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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之羽巡理所当然地认为萩原研二会跟他一起去警察厅。

松田阵平都去加班了,热爱工作的萩原研二怎么忍得住不去加班。

熟悉的十字路口,并排等待绿灯。他们很少会在这个时间一起走在路上,没有清晨的空旷和安静,穿梭在流动的人群中。

“松田警官加班怎么跑去警察厅了。”

“他是去找你的吧。”萩原研二说。

所有人都会潜意识里认为一之羽巡任何时间都坐镇警察厅。想要找一之羽巡帮忙,不需要托关系或者通过人脉,最快的方式就是直接带着案子去公安课的办公室报上自己是哪个部门,他大概率会现场帮你把案子的疑点点明。

一之羽巡有些懊恼:“我忘记跟他说我今天不在了。”

他忘了跟松田阵平汇报行程。

虽然松田阵平并不想知道他的日常安排,但作为一个不能时时相见的恋人,告知对方自己的行程是最基本的。

毕竟苏格兰之前也是这么做的。

他承认苏格兰的专业水准和敬业,从那位任务搭档身上汲取经验是常规操作。

其实还有其他可能。

萩原研二的目光模糊地落在斑马线上,没再说话。

怀有私心杂念,他不该对这段恋情插手太多。

关系有所缓和,但隔阂已经种下,昔日的熟稔褪去,只留下表面友好的疏离,一之羽巡多少有些无奈,但并不觉得遗憾。

他再次考虑起他的副官备选。

萩原研二是综合考虑下最适合的人选,但也并非唯一一个人选,副官确实是个重要辅助,但能否通关取决于他本身能力的强弱。

该做出选择了,他向来不会一直把做选择的权利放到别人手里,尤其是已经临近最后时限。

到警察厅的时候,松田阵平和忍足警官正靠在窗边聊天。

一之羽巡远远打了声招呼,先去看了他的盆栽。

飞鸟长官过来浇花比他还要规律,时间久了也算个好事,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这边,忍足警官的健忘debuff在帮忙浇花这件事上永远持续发力,有飞鸟长官在,至少能保证水分充足。

“这是什么花?”松田阵平凑过来问。

一之羽巡检查过土壤,摇摇头,耐心解释:“这是我兄长给的种子种出来的,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品种。”

“哦……”

松田阵平刚刚跟忍足警官进行了友好交流,大概是受那位热爱植物的一之羽教授的影响,一之羽巡也喜欢各种绿植,唯独这盆亲手种出来最为特殊。

他想起一之羽巡的住处,明明盆栽没多到充满整个公寓的地步,但无论站在哪里都能看到新的盆栽。

他记得阳台上还种了小番茄和蓝莓。

“抱歉,忘记跟你说我上午不在厅里了。”

干嘛为了这种事道歉。

而且就是人不在他才方便找人打听。

话在嘴里转了一圈,一开口却变了个样:“那你晚上请我吃饭吧。”

一之羽巡想了想安排,能腾出时间,笑着答应了。

周围不知为何寂静下来,一切声音都化为白噪音,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无限拉长。

窗外微风拂过,阳光穿透玻璃,光斑洒在眉眼,模糊了眼底的青色,也中和了眉宇间的冷淡。

奇怪,明明从前看到这张脸只觉得欠揍的。

松田阵平身体无意识前倾:“你……”

一颗头缓缓升起,幽幽道:“你给我住手……不对,住嘴!!”

松田阵平吓了一跳,瞬间弹开,怒视那个插在正中间的人头:“你干什么?!”

忍足警官侧身强行加入把越凑越近的两人隔开:“你看我也没用,这里是公安课的地盘,我们公安课禁止……动嘴!”

松田阵平不服:“这谁规定的?哪来的规定?”

“我规定的,就现在规定的,一会儿我就打印出来贴墙上,卷毛与狗禁止入内!”

松田阵平:“……”

一之羽巡笑出声:“看来你们很投缘。”

之前还想着这两个人怎么会私下一起吃饭,现在一看就合情合理了。

他对松田阵平的关注大多限于松田阵平本身,最多可以把范围扩展至萩原研二的部分,再多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他只想跟松田阵平谈一个月恋爱完成任务,对松田阵平的私交不太关注。

哪怕松田阵平私底下还有另一个恋人,只要不分手,他依然可以视若无睹。

一之羽从那两人中间淡定穿过,把整理好的资料放在忍足警官桌上,抬头问:“你们要喝咖啡吗?”

并不想喝咖啡的松田阵平表示:“我帮你。”

忍足警官:“……”

应该在警察厅门口贴一个卷毛禁止入内。

一之羽怎么会喜欢上这个卷毛。

他唉声叹气坐下,一转头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正看着他们的室花出神。

“那位,额……”忍足警官想了一下,“萩原警官?过来坐啊。”

他对这位萩原警官有所耳闻,不出意外警务系统内绝大多数人都听说过这位萩原警官。

萩原研二回过神,坐下后道了声谢。

这会儿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通宵加班的回家补觉,上午来加班的正常去吃午饭,闲聊一下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忍足警官顺手递了颗巧克力过去,监控室的山田警官时不时会送点儿甜食给一之羽,他经常代为转交,一般也会分他一份作为感谢。

“你跟传闻中不太一样,他们都说你挺爱说话的。”

不等萩原研二开口,忍足警官一副我懂我懂的模样摆摆手:“不喜欢公安?你是警视厅的,正常。”

他低头拆着巧克力的包装纸,随口道:“不过一之羽挺喜欢你的。”

萩原研二动作一顿。

忍足警官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他停顿,这是审讯中的常见异常,他奇怪道:“怎么?难道你不知道吗?你不是都拒绝过他好多次了。”

他把巧克力塞进嘴里:“他早就可以组建自己小组了,但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单干,就是在等你松口。”

忍足警官手底下就有着整个公安课最能垂死挣扎的咸鱼小组。

“谁都看得出来他前途无量,有不少人托我问过他手底下缺不缺人,他都拒绝了。”

“但是他一直很想要你,只想要你这一个。”

忍足警官嚼着巧克力,眼睛一亮,拿起包装纸看了看,准备自己也去买一盒。

“这么说你听着可能不太舒服。我知道你,听说过不少次,不止是从一之羽嘴里……的确,包括一之羽在内很多人都欣赏你,但我对你的印象一般般。”

虽说他总跟那个叫松田的卷毛呛声,但他挺欣赏那种敢想敢做的直率和自信,会联想起当年作为老带新的指导老师带过的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

真要说的话,这对机动队的知名双子星里,他还是看那个卷毛更顺眼。

忍足警官拄着下巴,“我一直觉得一之羽是个眼高于顶的人,你年轻,或许这可以说成可塑性高,但我只看到了资历尚浅,履历优秀不过仅限于此了,连一之羽巡这样的人我都见过,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惊讶的履历了。巡查部长,从未接触过公安的任务,没有经验,至于人脉,大批的人向他抛出过橄榄枝,他需要自然会有人争着抢着主动来找他。”

可能是共事的时间久了,他潜意识里总是觉得,那个人无所不能,想要什么也都能理所当然地拿到手。

“那么多人任他挑,可他偏偏只想要你。”

忍足警官“啧”了一声,又递过去一颗巧克力:“还爱而不得。”

这种形容,萩原研二忍不住笑了。

低头时,碎发和阴影掩去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他下次再晋升就是警视正,不可能继续单打独斗……十八楼最近找过他几次,可能是听到什么风声,他开始翻备选名单了。”

警察厅十八楼只有两间办公室,一间属于警备企划课,一间属于警察厅长官。

年前刚晋升过,二十六岁的警视已经让人多人跌破眼镜,如果是二十六岁的警视正……

但放在一之羽巡身上,又好像没什么太过让人吃惊的。

萩原研二翻看着手里精致的巧克力,跟上次一之羽巡给他的巧克力盲盒味道截然不同,他不懂这种高级巧克力具体的评价标准,只觉得确实很好吃。

但他还是会怀念那颗苦得要命的巧克力的味道。

“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呢?”他自觉用上了敬语,关系好或者对方不在意前后辈关系自然可以随意一些,但这位忍足警官对待自己和对待幼驯染显然不准备拿出同套标准。

一位颇有资历的前辈,说到底,一之羽巡唯独跟这位忍足警官关系格外不错,走出这间办公室,大概很多人都要恭恭敬敬地对这位敬个礼。

“既然他已经……”萩原研二微顿,“……开始考虑其他人了,您又觉得我不是好选择,那为什么还要对我说这些?”

忍足警官换了个姿势。

备选有很多,首选只有一个。其实他心里觉得那些备选更适合拿来组建新团队,但一之羽巡做事总有自己的一番道理,而且事实证明,出现分歧时,一之羽巡往往是正确的那方。

他有些走神,健忘症没犯但还是忘了回答,只顾着打量那个坐在一米外的青年,看了好一会儿,也只觉得确实是个帅哥,没看出来别的。

一之羽怎么就这么看重这个人?莫非还有什么隐藏天赋?

长久的沉默过后,萩原研二适时起身,主动终止了这个话题:“我去看看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还没走出公安课办公室,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因为他这个人,不该有退而求其次的时候。”

萩原研二转身,忍足警官耸耸肩:“快去吧。”

……

茶水间。

一之羽巡把松田阵平的头推开。

之前一靠近就炸毛,现在反而喜欢贴上来。

“你刚刚在办公室的时候是想亲我吗?”

松田阵平用表面的理直气壮掩饰发热的耳廓:“不行吗?”

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地说出来,好像经常做一样。

松田阵平脸突然一僵。

“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只要松田阵平不介意,他不介意直接公开,在不影响自己和周围人工作的前提下,发生一些情侣之间的正常接触也没什么可疑虑的。

他看了一眼表,“三分钟吧,不然他们会……”

一之羽巡没来得及放下杯子,松田阵平突然上前一步抬手按住了他的后颈,注意力全在半满的咖啡上,担心洒出来,所幸他的手够稳。

后腰压在桌沿,被迫仰起头。不知道松田阵平是触发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自从情人节过后,接吻时总是带点儿强势的意味。

他并不讨厌这种强势。

混合着喘息声,距离被无限压缩,按在腰上的手指愈发收紧。

“……停。”三分钟一到,一之羽巡准时叫停。

他侧头躲了一下,松田阵平皱了下眉,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手里的咖啡变成了累赘,不能随意做大动作,余光中一个人影从茶水间门口闪过,一之羽巡下意识用膝盖顶了一下身前那人的腹部,“说好了三分钟的。”

松田阵平弯腰捂着肚子:“……我没答应吧!”

一之羽巡连忙把咖啡放在一边,刚刚一时走神,他没准备动手的,凑到松田阵平身边一边道歉一边想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等一下,你别乱摸啊!”松田阵平胡乱把人推开,嘴硬:“我没事!又不疼,你怎么总是道歉。”

一之羽巡迟疑:“你确定?”

“非常确定!快回去,萩一会儿要来找了。”

一之羽巡欲言又止,只好暂且应下。

再不回去,那两人确实要等不及了。

他拿起两杯咖啡,松田阵平臭着脸端着另外两杯跟上来,这种表情一之羽巡反而更习惯些。

穿过走廊,松田阵平突然说:“你的腰好像比我细。”

“有吗?”一之羽巡认真回忆了一番刚刚想要看松田阵平有没有受伤时摸到的,对比了一下自己,“没什么区别吧。”

他夸了一句:“你腹肌练得不错。”

确实挺不错,帮忙换衣服的时候看过。

他想起,自己还没去续健身房的卡,他要重新刷一遍警校时期的体能训练支线。

松田阵平没吭声,一之羽巡以为是还在因为刚刚那一击生气,这会儿不方便哄,他开始思考该怎么道歉比较好。

这种时候,不能给松田阵平任何分手的理由。

拐过转角,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他迟疑道:“你最近好像经常脸红,是不是换季过敏了?我下午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加快脚步,把人甩在了身后。

“松田警官?”

“松田警官不需要!”

……

萩原研二僵硬地坐下,差点坐空,忍足警官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你干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们俩人呢?”

萩原研二迟迟没说话,忍足警官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撞见不该见的,直男的世界观崩塌了吧。

就算知道好兄弟在和好兄弟谈恋爱,亲眼看见和嘴上说说还是不一样的。

一个人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把两杯咖啡往桌上一放,放的时候挺随意,但一滴没洒出来。

忍足警官:“一之羽呢?”

松田阵平:“在后面!”

一之羽巡正好进来,笑着说:“忍足警官,这杯是你的,按你口味加了糖和奶。”

忍足警官一边道谢一边起身去接。

“萩?你怎么了?”

一之羽巡顺着松田阵平的疑惑声看过去,萩原研二笑得有些勉强:“没事。”

一之羽巡看了一眼忍足警官,忍足警官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你看着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啊……”一之羽巡摸了摸萩原研二的额头,没发烧,刚要收手,又感觉其实有点儿发烫。

他皱眉,用另一只手摸了下松田阵平的额头,两边一起对比温度。

“不论如何,还是去医院吧,你昨晚就没休息好。”

一之羽巡顺手从抽屉里翻出车钥匙,语气不容置喙:“现在就去。”

萩原研二试图抗争:“我真的没事!”

“不行!”

“真的……!”

看着那边两个人驾着一个人抬出去的混乱情景,隔岸观火的忍足警官喝了口咖啡,自言自语:“谈个恋爱怎么还买一送一……”

门口突然探出个头,一之羽巡快速补了一句:“忍足警官,案件总结你看一下,没问题就提交上去吧,辛苦了!”

“咳咳咳咳咳——”忍足警官被呛到,匆匆放下杯子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大为震撼:“啊??就这查完了??不是说回去侧写一下吗怎么就结案了?!”

有效加班,但他的存在无效。

忍足警官有些唏嘘,习惯了,继续喝起咖啡。

余光扫过一旁没动过的三杯咖啡,他突然陷入沉思。

那三个人凑在一起,买一送一,到底哪个算送的——

作者有话要说:

巡不讨厌别人对他强势的主要原因是他有能力在事态失控前随时夺回主动权。

第32章

医院里的空气总是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松田阵平把站在诊室门口的人拉过来按在椅子里。

“只是例行检查一下,刚刚医生都说没什么事了。”

一之羽巡摇摇头。

松田阵平坐下,“我最近才发现,你怎么一有什么就开始要把人往医院里送。”

一之羽巡垂眸,“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这倒是……”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莫名寂静下来。

松田阵平悄悄侧头,目光触及低垂的眉眼和蹙着的眉,一时忘了收回视线。

或许是医院本就是个容易让人缄默下来的地方,他总觉得一之羽巡这幅样子看起来有心里不大舒服。

他主动挑起话题:“你哥已经离开东京了吗?”

一之羽巡回过神,点头。

他有些警惕,一之羽青词说话向来不忌讳,松田阵平要是真听进去了,那就麻烦了。

一之羽巡先发制人:“你说过一个月内不会跟我分手的。”

松田阵平无语,又微妙地有点高兴:“我什么都没说吧,你干嘛总是担心这个。”

一之羽巡露出笑容:“谢谢。”

松田阵平眨了眨眼,忽然忘了刚刚想说的是什么。

果然还是喜欢我吧,不然怎么会总担惊受怕以为要被分手了。

这家伙竟然也有自乱阵脚的时候。

一之羽巡问:“那你刚刚想说的是?”

“我在新闻上看到他了,感觉你哥挺厉害的,他这次是被请来做研究试验的吧,班长说在警视厅测试的那个DNA追踪技术很有用,以后调查的时候会方便很多,一些陈年旧案也能着手追回了。”

“他很有天赋,也很专注。”一之羽巡说,“他的项目以前都是偏研究性,最近几年开始转实际应用了。”

他不想让松田阵平太多关注一之羽青词,两个什么都敢说的人放在一起很难不出事,转移话题:“你刚刚提到的班长是指搜查一课的伊达警官吗?”

松田阵平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和伊达警官一起办过案,知道他跟你一样,也是晚我一期的警校生……他是位很有才能的刑警,你们那一期人才辈出。”

没想到一之羽巡连自己的同期都知道,松田阵平没由来地有点高兴,又觉得这更像是自己不关注一之羽巡的表现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对一之羽巡的事情一问三不知。

松田阵平问:“那你呢?”

“我?”

“你的同期。”

他特意找了那位看起来和一之羽巡挺熟的忍足警官咨询,然而问来问去基本上就两种回答,一种是你问我那我也不知道啊,一种是这不能说啊这个有保密协议。

问别人之前总要先说说自己表达诚意,松田阵平干脆细数起自己在警校的朋友:“萩你认识,班长你也知道了,我那会儿还有两个关系不错的人,不过一毕业就没影了。”

“公安吗?”

松田阵平点头。

一之羽巡了然:“可能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吧。”

虽然同为公安,不过那两人大概率都不是公安课的,不然多多少少他会存个印象,那就是要么是去了警视厅公安部,要么是被警备企划课带走了。

那两个部门,应该都是很优秀的综合性人才。

他对卧底事宜一向了解不多,一定要说的话,还不确定具体身份的苏格兰反倒是他接触最多的卧底搜查官。

难得提到那两个不知道跑去哪里的家伙,松田阵平咧嘴笑道:“降谷是我那期的第一,在警校那会儿总有人拿你和他比,后来一听你名字他就开始挂脸……你听说过他吗?”

“全名是什么?”

“降谷零。”

一之羽巡仔细回忆了一番,摇摇头:“没有听过,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还挺想见见他的。”

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那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很快他又坐直,“总有机会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好了,该你说了。”

一之羽巡不知道松田阵平怎么突然好奇起这个,不过他大多时候都不会拒绝松田阵平的请求。

“我同期的警校生啊……”

倒是都能记得名字,但是真说哪个让他印象格外深刻,似乎也没有。他随便举例了一个前段时间见过面的:“警视厅公安部的风见警官,去年年底有个案子跟他对接过。”

松田阵平点头等待下言,半晌没反应。

“没了?”

一之羽巡补充结论:“案子解决得很顺利。”

“然后呢?”

“嗯……然后公安部的负责人私下找我问过愿不愿意借调过去,我婉拒了。”

松田阵平和一之羽巡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不得不接受这似乎就是全部了的事实。

警校那个环境里总是很容易产生冲突和化敌为友,交到朋友或者较劲成为对手都是常有的事,尤其一之羽巡还是个永远无法被忽略的人。

他以为一之羽巡也一定有些不一样的际遇,三两好友。

“你就没有关系还不错的朋友的吗?私下会出来一起聚聚或者聊聊天之类的也算。”

“萩原你比我熟。”一之羽巡抬头,“公安课的同僚们,除了出差和借调的,你来的这几次基本都打过照面了。”

松田阵平:“……”

一之羽巡差不多明白松田阵平想问的究竟是什么了,语气温和地解答:“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作为朋友,我想做的事太多,想要一一完成,就分不出足够的时间精力去维系感情,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配合我的时间计划,即使有人愿意,也不该让别人这样配合我,我没办法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回去……无论对谁来说,为了别人分神都不是义务。”

松田阵平哑然。

“你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种问题以前问不了,现在问总没什么问题了。

毕竟他们现在是恋人。

一之羽巡笑着说:“充实的工作让我感觉生命在增加。”

松田阵平吐槽:“用二十四小时完成了四十八小时要做的事,时间就会被延长了?这是什么怪理论……”

诊室的门开了。

没人再关注刚刚的话题,瞬间起身。

“怎么样?”

萩原研二无奈:“真的没事。”

一之羽巡松了口气:“检查一下知道没事总归要比有事好。”

很有道理,松田阵平在一旁点头,突然被推了一把。

“你也去检查一下。”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紧张:“小阵平怎么了?”

松田阵平也想知道:“我怎么了?”

一之羽巡拿出了熟悉的理论:“检查一下确认没事总比有事好,对吧?”

松田阵平无力反驳,稀里糊涂地被塞进了诊室。

随着门被关上,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又是独处,萩原研二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一向引以为豪的善谈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他不是对一之羽巡从无所不谈变成无话可说,而是不确定有些话他还能不能说。

那个人太过敏锐,谁都不知道那份钝感力下积攒的平常会在哪天化为泡影,多说多错,他不想增加破绽存在的可能性。

落在腿上的手无意识收紧,修剪整齐的指甲在另一只手的遮挡下无声地掐住一小块布料,指尖泛白。

他看到了。

茶水间里的情景。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消毒水的味道太浓重,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或许一之羽巡是对的,他是该做个体检,不然无法解释心脏加速跳动却仍旧觉得缺氧。

“这位医生不常对外接诊,不会影响别的病人正常看诊的。”

萩原研二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一之羽巡当然不会犯那种原则性的错误。

“刚刚我和松田警官不在的时候,忍足警官是跟你说什么了吗?”

萩原研二微愣,诧异转头,他刚想否认,一之羽巡已经叹息着说:“果然……”

“萩原,我不擅长说那种别放在心上之类的话,因为我真的很想挖你过来,如果忍足警官冒犯到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我跟忍足警官只是普通聊天而已,没什么冒不冒犯的,对了,他还给了我巧克力,味道不错,我回头想问问他是什么牌子。”

那是很明显的转移话题。

一之羽巡没顺着萩原研二给的台阶说下去,继续说道:“我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对你发出邀请了,闲暇时提及或是郑重询问,加起来应该有二十几次?”

萩原研二小声说:“这是第三十三次。”

一之羽巡忍不住笑了:“你记得比我清楚,看来你每一次拒绝时都很认真。”

“你要顾及的事情太多了,这件事并不如其他重要,所以才……”

“怎么会?”一之羽巡打断,“萩原,一件让我被拒绝三十几次还是没放弃,也并非自认势在必得的事情,这对我来说当然很重要。”

“我三个月之内会晋升。”

他的语气很笃定。

萩原研二分不清这是已经确定下来了还是出于绝对的自信,但一之羽巡说出的话从未落空过。

即使半年之内连续两次晋升听起来匪夷所思。

“我需要一个帮手,你是我的首选,我不确定你究竟想要从警察这份工作中得到什么,安逸?稳定?……你这么说着,却选择成为排爆警察。但我知道,我这里没有松田警官,对你没什么吸引力。”

“我只是个巡查部长,你升到警视正以后想把我调到手下没什么难度,别人只会觉得我撞了大运。”

“确实。”一之羽巡并不否认这个事实,现实总是带着功利主义,“但我不会那么做。把你要过来不是目的,让你留下才是,如果我的所作所为对你我都没有益处,还打破了你原本选择的生活,得不偿失。”

“你拒绝过我很多次,但我还是想邀请你第三十三次。”

一之羽巡抬手,“别急着拒绝。”

“两周。”他说,“这两周里,我把我的一些工作分享给你听,两周后如果你还是不感兴趣,我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怎么样?”

萩原研二沉默不语。

一之羽巡几乎以为这又是一次熟悉的拒绝,他不知道忍足警官都对萩原研二说了什么,但一定是他不会对萩原研二说的话。如果从另一个角度出发,萩原研二仍旧无法被打动,那他只能放弃这个人。

他需要留出足够的时间考察备选们。

长久的寂静后,在走廊传来嘈杂声之际,萩原研二终于开口:“可以,其实我想了解你……你的工作。”

一之羽巡愣了一下,以为是听错了。

他惊喜地拍了下萩原研二的肩膀,刚要开口,萩原研二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迅速往旁边躲了一下。

忘了萩原研二恐同了。

一之羽巡举起两只手示意自己不会碰他,“抱歉。”

萩原研二刚要解释,松田阵平正巧从诊室推门出来,于是他触电一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松田阵平左看看右看看,人还是那两个人,但气氛好像变了,他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他看向看起来好像心情很不错的恋人,疑惑:“你这是在跟谁自首呢?”

【距离分手还有:14天】

第33章

一之羽巡去见了苏格兰。

这次是为了传递情报。

完成与苏格兰的恋爱任务后触发了两个新任务,一个是和松田阵平恋爱一个月,一个是暂时充当苏格兰的联络人,如何背着最近很喜欢来找他的松田阵平偷偷去见苏格兰,一时间竟然成了个难题。

“抱歉,突然把你叫出来。”

一之羽巡摇头,没多说,看了眼手表,按住苏格兰的肩膀,“进入正题吧。”

苏格兰今天穿了件高领打底衫,不太方便留痕迹,不过让苏格兰把衣服脱了也不至于,他循着记忆拉下领口一角,上次留下的痕迹果然已经快消失了。

熟悉的气息在靠近,诸伏景光知道,一之羽巡是在挑选最适合的位置下口。

“大概两个月前,一直以来保持神秘的组织BOSS突然现身,他对组织里的代号成员秘密进行了一番考察,但最终只召见了琴酒一人。”

捕捉到熟悉的代号,一之羽巡皱眉。

那个代号叫做琴酒的犯罪分子为什么会针对他仍未可知。

至于苏格兰口中的组织BOSS,大概就是游戏的黑方首领。

距离太近,诸伏景光下意识向后仰,留下吻痕是早就约定好的事情,一切都是为了让突兀的见面合情合理,他克制着本能,没真的躲开落在颈侧的那个吻。

唇瓣刚贴上来时带着凉意,为了留下足够唬人的痕迹,仅单纯触碰是远远不够的,吮吸时触觉被无限放大,开始变得灼人。

看来对方今天真的时间有限,勉强抽身过来见面,没有任何时间能拿来浪费。诸伏景光盯着床头柜上的烟灰缸,极力忽略身前的人和脖子上柔软的触感,定下心神继续说:“已经能够确认,现任BOSS是上一任BOSS的私生子,杀死了同父异母的哥哥后成功上位……”

“……BOSS的全名叫做乌丸廻。”

诸伏景光深呼吸,手背上的青筋愈发明显,用手臂撑在身后不至于彻底倒下,但画面看起来就像是他配合着一点点躺倒任由对方压在身上。

一之羽巡无奈,他真的赶时间,干脆托住苏格兰的后颈,防止人越躲越远。

这招是从松田阵平那里学到的。

“据可靠消息,BOSS和藤原家秘密接触过,具体情况不明,但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

一之羽巡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又是藤原家?

怪不得警备企划课会劫走他的案子,原来是涉及敏感地带。

想要光明正大地经手黑方阵营的案件,果然还是要想办法打入警备企划课内部,或者成为飞鸟警官的心腹获取信任。

前者要更简单些。

他对成为某人的心腹不感兴趣。

“了解。”

一之羽巡起身,把几乎快躺到床上的苏格兰拉起来,确认过留下的痕迹已经足够真实,顺手帮苏格兰整理了一下领口。

他动作忽然一顿。

被拉下一角的高领打底衫之下,依稀能摸到细微的凸起,像是埋藏着一条细细的丝线。

他下意识用指尖挑起了露出的那截线圈。

算是条项链,有点简陋,圆形挂坠悬在半空中晃动着,在拉紧窗帘的半昏暗的房间内闪着细微的光。

苏格兰立刻抬手抓住了那个挂坠,但一之羽巡还是看清了那样东西的全貌。

他为自己的唐突行为道了声歉,把苏格兰的项链和衣服全部恢复如初,又转身整理起自己的衣服,平淡地略过了刚刚的那个小插曲。

苏格兰竟然还留着那枚戒指,符合他们如今藕断丝连的设定。

还真专业。

感觉被比下去了。

一之羽巡穿好外套,决定抽空去趟手作店。

没看到苏格兰的戒指的话差点儿就要忘了,他要给松田阵平做枚戒指。

或许这次可以用上双人套餐了,更划算一些。

“有事情随时联系,我会尽快过来,下次见。”

诸伏景光起身,没来得及说出“再见”,那扇门已经被轻轻阖上。

留在房间里的人松了口气,肩膀彻底塌下来。

他把那枚戒指从衣领下扯出来,凝视良久,想要扯断细绳,中途止住,最终还是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那人刚刚淡定地移开视线,对那枚戒指恍若未见,反而显得他的紧张是自乱阵脚。

“真不愧是……”

诸伏景光将那个名字留在齿尖,细细碾碎,没念出声。

……

警察厅长官办公室充斥着熟悉的茶香,一之羽巡没分辨出来这是什么茶叶。

飞鸟长官慢悠悠地倒了杯茶,“原来是叫做乌丸廻啊……”

一之羽巡接过茶,浅抿一口,没尝出来是什么茶,只觉得确实是好茶。

他想问问这是什么茶回去给一之羽青词也买一些,不过这会儿不太适合开口,下次来时再问倒也不迟。

即使如今算初步接触黑方阵营,他目前也只不过是个临时联络人,飞鸟长官不会跟他透露额外的情报,一之羽巡干脆直接进入下一环,问:“您有什么指示需要我带给苏格兰吗?”

飞鸟长官喝着茶,沉吟片刻:“那就帮我好好夸奖他一下吧。”

“……好的,我会认真夸他的。”

看苏格兰的反应还以为是条重要情报,但飞鸟长官反应平平,仿佛早就知道这件事。

他对黑方阵营的认知片面细碎,那两人是仗着这一点在跟他打哑谜也未可知。

“辛苦你了,一之羽警官。”

一之羽巡立刻表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没多废话,起身离开。

他还要回去刷经验。

走出飞鸟长官的办公室,路过警备企划课,想起被当初被截胡的藤原家族案和一再被提及的藤原家,转头看了一眼,脚步微顿。

【高原慎行:55/100】

跟他对上视线的人语气不大友好:“你有什么事吗?”

明明已经把不欢迎的意味表现得淋漓尽致,门外的那个看着只是路过的青年竟然笑着走了过来,高原警官立刻上前,把那个不属于这间办公室的年轻公安堵在了门外。

对方并不恼怒,或者说是完全对他视而不见,朝不远处的另一人微笑道:“风见君,好久不见。”

高原警官转头,又恍然大悟,算算时间线,那个借调来的新人跟一之羽巡同期毕业。

“一之羽君?真的好久没见过了!”

风见裕也快步上前,他有段时间没见过这位有名的同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主动伸手,“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晋升,真不愧是你啊,无论在哪方面都一骑绝尘。”

一之羽巡同风见裕也握了握手,“你太客气了。”

寒暄结束,他的目光缓慢扫过一旁的高原警官,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高原警官,原来你也在,好久不见,不知道当初贵组从公安课这边接手的案子,如今进展怎么样了?”

那双黑色的眸子微眯着,眼尾细长,眸底幽深,仿佛对一切尽在掌握,明明室内温度正常,高原警官的额角却猝然流下一滴汗。

……这家伙,怎么回事。

藤原家的案子不是七楼能接触的,忍足那家伙拿了咖啡豆回去以后到底说没说,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总盯着这个案子干什么。

一想到那个七拐八绕谁都不能独善其身的案子,高原警官感觉头又大了一圈。

一之羽巡看起来没别的意思,似乎真的只是路过,高原警官没敢放松警惕。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那个翠竹般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电梯声响起的那一刻,高原警官迅速关上了门。

风见裕也不解:“高原警官?”

高原警官没过多解释,只是说:“不用在意,我们继续交接。”

风见裕也一头雾水,但正事当前,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他神情严肃,认真道:“是!”

“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一个月前,藤原浩二在一场宴会被害,凶手是专业杀手,被当时正巧在现场的某位公安警察逮捕。”

风见裕也意念一动:“那位公安不会就是……?”

“那个公安叫什么不重要。”高原警官拿起一旁的文件夹,“你再看看这份资料,结合里面的梳理再看案情会轻松很多。”

风见裕也接过文件袋,动作一顿,高原警官问:“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低头才发现文件袋上赫然写着某人的大名,面不改色地把文件袋翻过去,“总之,名字不重要。”

风见裕也好像明白一向温和有礼的一之羽君区别对待高原警官的原因了。

他心里犯嘀咕:借调到警备企划课,不会被连坐吧……

“还有这份资料,至关重要。”

风见裕也回神,抬手接过那份厚重的文件袋,下意识看了一眼署名,微愣。

高原警官“啧”了一声:“所以刚刚才要把那家伙赶走,省得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你注意点儿,以后他要是过来就把资料全部收好,这根本不是他该管的事。”

风见裕也应下,高原警官走后,他看着桌上那两份摆在一起的沉甸甸的资料,思索是先看哪个比较好。

云彩随风飘荡,藏在云层后的太阳重现,在桌面上映射下七彩光斑。

阳光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署名上一晃而过,不留痕迹。

【一之羽巡】

【藤原浩一】

……

“一之羽警官。”

“一之羽前辈!”

“一之羽警官!”

“一之羽警官……”

一之羽巡独自往公安课办公室走,穿过走廊,不同的科室部门的人跟他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一一作出回应,忘了说了几个人的名字,终于回到了公安课的办公区。

清静了不少,绿植覆盖下空气似乎也更加清新。

一之羽巡感觉哪里不太对,周围未免安静得过分了,他推开门,迟疑:“你们这是……?”

公安课的办公室里,一群公安围着窗台上的盆栽大眼瞪小眼,静悄悄的,你看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敢轻举妄动。

“一之羽!!室草!!”

忍足警官指着花盆,手指颤抖,声音凄厉:“不好了,我们的室花好像要死掉了!”

一之羽巡:“?!”

第34章

“保护现场!”

“调监控!”

“是他杀吗?”

“不能排除自杀的可能性。”

越来越离谱了,一之羽巡无奈提醒:“它只是一盆花……”没办法自杀。

植物乐园版块没什么异常,不过大家会这么严阵以待,也不是没有缘由。

花苞还未完全开放,花瓣的边缘却已经略微泛黄。

一之羽巡凑近观察,比起干枯的黄色,光下看,他倒觉得那更像是金色。

公安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一呼百应,行动力十足。

“也可能是投毒!”

“有道理,我联系化学成分分析室!”

“那我约一下指纹提取……”

一之羽巡不动声色地把喷壶拿了回来。

……查到顶头上司头上就不好了。

“我刚刚问了朋友,应该是浇水的时候不小心淋到花瓣了,没什么大碍。”

一圈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既然一之羽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没事!”

“太好了,我还以为以后看不到室花了。”

“那我继续忙去了……”

大家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散开,一之羽巡看着花苞,向系统确认了一遍,游戏小助手依然反馈植物乐园版块无异常。

以防万一,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一之羽青词。

……

深夜,周围寂静,一之羽巡独自走出警察厅。

他一眼就看到了路灯下的身影。

那人长得高,身姿挺拔,即使懒洋洋地靠在那里存在感也强烈到仿佛在向所有人公然挑衅,泛黄的灯光里,眉骨投下的阴影将面部映衬得更加深邃。

一之羽巡加快脚步,歉意道:“等很久了吧。”

松田阵平没说话,手臂随意搭在他肩上,带着他大步往前走。

他们约好了今晚要一起去秋山老板的店里坐坐。

他是按照约定的时间提前几分钟出来的,但看松田阵平的模样,应该不是刚到,不知道他究竟在楼下等了多久。一之羽巡想观察一下松田阵平的表情再做判断,刚一侧头,却不偏不倚正巧对上了视线。

“干嘛?”松田阵平挑眉,“你在偷看我吗?”

没等他开口,松田阵平凑近了一点儿,“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一之羽巡轻笑。

浅浅的笑音扩散在朦胧夜色中,不太清晰,松田阵平愣了一下。

“那我赚了,你看着很养眼。”

松田阵平一哽,那家伙表现得太过坦然,自己反倒变成那个接不上话的了。

无论什么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了一之羽巡也能以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站起来顶着,仿佛对一切看淡,可那家伙骨子里明明是个傲慢又争强好胜的人,所以大概是对这种话免疫了。

那个至今没现身过的前任,他几乎快以为那是个幽灵了,却总能在一些细节中发现曾经存在的踪迹。

身旁的人小声嘟囔了句什么,一之羽巡没听清。

既然没大声说出来,那就是本就没真想让他听,情侣之间要留下私人空间,想要和睦相处,某些东西就不能过分在意。

一之羽巡仰头,今晚月光不太明亮,但繁星格外清晰。

明明一抬头就能看到,却想不起上一次像这样悠闲散着步看星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忽然想到,第一次和苏格兰见面时他们约在海边,是为了任务去的,但也顺带着久违看了海。

“你在想什么?”松田阵平突然问。

一之羽巡放松道:“今晚天气很好,很适合散步。”

松田阵平的语气缓和不少,“那明天也来找你!”

“明晚估计没有时间,抱歉。”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

刚恋爱的时候一之羽巡总来找他,宁可带着任务来机动队加班也要待在一起,那会儿他只觉得被迫独处浑身不自在还得想方设法瞒住幼驯染难上加难,现在一之羽巡不像之前那样过来找他,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果然比起那个什么前任,工作才是最大的敌人。

秋山老板的酒馆依旧安静,但客人不算少,大多都是一个人。

秋山老板盯着他们打量一会儿,左右看了看,“紫眼睛的小哥呢?”

“他没空,今晚有其他安排。”松田阵平说。

秋山老板一副不相信的模样:“连这个工作狂都能出来,那个小哥还抽不出时间吗?”

没等人回答,他又自顾自接上话:“他上次不带你们,这次你们不带他,也算扯平了。”

松田阵平一脸无语:“他是去其他酒局了,反正这边什么时候都能过来,三个人比二十个人好凑齐多了。”

“说得就好像我的店不会突然倒闭一样。”

“哈?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

那边你一言我一语,一之羽巡这边已经淡定地点好了想喝的酒,特意点了低度数,秋山老板微妙地感到些许欣慰,抱着他最近很宝贝的盆栽走了。

一之羽巡又一次坐在了熟悉的位置。

上次来是为了接喝醉的萩原研二,算算其实也才过去一周而已。

和松田阵平的恋爱任务也只剩下一周。

“萩原去联谊会了吗?”

松田阵平单手拄着下巴,他有点纠结,并排坐在一起离得更近,就是不太方便看人,坐在对面又太远,最终他决定不换位置了,“是啊,在警校那会儿就经常有人找他联谊了。”

“应该也邀请你了吧,怎么没一起去玩?”

“……我要是去了现在还怎么跟你坐在这里。”

一之羽巡不大赞同。

联谊会怎么都听起来比大晚上等他一起散步有趣得多。

“……算了。”难得的约会,松田阵平不想把相处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换了个话题:“萩跟我说了你在医院跟他提的那件事。”

话一出口,他又感觉不太对劲,明明是两个人的约会,他们却还是在频繁提起不在场的第三人。

他当然对幼驯染没意见,就是有些微妙——难道他跟一之羽巡之间就没有什么只属于两个人的话题吗?

想了好一会儿,他发现好像还真没有完全跟不在场的幼驯染无关的话题。

身旁的人突然倚过来,一之羽巡调整了一下姿势,之前为了拉近关系他会刻意跟苏格兰增加肢体接触,知道怎样靠起来才最舒服。

他问:“生我气吗?”

松田阵平以往对这个话题的反应都不太正面。

正常,光明正大地挖墙脚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松田阵平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蹭过下巴,带着些许痒意。

他有时候会把松田阵平幻视成一条大狗,摸了摸松田阵平的卷毛,忍不住笑了。

“你觉得我会得逞吗?”

长久的沉默后,松田阵平突然坐直,转头看过来,神情严肃地点头。

一之羽巡有点儿意外,“他已经拒绝过我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了,我只是想最后再争取一下。”

“他一直没松口,但也没有哪次把话彻底说死过吧……他又不是那种说不出拒绝的话的人。”

松田阵平端起酒杯,他的手很稳,悬停在半空中杯中的液体也不见丝毫波澜,“我一直都觉得,萩迟早有一天会答应你。”

一之羽巡笑笑:“那就借你吉言……”

松田阵平别开视线,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我们聊点儿别的吧。”

……

离开酒馆时两个人都很清醒,一之羽巡决定送松田阵平回家。

他原本准备送到楼下就走,但思及松田阵平后半程兴致不大高,以防他刚一到家就收到分手短信,他决定还是多待一会儿比较好,跟着上了楼,把松田阵平送到家门口再走。

这栋公寓是步梯,索性那两人住的楼层不高,也多走不了几步。

松田阵平爬楼梯的速度很慢,一之羽巡不确定是不是累了,松田阵平的体力应该没这么差才对。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路,一之羽巡瞄着松田阵平的表情,跟自己待在一起时松田阵平总是会有一些不高兴的事,所以他才尽量避开独处。为了给这场约会留下一个说得过去的结局,一之羽巡主动提起了那个最能调动松田阵平积极性的人。

“萩原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之羽巡疑惑:“怎么了?”

松田阵平转身说:“你看着我。”

松田阵平站在高两级台阶上,一之羽巡仰头说:“我正在看。”

“你真的是……”松田阵平用虎牙咬了一下口腔内壁。

明明是约会,一起走了那么远,聊了那么久,竟然没有一句话只是关于他。

“让人火大……”

他一步跨下两层台阶,攥住对方的领带,萩原研二的声音突然从上面传来:“小阵平?你也忘记带钥匙了吗?”

即将吻上去的松田阵平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

一之羽巡:“?”

松田阵平:“……”

……

前台的眼神很微妙。

她自诩是专业人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带不同的人来酒店开房早就见怪不怪,但没过几天改成带两个不同的人来的还是第一次见。

前台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

找不到男朋友的原因果然是帅哥都和帅哥在一起了。

一之羽巡拿出钱包:“开三间,麻烦了。”

时间不早了,干脆也这里住一晚好了。

前台查了一下,“现在只剩两间空房了。”

“两间也可以。”

跟在后面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身体瞬间一僵。

三个人两间房……

谁和谁一起睡?

一之羽巡付好钱,转身说:“这家酒店环境挺不错的,你们今晚就在这里住吧,明早我过来给你们送换洗的衣服。”

萩原研二松了口气,笑着说:“又麻烦你了。”

“别客气。”一之羽巡又看向不肯跟自己说话松田阵平,“明早见?我给你们带早餐。”

松田阵平的表情多云转晴,轻咳一声,装模作样道:“你快回去吧,到家别忘了给我发消息。”

“一定。”

一之羽巡从未爽约过,即使是在一条简讯这种小事上也一样,和一之羽巡聊了几句,松田阵平哼着小调去浴室。

洗过澡,没吹头发,松田阵平倒在床上,还在想今晚的事。

是不是我想太多了,明明怎么想都是一场很融洽的约会,大家都开心就可以了吧……

昏昏沉沉中,松田阵平突然睁眼。

不对。

一之羽巡怎么知道这家酒店环境不错的?

他试探性地闻了一下自己,笑容逐渐消失。

……

听到门铃声,一之羽巡起身去开门。

他跟松田阵平说了晚安,但其实还没睡。

散步很放松,去酒馆坐坐也很不错,不过工作还是要做完的。

用工作时间休息,那就要用休息时间把工作补回来。

打开门,刚刚分别不到两个小时的人重新出现在面前,头发似乎是湿的,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没下雨。

“松田警官……这是怎么了?总之你先进来吧,别着凉了。”

一听那道温和的声音,配合担忧的目光,松田阵平心头的无名火一下子熄灭了,只剩下丝丝缕缕余温。

大家都是成年人,一之羽巡还要年长他一岁,跟恋人一起去酒店也没什么不对。

情侣之间这是很正常的事。

松田阵平的喉结忽然滚动。

他和一之羽巡正在恋爱,他们也是恋人。

门外的松田阵平一言不发只直勾勾盯过来,也迟迟没进门,一之羽巡试探性问:“不想住在酒店吗?不介意的话在我家住也可以,要是还是更想回家住的话,我陪你去警视厅拿钥匙。”

松田阵平突然按住他的肩推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迈进玄关时顺势关上门,啪嗒一声把门反锁。

“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声音含糊:“你怎么又叫错了……”

一之羽巡背靠在门上,两具身体在推搡和拉扯中越离越近,按在腰间的掌心的温度几乎穿透家居服,在衣摆边缘徘徊游移,仿佛在等待伺机侵入,一之羽巡侧头避开几乎贴在下颌的唇,没忘记要改口:“阵平?”

“不想继续下去的时候就直接叫停好了……”

带着薄茧的指尖从宽松的衣摆下探进去,喷在耳畔的呼吸愈发炙热,松田阵平嗓音低哑下来:“……巡前辈,只要你开口,我会听你的话的。”

第35章

一之羽巡淡定地把衣服下的那只手拎出来。

他指了指书房,“在开会。”

松田阵平不可置信:“现在开会?”

一之羽巡耐心解释:“正好有几个人还没睡,干脆就一起开个临时会议……”

没有任何慌乱,没看出任何要拒绝他的意思,但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对加班的渴望。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你……一定要现在吗?”

“视频会议,大家还在等我。”

一之羽巡计算着时间,离开太久不好,他不是推不开几乎快跟自己贴在一起的青年,但对恋人做这种动作大概会让人感到难过或不快。

他希望松田阵平和自己在一起时能像和萩原研二在一起时一样轻松,可惜大多时候事与愿违。

一之羽巡改变策略,弯腰从松田阵平的臂弯下钻出去,松田阵平没阻止。

就像他不是推不开松田阵平一样,松田阵平也不是拦不住他。

他们两个总是在意外的时刻很默契。

“把头发吹干,困了就先睡吧,我尽量小声,不会打扰你休息的。”

身后的视线好像要把他后背扎出两个洞,一之羽巡恍若未觉,顺手给萩原研二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松田阵平在他家里不用担心。

书房的门关上的前一刻,依稀能听到一之羽巡瞬间严肃起来的声音:“抱歉久等了,我们继续。这个案子……”

随着门被关严,声音随着那道身影一并彻底消失。

“啧……”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松田阵平还在客厅里。沉默地在沙发上坐着,垂着头,即使听到了声响也没抬头看过来,看不太清表情,可能是头发半干不干的缘故,总觉得卷毛没平常翘。

人还醒着,一之羽巡却下意识把动作放得更轻了。

恋爱实在是个难题。

还好只是支线任务,这不是个恋爱游戏。

松田阵平无意识屏住呼吸。

终于回来了?

再不出来他的腿要麻了。

他梗着脖子,克制着没抬头。

他知道那个人在工作状态中有多让人移不开视线,亲眼看过最耀眼的一面,也就更加理解为什么这个人会执着于工作。要是哪天一之羽巡说不做警察了,那时候他才真的无法接受。

公寓内落针可闻。

松田阵平再次想起,他今晚和一之羽巡之间还没有过彻底属于两个人的话题。

“阵平。”

面前猝不及防出现一张脸。

松田阵平下意识后仰,但这样显得自己像特意避开太过幼稚,瞪着眼睛硬是没动。

一之羽巡蹲在地上,托着下巴问:“还在生我气吗?”

松田阵平的唇微动,无声地磨了下牙。

……太近了。

睫毛很长,唇色偏淡,皮肤透着病态的白。

这家伙才是最应该进医院检查一下的。

黑眼圈这么重就不要大半夜加班啊。

他从前从来没觉得这张脸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一之羽巡是个会因为他的能力和光环而下意识忽略他的脸的人,只有离开警察厅和警视厅,从工作状态中剥离,才会突然想到:这个人很好看。

他记得幼驯染曾经说过,一之羽巡为了自己的脸不够有亲和力而苦恼,甚至不惜改变发型和练习笑容,只为了在调查和审讯中提高效率。

一之羽巡从来没跟他提过这种事。

他眨了下眼,觉得自己明明可以更光明正大地看,指腹轻轻拨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的刘海,露出那双令一之羽巡困扰不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