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检查着游念的身体恢复情况,感受到身体远超出预期的结实,微微错愕:“恢复得不错。”
“不是不错,是特别好!”游念借着叶夕递的力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兴冲冲地跟叶夕说起了她的身体情况:“叶医师,那具尸体比我有天赋多了,我不仅恢复了视觉,还继承了那个妖怪的辅助能力!”
叶夕看游念兴奋的样子,还真对游念的新能力好奇了起来:“什么能力?”
“吞噬!”游念满意极了,她抚摸手臂:“我现在能够把别人攻击我的力量吞噬,然后转换成自己的力量放出去,比我以前的辅助能力强多了!”
对于妖怪来说就是这样的。
她们很多都一直以拥有极致的攻击力而自豪。
没有妖不说嗜灵蛇族的残忍偏执,可也没有妖敢否定嗜灵蛇族战斗基因的强大,诞生在嗜灵蛇族的妖除了沈明矜,谁不为拥有这样的血脉而自豪。
游念揉着屁股,看着心不在焉的沈明矜和叶覃:“覃副局长,蛇姐姐,我以后能保护你们了,你们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叶覃抿了抿唇,还是搭理了小兔子:“高兴。”
她的敷衍,小兔子看在眼里。
游念将期许的目光递给了沈明矜,沈明矜对吞噬能力有心理排斥,还是温温柔柔地应了句:“高兴的,不过你不要想着保护我们,要先保护好自己。”
叶夕附和着沈明矜:“姐姐说得对。”
游念兴致缺缺,她还是希望被需要,眼看着客厅里的人都对她期待不高,她忍不住朝外张望:“叶医师,我六姐姐呢?”
叶夕:“她回月栖族了。”
游念有瞬间的失落,很快失落就被强烈的亢奋取代:“应该的!选票很重要!现在正是争取投票的关键时刻!”
她对游忻旋成为首领有着太高期待,叶夕有点担心游念知道游忻旋只想摧毁月栖族的崩溃。
叶夕想了想,试探着挑起一个话题:“游念,你有没有想过你六姐姐其实没那么想成为月栖族的首领?”
游念抓住叶夕手,可怜兮兮地问:“叶医师,你不想给我六姐姐投票了吗?”
“如果她需要,我肯定会投给她。”
游念心智还是比同龄妖要成熟的,她隐约察觉到了叶夕话里的提示,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才给出回答:“我想和六姐姐一起生活,不在月栖族也可以。”
这也不容易。
游忻旋还没打消跟月栖族同归于尽的想法。
求死的念头不散,月栖族被剿灭,游忻旋也会跟着死。
叶夕摸了摸游念的小脑袋:“你或许可以把这个想法告诉她。”
游念有点忐忑:“六姐姐会同意吗?”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叶夕能回答的问题其实没那么多,她只能将自己不放弃的信念往外传递。
游念握紧了小拳头,用力点了点头。
她下定了决心,只等着下次见游忻旋。
空气中有极淡的焦糊味道弥漫,叶夕仔细嗅了嗅,那股气味更重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游念的小脸一下变得惨白,她局促地冲着叶夕笑了笑:“叶医师,我还有个消息告诉你,熊晓继承了那个妖怪的属性能力,觉醒的新属性把床烧了……”!
叶夕几人同时冲向了游念和熊晓待的那间房,房门拉开焦煳味更重了,不仅床单被套被烧干净了,就连床垫和床架都被烧没了大半,沉睡的熊晓还躺在破损的床垫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火已经熄灭了。
叶夕品味出了几分古怪,她就觉得游念有点醒太早了。
看来游念就不是自然醒来的,而是被熊晓觉醒的火属性烧醒的。
游念跟着走了进来,看着脸色阴沉的叶覃,小声替熊晓辩解:“覃副局长,熊晓还没醒,她是无意识的,融合属性自然烧起来的火焰,她也控制不了。”
叶覃没有理游念,她走上前凝视着脏兮兮的熊晓。
她目光沉了沉,眼底透出浅淡的怀念,突然伸手将熊晓抱了起来。
“覃副局,熊晓真的没有醒过,她不是有意的!”
游念怕叶覃把熊晓丢出去,急忙阻拦叶覃。
叶覃瞥了眼游念,这时候才留意到游念小脸是干净的,但后背大片衣服都被烧毁了,裤子也破破烂烂的,刚刚都在留心她的眼睛,还真没看到她也脏兮兮的。
叶覃单手抱住熊晓,空出来一只手扯住了游念:“我觉得你也得洗洗。”
只是洗澡,不是丢出去。
游念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脑袋:“我再也不说覃副局长脾气不好了。”
叶覃是想发火的,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她不想跟小孩计较,只是扯游念的手,变成了揪游念耳朵。
“小夕,你和明矜去我卧室找两件小孩的衣服。”
“好!”
叶夕乖乖应了好,牵着沈明矜进了叶覃的卧室。
等着翻出来小女孩的衣服,叶夕才想起来问题的关键。
叶覃是有留存她小时候用的东西,但她不是在金市养大的,她一直养在申市,这里的小女孩衣服不会是她的,那就只有可能是……叶岚小时候的。
叶夕抱着衣服出了门,一颗心五味杂陈。
叶岚是最后进了妖怪腹部,可她不是被沈书蕴怂恿的妖群杀死的,她是被杜绮梅掌控的力量杀死。
妖怪残忍。
杜绮梅也不遑多让。
叶夕现在还没想通杜绮梅是怎么操控的调查部门,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对不上,她既然能发现沈书蕴谋算,并且利用沈书蕴,那她的根基一点比沈书蕴深厚,可沈书蕴是行动部门二代最高领导,掌握总局行动部门上千年,还有妖怪给她卖命。
妖怪比人命长经过千年沉淀稳定异常,杜绮梅想要调查沈书蕴,掌控沈书蕴的秘密,再利用沈书蕴三百年肯定是不够的。
架空倪月楹就更不够了。
叶夕隐隐约约抓到了一根线,线头牵着很重要的信息,她却没办法将那根线扯出来。
沈明矜看到叶夕愁云满布的脸,很难不担心她的情况:“小夕,你怎么了?”
沈明矜的右臂在眼前晃动,想到那里缺失的骨头。
叶夕感觉自己又抓到了一条线索。
沈明欢融合了沈明矜和司若翎的身体部分,星垂族的郁萱靠着融合尹歇桐的骨头和血液占据了七彩琉璃灯的力量,游念融合眼睛得到了死去妖怪的辅助能力,熊晓通过融合妖筋得到了属性……
对!
是融合!
叶夕思路逐渐清晰,她追问着沈明矜:“姐姐,沈书蕴和以前的调查部最高领导关系怎么样?”
“调查部门和行动部门一直联合行动,姑……沈书蕴和调查部最高领导关系都还不错。”
果然有问题。
沈书蕴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妖怪,要做到每一任都跟她相处很好,得到沈书蕴的信任,不是件容易的事。
除非……她们是同一个人。
同样了解沈书蕴。
第89章 又输
叶夕将推测的结果通过灵网分享给倪月楹, 倪月楹倒是说起了一桩旧事,总局调查部门二代最高领导祁俞亭是初代捡回总局的孩子。
原本初代是想把祁俞亭当作自己徒弟培养的,不过初代每天忙妖怪的事情, 忙得不可开交, 没时间带她才送给了关系比较好的佛门法师当徒弟。
如果现在的杜绮梅是不是当年的祁俞亭, 那很多事就很好解释了。
祁俞亭佛法有成以后重入总局一直跟在初代领导身边,初代还活着的时候她就有了一定的权力,所以初代死后她没多久就控制住了乱糟糟的调查部门, 在所有妖族都陷入内乱,总局秩序也不稳定的时候就展开了夺权计划。
千年时间足够架空只有残留力量的倪月楹了。
假设如果成立, 那当年的连清涵应该也是祁俞亭,而真正的连清涵和真正的杜绮梅应该是被挖空骨头,转接血脉以后迎来了死亡。
叶夕不是人族法师, 她对具体操作流程一知半解,但她们当中还有个对此道非常了解的沈卿厌。
沈卿厌分析的结果跟叶夕不同,给出的理由是融合是可以占据别人的力量和天赋, 甚至是外貌, 但寿命不可以, 寿命虽然会有一定的提升,但如果杜绮梅真是祁俞亭,她的命有点太长了。
要知道初代还活着的时候,祁俞亭就已经活了百岁,要真活到现在那比普通大妖命还长。
纯血人类几百年寿命已经称得上极长,一千年前人族传承的长寿修炼法诀断绝以后, 就只有巫医叶家和巫灵闻家少部分特殊家族的传承人,才能突破这个界限,就算祁俞亭有特殊禁术续命, 她也活得太久了。
猜测被沈卿厌否定了。
叶夕没有轻易打消这个念头,但也丧失了调查的方向,只能继续跟安抚部门的人谈话。
筛选是个漫长且无聊的过程,幸好有沈明矜跟她一起。
谈话逐渐熟练以后,叶覃加入了她们,方法也变得更加直接简单。
叶覃说难听的话,叶夕当和事佬。
沈明矜偷偷窥探情绪,察觉到极端情绪就归为需要防备的行列。
不一定全对,但能尽快筛选出可用的人。
奇怪的是各个妖族争夺名额的时候特别积极,等到分权的时候倒是不见了踪影,一直没有妖过来报到,倪月楹发出消息去问询,每族给出回复都大致相同,她们都说还没筛选出合适的妖。
可既然是占权,那先占住位置才是正经事,一个个往后拖延很不正常。
当然这对于叶夕她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没有了其他妖族跟沈明矜争抢,沈明矜掌握行动部门的计划实施得非常成功,起码在表面上行动部门的人都开始听从沈明矜的话,尤其是那位最先支持沈明矜当最高领导的贺影更是到了对沈明矜言听计从的地步。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叶夕幻想的举步维艰没有发生,相反安抚部门核心圈层被她们顺利替换,沈明矜逐渐掌控行动部门,封印也在叶夕的努力下解开了近半。
杜绮梅那帮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唯一不愉快的是沈明欢反悔了。
明明约好了让叶覃去拥雪族杀仇家,结果沈明欢不但没有兑现许诺,最后连个理由都没给。
叶覃气得差点连夜杀到拥雪族,不过这次她没有迁怒沈明矜,还能保持镇定按部就班地帮沈明矜掌控行动部门,连仇恨都暂时割舍了。
一切的进展都很顺利,问题是有些过顺了。
现在的平静更像是巨浪侵袭以前的骗局,如果不小心被蒙骗,就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变故来得就是这么突然,在成功的喜悦逐渐侵占脑部神经的时候,叶夕她们接收到星垂族的求救信号,匆匆赶到了星垂族。
更准确地说是沈卿厌收到了尹歇桐的求救。
求救的理由是星垂族有妖吃人了。
如果是普通的困境,沈卿厌肯定会独自前往解决,但这次的情况很特殊,她不得不叫上叶覃几人一起。
因为那些妖怪吃的是叶家人。
……
据尹歇桐说她那天回到星垂族以后,星垂族各个村落就开始出现意外,她和星垂族领导层开会中途不断收到族民的求救信号,会议被中途打断了好几次,所以迟迟没有商定好派到总局的人选。
刚开始只是说有族民集体中毒,陷入昏迷,等着她们赶过去的时候,那些昏迷的族民又全都拒绝了进行深度治疗,个个都说自己没事。
连续好几次被打断,尹歇桐也发现了异常。
因为被郁萱占据首领位置多年,一直遭受虐待,被解救出来以后,大部分族民看她的眼神都是充满同情和心疼的,但现在她每次赶到出问题的村落,里面的族民看她的眼神都是畏惧。
尹歇桐性格很好,她有继承母亲继承到母亲在佛前沾染的神性,对待世间大部分事和人都足够宽容,她的族民畏惧她,单是这一点就很奇怪了。
最奇怪的是那些妖昏迷,再醒来以后无论天赋如何,实力都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增强。
太多奇怪的地方了,尹歇桐便让护卫加强了巡护,让内城巡护慢慢扩大范围,尽可能探寻到族民恐惧的根源。
越查越诡异。
先是有族民开始学人类悼念亡人,开始烧纸焚香传达心意,后来频频发生妖民杀害亲人的事情。
最奇怪的是无论尹歇桐怎么调查,她眼前都像是蒙着一层灰雾,灰蒙蒙的雾气挡住了所有视线,让她只能模模糊糊窥探事情的发生,却始终抓不到重要的线索。
直到两天前跟随她母亲多年,现在扶持她的陆顾问自杀,留下了一封遗书,尹歇桐才找到根源。
“这就是遗书。”
尹歇桐平静地将遗书递给了倪月楹,她没有责怪沈卿厌直接找到了局长,还带来了叶夕一家人的事。
早在看到遗书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做好了见叶夕几人的准备。
倪月楹接过了遗书,匆匆看过递给了叶覃。
叶覃的情绪更直观一点,她来的路上心情就不太好,看过遗书脸色更是阴沉到有几分狰狞。
溢出来的怨恨让叶夕都有点心慌,她接过来了叶覃看完塞给她的遗书,跟沈明矜凑在一起看了起来。
说是遗书,不如说是一封认罪信。
信里详细写下了陆顾问从前被沈书蕴蛊惑杀害叶家人的数量,以及她们的身份姓名和具体死亡年龄,每个年龄都没超过四十岁,每个血肉都被分食了。
详细的细节记载让叶夕不寒而栗,握着信纸的手轻微颤抖,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她匆匆翻阅了一张信纸,后面的内容更是让叶夕血液逐渐凝固,陆顾问和青渡族的尹家一样,他感受到叶家血肉对修为力量增幅之大后,想着造福子孙后代,所以也将叶家人肉用特殊手段封存,保留了下来。
想着一代传一代,只要给每代传人都吃叶家血肉,那么他的后代平均力量一定会超过其他族,而且细微的增幅不会引起怀疑,实在算个良策。
陆顾问会选择自杀不是因为觉得愧对叶家人,而是他封存的叶家人血肉一个月前失窃了。
更要命的是随着叶家人肉的失窃,星垂族开始频频发生妖民中毒昏迷的情况,而且那些妖民醒来的第一反应都是拒绝治疗,这让陆顾问察觉到了不对劲。
尤其是那些妖民醒来修为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强,这种感觉陆顾问再熟悉不过了。
他仗着领导的身份,神不知鬼不觉地诱骗了一个拒绝治疗的妖怪回家,经过严刑拷打终于逼问出了妖民不接受治疗的真相。
随着捉妖师的凋零,秘术失了传承,普通人再无法依靠视觉和嗅觉判断出妖怪吃没吃人,但妖怪自己是能感受到。
他们拒绝治疗,畏惧尹歇桐,就是因为他们昏迷之后醒来,发觉自己腹中多了人肉。
现在不是两族混战年代,妖族有明确的规定不能吃人。
一旦被发现必将经受酷刑,他们很难不害怕,纷纷默契地隐藏了自己腹中多出的肉。
最关键是那口肉给身体带来的改变,还有妖力方面的增幅,让所有妖民都明白这可能不是普通人的肉,很有可能是修士的肉,亦或者有特殊身份的人肉。
力量增强得越多,他们越是不敢泄露秘密。
有敏锐的妖猜到可能是叶家人肉,巨大的愧疚和惶恐将他们吞没,他们只好开始烧香焚纸求个安慰。
随着昏迷的妖民越来越多,陆顾问知道他完了。
叶家人肉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他的秘密也越来越难以隐藏,尹歇桐和总局迟早会查到真相,查到那些肉上有他的妖力,那可都是实打实,还无法磨灭的证据。
陆顾问的惊恐达到了巅峰,他不敢面对总局的刑罚,也不想被抽妖筋扒妖皮,接受千刀万剐的凌迟之痛,所以他选择了自杀,将即将迎来的折磨扼杀。
留下事情的真相给尹歇桐,也是为了尹歇桐能够看在他自首的份上,饶恕他的家人。
他在信里写他家人和族人大都是被他胁迫的,不是自愿吃叶家人的,希望尹歇桐能够宽容,能够帮他们请求叶覃的原谅,逃离总局的刑罚。
责任全揽。
叶夕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眼底的神情略显讽刺。
叶覃斜了眼那纸遗书,明明白白地告诉尹歇桐:“我不会放过他们家任何人,吃过我家人肉的妖全都得死!”
尹歇桐理解叶覃的愤怒,她清丽的面容略显忧愁:“覃副局长,现在的情况变得有些复杂。”
叶覃不想开口,还是沈卿厌问的:“发生了什么?”
“陆顾问死后,我立刻安排了人调查,复刻了陆顾问的严厉审问手段以后,我们也问出了结果,知道了陆顾问所言非虚。”尹歇桐声音顿了顿,愁绪更浓:“问题是这一月来星垂族昏迷的妖越来越多,已经……已经超过半数了。”
倪月楹脸色发青,冷冽的目光透着凝重:“为什么不上报?”
“我们按照流程汇报给调查部门了,但总局调查部门一直没人来,我以为总局不想管这件事,才想着让卿厌跟我一起想想办法。”尹歇桐看了眼身侧的沈卿厌,才将目光重新落到倪月楹那:“现在局长跟着卿厌过来,我就知道我想错了。”
叶覃拽住倪月楹:“你没收到通知?”
“没有。”倪月楹苦笑一声:“阿覃,我们又被算计了。”
翻涌的怒火会把理智吞没,叶覃无处宣泄的火焰朝着倪月楹砸去:“倪月楹,你……”
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叶覃掐了掐手心,疲累涌上心头,竟是逼出来几分清醒:“我只问你一句,我能不能杀光她们?”
倪月楹还没张口,尹歇桐先着急了:“覃副局长,星垂族很多族民都是不清醒的情况下被喂食了叶家人肉,她们并不是有意的,难道不能从轻处理吗?”
她身为首领,在意族民无可厚非。
问题是她替叶覃的仇人说话,沈卿厌也会很难做:“歇桐。”
沈卿厌只来得及喊完尹歇桐的名字,话很快就被叶覃抢走了,叶覃压着脾气,低声质问:“尹首领,如果你母亲的遗体尚在,有人把你母亲遗体切成碎肉,强行喂给沈卿厌,你是会继续爱她,还是会杀了她?你吻她的时候,是不是也能尝到你母亲的味道?”
尹歇桐脸色白了白。
沈卿厌推了推眼镜框,不算太生气,也不算平静。
叶覃的假设戳痛了将母亲视为神像的尹歇桐,可她还是想替族民再说两句话,这是她身为首领的本分:“覃副局长,我没有要求您继续爱她们?我只是希望您别杀她们,给她们……”
“如果我的爱人吃了我家人的肉,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叶覃打断了尹歇桐,阴沉目光幽邃的好似深不见底的寒潭:“误食也不行。”
尹歇桐做着最后的挣扎:“覃副局长,您是要杀光星垂族吗?星垂族这么多妖,您能杀多少呢?我……我没办法遵从规定,抓捕那些不知情被喂食血肉的妖。”
叶覃眼底有瞬间的犹豫,她其实也分不清被迫吞噬血肉的妖算不算无辜,可她不想原谅任何人。
沈卿厌不赞同地抓住了尹歇桐的手腕:“你身为首领应该按规则办。”
尹歇桐:“我身为首领该维护无辜的族民。”
“尹首领应该知道叶家为什么迟迟找不到元凶吧?”沉寂许久的叶夕终于有了声音:“我们因为守规矩查不到证据,你们有了证据凭什么不守规矩!”
尹歇桐眼底有瞬间的迷茫,她被关起来的时间太久了,至今和秩序仍旧有点脱节。
沈卿厌抓着尹歇桐低语了两声,尹歇桐坚守的底线在松动,她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对不起,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她苦恼地抓住了发丝,眉心早就紧皱在一起。
很难判定对错。
站在叶覃角度,她们全都该死。
站在那些族民角度,她们什么都没有做。
正如倪月楹说的,她们又被算计了。
这也是一场攻心的计谋。
跟让倪月楹废除秘书部门,自戳双眼失去对总局各部门的掌控有着类似的谋算,最后所图的是离心。
尹歇桐想守护非自愿犯错的族民,叶覃想替死去的亲人鸣不平,她们好像都没什么错,又好像都错了。
误食血肉也是触碰了禁忌,非自愿三个字又很好地洗刷了部分罪名。
吞噬普通人肉就足够判死了,吞噬叶家人血肉只会迎来更极端的刑罚。
妖族想要逃离总局刑罚就不能守规则,不守规则必定会惹怒因为守规矩失去所有的叶覃。
叶覃在总局有着崇高的地位,妖族首领想要帮族民脱罪,唯一的办法是和总局割席。
一旦妖族和总局割席,那么空降的沈明矜地位就会岌岌可危,失去对行动部门的掌控。
要是发展再理想一点,倪月楹一怒之下抽离留在各族的力量,替她们撕开结界,她们行动会更顺利。
而且吞噬叶家人血肉,会从心理上带给妖族精神压力,让她们为了逃离处罚变得极端。
尹歇桐刚刚也说了有妖为了隐藏秘密,残杀可能知道真相的家人,这样的妖怪多了,妖族力量也会消减许多。
一举三得。
不好的预感还是灵验了。
一帆风顺下果然是圈套,她早就觉得杜绮梅那只老狐狸没那么好对付,也早就想到了杜绮梅会还击,只是没想到杜绮梅会借外力还击,还是用这样阴毒的办法。
她又输了。
输在没有杜绮梅狠。
叶夕有了一种挫败感,眼看着情况在好转,却突然又被砸了一下。
砸得她晕头转向,还有点喘不过气。
叶夕缓了一下,才慢慢找回了思维。
星垂族出现这种情况,那其他族肯定也会出现这种绝境,再想想其他几族迟迟不选人到总局,沈明欢还拒绝让叶覃前往,这一想法就更坚决了。
就是……她总觉得还有她没理清楚的地方。
割席带来的后果可能会超出妖族承受范围,妖族也不全是尹歇桐这种几乎将族民生命视为自己生命的首领,还有自私凉薄只顾自己的。
可如果不是图割席的话,那图什么呢?
毁灭秘书部门是为了断倪月楹的眼睛……离职。
对,没错。
她们要逼倪月楹离职。
叶夕对于首领的印象固化在了尹歇桐那里,感受到她对倪月楹和叶覃的尊敬,对族民的爱护,下意识地觉得她们不会放弃族民,会选择和总局割席,想起沈明欢对倪月楹的态度,才想起来另一条路。
她们不是只剩割席一条路就可以走,她们还可以选择将规则的制定者推下高台,横竖当初的规则制定者只剩倪月楹一个还活着。
只要倪月楹跌下高台,那些旧条就能被轻易更换了。
能够接倪月楹位置的只有最高领导,沈明矜太新,叶覃被仇恨笼罩,闻淑立场不明,最有可能上位的就是杜绮梅,她掌控的票数也是最多的。
杜绮梅已经不满足仅仅是架空倪月楹了。
叶夕拽住了渐渐失控的叶覃,主动跟尹歇桐搭话:“尹首领,我们不杀你觉得无辜的族民,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叶覃完全不能接受叶夕的提议:“小夕!”
叶夕一边抓着叶覃不放,一边通过灵网把她的想法分享给了叶覃三人,苦口婆心地劝着叶覃:“奶奶,我们现在的力量无法跟杜绮梅抗衡,我们甚至不知道杜绮梅到底抓了多少底牌在手里,局长的位置要是落在她手里,我们处境会更劣势的,不是说不报仇,只是暂缓。”
“暂缓。”
叶覃呢喃一句,像是听进去了。
她很愿意听叶夕的,因为她很清楚她自己不够冷静。
尹歇桐听不到她们的交谈,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有点犹豫地问:“你说真的?”
“真的,但我有个要求,你不停止调查,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约定,还要隔一天就抓两个妖接受审问。”
尹歇桐反应了过来:“你想她们活在惊恐中?”
“对。”
叶夕承认了,她就是想让妖活在惊惧下,巨大的惊惧会让身边人起疑,会让彼此掌握秘密的妖自相残杀。
残害亲朋挚友的妖查出来,也会被星垂族规矩判死刑,不用叶覃动手,吞下叶家人血肉的妖就会死一波。
尹歇桐看穿她的意图,有些为难。
沈卿厌却很赞同:“我觉得可行,能对身边人动手的妖也不是什么好妖,死了就死了。”
尹歇桐还是很犹豫,叶覃冷声质问:“你们妖的命重要?我们家的人就活该被你们吃吗?”
“我,我不是。”尹歇桐不太敢看叶覃的眼睛,因为和沈卿厌的关系,她面对叶覃也是以晚辈的姿态,她刚刚和叶覃争辩已经用尽了勇气。
现在看一眼叶覃,都觉得心慌。
吃肉的不是她,难堪的却是她。
尹歇桐抿了抿唇:“好,我同意。”
跟尹歇桐达成协议,叶夕就立刻要带着几人赶往下一族。
确定了方向就要尽快去做。
她们发现情况已经很晚了,再耗下去就全是杜绮梅的优势局了,第一个赶往的地方当然是拥雪族。
叶覃憋了一肚子气,走得很快。
倪月楹追着她加快了脚步,沈卿厌留下来安抚尹歇桐了,沈明矜和叶夕走在最后,她们渐渐和叶覃拉远了距离。
叶夕察觉到沈明矜刻意放缓了脚步,她以为沈明矜是害怕叶覃的怒火降临拥雪族,捏着她的手轻轻安抚:“姐姐别怕,奶奶不会迁怒我们的。”
沈明矜脚步停了下来,她目光落到了叶夕温柔笑着的脸上,咬了咬唇瓣:“小夕,你是不是想等杜绮梅再灭几个妖族?你明知道杜绮梅在推动妖族损耗力量,你却没有阻止,相反你和尹首领的约定是在推动她的计划,你……你一点也不在意妖怪的命吗?”
叶夕笑容僵住,她差点忘了沈明矜能察觉负面情绪,她的阴暗面被捕捉了。
否认没有意义,更何况她一直觉得她和沈明矜不需要秘密。
只要沈明矜问,她就敢回答。
“是!”叶夕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我确实是在帮杜绮梅,她毁灭妖族能让我拿到力量,姐姐,我需要能收尾的力量,所以总局的权势很重要,各族残留的力量也很重要。”
“小夕,对于你来说只要最后能结束混乱,重新稳定局面,死多少妖和人都无所谓对吗?”
第90章 热恋
沈明矜一个字都没说错, 叶夕的确就是这样想的。
她没有万灵树的全部力量,只捡到了一个边角,倪月楹还完全失了权。
只有杜绮梅多灭几族, 她才有稳定局面的力量。
叶覃和倪月楹都没看透的本质被沈明矜看穿了, 不算太意外, 她的爱人很了解她,她该高兴的。
只是沈明矜的目光应该冷一点,冷到里面没有她, 那叶夕就能用被刺痛作为借口,肆意展露恶劣的一面, 但偏偏沈明矜始终是温柔的,连看透她的凉薄,先掉眼泪的也是沈明矜。
质问锤在心口都像细水, 细水流淌进心口只觉得酸涩,倒不会感受到疼。
其实她理解沈明矜。
沈明矜是妖,生活在空间的妖, 她的安稳生活是前辈们用生命堆叠起来的, 她会感恩叶家的付出, 当然也会感激为了拥雪族安稳付出的前辈,觉得前辈的后代是功臣。
叶夕眼底的陌生妖是沈明矜眼里珍贵的生命,她不在意那些妖的命,但沈明矜没办法不在意。
两颗心相互纠缠的时候,或许都会有期待,期待对方和自己的心和思维融合, 永远同步调,永远感同身受,就像她期待沈明矜跟她一样爱叶覃一样, 沈明矜也会期待叶夕在意她所在意的妖。
只是沈明矜做到了,叶夕却做不到。
期待落空是会难过的,她知道沈明矜的眼泪为什么而流,也知道沈明矜为什么会突然质问她。
叶夕或许该哄沈明矜的。
可是她做不到。
她承认她对妖有偏见,那么多条人命堆在心口,如果沈明矜不是妖,她早就恨死所有妖怪了。
要不是沈明矜是她的爱人,她能比杜绮梅更极端。
叶夕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她指腹贴近沈明矜,替沈明矜擦拭着脆弱的泪珠:“姐姐要怪我吗?”
沈明矜摇了摇头:“小夕,我没有资格怪你,我只是……”
她很难说明白自己的感受,她从来就知道叶夕是假太阳,所有热烈明媚都是一张华丽唬人的外皮,也知道妖族并不无辜,可天性会让她想要回避生命的凋零。
沈明矜很矛盾,她心疼叶夕,也心疼无辜的生命。
以前的她最反感沈明欢的自私,现在的她突然很希望血脉能将她吞噬,让她能够收起那些多余的怜悯和悲情,全心全意地维护她和叶夕的感情。
或许她什么都不该想的,跟着叶夕的步调走就好,可那样的她也不是沈明矜了。
这一点沈明矜清楚,叶夕也清楚。
如果沈明矜不是这样一个有点同情心泛滥,感恩心堆满的妖怪,叶夕的生命早就终结在她无意识触碰沈明矜身体禁制的那一刻了,根本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
她没办法讨厌这样的沈明矜,甚至爱意会越来越浓,恨不得将沈明矜和她永远牵在一起。
视线一点点下滑,坠落在了沈明矜心口处,那里有一颗鲜活的心脏。
沈明欢能融合司若翎的心脏,那她是不是也……
思绪猛地顿住,叶夕止住了渐渐走偏的想法,她不是沈明欢,也不能成为沈明欢。
“姐姐。”叶夕收回手指,舔了舔指腹。
指腹沾着的泪水酸涩,泛着浅浅的苦味,不是她喜欢的味道,她还是喜欢沈明矜因为生理而坠落的泪珠,因为感动而滑落的泪痕,而不是因为苦恼而坠落的泪。
都不如像叶覃那样直接将脾气发泄出来。
“姐姐,你是我的爱人,你有资格对我提出任何意见,要是不开心,骂我也可以!”
沈明矜还是轻轻摇了头,她没有觉得叶夕不好,她只是渴望救下更多的人和妖。
共情能力太好会有很多的缺点,比如怜悯那些昏迷中被强行喂了肉的妖,比如质问出口的瞬间先流泪。
她能理解大部分妖和人的情绪,认同尹歇桐的妖怪无罪论,又觉得叶夕的冷漠是情理之中。
问完就后悔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画句号。
明明想恳求叶夕不要对妖怪这么冷漠的,可话到了嘴边又无法开口,她终究不如叶夕直白。
人和妖好像也有一样的地方,比如总在羡慕别人身上自己没有的品质,沈明矜现在就陷入了这样的处境,她羡慕沈明欢能做到完全不管别人死活,羡慕叶夕能够直白地表达情绪,不像她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出口的话还会后悔。
“小夕,对不起,我不该干涉你的决定,我分明……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太贪心了。”
叶夕把沈明矜的纠结看在眼里,她不是叶覃,生气和质问都太过短暂,一闪而过像是从未出现过。
柔软的底色却很类似,叶夕记得不久前叶覃也问过她,她是不是太贪心了。
叶覃求她和倪月楹活,沈明矜求更多的人活。
如果希望别人延长寿命都是贪心的话,那她这种人得下贪婪地狱。
叶夕从不在沈明矜和叶覃这里吝啬她的理解能力,她摸了摸沈明矜的脸,忍住吻去她眼泪的冲动,用指腹慢慢摩挲,忍住去跟沈明矜心脏融合,让她完全跟自己同步调的想法:“姐姐,你不用自责,你没什么错,你只是和倪局长一样心太软了。”
“可是……姐姐,我们的敌人心很硬,心软斗不赢她的。”
叶夕扶住沈明矜的肩膀,将沈明矜转了个方向,让她背对着自己,整个背部贴进了她的怀抱。
双臂缓慢下落,落在了沈明矜腰间。
她的手臂皮肤突然裂开,鲜血顺着手臂淋透了沈明矜腰间布料,流向了沈明矜。
树叶同时从胸口生长出来,在隐蔽的环境下贴住了沈明矜的背。
叶夕将自己的视觉分享给了沈明矜,带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两人眼前开始出现浓郁的红雾,红雾越积越多朝着四周散开,她们此刻行走在星垂族最内部,这里全是尹歇桐的亲信和部下,还有资历深的老妖怪。
散开的红雾在她们腹部化作了虚影,有的只有一道虚影,有的有十几道,有的深有的浅,但几乎九成以上的妖腹部都有虚影。
密密麻麻的虚影看得人心惊,恐怖的数量宣告着妖族的残忍。
“姐姐你看,我的家人全在她们腹中安睡。”叶夕贴住沈明矜的耳朵,低声控诉:“姐姐,尹首领说得不对,她相信她的族民都是好妖,可是你看看……这些妖怪里可不缺大妖,你觉得她们是被迫的吗?谁能强迫她们呢?”
“姐姐,你说那些被迫吞噬我家人血肉的妖怪,她们获得力量到底是惶恐比较多,还是窃喜比较多?”
“姐姐,你觉得她们会愧疚吗?我觉得不会,真正会因为吃人而愧疚的妖应该像尹首领一样,只是提出来都会觉得羞愧,而不是像她们这样揣着救治自己的医师血肉,还能正常生活,极力掩饰罪行。”
“真正无辜和被迫接受血肉的妖,早就死在精神内耗了。”
沈明矜呆愣愣地看着眼前,多不胜数的虚影彻底震住了她,震惊的同时感受到的是悲凉。
她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叶夕眼中的世界,看到一个完全脱离她认知的世界,寒冷且无情的世界。
沈明矜的身份特殊,从小接触的妖怪都对她极为热情友好,对她极好,她眼里的妖怪除了嗜灵蛇族和反叛者,以及沈明欢的下属,其余妖怪哪怕本体是毒蝎,心也是善良的。
叶夕让她认识到了跟她记忆完全不同的妖族,她知道叶夕眼睛的秘密,但她今天才知道叶夕具体能看到什么,她都不敢想叶夕看着死去亲人的虚影在眼前晃动,想象鲜血淋漓的死亡画面得有多难受。
沈明矜牵起了叶夕的手臂,鲜红的血液让她眼泪涌得更凶:“是不是很疼?”
叶夕分不清沈明矜在问她的心,还是问她的手臂,但答案都是一样的。
她不疼,也可以说是习惯了。
起初看是会感到愤怒,见过青渡族的漫天红雾以后,她更多的是释然。
叶家的凋零不是巫医无用,而是入局的妖太多了。
可能大部分妖最开始都是被迫的,被家人被族长被大妖怪强迫,但随着血肉入腹,感受到真实的妖力涨幅,她们应该会窃喜,偷偷高兴被分了一口肉。
叶夕捂住了沈明矜的眼睛,胸口树叶迅速收回,伤口也愈合了,只剩下残留的血液缠着沈明矜腹部。
她撤离了属于自己的视觉,才松开沈明矜:“姐姐,我上次去青渡族的时候,在她们内城看过了,指引红雾几乎平等地飞向了青渡族每个家族,这意味着她们每个家族都有吃我家人的妖,那时候杜绮梅的谋算还没开始。”
“青渡族所有鼎盛家族都沾了我家的血,难道其他妖族就没有吗?”叶夕声音越压越低,却越来越坚定:“我不觉得尹首领口中的那些妖无辜,她们只是没机会也没力量,要是有机会有力量,她们会更残忍。”
“姐姐,你是个好妖,但不是所有妖都好,我可能是极端了一点,但这是我觉得最稳妥的办法。”
叶夕紧密贴着沈明矜,还在流血的双臂缠住了沈明矜的腰肢,嘴唇紧紧靠住沈明矜耳朵:“姐姐,我没有那么厉害,也不够聪明,我当不了救世主,她们当中肯定有无辜的,但我没有义务为了不熟的人和妖拼命。”
“我只想守护你,守护奶奶。”叶夕声音停了很久才补一句:“守护倪局长。”
她还是带上了倪月楹。
倪月楹要是能听到,说不定会很感动。
“姐姐,如果你想我为别人拼命,我也可以试一试。”
“我不想。”腰腹间的血液烫着皮肤,沈明矜喉咙泛着一口腥甜:“小夕,我没想过,就算要拼也该拼我的命!”
沈明矜从来就不是慷他人之慨的妖,问题是沈明矜的命和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叶夕抗议地搂紧沈明矜:“姐姐,我知道你很善良,我知道你同情她们,可是她们不值得……姐姐,你都不如拼我的命!我不能没有你!”
沈明矜没有再说要拼命的话,她还是收起了同情,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叶夕主宰:“小夕,回到拥雪族,你也把眼睛借给我好不好?”
叶夕有瞬间的失神,本能地拒绝了沈明矜:“姐姐,你会疼的。”
拥雪族和星垂族还是不一样,那里是沈明矜从小生活的地方,那里的族民对于沈明矜来说要多一层同族的关系,沈明矜见惯了她们的热情和柔和,很多大妖还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她看到的都是好的一面,突然知道翻开和善的皮囊,下面都是建功者的血肉,肯定会难受的。
叶夕都不用看拥雪族。
青渡族都能有那么多,作为沈书蕴出生地的拥雪族,入局的肯定不会少。
“我不疼,我就是想看看你眼里的拥雪族是什么样的。”沈明矜紧紧抱住叶夕,让叶夕深陷怀抱的温暖,柔软的声音轻轻拂过叶夕的耳朵:“不,是看看真实的拥雪族。”
“看透,或许就能放下了。”
沈明矜放不下的。
轻易就能和养育自己的族群割席,她就不是叶夕喜欢的沈明矜了。
沈明矜明明比她更冷,还在努力分给她温柔和暖意,叶夕找不到释放阴暗面的机会,忍不住继续伪装自己,乖乖地靠着沈明矜,尽可能展露自己温和的一面:“姐姐,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小夕,我想只有看到你能看到的世界,我才能有资格守在你身边,相爱的人不能只了解好的一面,也得了解痛苦和秘密吧。”
叶夕指腹摩挲着沈明矜的后背,手掌寻找着后心窝的位置,丝丝缕缕的贪婪在慢慢浮动。
只要她找准位置就能融合沈明矜的心脏。
沈明欢都能成功。
她是医师,成功率应该更高。
叶夕好像被杜绮梅刺激疯了,渴求和恶劣都在放大,这让叶夕感受到了恐慌,她害怕沈明矜畏惧她。
沈明矜的特殊能力,让她没有自己隐藏渐深的恶劣:“姐姐,太了解我了,你会不会被吓跑啊?”
真太阳有着无尽的阳光分发,假太阳的阳光需要爱意补充能量。
消耗得越多,需要补充的越多。
沈明矜少给她一点安全感,她都容易剑走偏锋,化作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明媚灿烂的笑容没有温度,沈明矜嗅到了强烈的贪婪,沈明矜指腹抵住了叶夕的嘴角,将她上扬的嘴角按了下去:“小夕,要是太勉强,可以不用笑的。”
叶夕极力挣扎着,努力扬着最灿烂的笑容:“没有勉强啊,我本来就很阳光热情,特别爱笑啊!”
沈明矜无奈的眼神透着心疼:“小夕。”
叶夕还是低了头,从见面沈明矜就看穿了她的伪装,但叶夕就好像有某种执念,坚持不懈地在演绎阳光。
沈明矜一直在陪着叶夕演,可她嗅到了叶夕的疲累。
她揭穿了叶夕的伪装,没有什么重话,只是温柔地看着叶夕。
叶夕低了头,小声嘀咕:“姐姐,我怕你不喜欢我。”
“小夕,我不是喜欢你的皮囊,也不是喜欢你的某一面,只要是你……我想,我都能接受的。”沈明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不太确定的答案逐渐坚定:“小夕,你就算每天都发脾气,我也会喜欢你的。”
每天都发脾气?
叶夕纠结地看着沈明矜,漂亮的眼睛满是犹豫和满足沈明矜的坚决:“姐姐,你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沈明矜不太明白:“特殊癖好?”
“比如……就比如期待我,嗯打你一下什么的。”
沈明矜往后退了半步,喉咙因为紧张滚了滚,做好心理建设又主动靠向了叶夕:“你要是喜欢也……也可……”
沈明矜是想说可以的,但她的双唇像是被缝上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迟迟说不出完整的可以。
叶夕感受到沈明矜的紧张,慌乱地摆了摆手:“我不喜欢,姐姐,我只喜欢亲你,不喜欢让你哭。”
沈明矜不太好意思地低了头,心头的阴霾散开了不少:“小骗子。”
叶夕想替自己辩解两句,目光触碰到细软的牙痕还是闭了嘴,她没少逼着沈明矜哭出来。
嗯……生理性的。
她并不恶劣,只是品尝兴致浓烈。
她是个鉴赏家。
没错!
叶夕偷偷在心底替自己辩解两句,略微思考片刻,心头又有了一个念头:“姐姐,我走不动了,要牵着走!”
她们已经落后太多了,应该去追赶叶覃和倪月楹了。
只是叶夕面色红润有光泽,怎么看都不像气虚。
叶夕晃了晃手,示意沈明矜牵她。
沈明矜牵住了叶夕,眼神既有纵容也有无奈。
叶夕得到了想要的,逐渐变得理直气壮:“姐姐,你都说我是小骗子了,我得多骗骗你,不然我就吃亏了。”
沈明矜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星光,她注视着闹着小脾气的叶夕,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开。
妖怪也是需要成长的,她现在的心态比刚刚好了许多,乐于见到叶夕的娇蛮。
高兴着嗅到的负面情绪在减弱。
叶夕的心情在变好,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沈明矜有意让叶夕更高兴一点:“小夕,你要赔偿金吗?”
赔偿金!
叶夕眼睛亮了亮,她的一笔笔赔偿金都是她胡搅蛮缠要来的,这还是沈明矜第一次要付给她赔偿金。
可惜这是青天白日,还不是在家里,不然她一定要圈出两个封印,告诉沈明矜既然她诚心诚意发问了,那赔偿金今天翻倍!
叶夕有些遗憾地想着,紧紧握着沈明矜的手。
掌心能感受到沈明矜不太高的温度,感受到沈明矜掌心的滑嫩,过于柔软滑腻的皮肤像是会从手边溜走。
叶夕的安全感突然又消失了踪影,她忍不住将走出去几步远的沈明矜又拽了回来:“姐姐,你发誓永远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接收到沈明矜询问的眼神,叶夕才不会承认她是占有欲在作祟,一个假设就能发疯。
她尽可能将声音捏得又软又弱,极力展现自己的可怜:“姐姐,我长得没你好看,性格也没你好,没安全感嘛。”
沈明矜眼神放得极柔,纵容着叶夕的新表演:“好,永远在一起。”
渴求会被放大。
贪婪的兔子不狠狠地咬下一块蛇肉是不会甘心的。
叶夕喉咙滚了滚:“姐姐,我要是跟杜绮梅斗输了,你给我殉情好不好?”
叶夕眼神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沈明矜。
她不能看到摇头,不能听到反对。
一点细微的反应都会刺激她的占有欲,给予她展露恶劣和贪婪的机会,但沈明矜大部分时间脾气都太软,听到她说殉情,连详细问一下的想法都没有:“我本来就没想过要一个人活着。”
心跳声变得响亮异常。
细密的鼓声在心口缠绕,让叶夕有尖叫的冲动。
她压住了那股亢奋,极力为自己的贪心找借口:“姐姐,就是……就是你看,杜绮梅那么坏,那么讨厌妖,我死了你还活着,她会欺负你的,我不是要你的命,我是……我是放心不下你。”
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叶夕狠狠地松了口气。
沈明矜察觉到叶夕瞬间的慌乱,她好像有点读懂了叶夕:“小夕,你其实不用找那么多理由的,想要的都可以提,无论是什么事,我应该都会答应你的。”
沈明矜没有把话说得太绝对,她毕竟不是设定好的程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偏差。
但此时此刻,她感觉她什么都能答应叶夕。
过不过分都不重要,只要是叶夕提出来的。
叶夕心口微微发热,还是没忍住继续试探:“姐姐,你这样不好,万一我变坏了,要你的命该怎么办?”
“没关系,你可以杀了我。”沈明矜重新找回了自己,脸上笑容熟悉又亲和,遥远的月光回到了身边,温柔地照着叶夕:“我不会怪你的。”
从沈书蕴的阴谋被揭露以后,她们的感情看似完美无缺,但两个人都比以前多了份小心翼翼。
沈明矜对她有愧疚,她怕沈明矜抽身。
无形的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太明显但一直纠缠,再缠绵也驱散不走。
短暂的意见不合以后,这一问题反而消失了。
叶夕嬉皮笑脸地贴住沈明矜,挽住她的手臂,跟她撒娇:“姐姐,不要这么认真嘛,我才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的人和心,要你全心全意爱我,要你寸步不离跟着我,要你把我排在第一位,要你只对我笑,要你只……姐姐要是能缝到我身上就好了……”
叶夕越说越控制不住贪心,越说越离谱。
说到缝在一起更是露出了强烈的渴求,不经意流露出的偏执换来了巴掌。
当然不是沈明矜的巴掌,而是叶覃的巴掌。
“啪嗒。”
叶夕的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接着响起了叶覃的声音:“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贪心的小丫头。”
叶夕看到叶覃和倪月楹,急忙止住了越来越离谱的幻想:“奶奶,倪局长,你们怎么折返回来了?”
“要不是你俩一直不动,我们能走回头路吗?”
叶覃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没对叶夕发过几次脾气,这次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她和倪月楹冲出去没多久就发现两人没跟上来,折返回来就听到沈明矜质问叶夕。
那透着痛苦的嗓音让她和倪月楹觉得两人要吵起来了,连忙示意倪月楹用灵力堆砌能屏蔽声音的无形壁垒,替她们遮掩争吵的声音。
叶覃和倪月楹一直竖耳听着,想着真吵起来了就过来拉偏架,倪月楹帮沈明矜,她帮叶夕,这样能显得她们公平一点。
没想到叶夕和沈明矜根本就没吵起来,一个只知道哭,一个只知道喊姐姐。
热恋期果然很可怕。
两个人分开都不像傻子,凑到一起连半个脑子都拼不出,不仅忘了还在星垂族,连她们折返回来看不到。
幸好有她和倪月楹盯着,不然叶夕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去。
叶覃骂完叶夕,转过头也骂了句沈明矜:“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没原则的蛇。”
沈明矜整个人一僵,不太好意思地往叶夕身后藏了藏,偷偷运转的妖力也被她收了起来。
刚刚叶夕说要把沈明矜缝到身上的时候,沈明矜是想变出细长蛇身缠到叶夕身上,用比较安全的方式满足叶夕渴求的,幸好她速度慢。
要是真变了。
叶覃估计会骂得更狠。
叶夕也就是没看到,要是看到了估计还要卖惨,控诉叶覃破坏了她好容易争取到的紧密纠缠。
她现在只能指着刚刚被拍过的手臂跟倪月楹告状:“倪局长,叶覃女士打我!”
倪月楹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她刚刚张开口,叶覃就把她的话抢走了:“工作时间谈恋爱,不值得同情。”
倪月楹有些无奈地冲着叶夕笑了笑,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说话不太管用。
叶夕有点后悔了。
自从猜到倪月楹和叶覃另外有个灵网,倪月楹表面端庄,暗地里会疯狂哄叶覃,倪月楹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跟缠绕慈爱光环的地母无关。
叶夕不指望倪月楹替她出头了,倪月楹能哄得叶覃放下对妖怪的偏见,接受沈明矜跟她的感情,她已经很感恩了。
她抓着沈明矜的手,按在了胳膊上。
明明揉起来更疼,但她就觉得借着沈明矜的手按胳膊可以暂缓痛感。
当然。
她很快就又被叶覃拍了一下。
叶夕带着沈明矜往后躲了躲,就是没松开沈明矜的手,坚持让沈明矜的手放在她胳膊处。
沈明矜的细微挣扎,她都视而不见。
她一边缠着沈明矜,一边悠悠叹气:“奶奶,你这就是只许领导放火,不许员工点灯,明天……明天我也要当领导!”
叶夕半真半假的伟大志向在响动,沈明矜、倪月楹和叶覃眼底都多了温柔的宠溺和对未来的期待,被压抑感逼迫很久的四个人,堵在心口的闷气反而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