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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也有着多面性,沈明矜认识的邵离不是个坏妖,她仍旧有点惋惜邵离的选择:“邵离,她不值得你背弃原则。”

邵离双目痴痴地盯着沈明矜,她眼中仍旧有着尊敬和崇拜:“明矜小姐,我知道我错了,从知道她伤害您,我就只知道这条路我选错了,可我已经没办法弥补了,除了亲眼确定您的情况,我已经没有资格再为您做些什么了。”

邵离情绪渐渐激动了起来:“明矜小姐,我真的没想伤害你,如果早知道邵言会伤害你,我一定不会顺着她。”

她在水中挣扎着,身上的锁链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发出声响。

锁链捶打在水面,激起浅浅的水花。

水花溅到了叶夕和沈明矜,沾上了叶覃的皮肤,叶覃的耐心瞬间耗尽:“邵离,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听你忏悔,你说过的,我把明矜带回来,你会告诉我在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邵离下意识地看向了沈明矜,见沈明矜也露出了好奇的神情才说:“那天我带着望禾村的村民过来总局接受调查部门的询问,我刚刚出调查部门身体就失了控,意识就变得模糊不清,我只闻到了一股香味,香味散去我就到了关押邵言的牢房,我一直以为邵言在人类世界好好生活,没想到她被关到了这里。”

“邵言说她是被叶覃给害了,擅自用刑关进了这里,她求我救她出去,我说我想想办法,刚刚说完身体就代替她进了牢房,而她则从牢房消失了,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那股香味……”

邵离的声音骤然停止,没有再往后说下去。

叶夕明显感觉到邵离有话没说完:“你还有察觉到其他的吗?”

“没有。”邵离用力摆了摆头,沉思片刻说:“我感觉她们应该是给我用了血傀儡替换术,妖族想要学这样高等级的术法是很艰难的,所以我怀疑操控我的人是总局的某位人类高层。 ”

叶覃陷入了沉思,叶夕还在观察邵离。

邵离刚刚才说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现在就给出了这样确切的猜想,叶夕感觉邵离没有说实话。

她不像是要告诉她们实情,更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故意说谎话来混淆视听。

叶夕沉思片刻,直接将话挑破了问:“邵离,你说的是实话吗?”

邵离眼睛游离了瞬间,很快又坚定了下来:“我没有必要骗你们。”

不对。

还是像在说谎。

叶夕还想要追问,邵离的神情突然有了明显变化,她没有继续在水中挣扎,皮肤却突然出现了裂缝:“明矜小姐,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邵离声音刚刚落下,她腹部又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水和内脏顺着裂口涌了出来。

她居然在叶夕她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自己运转妖力撑爆了自己的内脏。

“邵离!”

沈明矜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邵离腹部裂口越来越大,她想要上前替邵离止血,但手臂被倪月楹拽住了。

倪月楹的视线很平淡,浓烈刺激的血腥味没让她有半点情绪起伏:“她妖丹碎了,救不活的。”

叶夕拽着沈明矜另一只手,用力控制着她想要上前的身体。

妖丹碎开说不定会爆炸,沈明矜现在冲上前说不定会被误伤。

邵离也不太愿意沈明矜靠近她,她不想伤害沈明矜,也可以说知道被放出去的邵言差点杀了沈明矜,而她差点成为杀死沈明矜的帮凶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坚持要见沈明矜,不过是为了确定她的身体情况,现在确定过后她也就可以坦然赴死了。

邵离唇边勾着苦涩的微笑,眼底是淡淡的怅然和怀念:“明矜小姐,还是以前好,我要去找初代首领认罪了,您不用太难过,原本就是我做错了事,选错了路。”

“邵离,你不一定非要死的。”

“我……”邵离目光触碰到沈明矜眼底的水光,歉疚涌向了眼眶,她声音都低了不少:“明矜小姐,我好像又选错路了,你要小心……小心身边人。”

这似乎是一种暗示。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叶夕,还有倪月楹,不过她们不能再询问邵离了。

邵离的身体开裂越来越严重,里面还聚拢了一个个细小的光球,好像马上就会爆炸。

“走!”

叶夕拽着沈明矜离开了牢房,倪月楹和叶覃也没有多停留,她们刚刚钻出牢房,还没来得及合上的门里就传来了一声低闷的爆炸声。

几滴血沫顺着门边飞了出来,叶夕在爆炸声消失以后,伸过头往里面看了眼。

遍地的血污和碎肉,焦黑的毛发和水珠混合紧紧粘黏在地上,邵离被炸得很碎,叶夕已经找不到邵离的脑袋和比较完整的身体部位了。

她忍着恶心,快速收回目光,抢在沈明矜查看门里情况之前,硬是将沈明矜拽离了那里。

邵离用最极端的方式摧毁了她自己,这是一场罪恶的自省,也是一场自我折磨。

叶夕不得不去想邵离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说的又做错了事是什么?难道说是帮幕后人隐瞒?那是不是说邵离已经猜到了是谁?

邵离的情况明显和尹鳗柔她们一样,尹鳗柔和邵言都是被操控赴死,为了毁灭痕迹,而邵离是自我摧毁。

假如她真的猜到了是谁,那她的自杀就不单纯是逃避面对罪恶了,还有主动帮幕后人隐藏的可能。

邵离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叶夕还在想邵离的事,手背突然感受到细微的凉意,她本能地朝着手背看去。

那是沈明矜的眼泪滴落在了她皮肤上惊起的凉,虽然沈明矜没有看到邵离最后的死状,但她也猜到了爆炸过后的惨烈。

叶夕不惋惜邵离的死亡,她心疼沈明矜微红的眼睛:“姐姐,不哭。”

指腹贴住了沈明矜的眼尾,慢慢替她擦拭涌出的泪珠,她的动作很轻柔,还是激起了沈明矜的疼痛。

沈明矜跟她们不一样,她和邵离认识了太多年。

“小夕,我第一次见邵离,她还是初代首领身边的护卫,后来……她是沈明欢和阿姐有力的支持者之一,她为拥雪族做了很多,没想到……”

沈明矜的话没有说完,低软的眼泪还在滴落。

她在为一个老朋友而悲伤,也是在为拥雪族一个老臣以这种方式落幕而遗憾。

跟沈明矜相比,叶夕都要显得冷漠,更别说本来就对邵离意见很大的叶覃了。

叶覃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从她选择徇私那一刻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好了。”

她没有太在意邵离的死亡,反而问起了倪月楹:“你觉得邵离说了实话吗?”

“大概。”

“实话就是实话,假话就是假话,大概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确定的意思。”倪月楹没有太计较叶覃凶巴巴的语气,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悲悯:“阿覃,我在想她那一句又做错了事是什么意思?她还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叶覃没好气地说着,越说越气:“倪月楹,你说既然知道是错事,为什么还一定要去做?”

她们都不是邵离,都不知道邵离在想什么。

猜测毕竟只是在猜,不会拥有确切的答案。

叶覃的疑问是她们每个人都想问的,邵离赴死太过急切了,总像是隐瞒了许多事一样。

沈明矜这一趟总局行看起来是有了收获,可事实上她们还是被云雾纠缠,什么都看不清,掌握的讯息少之又少。

叶覃不太想在这破地方待下去了,她只要待在总局人就很浮躁,没有等大家调整好情绪就催促着:“上去吧。”

一无所知的敌人好似层层阴冷的寒雾将她们裹挟,极低的温度让面部都微微僵硬,失去了表情变化。

叶覃最明显冷着脸,眼底满是愤怒的火花。

光生气是不会有结果的,还容易气坏身体,叶夕看看愤怒激昂的叶覃,在身侧眼眶微红的沈明矜,还是主动挑起了崭新的话题,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奶奶,游念呢?”

没想到倪月楹和她也有同样的想法,她开口的瞬间也听到了倪月楹的声音:“待会儿我请你们吃顿饭吧。”

叶覃和沈明矜同时抬头,叶覃无视了倪月楹,接上了叶夕的话:“你要去接游念一块走吗?”

沈明矜唇角微微抖动,硬着头皮接了倪月楹的话:“好啊。”

叶夕见到沈明矜有点尴尬,主动将话揽了过去:“倪局长,您准备带我们吃什么?先说好我是不吃素的,姐姐是不吃肉的,游念是只爱吃胡萝卜的。”

她牵着沈明矜,一边应了倪月楹,一边对着叶覃表示了要带游念走的决心,谁也没有冷落。

叶覃横了眼倪月楹:“倪月楹,你别又说了不做。”

阴阳怪气的声音刚刚落下,叶覃喉咙里就溢出了一声极小的嘀咕:“出又出不去,逞什么能!”

“阿覃,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一起出去过。”

倪月楹淡定地从随身储物空间里取出来一个蝴蝶面具,还有一顶红色卷发,极艳的色彩冲击了叶夕几人的视觉,还让叶覃记忆一下被唤醒,她无语至极地看着倪月楹:“这都多少年前的东西了,你怎么还留着在,总不会还想着…”

叶覃想到了什么,立刻噤了声。

刚刚安静不过半分钟,她突然又骂了声:“不要脸!”?

叶夕好奇心跳了出来,还没开口就被叶覃白了眼:“小孩子别瞎打听。”

沈明矜嘴唇动了动,她无意打听叶覃隐私,只是想跟叶夕说句话,可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心虚的叶覃截断:“妖也不许瞎打听。”

叶覃把所有人的话都封死了,她自己倒是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她可能也发现了这一点,找出手机开始发语言。

语音是发给杜绮梅的,大概意思是让杜绮梅安排人将游念送到她办公室,她和杜绮梅关系一般,这样的语音一条就可以结束谈话,但叶覃就是发了很多条过去。

叶夕觉得叶覃有点假忙,杜绮梅想法更复杂一点,她回了条质问的语音:“怎么?闻淑要跟你绝交了?你疯到想跟我联络感情了?”

叶覃发语音的嘴和手都停了下来,她停了好一会儿突然用力戳了戳屏幕,最后丢过去一条语音:“滚蛋!”

她骂完杜绮梅,将明面上总局跟她关系最好的闻淑聊天框翻了出来,刚想给闻淑发消息就被倪月楹按住了手。

“松手!”

倪月楹温软的目光抓住气急败坏的叶覃:“阿覃,你越这样遮遮掩掩,只会让人越好奇。”

这个人当然是叶夕,就连沈明矜的关注点都偏了偏,余光偷偷观察着叶覃。

叶覃对谁都没有好态度,在叶夕和沈明矜确定关系以后,对沈明矜态度倒是很好。

她留意到了沈明矜的小动作,不过没有点出来说什么,只睨了眼叶夕:“小夕,你什么时候好奇心这样重了?”

“小老太太!”叶夕拍了拍胸脯,高声申明:“我这是关心你,才会好奇你的事,换成别人我肯定一点打听的想法都没有,我不只想知道你和倪局长发生过什么,我还想知道你的心愿啊,你的身体情况啊,你的……”

叶夕的声音停了下来,因为叶覃从听到心愿开始,表情就不太对劲了。

叶覃拢了拢花白的头发,刻意染白的发丝贴着她手指,抓住了她的目光:“心愿……”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有瞬间的空洞,低声喃语:“我迟早剖了沈书蕴!”

倪月楹还没来得及阻拦叶覃,叶覃眼底的恨意就瞬间迸发了出来,强烈的怨恨吞没了她温婉的容颜,也占据了叶夕和沈明矜的视线,她们都是一惊。

叶夕知道叶覃和沈书蕴有仇,但叶覃说这不影响她和沈明矜来往,她就一直觉得是细小的私怨,可是叶覃此刻对沈书蕴强烈的恨意,以及将沈书蕴开膛破肚的决心让叶夕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嘴唇动了动,悄悄将沈明矜的手握得更紧,再也没办法追问沈书蕴和叶覃有什么恩怨。

虽然叶夕很确定她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问题远离沈明矜,但她会害怕仇怨太深的话,道德感太重的沈明矜会想到远离她。

叶夕都被吓愣住了,更别说是跟沈书蕴是姑侄关系的沈明矜了。

沈明矜微微张开口,呆愣愣地看着叶覃。

倪月楹拍了拍叶覃的肩,叶覃立刻反应过来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她看着想问又不太敢的叶覃和沈明矜,别扭地转过身体,既没解释,也没再继续那番话:“小夕,游念已经被送到我办公室了,我们快点上去吧。”

圆浮木在缓缓上移,速度平缓稳定,唯二不太平静的是两颗感受到长辈恩怨的心……

第59章 婆媳

游念在调查部门的任务早就结束了, 迟迟没有回到半山灵苑是因为调查部门那些年轻员工的超高热情。

调查部门枯燥每天都要面对成堆的案件,还不能轻易结交朋友,突然看到一只小兔子每个人都觉得稀奇, 而游念从小在家就备受冷落, 突然找到一个特别多人愿意陪她玩的地方, 瞬间遗忘了她契约妖地正事,再加上叶夕一直半梦半醒的也不太需要小兔子在身边,叶覃也就没有急着将游念丢回叶夕身边。

分明是小兔子自己玩到乐不思蜀了, 等着叶夕在办公室见到游念,游念还要委委屈屈擦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叶医师, 蛇姐姐,你们可算想起来我了,调查局简直不是兔子待的地方!”

要不是提前被叶覃告知了游念在调查部门待得有多舒服, 叶夕和沈明矜还真要被委委屈屈的小兔子骗了。

叶夕扫了眼假哭的游念,无情地揭穿了游念:“游念,你好像胖了不少。”

“不可能的!”游念心虚地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肚子, 感受到多了不少的肉, 委屈的表情一下就僵在了脸上, 她声音小了不少:“她们…她们虐待我,天天逼我吃零食!”

这算什么虐待?

叶夕打量着还在编瞎话的小兔子,安静地等待着小兔子表演欲发作完。

明亮深邃的目光有着洞察兔子心的能力,游念很快就在无声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因感到完全被看透,游念略觉没意思地扁扁嘴:“好啦好啦,我承认她们都对我很好。”

叶夕看着红光满面, 顶着圆鼓鼓的肚皮的游念,认真给予了游念一句评价:“游念,你真堕落。”

游念梗着脖子, 高仰起头,立刻反驳:“叶医师,你才真堕落。”

她哼唧两声:“我本来听到叶医师你受伤还挺担心的,现在我决定要收回我对你的担心。”

“担心我也没见你回来。”

“我……我那是……”游念小手臂抱在胸口,实在是找不到辩解的话,只好咕哝一句:“都怪调查部门的姐姐们太热情了。”

“借口。”叶夕刚刚反驳了游念,突然想到了问一句:“她们都对你很热情吗?”

“当然啦!我可受欢迎了!”

不对。

调查部门是总局最需要公正的部门,她们部门的人不仅很少和妖结识,连跟总局其他部门的同事来往都不算密切,就算真喜欢小兔子也该换只没有灵智的兔子玩,不该是游念这样一个不仅有灵智,还出身于月栖族皇族的小兔子。

她们难道不怕沾上游念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被妖举报?

仔细算算游念刚刚从她身边被调离,她和沈明矜就遇到了尹鳗柔和邵言,差一点无声无息地死去。

监控器从身边消失,她们就差点被暗杀,真的只是巧合吗?

叶夕感觉她患上了疑心病,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生出满心猜疑,平等地怀疑除了沈明矜和叶覃的所有人,这不是一个好习惯,但似乎是个不得不养成的习惯。

她伸手敲了敲游念的额头:“她们除了陪你玩还做了什么?”

“没有了。”

游念将这几天在调查部门的事都说了一遍,重点都是那些人对她有多热情,唯一异常的是她在调查部门待了一周,天天跟她们一块玩,最后却一个工作人员都没记住,据游念说是因为每天跟她玩的人都不一样,甚至是上午和下午的人都不一样。

经过游念这么一说,倪月楹她们也感觉不太对了。

当然,猜测是不能作为证据的。

倪月楹和叶覃对望一眼,叶覃眼底多了讽刺:“调查部门都有鬼了,什么都查不出来也正常。”

她的冷嘲热讽看似在刺调查部门,可是刀刃是戳向倪月楹,更像是在控诉倪月楹的无能。

倪月楹发出无声的叹息,手指搭上了心口。

时光匆匆流逝,倪月楹早就不是联合两族时候的盛年,她如今妖力受限,身体被妖毒蚕食,眼睛被有异心的属下蒙蔽,她知道叶覃的愤怒从何而来,可她也无力更改如今的局面。

在信任的伙伴和力量都消失以后,倪月楹早就是孤立无援。

孤独且无力。

可能是母女血缘带来的联系,叶夕居然读得懂倪月楹叹息之下隐藏的复杂情绪,她拦住了还要跟倪月楹争吵的叶覃:“奶奶,我们是不是该去吃饭了?”

叶覃伸出手,用力点了点叶夕的额头:“你还吃得进去!”

“民以食为天嘛,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叶夕捂住额头,压着恐惧和猜疑捡起了活泼的外衣:“倪局长,你准备请我们吃什么呀?”

叶覃对叶夕还是很宽容的,见到叶夕真想吃倪月楹请客的饭,顺着叶夕催促倪月楹:“问你呢!”

倪月楹扯了扯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餐馆。”

她没有沉浸在悲伤的情绪太久,真顶着她招摇的红色假发和夸张的蝴蝶面具溜出了总局,带着叶夕一行前往了吃饭的地方,而为了更好地隐藏身份,叶夕她们也被套上了同样的夸张假发。

叶夕扯着头顶多出来的蓝色假发,感觉过路的行人都有多看她一眼。

她是有点别扭:“我们这样张扬,真的能隐藏身份吗?”

“可以的。”倪月楹摸了摸红色的头发,神情平静地说:“在她们眼中我是庄重的,不会有这样夸张的打扮。”

好像很有道理。

可总局的人不会看她们,不代表其他人没眼睛。

游念对新造型接受能力良好,她抚摸着黄头发,指了指路边的人:“那里有录像的。”

倪月楹:“录不上的。”

倪月楹的力量不充盈,对比的是以前的她,跟一般大妖相比她还是很强的,实力解决几个邵言那样的大妖,问题不是很大。

邵言有办法影响叶夕手机发出消息,倪月楹自然也可以。

叶夕牵着沈明矜,跟在倪月楹身后:“倪……妈……我可以学一点传信手段吗?”

喊局长有点别扭,喊妈也很别扭。

她和倪月楹关系不够亲近,卡在了称呼,干脆直接绕到了正事。

叶夕需要一个不会被妖怪力量影响就能联系到叶覃的办法,如今的她还是太弱小,真遇到危险还不能独当一面,叶覃是她最可靠的援兵。

至于沈明矜,她们将会寸步不离。

“那太麻烦了。”倪月楹回过头,她伸手在叶夕手臂上点了点,丝丝缕缕的凉意顺着皮肤渗进身体:“这样就可以。”

叶夕感觉短短一个瞬息,她的脑海里就建立起来了一个无形的网,她能感受到这网边沿站着三个人,一个是倪月楹,一个是叶覃,另一个则是沈明矜。

牵着倪月楹和叶覃的是绿色树叶印记,而牵着沈明矜是若有若无的一缕粉气。

叶夕是个很擅长思考和联想的人,倪月楹为她构建意识联系网让她反应过来叶覃没有倪月楹的血,为什么能够吸收那么多倪月楹的力量了。

肌肤相亲是除了相同力量的牵扯的亲密关系,另一种能快速建立且能共享资源的亲密关系。

倪月楹没有发现叶夕思考偏离了轨迹,她做完这些就收回了手:“你以后可以靠万灵树的力量联系上我和你奶奶,还有明矜,其余人……”

倪月楹的声音停在了这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眉间勾起淡淡的愁绪。

叶夕猜到了倪月楹在暗示她其余人都不可信,不过她没有明说,因为身边还有游念,也因为她不想影响叶夕的判断。

她们的处境并不一样,说不定叶夕能够遇到另外的,可以相信的人。

倪月楹突然抬起头望了望天空,怅然若失地开口:“叶夕,你以后会越来越厉害的,以后的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求援,也不需要害怕任何人,相反我们说不定需要你保护。”?

叶覃不愧是和倪月楹最熟悉的人,叶夕还没反应过来倪月楹在说什么,叶覃已经张口在阻拦倪月楹的想法了:“我是让你保护小夕,不是让你把力量全部给小夕!”

叶夕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跟叶覃一块阻拦倪月楹:“您不需要分给我太多的力量。”

倪月楹没有张口回应她们,她伸手牵住叶覃,带着叶覃走得急了点。

她手背有莹莹绿光在颤动,特殊的树叶印记浮现了出来。

幸好她们的路越走越偏,钻进小巷子里以后就见不到人影了,不然这样的画面说不定会吓到普通人。

叶夕留意到那抹绿色正在疯狂地涌向,触碰的瞬间力量就自动倾向了叶覃,倪月楹肯定这样做过无数次。

叶覃挣开了倪月楹的手,眼底是深深地不认同。

她是会骂倪月楹,也会频繁对着倪月楹发脾气,但这不代表她完全不在意倪月楹。

压制妖毒也是需要力量的,她真将所有力量都奉献了出来,结局是什么,叶覃都看到了。

倪月楹抚了抚掌心,深深地看了眼叶夕:“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了。”

她目光转向了叶覃,近乎直白地点出了两人暧昧不清的关系:“你也不能。”

细微的刺痛让叶覃脸色白了几分,她逃避似的移开了目光,转头去问沈明矜:“明矜,我听沈书蕴说过你的情况,现在你的力量应该有恢复一点吧?”

叶覃不想和倪月楹延续沉痛话题的意图太过明显,叶夕这才恍恍惚惚想起倪月楹和叶覃已经死去了两个孩子,还是连尸骨都不到的突然死亡。

孕育生命就算对于万灵树来说也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需要付出力量和时间,还有数不尽的精力。

白发人送黑发人,在普通家庭出现一次就是毁灭式的打击了,叶覃和倪月楹已经经历了两次。

横在她们中间的不只有替身的误会,叶家数万的冤魂,还有孩子的鲜血。

叶夕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向来擅长没话找话的人也成了哑巴,她找不到调和两人矛盾的办法。

单纯的误会还能解释,单纯的感情不和还能缓解,可这样一道道枷锁横着,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明矜没想到叶覃突然将话题绕到了她身上,想起身体一道道破开的封印,白皙的皮肤慢慢出现绯色:“嗯,有恢复不少。”

“你姑姑说过你天赋是很好,你要是能尽快解开所有封印……”

叶覃说着说着也发现了不妥,她突然哑了声音,没有再说下去。

游念迷茫地抬头:“您怎么不说了?”

随着视线抬起来了,游念瞥见了脸红的沈明矜,她嫌看得不够清楚,矮矮的身体往上蹦了蹦:“蛇姐姐,你怎么脸红了?”

小兔子努力看清沈明矜脸红的样子有点滑稽,可这也让沈明矜更不好意思了。

沈明矜的尴尬,叶夕和倪月楹都看在眼里。

叶夕还没说话,倪月楹突然张了口:“阿覃,说起来我们上次这样出来还是去酒店。”

“……”

有她这么解围的嘛!!!

倪月楹一句话让社死的人变成了两个,沈明矜拼命往叶夕身后缩,叶覃略感无语地朝着倪月楹脚背猛踩了一脚,冷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作为当事人的倪月楹完全没感到尴尬,她故意说的可能性很大。

倪月楹这个人有点刻意制造的矛盾,像在总局的时候她就会一边跟叶夕说打听长辈八卦不好,一边如实相告她和叶覃的关系。

现在则是一边尊重叶覃的意愿,一边装作口误说出来她和叶覃的关系。

这种心理路程别人可能不懂,但叶夕可再懂不过了,就是嘴上一套,做又是另一套。

一边装可怜,一边悄摸摸宣示主权。

作为当事人之一,倪月楹不尴尬,叶夕也不尴尬,她出门以前就跟沈明矜说过了,她求之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沈明矜有过妻妻之实了。

可惜唯一不是当事人的倾听者游念,她完全没有明白叶覃在气什么,沈明矜在躲什么,她只是蹦蹦跳跳地跟上叶覃:“叶医师,蛇姐姐,你们也走快一点啊!”

这才是故事演给了瞎子看。

当然倪月楹可能真正想告诉的也不是游念,而是叶夕。

倪月楹究竟在想什么,叶夕没有去细想,她是能在倪月楹身上找到一点跟自己性格类似地方的,这让她跟倪月楹的关系在无形中拉近了一点。

这大概也是血缘的奇妙之处。

倪月楹请她们吃饭的地方是个很偏僻的餐馆。

规模不算很大,位置又实在是很偏,店里顾客很少,工作人员也只有店家一个,那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看起来约莫有七八十岁了,浑浊的眼珠微微发灰,身体却还算健康。

她和倪月楹显然是熟悉的,见到倪月楹进店就迎了过来:“小楹,你来了。”

倪月楹唇边挂着浅浅的笑:“任姐。”

“这……”任梳看着叶夕她们,惊讶地说道:“这还是你第一次带朋友过来。”

“不是朋友,是家人。”倪月楹纠正了任梳,温柔目光轻轻落到了叶夕和沈明矜的身上,她搭上了叶夕和沈明矜的肩膀:“任姐,她们是我的女儿。”

叶夕和沈明矜同时转过头看她,两人都有瞬间的错愕。

游念还不知道叶夕和倪月楹的关系,她看着倪月楹突然说是叶夕的妈妈。

叶夕还没否认,小声嘀咕一句:“原来还可以这样占便宜。”

小兔子历经望禾村一难过后,她和叶夕的关系更亲和了,也不似最开始那样拘谨小心了,她挺了挺小胸脯:“我也是妈妈。”

矮小的小兔子被任梳留意到,任梳微微弯下腰看着硬占便宜的游念,伸出皱纹布满的手摸了摸游念的头,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阿楹,这是你孙女吧。”

“我是妈妈!”游念认真地跟任梳申明这一点,她急得在原地跳脚。

倪月楹按住了兔脑袋,接住了任梳的话:“是啊。”

任梳摸了摸游念的脸,慈爱的目光笼罩了游念:“小楹,你孙女真可爱,你的两个女儿都好漂亮,我要是……”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任梳眼底有怀念和哀伤,这让游念好奇地问了句:“老奶奶,你没有孩子吗?”

“没有。”任梳摇了摇头:“我的爱人死了,不过……她就算活着,我们也是不会有孩子的,她……”

任梳苍老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亮光:“我的爱人很美。”

再多的她像是回忆不起来了,又像是不愿再提起了。

叶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问了句倪月楹:“是她吗?”

倪月楹点了点头,叶夕追着问了句:“奶奶,是谁呀?”

叶夕询问的声音被任梳耳朵抓住,她终于想起来还有个人没有被她弄清身份,她诧异地抬起眼睛,认真打量着叶覃的脸,越看眼底的震惊越多:“小楹,这是你婆婆啊?”

“咳咳!”

叶夕差点被口水呛住,倪月楹却含笑点了点头:“是。”

她没有理会叶覃要杀人的眼神,扶着叶覃的肩膀,将叶覃推得离任梳近了点:“任姐,我婆婆是不是还挺年轻的。”

任梳认真点了点头:“你们一家都长得好年轻,模样也好……”

叶覃拨开了倪月楹的手,恶狠狠地剜了眼她,独自走到角落里坐下。

倪月楹唇边勾着笑:“任姐,我婆婆脾气不太好,你别太在意。”

任梳压了压声音:“小楹,你快过去陪你婆婆吧,我去准备吃的。”

“好。”倪月楹柔声应了下来,叮嘱着年迈的任梳:“任姐,不用准备太多,几道家常菜就好。”

任梳年龄很大了,腿脚倒是还很灵活。

她应了倪月楹,快步走向了后厨。

倪月楹在任梳去后厨以后,带着叶夕几人走到了叶覃选定的位置落座,叶覃抬了抬眼皮:“你是怎么叫出口的?”

“脸皮够厚就可以。”

倪月楹无所谓地坐到了叶覃身边,叶覃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倪月楹!”

叶夕和沈明矜都被吓了一跳,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倪月楹眼皮都没眨一下,硬是拽着叶覃坐了下来:“妈妈,坐吧。”

第60章 影子

叶覃被倪月楹拽下来的瞬间, 用力拍向了桌面,眼睛因为愤怒浮现了红。

倪月楹表情平淡地给叶覃倒了杯水:“不要总生气,会长皱纹的。”

她的劝告没有任何安慰作用, 叶覃比刚刚更生气了:“倪月楹, 你明明知道她是谁, 怎么好意思喊她姐的?你也不怕折了她的寿!”?

叶夕刚开始还以为叶覃在骂倪月楹喊她妈妈的事,现在看起来不是因为那句妈妈,而是因为倪月楹在喊任梳姐。

倪月楹将水送到了叶覃手边, 有些无奈地张口:“那我要怎么称呼她?告诉她,我是她好朋友的妈妈?阿覃, 她是叶岚最好的朋友,叶岚契约兽的爱人,可她也是个没有触碰过妖怪世界的普通人。”

叶夕好奇, 还有比她更好奇的兔子。

游念圆溜溜的眼睛盯住叶覃,好奇都快从眼底溢出来了:“那个任奶奶是什么人啊?”

“少……”

叶覃刚想说一句少打听,目光却恰好对上了叶夕同样好奇的眼睛, 她双唇绷紧成了一条线, 抬手推了推倪月楹, 示意倪月楹张口。

倪月楹眼底划过瞬间的悲伤,呼吸都在这一瞬混合了哀痛:“她是冯青的爱人。”

冯青也不是别人,就是冯纤最好的朋友,也是叶岚的契约兽。

因为叶家快速凋零,人也越来越少,保存血脉刻不容缓, 所以叶岚和叶敬是从小就有契约兽跟在身边的,而这些契约兽都是她们契约的家族挑选出来最为出色的孩子,冯青就是花豹一族当时天赋最好的孩子。

冯青跟在叶岚身边多久, 也就跟叶覃认识了多久。

对于叶覃来说,冯青也是她的孩子。

任梳是冯青当初的爱人。

叶岚是个很小心谨慎的性子,加上叶家人离奇死亡的太多,她除了家里人就只相信冯青,因为冯青和冯纤关系好,冯纤才有机会靠近她,成为她的爱人,因为任梳是冯青的爱人,所以任梳成了她唯一的人类好友。

任梳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母,她很会做饭,很喜欢别人依赖她。

她和冯青热恋的时候,叶岚经常会去她家蹭饭,有时候吃还不算完,还要打包回家分给叶覃,所以叶覃虽然没有见过任梳,但她对任梳的印象很深也很好。

叶覃还跟冯青开过玩笑,说为了避免任梳一个人类被冯青这只妖怪欺负,她准备认任梳当干女儿,要是冯青欺负任梳,她就代表娘家人消灭冯青,让冯青别欺负人家一个孤女。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事。

冯青和任梳感情很好,自从叶覃说要认任梳为干女儿,每次见面她都会催叶覃,她是真的想让给任梳找个后台。

叶覃那时候说等冯青坦白了妖怪身份,她就去认亲,没想到故事的结局那样草率,冯青还没来得及说出妖怪的身份,带任梳去认识她的世界就和叶岚一起消失了,找不到尸体,只能通过溃散的血气感受到死亡。

那一年叶覃同时失去了两个孩子,还有孩子身边作为干女儿一样存在的生命。

她才是最痛苦的人。

叶覃不敢见任梳,也不敢见冯纤,连死讯都是派人去告知的。

冯纤是妖,见过她,还能找到总局去找她闹,可任梳不行,她在爱人死讯传来以后才发现她只认识冯青的朋友,不认识冯青的家人,无处可问,也无地可寻,只能沉默地面对死亡再次搅乱她的生活。

小时候要接受父母的死讯,长大了要接受爱人的死讯。

死亡缠着她不放,却偏偏不夺走她的命,让她独自在世间痛苦,守着回忆过日子。

任梳抑郁了几年,倪月楹也是偶然才找到这家店,那时候的任梳还没有这么老,刚刚从抑郁中走出来,冯青留给她的财产很丰厚,她开这家店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找个精神寄托。

认出来任梳以后,倪月楹常常会光顾这里。

她没办法告诉任梳她的真实身份,因为她现在也没有找到冯青的尸体,她怕任梳会问她冯青埋在哪里,也怕妖怪的世界会吓到任梳,她身边已经没了会保护她的妖怪,再被拽进妖怪世界,说不定会遇到危险。

倪月楹只能作为一个普通客人,光临这家店的时候看看任梳。

倪月楹很喜欢吃任梳做的菜,味道好还是其次的,关键是她会想起这些菜都是叶岚生前爱吃的,她在透过任梳这个渐渐年迈的孩子,偷偷幻想自己的孩子老去的模样。

叶岚死在了一个很年轻的年龄,凋零那样快,那样匆忙,连尸体也没有给她们留下。

她看向任梳的眼神,是落在冯青身上的,更是落在叶岚身上的。

倪月楹表面上的情绪一直很平淡,没有像叶覃那样怒气冲冲,也没有悲伤不能自已,但她的心不算平静,那里千疮百孔,那里有着数不清的伤痛。

在意的人留不住

爱的人在恨自己。

倪月楹说到爱人恨着自己,目光还是降落在了叶覃身上,她很少跟叶覃说这些,叶覃也没有耐心听她说这些。

今天是因为叶夕坐在这里,叶覃才没有愤然离席,安安静静地听完了这些话。

她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什么动情话。

倪月楹没有再延续这个话题,目光也没在叶覃身上停留太久,她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叶夕:“你得活着。”

叶夕这一刻才算真正明白了倪月楹说她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这句话有多重,她不是什么纯粹的工具,她确实是作为证据而降生的,但她生命里融合的是希望,还有很多很多的爱。

叶覃对她的爱是袒护,倪月楹对她的爱略显沉重,不过爱意谁也没有少一分。

是能舍命相护的爱。

两个孩子死在同一年,时间间隔还那么短,这应该也是一场预谋的精神折磨,而这个被折磨的对象就是唯一还活着的叶覃,她们找不到机会杀死强大的叶覃,所以想要从精神上击溃叶覃。

残忍,没有人性。

叶夕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她都可以想象任梳这样的并不是特例,千年间叶家匆匆死去了上万人,多少人死在了爱情刚刚萌芽的年龄?多少人还没来得及坦白身份就死去?又有多少人找不到尸体?

爱意正浓,突然面对爱人的死讯,最后连尸体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痛苦两个字就能概括的了。

叶夕盯住后厨的方向,想象着任梳忙碌的样子,突然看到了许多人的影子,她好像有点理解倪月楹一次次来到这里的行为了。

任梳做饭的速度不算快,在游念第三次喊饿以后,才开始上菜。

她做的菜并不精致,都是一些基础的家常菜,不过这就是叶覃她们最想吃的菜,尤其是很早以前就尝过任梳手艺的叶覃,她从桂花红烧肉端上桌就红了眼,夹着肉送到唇边时,一滴水珠更是从眼尾直接坠落。

叶覃沉闷地咽下了肉,苦涩在唇间散开,她其实没尝到具体的味道,可还是在第一时间夸赞了任梳:“好吃。”

“您喜欢就好。”

任梳笑得很和善,满脸皱纹堆了起来。

叶夕看着任梳,恍惚想起任梳其实才五十岁左右,只是外表比较苍老。

她看起来有了七八十岁,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是个老人。

叶夕余光打量着精神恍惚的叶覃,招呼着任梳一块坐下:“任阿姨,你坐下,我们一起吃吧。”

任梳没有推拒,只是看向了叶覃。

显然倪月楹早就提过这种请求,跟任梳同桌吃过不少顿饭,如果不是有倪月楹的‘婆婆’压着,她可能在叶夕开口的瞬间就答应了落座。

任梳好像误会了叶覃是个不太好相处的‘婆婆’,这样的误会让察觉到任梳小心翼翼目光的叶覃,狠狠地瞪了眼罪魁祸首倪月楹,无声地发完脾气,才神情温柔地招呼任梳坐下:“小梳,你坐下我们一起吃吧,你是我女儿的朋友,在我眼里也跟自己孩子一样。”

任梳不太好意思地笑了声:“您……您太年轻了。”

“那我也是长辈,你是小孩子。”

因为倪月楹的任姐,刚刚那声妈妈,叶覃倒是用正确的身份面对了任梳。

她神情认真地看着任梳,透过任梳想到了在她边上碎碎念红烧肉有多好吃的叶岚,伸出的筷子微微抖颤。

叶覃再次夹住了一块红烧肉送到了嘴边,用力咬了下去,断了线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

苦涩在胃里翻涌,她放下筷子捂住了唇。

叶夕看在眼里,心也跟着叶覃泛疼,她替叶覃夹了点其他的菜:“奶奶,你吃点别的。”

“好。”

叶覃勉强笑了笑,重新拿起了筷子。

任梳有点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迷茫地小声问着最熟悉的倪月楹:“小楹,我今天做的菜不好吃吗?”

“没有,挺好吃的。”

倪月楹伸出手轻轻搭上叶覃的背,动作轻缓地安抚叶覃。

倪月楹眼底满满的心疼被任梳看见,任梳眉心慢慢皱起,只觉得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叶夕见任梳的注意力被倪月楹和叶覃吸引,看起来好像是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急忙将任梳的注意力转到了自己身上:“任阿姨,你做菜真的很好吃,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呢。”

听到叶夕的吹捧,任梳局促地笑了笑。

她视线转到了叶夕身上,刚刚进店的时候没有细看,现在坐在一张桌子看,还真让任梳发现了点不一样的。

任梳视线在叶夕和沈明矜身上转了转,忽然开口说:“你们不是,是情侣吧。”

“您怎么知道的?”

“可能因为我爱人也是女孩吧,我觉得我看这个还是很准的。”提起爱人任梳眼底有短暂的光芒闪动,强烈的思念让任梳嘀咕一声:“我还挺想她的。”

叶夕:“她很漂亮吧?”

任梳陷入了回忆,她在记忆里仔细拼凑冯青的样貌,拼来拼去总是不太完整,她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其实我不太记得她具体长什么样了,不过我还记得她很好看。”

“您没她的照片吗?”

“有。”任梳笑了笑:“就是不太敢看,看多了就不太想活着了,我答应过我爸妈,也答应过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好好生活。”

任梳的语气很平淡,浑浊的眼底只有瞬间苦痛,她确实是从抑郁症里走了出来,就是没有从感情里走出来。

她仍旧被困在死亡通告里日日悲泣,身边没有新人也没有旧人,将自己摆在最孤独的位置,等待着生命尽头。

因为没有走出来才会五十岁看起来像七八十,她被极致的痛苦磨灭了生命的活力,提前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般生存,或许她还在期待死亡能快点到来。

任梳没有悲伤太久,她很快就将话题抽离了出来,开始跟她们说一些最近发生的好玩事,越说精神头越好,脸上的皱纹都退了点。

看起来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叶覃确实是将她当作孩子,缓过来一点也开始接她的话,跟她一起说笑,陪着她一块笑,对任梳的好态度都快赶上对叶夕了。

她们这顿吃得还算温馨,只不过除了游念,谁的心思都不在饭菜上。

温馨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天色一点点暗淡下去,她们也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

任梳不肯收她们的钱,倪月楹也还是付了款。

两人最熟悉自然少不了再寒暄几句,叶夕搀扶着叶覃都走出去了,看着身边频频回眸的叶覃,想了想突然折返了回去:“任阿姨,我们下次还会再来的。”

“好,欢迎你们一家人下次再来。”任梳很爱笑,笑起来浑浊的眼睛都重现了风采,她慈爱的目光有混合欣喜:“下次来就不要给我钱了,只当是过来和家里人聚聚餐,说实话跟你们待在一起我也很开心,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叶夕扁扁嘴,快速低下头:“任阿姨,再见。”

她匆匆离开了任梳的店,在等待倪月楹出来的时候,沈明矜暗暗拽紧了她。

叶夕微微侧目,迷茫地问询话很少的沈明矜:“姐姐,怎么了?”

沈明矜一手抱着枕头,一手跟叶夕十指相扣,不太平稳的呼吸彰显着她的慌乱:“小夕,我们都不要死。”

“好!”

叶夕答应得毫不犹豫,沈明矜说的也是她所想。

任梳跟冯纤不一样,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活人,她的生命是有限的,痛苦在她的身体上是会留下痕迹的。

五十岁苍老如老妪,白发苍苍,老态如钟。

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恨,没有任何极端的情绪,有的只是平淡接受。

沉默地折磨自己,安静地自我消磨生命。

这样的平静更能让人共情痛苦,叶夕和沈明矜都默契地觉得那是一条绝路,她们谁也不想成为失去爱人的生者。

对望都会有泪花闪动,叶覃轻叹一声:“小夕,明矜,你们先回半山灵苑吧,我在这里等倪月楹。”

叶覃知道她们的情绪不好,需要独处来缓冲,她自己也需要。

街头的冷风呼呼吹过,冻得皮肤浮起了细小的疙瘩,她见叶夕和沈明矜还没动,伸手推了推两人:“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