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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忻旋会在所有人孤立她的时候跟她玩,会帮她把东西抢回来的,会打那些拦她路的小孩……她像是一个矛盾体,一边害她,一边帮她。

有时候很讲义气,有时候推着她到前面挡灾。

叶夕现在也坚持她和游忻旋关系好,是因为她在所有朋友里只跟游忻旋说过一点秘密,游忻旋确实是在友情里有付出过。

她觉得游忻旋烦人是因为真的被伤害过,还不止一次。

虽然都只是一些小伤害,但给叶覃添麻烦是当时的叶夕接受不了的。

当然现在心态就有了变化。

小老太太并不老,她也不是累赘。

叶夕仔细打量着游念的小脸蛋,游念刚来的时候不觉得,她这几年待在调查部门长了不少肉,还真和游忻旋小时候有点像,都是圆鼓鼓的脸,平时看起来是只纯良无害的小白兔,生气以后又像是只含毒鼓起来的河豚。

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游念的脸:“我会给游忻旋投票的。”

叶夕和游念聊天的时候,紧闭的卧室门突然被打了开,沈明矜从里面走了出来:“小夕。”

沈明矜休息得还不错,深度沉睡加快了吸收妖力的速度,白嫩的肌肤因妖力回流消退了不少齿痕,红痕也跟着减弱了不少,看起来没有那样的缱绻暧昧,不至于让沈明矜不敢站在游念眼跟前。

叶夕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她快步走到了沈明矜边上,伸手扶住了沈明矜:“姐姐,你醒了?”

她殷切地扶住了沈明矜,手掌却自然而然滑到了沈明矜的腰间,拥住沈明矜的身体让她靠近怀中,唇侧都能点上沈明矜的鼻尖了,才柔声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叶夕看起来是在关心沈明矜的睡眠,目光却在扫视沈明矜身上残留的痕迹,像是在细数自己战斗留存的印记,记录什么了不得的功勋章。

沈明矜又气又羞,叶夕总在欺负她嘴笨和脸皮薄,还总在扮演无辜可怜的小兔。

又坏又……不可恶。

她还是不忍心责怪叶夕,甚至有点庆幸叶夕对她的迷恋。

因为叶夕眼睛里全是她,一沾上欲望的交织就不停,让她除了快感和疲惫交织,再感受不到其他情绪,没有沈明欢那样的患得患失,才没有在触碰感情过后变成疯子。

沈明矜坚信是叶夕给了她安全感,只是给得有点太多了。

“小夕!”沈明矜递过去韫怒的眼神,手掌无意义地贴住柔软的腰肢按动。

“姐姐,怎么了?”

叶夕不退不让,直白的欣赏还在沈明矜身上停留,两人的眼神交汇不过片刻,沈明矜就匆匆移开了视线,她用极轻的声音发出嗫喏:“坏心眼。”

“姐姐又说我。”叶夕幽怨地扯住沈明矜的睡裙外衫腰带,她只搭着不动还是吓了沈明矜一跳。

沈明矜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好奇地眨动眼睛的游念,伸手去跟叶夕抢带子。

叶夕也不躲也不动,她只默默攥紧了带子。

沈明矜想要抢,那说不定会自己扯到,她嗔怪地看了眼叶夕,叶夕嬉皮笑脸地靠近她:“姐姐,为了公平起见,我们来约法三章吧。”

“约法三章?”

“对啊,姐姐以后说我一句都要赔偿我,同样我说姐姐,姐姐也可以让我赔偿。”

其实沈明矜很少会拒绝叶夕,她每次的拒绝都是在叶夕实在是过火,身体无力招架叶夕的热情之后,平时还是很愿意顺着叶夕说话的。

看出来叶夕想耍无赖了,沈明矜还是顺着叶夕问道:“小夕,你想我赔你什么?你又准备赔我什么?”

“姐姐,要是再说我,那肯定要付给我赔偿金啊。”叶夕理直气壮地紧了紧搂着沈明矜的那只手,握着沈明矜睡裙外衫系带的手松了松,指尖勾住系带轻轻拽了拽。

她拽的力气很小,不至于真扯开沈明矜的睡裙外衫,让里面的春情和绯痕露出,还是让沈明矜心虚地去抢夺系带的归属权。

沈明矜双颊浮着红痕,手掌扯住系带:“小夕。”

柔柔弱弱的嗓音带着撒娇的意味,叶夕笑着松开了系带,将外衫掉落的权利还给了沈明矜,贴住沈明矜的耳朵,小声低语:“姐姐,我看起来很像不分场合的流氓吗?”

不分场合的流氓算不上,但肯定是诚心戏弄的坏心眼。

沈明矜幽怨地瞪了眼叶夕,默默将系带抓在手心:“小夕,你要赔我什么?”

叶夕要什么她已经很清楚了,她现在比较想知道叶夕准备给她什么,总觉得不问清楚里面又是蔫坏的套路在等她。

当然,其实问清楚,也是明晃晃的套路。

叶夕就没想过要和沈明矜装正经,她牵起沈明矜的手,指腹贴着她的手臂,摩挲着光洁的皮肤,感受着无形的红鳞:“赔姐姐……嗯,我要是说了姐姐坏话,我就替姐姐消除一个封印,帮姐姐恢复一份力量怎么样?”

叶夕说法听起来很公平,但也只有未知全貌的时候会觉得公平了。

她要的赔偿金是热吻沈明矜,送给沈明矜的赔偿金也是热吻沈明矜。

沈明矜都分不清她们究竟谁才是容易被推进欲望浪潮,拥有超强欲望发情期的蛇类。

“你……”沈明矜是想骂叶夕一句半句的,可惜她不太擅长骂人,也舍不得骂叶夕,更怕叶夕真向她要赔偿金。

昨晚的余热还没消退,腰肢有酥酥麻麻的感觉留存。

沈明矜红着脸,僵硬将话题转移:“小夕,游念,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早熟的小兔子还是很单纯,她没太明白叶夕和沈明矜在说什么,但她听懂了沈明矜在问她什么。

游念高声应道:“说我六姐姐!”

“说我同学。”叶夕默默将谈话内容给沈明矜讲述得更详细了一点:“姐姐,游念的六姐姐居然和我以前关系不错的同学名字一样。”

沈明矜心口微微泛酸:“很要好的同学?”

醋味顺着空气飘了过来,熟悉的香甜和酸意交织,叶夕盯住了沈明矜的眼睛。

沈明矜不敢和叶夕对视,眼神刚刚对上就匆匆移开。

她将脑袋低了又低,将透着酸涩的眼神藏到了叶夕看不到的地方,叶夕指腹贴住沈明矜的下颚,一边摩挲着柔嫩的皮肤,一边逼迫着沈明矜抬头。

等着如愿将沈明矜脑袋抬起来的瞬间,手指快速朝上划去,她狠狠地在沈明矜光洁美好的侧脸摸了一把:“那肯定没我和姐姐好!”

沈明矜呆愣愣地看着叶夕,情绪还没回拢。

叶夕趁着沈明矜走神,余光瞥了眼好奇到瞪圆了眼睛看戏的小兔子,压住了去亲吻沈明矜的冲动,突然在客厅茶几抽屉里翻出来了几支笔。

她找出来一支红笔捏在手中,另一只手握住了沈明矜的手腕,在沈明矜因好奇看过来的时候,冲着沈明矜甜甜地笑:“姐姐跟我天下第一好。”

叶夕总是很会说好听的情话,也很会哄蛇。

沈明矜耳朵微微发痒,眼底有了瞬间的喜悦:“花言巧语。”

柔弱的娇嗔很好听,这让叶夕想起了昨晚的声声低喘,想到了心脏剧烈颤动的勾魂。

她喉咙滚了滚,将沈明矜的手腕朝着怀里拽了拽,沈明矜余光瞥着游念,前所未有的心慌:“小,小夕,你要做什么?”

叶夕攥紧沈明矜乱动的手,扭开红笔盖,用红笔在沈明矜手臂上画了一个类似蛇鳞的图案,振振有词道:“姐姐刚刚污蔑我了,我明明是真心的,姐姐却说我是花言巧语,那按照我们约法三章的内容,姐姐该赔偿我了,我先标记一下位置,免得姐姐忘了。”

沈明矜脸涨得通红,耳尖都像是能滴血下来,她往后缩了缩手臂,没能挣脱开,眼睛盯着那画出来的红鳞,读懂了叶夕在标记需要解开封印的位置。

她羞羞怯怯地低垂下头,掌心是一片滚烫,细碎的汗珠从手心渗出:“游,游念,还看着呢。”

“这有什么是游念不能看的吗?”叶夕故作懵懂,她还稳稳抓着沈明矜的手,她嘟囔着:“姐姐刚刚还说我坏心眼了。”

她比较一勾,又画出来一片红鳞。

沈明矜被叶夕画过的手臂也红了起来,也可以说她浑身皮肤都在因突然出现的记号而发烫。

游念听不懂也看不懂,她迷茫地眨巴两下眼睛,抓起桌上多余的笔在手心观察。

搞不懂笔有什么特殊的,也搞不懂沈明矜脸红什么。

她觉得叶夕画画水平还没她高呢。

这跟画画水平无关,只跟坏心眼的兔子有关。

坏兔子画完两个鳞片,还刻意按了按红鳞所在的皮肤,笑吟吟地跟想躲的沈明矜说话:“姐姐,要记好哦。”

沈明矜在叶夕胸口推搡了一把,叶夕假模假样地往后连退数步,跌倒在了沙发上。

没等沈明矜来心疼她,扶起她。

她先冲着沈明矜招了招手:“姐姐,你推我,我要再画两个记号?”

要不是游念还在这里,沈明矜都想抓起叶夕的手,狠狠地咬上一口。

究竟谁在欺负谁?

叶夕没有改口的觉悟,她只眼巴巴地看着沈明矜,她相信沈明矜一定会走向她。

她也的确猜对了。

沈明矜没有跟她僵持太久,神情无奈地靠近了她,将光滑的手臂递了过来。

叶夕刚想去抓沈明矜的手,屋门突然被撞了开,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厚的女人挤了进来。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虚弱的小女孩,刚刚进门就朝着叶夕和沈明矜跪了下去:“明矜小姐,求求你……求求你让叶医师救救我的孩子。”

第64章 妖筋

突然出现的女人有张熟脸, 叶夕看清她的瞬间,笑容瞬间收敛,眼睛微微眯起:“熊馨。”

有门不走就是从这只熊妖开始的, 第一次有妖对她动手也是这个熊馨, 她的女儿还是叶夕第一个病人, 叶夕很难把她们母女遗忘。

上次见面熊馨还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的,这次连妖力都省了,直接破门而入。

叶夕看着严重受损的门, 脸色不算太好看。

游念捂着小兔嘴,尖叫出了声:“喂, 你这个妖有没有素质啊,不知道按门铃吗?门撞坏了,你要赔的!”

“我赔, 我会赔的。”

熊馨跪在地上,匆匆应了游念,继续对着沈明矜哀求:“明矜小姐, 求求你, 家里这个月的治疗名额用完了, 我只能来拜托叶医师了。”

沈明矜看了看破损的门,又看了看熊馨,目光缓缓停在了孩子身上:“小夕。”

她不是想替熊馨开脱,而是熊馨怀里的孩子看起来太过可怜。

熊晓的情况比上次看起来还要糟糕,她浑身皮肤都泛着诡异的潮红,脆弱的脖颈一根根青筋绷紧皮层, 几乎快从皮肤下挤出来。

唇色苍白无力,手臂线条像是被烘干了一样,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出现了明显的褶皱和干涸。

她甚至是只熊妖, 而不是什么植物。

因为熊晓的情况严重,熊馨看起来也比上次更为焦急,她脸部皮肤爬满了汗珠,一颗颗晶莹滚烫的汗珠顺着侧脸线条滴落,刚好落到了她怀里孩子的手臂上,汗珠顺着孩子皮肤滚动,竟是出现了一点点血红。

血汗。

叶夕原本是想跟熊馨生气的,看到熊晓病情危急的样子,还是先替孩子看了病。

她伸手将熊晓从熊馨的怀里抱到了沙发上,反反复复检查好几遍,得出的结论仍旧是普通感冒,叶夕越看眉心皱得越紧。

上次治疗熊晓的时候,叶夕还是个没入门的妖骨医师,她的业务全靠粉毛兔玩偶在推进,而不是自己的真才实学,她只匆匆治疗了熊晓,倒是没有特别留意她的身体情况。

在治疗了这么多病人以后,叶夕的医术有了飞跃。

再次见到熊晓,叶夕看出来病症再不是一个角落的表象。

熊晓太柔弱了。

不是看起来柔弱,而是身体缺陷严重。

虽然半妖整体会比全妖弱小,但她们普遍还是比人类强许多的,不过熊晓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半妖身体再弱也不可能被小感冒杀死。

除非……除非是家族有遗传病症,她分到的那点血脉有问题,可熊馨看起来很健康,也不算特别弱的半妖。

再说熊馨是黑熊一族出来的,黑熊族在拥雪族都属于比较拔尖的强大家族,所以熊馨血脉不够完整,没有多强大,但体魄没有任何问题,那熊晓是她的女儿,按理说就算继承血脉太少,应该也不至于是个病秧子。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熊晓身体没有熊族血脉该有的壮实康健就算了,她的骨架居然都比普通人类小孩都要脆弱细小,按照叶夕给熊晓检查的结果来看,熊晓的骨架完全支撑不起来这样一具身体,她的骨头有点超负荷了。

因为骨头太过脆弱,身体架构很容易崩塌,一点小伤都足以致命。

她靠近心脏部分的肋骨长势也有问题,可以说已经压到了心脏,她随时都有死亡的风险,这也是简简单单的病症在她身上反应都会很大的原因。

熊晓现在的病症看起来就是普通感冒,还有一点点低烧,但她的生命体征在慢慢溃散,这不是感冒带来的,而是身体发育不够支撑生命,造成的并发症,这不是感冒药就能治好的。

叶夕现在想不明白的是熊晓这种情况肯定不是现在才存在的,骨头生长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发生的事,但熊馨两次来她这里看病都没有说过孩子的骨头有问题,究竟是她不知道,还是故意在隐藏病情?

如果是前者的话,总院给她们看过病的医生就有很大问题了。

如果是后者……叶夕觉得不太应该,她见过熊馨的次数不算多,但熊馨看起来是个爱孩子的好母亲,既然是会担心孩子的人,那对着医生隐瞒病情很没有必要。

叶夕打量的目光落到了熊馨身上,眼底是深深的探究。

“叶医师,晓晓怎么样?”熊馨趁机询问叶夕。

“孩子骨头有问题。”

“骨头有问题?”熊馨不敢相信地蹲到了沙发边,她看着躺在沙发上虚弱呻吟的孩子,眼眶里有泪珠滚落下来:“叶医师,你是不是看错了?晓晓的症状跟以前一模一样,之前每次都是感冒低烧,这次怎么会是骨头有问题呢?”

“每次?”叶夕凝视着熊馨:“她这种情况出现了很多次吗?”

“晓晓身体比较弱,经常会发烧。”

经常。

叶夕眼神逐渐危险了起来,她敏锐地察觉到熊馨和熊晓的母女关系可能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简单:“你是不是没带她去过医院?”

如果熊馨说一次两次,叶夕肯定会觉得是医生的问题,但她说经常这就不太可能是医生的问题了,妖骨医师的人数再稀少,也是能保证十一族族民基础治疗的。

熊馨她们这个级别去的应该是镇医院,镇医院里面最少也有三名医师。

一个医术有问题,总不能三个都有问题。

总局的考核也不是摆设,而且总院的医生会定期来协助小医院解决一些棘手病症,酌情考虑转院治疗的。

熊馨这样的情况不可能没有医师看出来过问题,唯一的可能就是熊晓没有去医院接受过治疗。

面对叶夕审视的目光,熊馨心虚地低下了头:“我都有带晓晓去的,可她生病实在是太频繁了,家里还有个病更重的孩子,每个家庭看病的名额,每月都是有限制的,晓晓每次去医院,医生也只是开一点感冒药,我们只好把名额都给生病更严重的孩子用,晓晓两岁以后就没怎么去过医院了,她前几年都只是烧半天的,最近才严重起来的,我……”

“另一个比较严重?有多严重?你另一个孩子也快死了吗?”

“快死了?”熊馨不可置信地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夕:“叶医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夕冷冽的目光注视着熊馨,发出的声音也裹了寒霜:“她骨头生长有问题,再不想办法治疗就要死了。”

她对熊晓没有什么意见,但对熊馨有着强烈的反感,尤其是熊馨说出熊晓的看病名额都是让给另外一个孩子以后,这种反感就更浓烈了。

熊馨的话说得不是很完整,可是叶夕已经听得很明白了。

熊馨她们家并不止一个孩子,熊晓小时候也常常生病,不过那时候她骨头长势问题还不够明显,所以当时治疗的医生都没有发现问题。

次次都是普通感冒,发烧也只烧半天身体就自愈了,熊馨也就打消了带熊晓看病,浪费名额的念头。

等熊晓骨头问题明显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丧失了看病的权利,医生没有理会发现她的身体缺陷,及时干预治疗,这才造成了现在骨头的长势彻底偏离。

熊馨习惯了熊晓时不时就会发烧,所以一直都没有太放在心上,最近是熊晓的身体超出负荷,没有办法自愈了,她才想到要帮熊晓找医生看病。

或许也不是想起来了带熊晓看病,而是半山灵苑有了一个不会占用看病名额的医师。

游念的情绪就更直白一点了,她偷偷用小脚踢了踢熊馨:“喂,同样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偏心成这样。”

“我,我没有。”熊馨嘴唇动了动,她突然抓住了叶夕的裤脚:“叶医师,你……你上个月也说,也说晓晓只是低烧啊,怎么会骨头有问题呢?”

叶夕胸口颤了一下,她初次看病终究是留下了隐患,被玩偶推进的治疗,浮于表面地判断病情不够详细,没有看到更深层的危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延误了熊晓的病情。

叶夕有瞬间的愧疚。

她还没说话,游念先冲了过来。

游念狠狠地啐了口熊馨:“喂,你这只熊讲不讲道理啊,那叶医师以前没看过病啊,她刚入行没多久,看不出来复杂病症多正常啊,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啊,不然为什么不带你另一个孩子来找叶医师看病,只带这个过来,不就是觉得叶医师是新医师,医疗水平不清晰嘛!”

“我不是,我没有……”

熊馨的辩驳消失在游念的声音下,游念一句道破了最关键的地方。

既然另一个孩子病得更重,那她相信叶夕医术的话,早就带另一个孩子来求医了。

问题是熊馨不仅没带另一个孩子过来,还再次消耗光了这个月的看病名额给另一个孩子。

上个月熊馨带熊晓来求医就是熊晓身体出现很严重的痛症了,她既然没那么相信叶夕,就该带着熊晓去医院复查,可她又将全部的治疗名额给了另一个孩子。

又不相信叶夕的医术,又要带着熊晓过来治疗,无非是因为叶夕不占用名额,也因为她没有那么在意熊晓。

她爱熊晓,可好像又没那么爱。

沈明矜比叶夕和游念都更了解熊馨一点,恰恰是因为这份了解,她才迟迟没说话。

等着客厅里没有人张口了,她才问出最深的疑惑:“熊馨,你不是只有晓晓一个孩子吗?哪里来的另一个孩子?”

“姐姐?”

沈明矜看到了叶夕的疑问,她肯定地点点头:“小夕,熊馨只生过熊晓,她没有第二个孩子,不过……”

沈明矜想到了什么,眼底有了不理解:“熊馨,你说的另一个孩子,不会是朝蚀族的夜礼吧?”

熊馨脸色微微发白,她没敢应答沈明矜的话,头低低地埋了下去。

游念听到夜礼和朝蚀族,瞬间反应了过来:“呀,原来你就是楼管姐姐说过的,那个把养女看得比亲女儿还重的妖怪啊。”

叶夕是完全不知道游念在说什么,沈明矜是始终跟半山灵苑的住户隔着一层,知道的只有调解部门传来的消息,没有游念从八卦门路探听来的消息那样详细,她们两人都同时看向了游念。

游念骄傲地挺了挺胸口:“叶医师,蛇姐姐,我也是听楼管姐姐说的,她说朝蚀族的夜遥很有本事,她因伤被家族和夫家放弃以后就被送到了半山灵苑,因为双腿残疾所以生存很艰难,不过她总是能在恰好的时机引诱到愿意养她和她孩子的冤大头。”

“而且她从来不找单身的,只找带着孩子的独身母亲,那些人一旦跟她好上都会把她和她的孩子放到首位,最后都会忽略自己的孩子,那些被忽略的孩子最后都会自杀而亡,在孩子死后那些人都会跟她分手,但分手后没多久就会因受不了孩子的死亡,失去爱人的痛苦而自杀。”

“夜遥前前后后都害死五个孩子了。”游念伸出手指点了点熊馨,眼底有浓浓的蔑视:“看来你就是第六个冤大头了。”

熊馨捂住耳朵,往后退了退:“阿遥姐是个好女人,她没有害任何人,那些孩子都是自杀的,跟她没有关系,我也没有偏心,我对晓晓很好的,我……”

她扶着熊晓瘦小的身体,让熊晓被迫坐了起来:“小小,你告诉她们,妈妈很爱你”

熊晓如同枯树皮的手臂搂住了熊馨的脖子,贪恋地将小脑袋送进了熊馨怀抱:“妈妈很爱我。”

低声呢喃有对母亲的依恋,也有对母亲的维护,还有对自己的欺骗。

叶夕终于看穿了这段母女关系的本质,或许熊馨真的爱熊晓,只是她更爱别人的孩子,但熊晓肯定是很爱她的,她生活在一种自我欺骗的环境里,一遍遍地说服自己母亲的爱意浓烈,用谎言来编造忍受痛苦生存的希望。

一向脾气很好的沈明矜都罕见地动了怒:“熊馨,你到底在想什么?”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沈明矜这个不爱窥听八卦的人,还是第一次了解熊馨家中的具体情况。

她眼底有藏不住的失望,熊馨不敢看沈明矜的眼睛:“明矜小姐,我真的没有,我很爱晓晓的,只是小礼的身体比较糟糕,她……她在家族的时候被霸凌,受过很严重的伤,现在也还没有痊愈。”

“闭嘴。”叶夕揉了揉耳朵,她看熊馨的眼神彻底变了。

叶夕没跟熊馨浪费口舌,她将目光转向了游念:“死了这么多人,没有人下来查吗?”

“当然查了!”游念眼睛盯住熊晓,嘴巴回答着叶夕:“不过调查部门什么都没查出来,得出的结论都是自杀,所以楼管姐姐她们才说夜遥有本事嘛,害死了人家孩子,还能人家因为失去她太痛苦,想到去自杀。”

荒谬。

叶夕再次想到了这两个字,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不过她现在更需要解决的是熊晓。

熊晓的骨头已经不足以支撑生命了,她现在就好似一副多米诺骨牌,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一点错位就能让这具身体彻底碎裂,变成一具血肉和断骨组成的尸体。

碎骨。

叶夕想到了什么:“游念,那些孩子的死法是什么?”

“跳楼。”

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熊晓情况再恶化下去,身体估计也会看起来跟跳楼自杀差不多。

叶夕心朝下沉了沉,她朝着沈明矜看了眼,将熊馨拽了开。

熊馨不甘心地挣扎着:“晓晓,你告诉叶医师,妈妈对你很好,夜阿姨对你也很好,小礼姐姐也……”

“够了!”沈明矜扣住了熊馨的手腕,将她彻底拽开。

她罕见地发了脾气,熊馨的声音小了不少:“明矜小姐,我真的没有,我……”

沈明矜剜了眼熊馨,目光满是失望:“熊馨,安静一点,不要打扰小夕治疗你的女儿。”

熊馨并没有安静下去:“明矜小姐,会不会是叶医师判断出错了?晓晓骨头怎么会有问题呢?”

叶夕更加烦熊馨了。

烦她做过不认,烦她做了恶心事,还想要好名声。

“妈妈……”细弱的呼喊从熊晓喉咙里溢出,她伸出的小手想要扯住一点属于母亲的温暖。

熊馨没有留意到那只手,她从被沈明矜抓住就一直在狡辩,现在也没有停下来。

不是说她没有偏心,就是在说夜遥不是什么坏人,夜礼那个孩子伤得真的很重,比熊晓更需要医院的治疗名额。

游念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喂!夜礼好像早就不是个孩子了吧,听说她是被家族驱逐的时候打断了妖骨,长不大了,真要算年龄她今年都有三百多岁了,比你还大不少吧。”

熊馨没了声音,可她还是没有留意到熊晓伸出的手。

低埋着脑袋,像只鹌鹑一样缩在沈明矜边上。

心虚,但不承认错误。

游念想了想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她是拥有母亲疼爱的孩子,但那份疼爱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在她能记事的年龄感受到的都是恶意和父亲的偏心,她痛恨父亲,同情跟她一样在家庭里备受冷落的孩子。

她说熊馨和夜遥的八卦是笑着,用了一种调侃讽刺的语气讲述,目光触碰到熊晓的时候多了些泪光。

递过去的手被熊晓视为救命的稻草,一点点被攥紧。

游念手背被掐出了血印,不过她没有挣扎,沉默地坐到了地毯上,还动了动屁股,让身体离沙发更近,让熊晓能抓她更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熊晓:“叶医师,她还有救吗?”

“有。”叶夕翻着药箱,取出来了黑熊玩偶和银针:“我们叶家传承医术有能让骨头重新生长的,只要吊着命将骨头全部捏碎,再重塑就行,但我的水平不一定可以,我……我去找奶奶。”

叶覃的医术更有可能治好熊晓,现在对于她们来说是个好选择。

她刚想给叶覃传递消息,手掌摸到了熊晓的腹部。

靠近熊晓腹部的银针散发出浅褐色光芒,叶夕瞳孔猛地收缩,她将银针刺进了熊晓的腹部,脸色微微一变。

游念和沈明矜都看出来了情况不对,游念空着的小手扯住了叶夕:“叶医师,怎么了?”

“她的妖筋少了一段。”

“妖筋少了!”游念激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跳着脚问熊馨:“熊馨,你女儿的妖筋呢?”

妖筋是幼年期的妖怪才会有的东西,而妖筋等同于成年妖的根骨。

每一只能化形的妖怪就算天赋弱小,那也是聚集天地赐福而生,妖筋就是一种天地给新生妖怪的赐福,幼年期能吸收多少妖筋的力量,关系着一只妖成年后的天赋。

既然要吊着命,那就需要妖力辅助。

妖筋缺失意味着根骨不全,将妖怪的身体比喻成一条长线,现在长线从中间断了一截,输进去的妖力也会散开。

叶夕想要把妖力输送给熊馨吊命根本就做不到,就算是叶覃站在这里也无能为力。

妖筋不同于其他,想要额外补充也是不行的,她们也不能去挖别人的妖筋给熊晓。

熊馨没有回答游念的话,她只是默默地将头埋得更低。

叶夕发现她真是高估了熊馨,她早该在第一次治疗熊晓以后,熊馨付款试图讨价还价的时候就察觉出来,熊馨并不是她以为的好母亲。

一个真正深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是不会在医生治疗好孩子以后,明明不缺钱也不缺那点妖力的情况下,还想着偷奸耍滑跟医生玩心眼赖账的。

熊馨越是这样逃避,叶夕越是确定她知道熊晓的妖筋在哪里,她递给了沈明矜一个眼神。

沈明矜目光冷漠了许多,她身体散开了一股威压,逼迫着熊馨抬起头看她:“熊馨,你女儿的妖筋呢?”

熊馨还是很怕沈明矜。

她缩了缩头,匆匆应答:“明矜小姐,小……小礼的身体不好,晓晓的妖筋能帮到她。”

叶夕质疑的目光落到了熊馨身上:“你真的是她妈妈?”

游念没有选择再跟熊馨浪费时间,她在熊馨开口以后就用小小的身体把熊晓背了起来,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叶夕拦住了游念:“游念,你去哪?”

“叶医师。”游念绕开了叶夕,继续往外走:“我去把她的妖筋拿回来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吧?”

第65章 危机

游念不是拥雪族的妖。

她只是恰好命运和熊晓有那么一点相似。

游念都可以想象如果她的妖筋对游习山看重的孩子有帮助, 她会有什么类似的下场,没有温情的家不值得,但缺乏能力离开的孩子却是令人同情的。

白炽灯垂落在游念圆润的小脸上, 衬得她脸色白了好几分。

游念紧咬着唇瓣, 将下唇咬出鲜红, 看起来像个无魂纸人,可是她的目光很坚定,有着拯救另一个孩子的决心。

真实的叶夕不够热烈, 但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再不喜欢熊馨,也不会迁怒一个无辜可怜, 没有什么过错的病重孩子。

她冲回卧室将枕头抱了出来,提着装着药和玩偶的箱子:“走吧,我们一起去。”

“叶医师, 你真伟大。”

游念替叶夕扣上了一顶高帽子,背着熊晓率先走了出去。

沈明矜自然地接过了叶夕怀里的枕头,两人跟在游念身后并肩朝着八栋去, 还没走出门就被熊馨拽住了袖口:“明矜小姐, 叶医师, 你们不能将妖筋拿回来,没了妖筋小礼会死的。”

“没有妖筋,熊晓也会死!”

叶夕气愤地拂开了熊馨的手,冷冷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一圈:“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在这里挡道!”

“不会的,不会的。”熊馨自欺欺人地劝说着自己, 声音越来越弱,沉进低谷的瞬间又扬了起来:“叶医师,你一定是看错了, 我们晓晓从小生长条件可好了,怎么可能骨头生长出问题呢,我们可以去医院检查啊,我家是没有看病名额了,但……我们可以去总院啊。”

熊馨是排斥总院的,事到如今却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到总院身上。

她眼巴巴地看向沈明矜,期待着沈明矜会再次说出给她总院就医名额的话。

沈明矜对熊馨失落到了顶点,她没想到熊馨宁愿污蔑叶夕医术差,也不愿意承认她的偏心,给她的孩子造成了不可逆转的身体伤害。

作为天生就是巫医的叶家人,叶夕入行后的进步是显著的。

半山灵苑多少妖还有就医名额都选择了来找叶夕看病,只有熊馨会不相信叶夕的诊断,当然也有可能是不敢信。

“熊馨,你真是疯了。”

沈明矜不擅长用凌厉的语言来攻击谁,一句疯了已经是她最大音量的愤怒。

熊馨察觉到沈明矜是真对她失望了,慌乱地跪倒在了地上,她抱住沈明矜的小腿哀求着:“明矜小姐,我不是……我没有,阿遥更没有……”

沈明矜没想到这种时候了,熊馨还要帮着夜遥说话。

她借着熊馨的反应,看到了数个跟熊馨有相同命运的孩子,痛惜的情绪占据了心房。

叶夕没有心痛的感觉,她只觉得无语:“熊馨,你是被下蛊了吗?”

熊馨有口难辩,熊晓痛苦的样子还在眼前,她的理智告诉她叶夕是对的,感情让她无法听信叶夕的实话,低埋的头有对沈明矜的畏惧,也有对沈明矜怒火可能牵连到夜遥的慌乱,还有小部分对熊晓病重的愧疚。

“明矜小姐,晓晓是我的孩子,小礼也是我的孩子,她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她是我爱人的孩子,她对于我来说跟亲生的没有区别,她……”熊馨捏紧拳头,鼓足勇气抬起头,直白热烈的目光递给了沈明矜:“明矜小姐,您也有爱人,您肯定能明白我的。”

沈明矜身体的痕迹没有刻意遮掩,无知的孩童看不明白桃花印记的来源,熊馨可是看得非常清楚。

她期待着沈明矜和叶夕理解她的爱屋及乌。

只是她注定是要失望的。

“我不明白你。”沈明矜的声音依旧不算尖锐,说出的话也算不上锋利,她只是平静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熊馨,我是很爱小夕,我可以为了小夕舍弃我自己的命,但我不会为了小夕伤害我的家人,她们的命不属于我,我没有这样的权利。”

“同样的,你虽然是熊晓的母亲,但她的生命属于她自己,你没有用她的命去挽救别人的权利。”

“她的命是我给的!”

熊馨的声音刺耳了不少,那是假面被撕破的失控。

沈明矜满脸痛惜地看着熊馨,强烈的失望从眼底溢出:“熊馨,如果你这样想的话,那你应该在她出生前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我想如果知道降生的代价是完全被掌控,连自己的身体都做不了主,那她应该不会想要拥有这条命。”

“生命之所以是生命就是因为她们有独立思考的意识,她们有行动语言自由的权利,如果你想要一个完全听你的话,连身体都愿意给她掌控的孩子,那你不该选择生育,该去选择雕刻一个由线操控的木偶。”

熊馨做着最后的挣扎:“我没有……我没想要晓晓的命。”

沈明矜:“你现在拦着我们就是在要她的命。”

“明矜小姐,我没……”

熊馨松开了沈明矜,沈明矜没有再多看熊馨一眼,一手抱着枕头,一手牵起叶夕,加快了脚步去追寻早已走远的游念。

叶夕被沈明矜牵着,频频侧目看向沈明矜。

她其实也是第一次听沈明矜说这么多带着攻击性的话语。

叶夕和沈明矜相处这么久,感受到的都是沈明矜的温柔,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沈明矜的力量,不是蛮力而是一种灵魂透出来的坚韧,张扬的外表,柔软的性格都盖不住她善良强大的灵魂。

沈明矜脱离熊馨的视线以后,目光和声音都重新温柔了下来:“小夕,怎么了?”

“姐姐,我不要你的命。”叶夕微微歪着脑袋,露出一抹甜软的笑容:“我们要一起生,一起死。”

“好。”

沈明矜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叶夕,她和叶夕都是藏得很好,偷偷畏惧孤独的人。

她们的感情不需要牺牲者,只需要永恒地陪伴。

同生共死才是最优选。

游念救同命小妖心切,她背着熊晓走得很快,叶夕和沈明矜快到八栋了才追上游念。

趴在游念背上的熊馨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朝着她们身后看了眼。

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她眼里有藏不住的失落。

熊馨嘴唇动了动,没有再喊出妈妈两个字。

张开的口没有声音发出,眼角的泪坠落也无声无息。

叶夕和沈明矜她们看着这一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熊馨这个年龄正是对母爱需求高的时候,偏偏摊上了母亲为爱成疯,这些年不知道受了多少冷落,现在还连她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她们找不到语言宽慰熊馨,还是游念打破了寂静:“别看了,这样的妈妈没什么好留念的!我六姐姐说了,不好的东西就该换!”

“妈妈也可以换吗?”

“可以啊。”游念嘟嘟囔囔道:“等你病好了,我就把我的妈妈分给你,不过我妈妈死了,可能没办法陪伴你,但她可好了,我六姐姐说了,她又温柔又漂亮,就是身体弱了点。”

“谢谢你……”

熊晓呼吸越来越艰难了。

她的身体已经严重超负荷,随时都会碎裂。

叶夕看着面色潮红,呼吸艰难的熊晓,忽然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上次她诊断失误了,但感冒药和退烧贴确实帮熊晓解决了身体发热,但这次那些基础药不仅没了发挥空间,还一个不好就会彻底摧垮她的身体,熊晓的身体肯定早就出了问题是毋庸置疑的,但上次治疗和这次相隔时间没有太远,病症状况相差可不止一点。

叶夕一边往前走,一边发出询问:“熊晓,你这次发烧多久了?”

熊晓有些吃力地张口:“六……六天。”

六天!

果然有问题。

这是连续低热,演变成高热后还不及时治疗,导致的病情快速恶化。

叶夕去总局之前在半山灵苑看诊了好几天,那时候熊晓就已经在发烧了,但熊馨没有带着熊晓来治疗,看起来像是在故意延误病情。

叶夕和沈明矜目光交汇一瞬,由叶夕继续追问:“怎么不早点过来?”

“妈妈……妈妈说要带我看病,夜阿姨说再……再等几天,再……”

熊馨话没说完,喉咙的刺痛就逼得她停了声音。

好在叶夕已经掌握到了关键信息:“等几天?”

真的是故意拖延治疗。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她们刚从总局回来的第二天来治疗,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叶夕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们此时已经走进了八栋楼门,八栋和十四栋不一样,这里没有四周环树,自然光线很充足,窗户能透进来不少光亮。

她们待在八栋里都能看到窗外的夜色,看到那淡白色的清冷月光,感受到独属于黑夜的寂寥。

现在时间还不算很晚,远远没有到沉睡的时间,她们到来的还是八栋,整个半山灵苑最尊敬沈明矜的地方,居然没有任何一只妖怪感受到沈明矜的气息出来打招呼的,就连看热闹的都没有。

很怪。

叶夕紧紧搂住怀里的药箱,攥紧了沈明矜的手,楼门外突然飘进来几声低哑幽冷的风声,楼里响起了沉闷的吱呀声,像是老旧木门推合发出的声音。

半山灵苑确实是有些公用地方看着比较老旧,但有人居住的地方更新都很快,老旧木门发出的声音实在有些突兀。

沈明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小夕,怎么了?”

叶夕直言不讳地将问题说了出来:“姐姐,我们好像被人算计了。”

“算计!”

游念惊叫一声,本能地看了眼唯一不太熟悉的熊晓,看到熊晓虚弱濒死的模样,坚定地摇摇头:“叶医师,你看错了吧。”

叶夕:“我不是说熊晓算计我们,而是站在幕后推动这件事的人算计了我们。”

沈明矜:“小夕,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时间。”叶夕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寂静无声透着几分不同寻常:“我和熊馨接触了两次,她是那种很要面子和身后名的妖怪,她刚刚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明明就没那么看重熊晓,还要努力扮演慈母,真实情况都暴露了,还在不断强调自己没有偏心,很疼爱女儿。她这样的性格绝对不会在女儿生病以后,半山灵苑里有个免费医生的情况下,拖延好几天不带孩子来看病。”

“熊晓刚刚也说了是那个夜遥说要等几天的,她们等待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好是我们从总院回来的第二天晚上,一定有问题。”

游念:“叶医师,你是不是想多了,她们要真有什么谋算的话,为什么更早一点动手?白天那么长的时间呢?怎么一定要等到晚上?可能只是巧合呀。”

叶夕知道自己有疑心病,她因游念的话恍惚了一瞬,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也只有一瞬。

小心点总没错。

她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立刻连接了灵网,将这里的情况传给了叶覃和倪月楹。

发出去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沈明矜跟她一起将心提了起来。

游念救人心切背着熊馨往前走了走,刚刚走出就被叶夕拎住了后脖颈。

叶夕:“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她不想放弃一条生命,但更不能让身边人为了这条命跌进险境,刚刚跟着过来时没发现问题,现在察觉到危机肯定不能往前走了。

叶夕不顾游念的挣扎,将药箱递给了沈明矜,两只手分别抱起了两个孩子,冲向了楼门:“姐姐,我们快走!”

敞开的楼门像是多了道无形的屏障,叶夕没能带着游念她们冲出去。

她们的身体刚刚靠近楼门就被一股力量推了回来,那股力逼得叶夕连退了好几步,要不是沈明矜出现在她身后扶了她一把,她恐怕还会抱着游念和熊晓摔下去。

游念刚刚还在坚持叶夕是想多了,现在身体被楼门弹开,她终于也感受到了危机:“叶医师,我太笨了。”

叶夕将两个孩子放了下来,摸了摸游念的脑袋:“不怪你。”

踏进八栋不是游念的责任,她们不是一开始就发现了问题,犯错的也不是游念一个人。

怪只怪幕后人太过狡猾,她在利用叶夕她们的善心。

善良不该是一种罪名。

八栋应该是被施加了类似于文安区那样的妖术结界,建立出来了这样一个完全独立,还能隔断她们和外界联系的世界,文安区死了那么多人才建立的空间,那这里……

叶夕鼻尖动了动,没有嗅到血腥味。

她的眉心并没有松开,相反皱得更深了。

叶夕看破一切的力量来自万灵树,现在什么都没看出就入了局,只能证明这里的力量远远超过了文安区,这也很正常献祭普通人和献祭有力量的妖怪能够得到的增幅还是不太一样的。

这里的妖是不是死了,叶夕还说不好,但肯定是出问题了。

叶夕侧目看向了沈明矜:“姐姐,这里是八栋。”

沈明矜沉默地嗯了声,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小夕,邵离没骗我。”

十一族共同建立的空间,除了摆放在正门的那些通道,每栋还有特殊的通道,而这些的开启权利捏在首领手中,首领也会赋予底下部分妖穿梭这里的权力,皇令就是能开启特殊通道的手段之一,想要无声无息开启八栋的通道,不惊动任何妖的也只有捏着皇令的妖。

别栋可以怀疑的对象可能会很多,但八栋能怀疑的对象实在是很少。

嗜灵蛇族凋零,沈明欢还是个连至亲至爱都猜忌的疯子,她能给出的皇令就那么多。

邵离说让沈明矜小心身边人,还真是一句真实且饱含善意的提醒。

叶夕再仔细想想邵离那天的反应,越发觉得邵离估计是猜到了交替她和邵言的人是谁,只是她选择了包庇那个人,因为那个人可能也是拯救拥雪族的英雄,在邵离那里有着不输给沈明矜的地位。

叶夕大概知道哪些人值得怀疑了,可她还是问了沈明矜一次:“姐姐,你知道有哪些人能在这里动手脚?”

她想给沈明矜一份不是她亲人在操控八栋的希望,但这不是她递话就能改变的事。

沈明矜笑容苦涩,声音有细微的颤抖:“我,姐姐,阿姐,姑姑。”

没有另外的选项了。

本来沈明矜亲人就少,现在还有人站到了她们的对立面,无论结果是谁,对于沈明矜来说都是重创。

游念重新把熊晓背起,小手推了推叶夕,示意叶夕赶紧哄两句沈明矜。

叶夕喉咙攀升起一丝痒意。

她捏了捏喉咙,没有声音跑出来。

沈明矜唇线紧绷成一条线,脸色越来越凝重。

她勉强稳住了心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小夕,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嗯。”

叶夕刚刚点过头,意外就发生了。

熊晓的后背突然爬出一根根黑色蛛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入了游念的身体。

游念不可思议地回头去看,熊晓比她还要吃惊:“我,我不知道是……”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板流动,快速化作了一个圆形图案,图案连起来瞬间冒出一道光柱,熊晓的话还没说完,两人的身体就被光柱吞没,消失了踪影。

“游念!”

叶夕想要拽住游念,伸出的手扑了个空,只摸到一点光柱残留的阴冷。

沈明矜快步上前,她看着地上的图案:“小夕,是牵引术。”

牵引术是一种快速召唤同类到身边的手段,熊晓属于妖族的血脉是黑熊,游念属于妖族的血脉是灵兔,她们两人的种族都不一样,竟然被同时召唤走了?

妖族术法还是沈明矜更了解一点,她很快就分析出了其中关键点:“小夕,熊晓妖筋被取走的时候应该被寄存了残骨,残骨占据了熊馨的身体,用血骨交融的办法连接游念,所以她们能一起被牵引走,据我所知夜遥就是朝蚀族的噬骨蜘蛛一族。”

“夜遥只带走了她们?”

叶夕以为幕后人是冲着她来的,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如果要算计的是她,刚刚她抱着熊晓的时候,那是个很好的下手机会。

她们似乎要算计走的,只是游念。

游念有值得她们算计的?

监控画面。

对,她们想要的是监控。

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们昨天去总局被发现了,她们想要通过游念的辅助能力,知道她们昨天具体干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查到了哪里。

叶夕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真的有人盯上了游念特殊的能力。

这种较为温和,想要探查秘密的手段让她想起了卞蓉和乔焉,难道说夜遥和卞蓉她们是一个阵营的?

可是……想要偷走一个游念,真的需要大张旗鼓地做这么多吗?

她们在八栋动手跟暴露身份没有太大区别?

叶夕觉得能操控卞蓉和乔焉甘愿赴死,还有手段抹去一切痕迹的人不会这么蠢,除非她不知道沈明欢发出去的皇令很有限,除非……

叶夕暂时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幕后人这么大动作,最后只带走了游念,但现在她们必须去找游念。

既然退不了,那就朝前进。

叶夕一边带着沈明矜往熊馨家去,一边继续用灵网联系倪月楹和叶覃,断联的两人在电梯走到十二楼时终于有了回应。

倪月楹:“今晚有阶段性会议总结,不方便回话,小心。”

她们等到晚上的原因有了。

倪月楹她们总局最高层会议是完完全全封锁的,别说是通讯设备了,就连强大的妖族意念都很难穿透屏障,要不是倪月楹建立了灵网,叶夕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她们。

叶夕大概能猜到倪月楹和叶覃的处境了,既然是阶段性总结那就每个人都得发言接话,很难分出心神跟她说话,毕竟不能被其他三个人看出端倪,暴露她们还有办法联系,最后打草惊蛇。

在倪月楹和叶覃成功从会议脱身以前,她们只能靠自己弄清楚,究竟是司若翎和沈明欢其中一人联合了总局最高层,还是沈书蕴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还有就是这么大阵仗,真的只是为了游念看到的画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