼和嗔怪交织变化, 叶夕迷茫地眨眨眼:“姐姐,你怎么了?”
沈明矜没有回答叶夕的疑问,视线停留在了叶夕颈侧, 看着红痣周围完全红起来的皮肤,眼底氤氲起薄薄的疼惜水雾:“疼不疼?”
“不疼!”叶夕开心地凑近沈明矜,毛茸茸的脑袋靠近胸口,半趴进沈明矜怀抱,仰着头去欣赏沈明矜对她的心疼,想到点什么突然改了口:“疼的!姐姐,我很疼的。”
沈明矜一颗心刚刚提起,叶夕就抱着她胳膊往上爬了爬。
她将颈侧那颗红痣所在的地方凑近沈明矜唇边:“姐姐,吹吹。”
沈明矜目光微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叶夕的意图。
叶夕将脖子伸得离沈明矜更近:“吹吹就不疼了。”
沈明矜终于反应过来叶夕打得什么主意了,她不是真觉得疼,她是占便宜没占够。
“小骗子。”
柔软的娇嗔裹住了耳朵,嘴上骂着小骗子的人还是靠了过来,轻轻在她微微刺痛的颈侧吹了吹。
热息裹住特有的香甜,皮肤沾染了细微的热,鼻息感受到了细微的甜。
叶夕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脖子往后缩动,唇跟着垂落,轻易就吻到了离她极近的唇:“姐姐,我的心可真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随时挖开看看的呀。”
她的情话张口就来,沈明矜没办法做到那样直接,也没有办法如同叶夕一样热情,不过她会温柔地注视叶夕,默默记清楚她说过的每句话,控诉着小骗子行为的同时,又会再次被小兔子夸张的申明套路:“我没说你不诚。”
叶夕承认她有点恶趣味。
她喜欢沈明矜在意她,也喜欢沈明矜红着脸来哄她。
叶夕扬了扬脖子,理直气壮地指着‘伤痕累累’的颈侧:“姐姐,我疼也是真的,要多吹吹。”
沈明矜脸皮实在是很薄,明明晃晃的意图就让她红透了脸,漂亮的耳朵也跟着泛起了绯意。
她羞羞答答地低垂下脑袋,指腹摩挲着叶夕上衣布料:“你到底几岁?”
“姐姐说我几岁,我就几岁。”叶夕摸了摸脸,乖巧地搬了椅子坐到沈明矜身边,她双手交叠着放在腿部,尽可能表现着乖巧温顺的一面:“我都听姐姐的。”
“小骗子。”
“姐姐,我很不乖吗?”叶夕笑得很狡猾,她不像只乖顺的兔子,此刻更像只狡诈的狐狸:“那姐姐说说看,我究竟是什么不乖了?什么时候不听姐姐话了?”
叶夕亮晶晶的眼睛在沈明矜颈窝轻扫,那里有她前几天吸吮过没有散去的痕迹,也有昨晚她贪婪堆叠的痕迹。
浅浅深深的痕迹交叠错落,同时在颈窝停留,桃色更艳。
偶尔交织的视线也变得暧昧起来。
她比谁都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不乖,她就是想听沈明矜亲口说出来,沈明矜眼底积攒的水雾更浓,绵绵深情和浅浅幽怨缠绕着眼睛,喉咙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是嗔不是怪。
每次目光交缠,先避让的总是沈明矜。
太薄的脸皮撑不起漫长僵持。
沈明矜再次低下了脑袋,放任含羞带怯的目光跟地板接触,右手手掌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按在了微微酸疼的腰肢。
大妖确实不会被亲坏,只是这次休息的时间有点太短了。
昨晚的欢愉还在身体残留,余热都好像还依附在皮肤,沈明矜还没完全吸收重新回到身体的妖力,也没有来得及借着妖力提升身体,酥软渗进了骨头缝里,让她无法舒缓。
叶夕留意到沈明矜的小动作,伸出手想要探寻她腰间的病因:“姐姐,你是不是疼呀?”
沈明矜看着叶夕的手伸过来,缠绵的记忆浮现脑海,红着脸避开了叶夕的手:“不,不疼。”
“姐姐才是骗子。”叶夕一只手按住了沈明矜的肩,一只手摸向了沈明矜的腰,感受到沈明矜细微地挣扎,叶夕按着她肩膀的手加重了一点力气:“姐姐别动,我给你按按。”
“我们还要去……”
总局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沈明矜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她发现叶夕真在给她按腰,还刻意避让了比较暧昧的动作,这有点出乎沈明矜的预料。
“小夕……”正襟危坐的叶夕跟嬉皮笑脸的叶夕判若两人,有种偏向于成熟稳重,能够让人升起安全感的魅力。
沈明矜眼底有瞬间的迷恋,很快就慢慢淡去,没有再助长叶夕的贪欲。
她常常这样喊过叶夕的名字,又什么话都不说,明明心口有翻涌的爱意想要诉说,话到嘴边又只剩了个称呼,就连谈论话题都挑不起来。
幸好叶夕是个非常乐意由自己展开新话题的人。
叶夕没有给沈明矜按太久,毕竟沈明矜的身体过于敏感,不太经得起长时间的按摩。
沈明矜也明白这一点,她从叶夕掌心逃离以后,再次研究起她该怎么遮掩痕迹踏进总局。
叶夕也不催沈明矜,只静静地看着沈明矜。
短暂正经过后,是更加没正行的叶夕。
叶夕眼睫快速颤动,一本正经地问:“姐姐,你的封印解开了多少道啊?”
“二十道。”
沈明矜也没多想,随口应了叶夕。
叶夕歪着脑袋,将亮晶晶含着笑的眼睛送到沈明矜眼前:“姐姐,我真厉害。”
沈明矜经不起叶夕闹,原本就泛着红晕的脸绯意更重。
她微微错开视线,避让开让她面红心跳的叶夕。
叶夕乐此不疲地跟着沈明矜转移,一次次让沈明矜看清她满是戏谑的眼睛,沈明矜神情无奈地对上叶夕的目光:“小夕。”
如愿欣赏到沈明矜红到要滴血的脸,叶夕再次摆出了乖巧模样:“姐姐,你有什么吩咐呀?”
看着变脸如同变魔术的叶夕,沈明矜没有去计较叶夕刚刚调戏她的行为,轻轻指了指叶夕的脖子:“小夕,我们要去总局了,你把脖子遮一遮吧,不然别人会看到的。”
叶夕就是故意不遮的,当然不会乖乖听话。
她摸索着白皙皮肤清晰的齿痕,细微的疼痛让她心安:“奶奶知道姐姐是我的会更好啊。”
叶夕声音悠悠停下,又快速扬起:“最好所有人都知道!”
真实的渴求吐露出来,明晃晃的占有欲让沈明矜侧目:“小夕,你怎么了?”
察觉到沈明矜留意到了她的异样,叶夕眼睛快速眨动两下,微弱的水光瞬间浮出,她委屈又可怜地咬住唇瓣去看沈明矜:“姐姐,我希望姐姐很爱我嘛,我不可以有名有份嘛?”
沈明矜太容易心软,很快就被泪光捕捉思绪:“小夕,我很爱你,也没有介意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叶夕往前挪了挪椅子,硬是挤到了沈明矜正对面。
她朝着沈明矜伸开手臂:“那姐姐抱我。”
“好。”
沈明矜动作温柔地抱住了叶夕,任由叶夕借题发挥完全依偎进她怀中,在得寸进尺方面,叶夕一直都很擅长,沈明矜也习惯了。
经过叶夕的胡闹,沈明矜没了遮掩的心思,只换了件比较适合冬天的大衣就准备出门。
沈明矜没有去找高领的内搭,脖子和下颚的痕迹都很明显,腕间和耳后残留的红痕也没有挡住。
叶夕随便一眼都能看到她辛苦劳动的杰作,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只有浓浓的回味,舔舔唇都能感受到那没有完全消失的甜味。
沈明矜看到了叶夕的小动作,脸和脖子都披上了薄薄的红纱,暗暗咬了咬唇才能将注意力绕回正事。
现在最让沈明矜发愁的是那张床垫,她愁眉紧锁地看着床垫:“小夕,我们要怎么带着它一块走?”
她早被当作糖心的时候就很后悔不小心将叶夕分身融进了床垫里,现在悔意更深了。
床垫可没有粉毛兔玩偶那样好抱,可她们也不能放分身独自在家。
虽然半山灵苑目前很安全,但是分身还是跟宿主待在一起更让人心安些。
沈明矜没有办法解决的事在叶夕这里并不是大问题,她早就熟读过医书了,这几天白昼给半山灵苑的妖看诊,她还好好研究过了妖骨医师的规则,关于分身她也能自己处理了:“姐姐,挖出来就好了。”
她从容不迫地走近床边,将新换不久的床单掀开,露出了下面的床垫。
叶夕动作很快,拿刀划开了床垫。
结实厚重的床垫里面早已变成了空心,唯一的支撑是个巴掌大的粉毛兔。
尹鳗柔撕毁她分身带来的创伤还是太大,主身体因为万灵树的力量恢复得很快,分身想要长回原本的大小就没那么容易了,还是要给分身找个暂时寄住的壳子。
叶夕想了想,将粉毛兔融进枕头里:“姐姐,我们走吧。”
她回过头就发现沈明矜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和枕头,目光幽怨,脸和眼睛都微微泛着红:“坏心眼的小骗子。”
叶夕猜到沈明矜是想到被当作饼干夹心奶油,低软求饶自己还不肯抱她去别处,还哄她床有多好的事了。
沈明矜估计在郁闷分身这么轻易就能被取出来,她那低声软语的哀求和频繁被热意哄哭的狼狈。
叶夕并不心虚,她目光坦荡地站到沈明矜跟前:“姐姐抱我。”
沈明矜没有伸出手,叶夕将枕头塞给了沈明矜:“姐姐不肯抱我的话,那抱着它吧。”
“你……”
沈明矜生气也是软软的,连声音都没有变大一点,也没有丢开被塞到怀里的枕头。
反反复复张开口,就是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
叶夕推着沈明矜一起往外走:“姐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肯定不会计较我贪吃了一点的对不对?”
“不止一点。”沈明矜抱着枕头,感受着枕头上叶夕残留的香味,白皙的面庞再次晕开浅浅的红,她也想像叶夕一样用词夸张点,到嘴边的转了又转就是说不出,最后只能说上一句:“你是全……坏心眼的小骗子。”
“好好好,姐姐最好,我最坏。”
叶夕没有一点挨骂的感觉,仍旧热情洋溢地跟沈明矜贴着往外走:“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沈明矜看起来是在生气,可她既没有推开叶夕,也没有反驳叶夕的话,还默认了沈明矜贴着她走路,她大概也只是需要叶夕哄哄她。
毕竟一心吃素的蛇,刚刚尝到荤腥就被托着在床上过了快一周,还总是被叶夕套路,有点脾气也可以理解。
叶夕就很理解。
不管沈明矜说什么,她都愿意应,反正只要沈明矜是她的,爱着她就可以。
沈明矜脾气真的很小,还没走出十四栋楼门,她就已经好了,一手抱着枕头,一手主动牵住叶夕,跟叶夕并肩往半山灵苑门口去。
因为沈明矜和叶夕都没有总局的工作证,叶覃只能安排人过来接她们,又因为全妖和纯血人类轻易不能踏足半山灵苑,总局来接她们的人只能在小区门口等待。
等着叶夕和沈明矜赶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来接她们的人还没有到。
叶夕和沈明矜又等了一会儿,虚空才出现一个熟悉的通道,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成熟女人,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看起来是比较刻板严肃的人。
女人的视线在沈明矜和叶夕身上转了转,最后朝着叶夕伸出了手:“叶小姐,我是覃副局的秘书,温韵。”
叶夕握住了温韵伸过来的手:“温秘书,你好。”
温韵没有跟沈明矜打招呼,她握完叶夕的手就用工作证再次打开了新通道,叶夕眉头刚刚皱起就被沈明矜拽了一下,她只好咽下去了不太满意的怨气,沉默地将沈明矜手握得更紧。
温韵没有留意到叶夕的怨念,她再次忽视了沈明矜:“叶小姐,我们走吧。”
“姐姐,我们走!”
叶夕有点幼稚地故意叫了声沈明矜,刻意地提醒着这里还有一个人,只是温韵仍旧当作没有看到沈明矜一样。
叶夕想要提醒温韵,可沈明矜已经牵着她进了通道。
她只好憋着一口气跟上沈明矜,一边往前走,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温韵。
温韵腰间系着一条特殊的腰带,看起来像是多张蟒蛇蛇皮缝合制成的腰带。
那条腰带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可温韵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沈明矜下意识地站得离温韵远了点,叶夕眼睛微微眯起,护着沈明矜挪到了右侧,用自己隔开了温韵和沈明矜,一边跟随着通道移动,一边问着温韵话:“温秘书是妖吗?”
温韵对叶夕还算客气:“叶小姐,我是人,来自捉蛇世家。”
叶夕知道总局很多工作人员都来自捉妖世家,但温韵直接说她来自捉蛇世家,还是超出了叶夕的预期。
温韵这都不是冷落沈明矜了,她像是在恐吓沈明矜。
叶夕目光逐渐变得危险,温韵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刻板的脸上有了浅浅的微笑:“叶小姐,不要误会,我祖上的确祖祖辈辈都以捉蛇为生,这一点我并没有对你说谎,覃副局也是看中我这一点才将我调到身边当秘书的。”
“你应该也知道,覃副局和沈副局有仇,她很讨厌蛇妖。”
叶夕确实知道,还亲眼见过。
这并不是个秘密,知道的人有很多。
因为讨厌沈书蕴,特意在身边安排捉蛇世家的秘书,叶覃还真能干出这样的事,就是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这样厌恶沈书蕴?又为什么这样讨厌沈书蕴,还能和沈书蕴有正常的往来,甚至她刚到半山灵苑,每次给叶覃发消息,沈书蕴都在叶覃边上?
叶夕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也没有时间留给她细想,在她思考的时候,总局已经到了……
第57章 秘闻
总局和十一妖族不同, 这里不是用妖力构建的虚无空间,而是真真切切落在现实世界金市的建筑,由几栋高耸的写字楼组成。
相连的写字楼边上跟着一家医院, 这是属于叶覃的地盘, 也是叶夕她们此行的目的地。
刚刚迈进医院叶夕就被密密麻麻的病人吓了一跳, 倒不是惊奇于数量,而是这些病人都不是妖。
温韵带着叶夕和沈明矜穿过了大堂,来到了一个红门电梯跟前, 用员工证轻轻触碰磁吸识别器打开了电梯,电梯里没有楼层按钮, 只有一个绿色的通行按钮。
她们迈进电梯的瞬间,绿色按钮就自动亮了起来,电梯突然朝着后方急速退去。
叶夕身体被巨大的惯性带着腰肢朝后一沉, 在密封的电梯里感受到了强劲的风力,脸都被吹得微微变了形。
温韵打了个响指,悠悠的声音响起:“叶小姐不用太害怕了, 总院的内部有妖力做出来的隔断, 前楼是普通人看病的地方, 里楼才是妖怪看病的地方,覃副局正在里楼等你们。”
在温韵打了个响指后,幽闭昏暗的电梯里亮起了微弱的光芒,照清了电梯门上奇怪的图腾。
图腾在叶夕眼前亮了亮,电梯后行的速度更快了,叶夕还没来得及接话, 她们就到了地方。
要不是沈明矜拽着她,叶夕很有可能摔下去。
总觉得温韵是故意的。
叶夕撑着身体,余光打量着温韵。
温韵嘴角噙着得体的微笑:“叶小姐, 我们到了。”
温韵抢先顺着敞开的电梯门走了下去,叶夕被沈明矜搀扶着走了下去。
迈出去的脚感受到了一种悬空感,叶夕惊惧地低头,她脚下居然一点支撑都没有,竟是半悬在地板上。
她还没弄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温韵先开了口:“叶小姐,这是璃桦做成的台阶,无影无形但可以支撑身体,如同行走在云端,宛若仙人。”
“我们当初刚刚入总局的时候都是覃副局亲自指引的,覃副局没有告诉过你吗?”
温韵用力朝下踩了踩,一个方形光影闪了闪,又很快消失了。
叶夕嗅到了温韵的得意和炫耀,她好像在炫耀叶覃曾经对她的指引,又好像在嘲讽叶夕的无知。
她面对叶夕比对沈明矜要多点礼貌,但也只有一点。
不加掩饰的敌意有点眼熟。
叶夕恍恍惚惚间只觉得好像看到了卞蓉,不知道是不是总局话语权太高的原因,总局这些人都有着眼高于顶的傲慢,卞蓉和乔焉看轻她还比较理解,毕竟那是仇家,可温韵是叶覃的秘书。
总局的秘书按照叶夕的理解应该是比较值得相信的人。
温韵的优渥感也有点莫名其妙,什么宛若仙人,叶夕对这个无形无影,踩下去都没有实感的台阶只有一句评价:花里胡哨。
叶夕咧了咧嘴角,露出违心的笑容:“温秘书,你知道好多啊。”
“叶小姐,我入行时间比你长,自然……”
“小夕。”
温韵的自我夸奖还没有结束,一道熟悉的声音就插了进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叶夕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看到穿了件灰褂子的叶覃。
“奶奶。”
叶夕带着沈明矜小跑到了叶覃跟前,脸上洋溢着见到亲人的喜悦。
沈明矜被她拽着,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温韵就没那么高兴了,她脸部肌肉微微抖动,略显僵硬地问候:“覃副局长,您怎么亲自出来了?”
“当然是出来等我孙女的,难不成是等你啊。”叶覃对温韵的态度也不好,看着能比对沈书蕴强点,又比对倪月楹差一点,她吝啬于给总局任何一个人好脸,只有面对叶夕还算温和。
她扫了眼温韵,很快就将注意力都放到了叶夕身上。
视线朝下坠了坠,一下就看到了叶夕被咬出血痕,还有蛇尾残留勒痕的脖子。
叶覃将目光分给了沈明矜:“你们?”
叶夕挡住了叶覃的目光,将沈明矜护到了她身后:“奶奶,姐姐已经答应我的追求了,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是不是很惊喜?”
看到叶夕维护沈明矜的样子,叶覃眉峰往上挑了挑:“我同意了吗?”
叶夕护着沈明矜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提防地看着叶覃:“小老太太,你不会想当拆散苦命小鸳鸯的恶婆婆吧。”
叶覃没好气地敲了下叶夕额头:“什么恶婆婆,是奶奶。”
横跨在祖孙间的隔阂悄然消失了踪影,叶夕和叶覃又能如同以前一样贫嘴嬉笑了,沈明矜却不知道这也是她们祖孙相处的一种方式,她见叶覃敲叶夕没有收力,有点心疼地看着叶夕:“覃副局,你别怪小夕,要怪就怪……”
“我没那么不讲理。”叶覃打断了沈明矜想揽责任的话,视线在沈明矜同样红痕残留的脖子上转了转:“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你和你姑姑她们不一样。”
温韵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叶覃:“覃副局长,您以前不是说嗜灵蛇族就没好东西,没……”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覃横了眼。
叶覃在总局显然很有威慑力,一个眼神就让温韵闭了嘴。
可是叶夕的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她没有打探八卦的爱好,不过沈书蕴和叶覃的恩恩怨怨显然跟她和沈明矜是有牵连的,叶夕还是好奇地问了句:“小老太太,你和沈家姑姑到底有什么仇啊?”
“我……”
叶覃张了张嘴,突然对温韵说:“温韵,你先下班吧。”
温韵眼睑低垂,弱弱开口:“覃副局,现在还没到我的下班时间。”
“让你下班就下班,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叶覃见温韵还不行动,声音突然拔高,流露出几分不耐烦:“温韵,我说话不管用了吗?”
面对叶覃的质问,温韵身体微微发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电梯。
电梯快要合上的瞬间,她脸部肌肉快速抖动,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覃副局长,明天见。”
温韵看起来很害怕叶覃,叶夕再次推翻了以前对叶覃的全部印象。
叶覃跟她记忆里那个斯文的老太太完全不一样了。
叶覃不老。
没什么皱纹,只有头发是白的。
叶覃不斯文,甚至是暴躁的。
同事和下属都得在她这里挨骂,就连领导也得接受她的怒火,只会跟叶夕一个人好好说话。
她家小老太太都像是被调包了。
叶夕忍不住凑近叶覃,仔细观察叶覃的脸。
叶家基因有着重叠性,叶覃拆开看五官也没有太惊艳,但拼凑在一起有独特的雅致,灰色的褂子没有显得老气,反而衬得她多了些岁月沉淀的优雅,她像是树枝头盛开的淡白色梨花,精巧雅致没有太惊世绝艳的风光,也不会被人忽视那份美好。
“凑这么近做什么?”
叶覃推远了叶夕的脑袋,嘴上指责着叶夕的行动,扬起的唇角却在高兴修复的祖孙情。
叶夕的记忆没有出错,叶覃果然是会笑的。
她的脸长得就很斯文,笑起来会有烟雨朦胧的水气扑面而来。
温婉的,柔白的。
叶覃笑起来会更好看点,只是在总局她永远在发脾气的路上,不是这里更肆意一点,而是这里有着太多不愉快的事。
叶夕没有去触碰叶覃的伤疤,她眼珠子转了转:“奶奶,你支走温秘书不是为了告诉我,你和沈家姑姑有什么仇怨吗?”
“当然不是。”叶覃否定了叶夕的想法,带着她和沈明矜往办公室去:“倪月楹要见你,她看到了不好。”
叶覃的办公室在里楼的第五层,前楼热闹到处都是病人,里楼就要寂静不少了。
只是时不时会听到两声猛虎哀嚎,鸟雀鸣叫的声音,属于妖族的痛苦呻吟比起前楼的声音更为刺耳。
叶夕捂着耳朵跟沈明矜并肩走在叶覃身后,偶尔能看到两个从病房里冲出来的妖怪,紧跟在她们身后的是追出来的医师。
那些医师看到叶覃都会恭恭敬敬地打过招呼,然后好奇地盯着叶夕看两眼,不过谁也没敢主动认识叶夕,生怕叶覃觉得她们在套近乎。
她们上了五楼以后就见不到人了,叶夕也就放心地问了句:“奶奶,你不相信温秘书吗?”
“不信。”
叶覃的回答很干脆,这让叶夕有点惊讶:“那您为什么找她做秘书?”
“温韵是捉蛇世家出来的孩子,天生就看沈书蕴不顺眼。”叶覃将话说完才想起身后还跟着沈明矜,她匆匆瞥了眼沈明矜,假咳了两声掩饰瞬间的尴尬。
叶夕也顺势抛给了叶覃一个台阶,让她能够跳到下一个话题去:“奶奶,倪局长见我要避着人吗?她之前不是还去望禾村见过我?”
“倪月楹是总局局长,也是最开始联合两族的功臣里唯一还活着的,她不能对任何一方有明显的偏向,想要叫谁要不就光明正大当着很多人的面见,要不就得躲着人见,上次望禾村人多,这次……我们是要去问邵离话,大张旗鼓的不太好。”
“倪月楹作为决裁者,只能走独行道。”
叶覃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去:“其实这条路以前是有人跟她一起走的,只是现在这条路上走的人都死了,她还活着,也就只能一个人走下去了。”
叶夕有听明白,人妖两族的和平共处是由各族初代首领和总局初代领导共同建立的,她们那群人和妖有着共同的理想和坚守,但现在总局的最高层领导和十一族首领都已经死光了,换上的新人各怀心思。
倪月楹辨认不清谁值得她信任,只能不偏不倚谁也不亲近。
想到倪月楹温柔注视她的目光,可能是母女血缘的天生共情力,叶夕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倪局长应该挺孤独的。”
“呵。”叶覃冷笑一声:“她也不是没其他路可走,她还可以跟她的老朋友们一起去死。”
满满的恶意和怨恨突然压过来,不只让叶夕和沈明矜有点始料不及,也砸痛了拉开办公室门走出来的人。
倪月楹。
倪月楹是说过要见叶夕,可没说过什么时候过来,叶覃刚刚下去的时候,倪月楹还没到她的办公室,现在突然看到倪月楹出现,叶覃也有点没料想到。
她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心虚,很快心虚就被尴尬掩盖了过去。
叶覃微微侧着身体,她不看倪月楹,脸上有被撞破的尴尬,但就是不道歉,甚至不主动说话。
叶夕刚想主动搭话,倪月楹就先将话揽了过去,她说话语气仍旧温和,连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没有,就好像没有听到叶覃对她的恶意一样:“阿覃。”
叶夕以为叶覃会顺坡下驴的,没想到倪月楹没生气,叶覃也发了火:“你闭嘴,别这么叫我。”
她挤开了挡着门的倪月楹,大步跨进了属于她的办公室,路过倪月楹身边的时候,还要恶狠狠地瞪一眼倪月楹。
叶夕头脑快速运转,还没想明白叶覃在气什么。
倪月楹倒是习以为常,她一边示意叶夕和沈明矜进门,一边跟她们解释:“她在跟我赌气,”
叶夕:“赌什么气?”
倪月楹温温柔柔地说:“她生气的事,还挺多的。”
温柔的嗓音抚不平叶覃一肚子的火,她坐到了办公椅上,冷冷地盯着进门的倪月楹:“嫌我脾气大,你可以滚远点。”
“阿覃。”
“闭嘴!”她懒得理会倪月楹,也不想听倪月楹解释,手掌拍在了办公椅扶手上,办公椅下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个黑色甬道。
叶覃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完全不给倪月楹说话的机会。
“奶奶!”
叶夕看叶覃直接跳下黑洞,很难不担心叶覃,她冲到甬道边缘,朝着里面一看,这才发现里面居然是一个可以载人下沉圆木板。
她已经看不到叶覃的身影了,但她看到另有一块圆浮木飘了起来。
“我们也下去吧。”倪月楹一手牵起沈明矜,一手牵住叶夕,带着她们走上了圆浮木:“这里可以直接通往总局的牢房,邵离就在那里。”
倪月楹应该是为了照顾叶夕和沈明矜,她们这一块圆浮木下沉的速度很慢,慢到叶夕不得不和倪月楹说点什么,毕竟她没办法指望不爱和陌生人说话的沈明矜张口。
说实话她和倪月楹的关系是微妙的,既没有正常的母女关系那样温馨,也没有病态母女关系那样的扭曲复杂,她们只是不太熟。
叶夕手掌贴住腿部的布料,尴尬地摩挲两下:“倪局长,你分给了我多少力量,我怎么一直用不完?还越来越多了?”
按照叶夕的理解,倪月楹分给她的力量应该不是永久的,不然那么多力量划分给她,倪月楹就算是万灵树应该也会折损很多力量。
倪月楹的身份注定她不能失去力量,更何况她还是个在养伤修复力量的病妖。
叶夕对倪月楹是有种陌生感的,但倪月楹对叶夕没有那种陌生感,她目光平静地凝望着叶夕,淡淡低语:“叶夕,我的力量以后都归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只能分给你。”
“倪局长,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倪月楹左手掌微微贴近胸口,一团暗红色的光雾隔着衣服和皮肤涌现在了她心脏中心,仔细看那些光雾是一只只半透明的血红色小虫形成的。
细细密密小虫最少也有上千只,几乎布满了倪月楹整颗心脏。
叶夕和沈明矜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倪月楹却还是很平淡:“这就是原因。”
她冷静地收回了手,细密的虫影随着她收拢力量而消失,倪月楹唇色苍白了一点:“叶夕,我也中了妖毒。”
叶夕思绪顿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她想要触碰倪月楹,又猛地抽回手,只剩一声:“为什么会这样?那些人可以把妖毒取出来利用,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寄生的妖毒会繁殖,就算被取出了部分,只要没有根除最后还是会重新变多,甚至繁殖得更多,这跟先被取出再炼化成工具,再注射进妖体内,最后为了毁灭痕迹的实验妖毒不一样。”
叶夕:“那是不是将所有妖毒根除就不会繁殖了?”
“普通妖或许可以,但我不太可以,妖毒只要入体那就无处不在,它们会融进一切地方,只有彻底放弃妖身,重生一次才能根除,我的生命和妖力都不属于我个人,我不能放弃我的妖身。”
倪月楹微微笑了笑:“你不用太担心我,我是万灵树拥有着最强大的生命力,恶念很难侵占我的身体,目前还不会出太大问题。”
沈明矜也很惊讶倪月楹身体里也有妖毒,但她在沉默过后是无尽的安静。
她们嗜灵蛇族就是在妖毒里快速凋零的最好例子之一,妖毒如果真是那么好解决的东西,那么她们嗜灵蛇族也就不会几乎覆灭了。
域外妖毒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漫长潜伏期和能刺激恶念,无声无息地寄存在身体,等到发现早已来不及。
恶念从来不是只有坏妖才会有,跟欲望有关的一切都会演变成恶,哪怕只是某一瞬的嘴馋。
倪月楹算是不幸的,她被妖毒入侵得很深。
她又是幸运的,她是最特殊的妖类,接近于传说仙人的地母,拥有最磅礴生命力的万灵树。
倪月楹不会轻易被摧毁,也很难摆脱妖毒。
比起叶夕和沈明矜的惴惴不安,倪月楹是坦然的,她发现身体里有暗毒已经太多年,早已过了不安的时间期限,平静柔和的声音还在陈述事实。
“叶夕,我情况特殊,身上留有太过强大的力量是累赘,你不用有太大心理负担,我这些年一直都有把力量分给叶家人,不过她们和我力量并没有那么合适,能够吸收的力量很有限,不似阿覃这样多少,叶岚和叶敬倒是吸收了许多,只是……”
提起孩子的死亡,倪月楹眼底划过一瞬的痛惜。
不过倪月楹调整情绪很快,再看向叶夕的时候,眼底又只剩下温和:“你是我的女儿,理该拥有我的力量。”
怪不得倪月楹养伤养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见恢复,原来不是养不好,而是不能养好。
她既不能完全失去力量,又不能拥有太多力量,只能一边休养,一边将力量分出去。
叶夕知道叶覃为什么那样厉害了。
倪月楹的话不难听出来,在叶夕之前叶覃就是吸收她力量最多的人。
叶覃之后才是叶岚和叶敬,叶岚、叶夕和叶敬能吸收那么多倪月楹的力量,是因为她们都是倪月楹的孩子,那叶覃是因为什么能吸收到那么多力量呢?
叶夕:“倪局长,您说过您是爱我的。”
“是的,我很爱你。”倪月楹温柔地笑着:“你是我的女儿。”
叶夕摇了摇头:“你不是爱我,你是爱我奶奶对吗?”
她一直觉得倪月楹给她讲述的身世有问题,如果一切都如倪月楹说的那样,无论是叶岚还是她都是叶覃耍无赖硬要来的孩子,倪月楹是不太可能对她们这么好的。
倪月楹是地母,再宽容也不可能脾气好到被逼迫做不愿意触碰的事,她显然是在惯着叶覃。
只有足够爱叶覃,才会赋予她们这些因叶覃而生的生命,这么多的爱。
她是不能留住太多力量,但处理多余力量的方法很多,不一定非要送给叶家人。
裁决者要公正要独行,可她将秘密和力量都给了叶家,明摆着早就有了偏向和愿意信任的对象。
这样的奉献不是愧疚就能解释的,叶夕愿意相信倪月楹是因为爱叶覃。
倪月楹告知叶夕身世的时候半遮半掩,一切被挑破以后却没有不承认,笑容也没有散开:“你都能猜到我爱她,她却不肯信我爱她。”
猜对了?
叶夕自己说出来的答案得到了认可,她还是有着吃惊的,现在看来倪月楹在望禾村半真半假地说她身世,不一定是她想否认,而是叶覃不想承认和倪月楹有什么关系。
仔细回想叶覃那天的确动不动就喊上一句倪月楹,想让倪月楹闭上嘴。
“为什么?你们是有误会吗?”
“想听长辈八卦?”倪月楹看到叶夕点头,唇角弯得弧度更深:“这可不好。”
倪月楹嘴上说着不好,叶夕还没来得及失落,倪月楹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阿覃一直觉得她是替身。”
……
倪月楹怎么也嘴上一套,行动是另一套。
叶夕微微扁嘴,识趣地没有质问倪月楹,只顺着倪月楹的话问:“替身?谁的替身?”
倪月楹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很久才说:“你们叶家巫医第二十一代族长,也是当时答应率领叶家巫医加入总局的医者,叶慕莉。”
一个陌生的名字闯进耳朵,叶夕更加好奇了:“奶奶她和先祖很像吗?”
倪月楹先是摇了摇头,停顿片刻以后才又点了点头,如实说道:“脸有八分像,不过脾气差很多,慕莉为人很和善,对谁都愿意露个笑脸,阿覃……总在生气。”
叶夕不太愿意听倪月楹说叶覃,她咕哝一句:“那您拿奶奶当替身,奶奶不生气才奇怪呢?”
“叶夕,她不是替身。”倪月楹脸上笑容淡去,神情严肃了许多,极为认真地纠正了叶夕:“我和慕莉只是有着相同理想的朋友,我们当时是一群人为了相同的梦在并肩同行,慕莉对于我来说和其余伙伴没什么不同。”
“叶夕,我和慕莉都没有相爱过,阿覃又怎么会是替身呢。”
叶夕狐疑地看着倪月楹,不知道该不该完整地相信倪月楹的话。
虽然血缘关系她和倪月楹更亲,但她和叶覃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更向着叶覃。
“慕莉死前是有爱人的,就算真的有人拿阿覃当替身,也不会是我。”倪月楹有些无奈:“叶夕,在更久远的年代,我的爱是不会寄放在某个人身上的。”
倪月楹在申明,她是万灵树,广爱世上人。
小爱是被妖毒入侵以后才产生的情绪。
如果不是知道万灵树别称是地母,叶夕大概会觉得荒谬,但在清楚地母特性的情况下,她还真有点相信倪月楹了。
这算什么?
她母亲和祖母是恋人?还是深陷替身误会的狗血爱情故事?
她没有再怀疑倪月楹,将刚刚的僵持转向另一个话题:“族长的爱人是谁啊?还活着吗?”
叶夕的问题刚刚抛出,圆浮木就到了最底部,她们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叶覃。
倪月楹没有再说话,叶覃狐疑地打量着她们三人,最后将质问的眼神递给了倪月楹:“倪月楹,你刚刚跟她们说什么了?”
“让她们小心点,现在敌在暗我们在明,很危险。”
怪不得倪月楹会被怀疑真心,她谎话也是张口就来的,不仅做到了脸不红心不跳,还做到语气都没什么起伏。
叶夕觉得倪月楹张口就来的能力比她还强一点。
至于倪月楹会说谎也好理解,叶夕身世都要遮遮掩掩地说,她估计早就被叶覃警告过无数次不许提她们的关系了。
叶覃没有怀疑倪月楹,她听到敌在暗怒意瞬间涌起:“光是小心又有什么用,早日抓出来幕后推手才是真的,要是让我知道谁在算计叶家,我非得……”
她越说越气,嫌弃地白了眼倪月楹:“倪月楹,你这个局长究竟有什么用,什么都查不出来!”
倪月楹没有辩驳,安静地等待叶覃发完脾气。
叶覃心口的火没有烧太久,她这些年也习惯了线索永远在消失,她气倪月楹的无能为力,也气自己的束手无策。
这是叶家祖祖辈辈用命堆砌起来的怨,她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而倪月楹是她最直接的宣泄口。
幸好倪月楹脾气好。
叶覃发完脾气就带着叶夕和沈明矜往前走,还没走多远就发现倪月楹一步没动,她折返回去瞪着倪月楹:“你还走不走?”
倪月楹还是没动,她朝着叶覃伸了伸手:“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你牵着我?”
“你毛病是不是太多了!”叶覃骂了声倪月楹,心情烦躁地回过头喊叶夕:“小夕,你来牵着她。”
叶夕一只手摸着耳朵,一只手牵着沈明矜。
她当作没有听到叶覃的声音,一边认认真真地听着四周的动静,一边询问走在身旁的沈明矜:“姐姐,你有没有感应到邵离在哪里?”
叶覃不太情愿地牵住了倪月楹,带着倪月楹往前走,一边往前挪动,一边小声骂着什么。
叶夕反正是没听清,但她听到了倪月楹说:“阿覃。我要真死了,你是不是能少生点气?”
“闭嘴!”叶覃这句骂声就响了点,很快声音又压了下去,但应该是着急所以没能完全压下去,让叶夕听到了她解释的声音:“我刚刚说让你跟你那帮老朋友一块死是气昏了头,你别盯着这句不放,我说过的话那么多,也没见你听点别的!”
“阿覃,你说过的话,我还都记得挺清楚的,就比如你昨天骂过我心眼小,有失万灵树的身份。”
“……”
叶夕脚步往后挪了挪,还没挪过去就往前又迈出两大步,她在感情里的多副面孔和撒谎时的自然表现,好像不是天赋异禀。
嗯……她好像有点随妈。
第58章 谜团
总局监牢关押的都是妖怪, 每间牢房都有特殊符阵加持,隔音效果和视觉阻断都是一流的。
待在牢房里再厉害的妖也听不见一点外面的声音,看不到外面一点虚影, 睁开眼睛感受到的就是无尽的黑暗。
邵言原本被关押的地方是间禁牢, 感受到的是无休止的寂静折磨。
姐妹身份调换过后, 邵离就被移出了水牢。
总局的监牢禁制数量繁多,邵言和邵离替换身份绝不是一个人愿意就能做到的,邵离在这场替换里并不是完全的受害者, 她知道部分内情,所以才会说出沈明矜出现在这里就如实相告她的话。
文安区所有的线索都被抹去得一干二净, 青渡族的尹家什么有用讯息都没有查出来,连那点和尹鳗柔的牵连也被她们族长以个人问题概括。
叶夕眼睛窥探到的虚影不能作为证据。
只有她能看见的虚影,没有办法成为审判的一环。
邵离是她们最后的希望, 当然这是一种渺茫的希望,叶覃失望过太多次,对于邵离的期待值很低。
叶夕也不觉得邵离这里能问出来太有用的讯息, 幕后人既然能操控邵言和尹鳗柔身体爆炸, 那邵离的身体说不定也被动过手脚, 她们当中只有沈明矜相信邵离这里真的能问出来有用的信息,她仍旧相信邵离只是一时糊涂。
水牢的滋味并不好受,针对妖族的水牢根据她们妖身不同会有细微调整,邵离所在牢房不只凹陷的池子里是水,空中也到处都是弥漫着浮动的水珠。
邵离日日夜夜浸泡在水中,皮毛和发丝完全潮湿着垂搭在脸颊。
整整一周没有好眠的红狮眼睛猩红, 皮肤被浸泡出了白痕,皮肤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烂。
她看起来情况很糟糕,可还是第一时间留意到了迈进牢房的沈明矜:“明矜小姐。”
“邵村……邵离。”
沈明矜没有再继续喊邵村长, 早在邵离包庇邵言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再是拥雪族的族民,更别说是拥有高位任职的身份了,她也是个背叛者。
离得近了,泡软发白的皮肤,微微腐烂的血肉就看得更清楚了。
沈明矜眼睫颤了颤:“为什么?”
她在问邵离为什么要选一条错误的路,按照邵离在拥雪族立下的功劳,拥有的身份,她本该受村民爱戴,安稳度日的,最后却因包庇重刑犯入狱。
沈明矜不觉得邵离是个无法明辨是非的人,她想不通为什么有着正确立场的邵离,当初可以随着初代首领征战,可以随着沈明欢稳定内乱,最后却会因为私欲和偏护偷偷庇护一个害死那么多族民的邵言,甚至给了邵言机会逃出牢狱,去宰杀了上万的普通人。
邵离没有回答沈明矜,她眼底刻着深深的疲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明矜小姐,听说您受伤了,伤口还疼吗?”
邵离对沈明矜的关怀满是真诚,此刻她不像是被禁锢在牢狱的囚徒,更像是路边遇上熟人的寒暄。
沈明矜眼睑微微低垂,还是又问了一次:“为什么?”
“明矜小姐,我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从小父母就告诉我要保护好妹妹,我……我好像有点习惯了。”邵离还是缓缓诉说出了她的理由:“当了逃兵就一定要死吗?她投靠虎族挑起内乱只是想活,这也要被判死刑吗?她说她想要出去看看,我是她的姐姐,我该为她牺牲,我……”
邵离辩解了很多,最后话锋突然一转:“我想做个好姐姐,保护我的妹妹,可我好像做错了,她在战场上逃跑,害死了跟她一个队伍的同伴,她挑起内乱害了数万族民,她……我错了。”
沈明矜声音放轻了不少,透着深深的无奈:“你既然知道她不值得,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邵离恍惚了一瞬:“我好像有点习惯了。”
习惯了付出,习惯了做牺牲者,也习惯了将妹妹的过错揽到自己肩头。
父母教育的不公平性将邵离打压成了一个奉献者,她没有从不公平里挣脱逃离出来,反而在里面越陷越深,直至下狱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