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之羽巡陷入沉思。
咖啡厅里的另一位客人紧挨着他坐下,语气深沉:“我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你终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一之羽巡向老板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正对上老板兴致盎然看热闹的表情。
一之羽巡:“……”
他还没说话,那人突然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但看起来根本没经历任何纠结,说:“好吧,我来帮你。”
“帮我……?你指什么?”
“看你想做什么……先成为这个组织的首领?”
砰——
迷惑对话被打断,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过去,那是花盆底磕到桌面发出的声响。
老板重新把盆栽抱好,面不改色道:“手滑,你们继续。”
一之羽巡继续处理起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哥。
据说还是亲哥。
毫无印象。
他试图用人类的语言进行沟通:“请问你的名字是?”
对方眼神复杂,一之羽巡本能觉得不妙。
果然,这位不知名的哥沉浸在不知名剧本中无法自拔,抓着他的手说:“我懂,你不想牵连我,但我是你的哥哥啊,难道我真能就这样放着你不管吗?”
“……?”一之羽巡委婉道:“要不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的话显然一句都没能进到对方的耳朵里,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面色倏地一变:“巡,你要小心松田警官。”
“这是谁?”一之羽巡强行把手抽出来,下一秒再次被攥紧,无奈随他去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现在找你找疯了,跑来问我你的下落,保镖还以为他是来暗杀我的,不过也多亏有他,不然我也不会知道你叛变的消息。”
“……叛变吗?”一之羽巡皱眉思索。
松田警官——从称呼至少可以得出,这是个警察。
苏醒以来,哪怕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是个杀手,一切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他也始终坚信自己并非这个犯罪组织的一员。
但就像他同样不相信自己会和一个杀手恋爱一样,他更不相信自己会同时交往那么多人——甚至还全部都是男人,然而接连出现的几人对他展现出的熟稔了解和曾深入接触的迹象,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真的是个海王。
那天在警视厅里,有人认出了他。如果说他认为自己不会是杀手是因为做卧底的时候入戏太深,失去记忆后惯性思维还以为自己在扮演警察,竟然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巡!”
一之羽巡回过神,对上一双写满担忧的眸子。
“我从来没干涉过你的决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我一直都为有你这样的弟弟感到幸运和自豪,需要帮忙的话,就跟我讲吧,不要躲着我。”
覆盖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透着温热,一之羽巡微怔,他后知后觉,面前这个人的长相跟自己并不相像,唯独那双眼睛能看出些许熟悉的痕迹。
他迟疑开口:“你真的是我的哥哥?”
明明是疑问句,那人眉眼却瞬间柔和起来。
一之羽巡:“那请问你的名字是?”
正在煽情的一之羽青词:“?”
一之羽青词大惊失色:“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所以才一直在问名字啊……”他干脆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递过去:“写出来给我看吧。”
对方面色凝重地拿起笔,郑重写下几个字。
一之羽巡默念了一遍。
【一之羽青词】
一之羽青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忧心忡忡:“你现在还识字吗?”
“这就是你还特意标注了读音的原因吗?”一之羽巡合上笔记本,“没夸张到那种地步,只是忘记了一些人和事,基本常识还是懂的。”
一之羽青词绝望道:“连我都忘记了,这还不算夸张吗?”
虽然从见面到现在还不过一个小时,但一之羽巡已经摸清这位兄长的思维模式,淡定地换了个话题。
“可以给我讲讲你提到的那位松田警官的事吗?”
一之羽青词露出了一个果然啊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一之羽巡总觉得这一幕在哪里见过。
……在他问黑麦关于苏格兰的问题的时候。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怀疑松田警官对你的感情。”一之羽青词严肃起来,跟刚刚忧伤的模样大相径庭,“但今时不同往日,你已经不是警察了,你们两个继续在一起,难保他不会哪天突然把你绑了送进监狱,巡,他终究是……”
一之羽青词的话还没说完,身旁的弟弟已经捂着脸低下了头。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永远意气风发的弟弟露出这种无力的模样,口吻软下来,声音里多了些心疼:“你要是实在喜欢,我也不是不能想办法帮你控制住他。”
正在自我怀疑怎么又多出来个恋人的一之羽巡瞬间抬头:“你刚刚说什么?……控制?”
“你感兴趣就好。”仿佛面对的是什么新型课题,一之羽青词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让松田警官不能继续当警察其实不难,不过想让他能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喜欢你,还是要额外用点手段,比如让他失个忆或者……”
话音一顿,身上蒙上一层阴影的人变成了一之羽青词。
一之羽巡忽略一旁喃喃“失忆以后记得恋人但不记得哥哥了吗……”的人,转头问老板:“我这位……哥哥,他是做什么行业的?”
咖啡厅老板就像游戏里的NPC,只要能触发对话,他就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现今世界上最顶尖的科学家之一。”
“科学家?”一之羽巡看了一眼那个失魂落魄的人,有点难以想象,不过这不是他真正想听的部分,干脆直接问:“他是组织成员吗?还是和其他违法行业有关?”
“目前还没有。大名鼎鼎的一之羽教授,出了名的油盐不进,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毫无效果,连谈合作都不行,更何况是招揽。”老板意味深长道:“不过未来应该没那么难了。”
一之羽巡点了杯咖啡,想要静静。
他觉得这位突然出现的兄长,比他还要像犯罪组织成员得多,对道德和法律的底线十分灵活。
“不仅不想承认自己是犯罪组织成员,连自己的哥哥可能是也无法接受吗?”老板将咖啡从托盘取出,摆在桌面上,“你只带他来过一次,不过也足够看出来,他在意你胜过世俗的正义。”
一之羽巡不答,看着杯中随着波纹散开的倒影,随口道:“看来你很有经验呢,老板。”
他的本意是老板在这家店里见证了很多组织成员的离奇故事,然而老板放下第二杯咖啡的动作猝然凝滞。一之羽巡捕捉到异样,疑惑看过去。
老板将咖啡摆在一之羽青词面前,语气没变,目光也没落到正盯着自己的青年身上,“兄弟之间的事,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发生过什么,你很少提及你的哥哥,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一之羽青词终于说服自己亲情和爱情是可以共存的,调理好心情,重新融入话题,闻言问道:“秋山老板也有兄弟姐妹吗?”
老板轻描淡写:“有位哥哥,已经不联系了。”
这个结局轻而易举地戳中了一之羽青词的痛点,一之羽巡觉得他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在这里!!”
“一之羽教授!!”
两个助理模样的人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围在一之羽青词身旁,仔细检查,确认没问题才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说:“您这样不带保镖一个人出来也太危险了!”
另一人说:“您知道的,最近东京高层动荡,万一……”
“出来喝杯咖啡而已,碰碰运气。”一之羽青词打断。
他展现出了与刚刚截然相反的另一面,看起来很从容,也很平和,没解释自己来一家偏僻的咖啡厅是想碰什么运气。
一之羽青词看了眼表:“通知实验室那边着手准备,我一会儿过去,你们去外面等我,五分钟后见。”
一之羽巡从那种雷厉风行的作风中窥探到些许他们身上的除共同的姓氏以外的相似之处。
一转身,一之羽青词的神情再度柔和起来,慢慢说:“世上从来没有对错之分,如果有想做的事就尽管去做吧,一切有我。”
一之羽巡没回答。
说完全没感受到煽情的氛围不可能,但无论说什么都透着诡异,毕竟对方嘴里指的他想做的事,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他不仅不感兴趣,还存在着质疑。
世上没有对错之分,但以他自己的标准,有些事错就是错。
店门被助理轻轻关上,店里只剩下最后两人。
一之羽巡重新端起咖啡杯,察觉老板正看向自己,他们安静对视片刻,老板问:“没什么感想吗?”
一之羽巡笑了笑:“你换了新的咖啡豆吗?”
……
离开咖啡厅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路上没有其他行人,一之羽巡踩着路灯昏黄的灯光,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哥哥。
朋友,恋人,同僚,对手……这些零散的社会关系,随着某段记忆的缺失而被遗忘,并不难理解。
但陪伴多年的亲人……
他看向远处,此刻走过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商铺,他在这里生活多年,周围的一切场景对他来说都很陌生,可他对社会的基本常识和认知都不存在缺失。
他就像忘记了特定的一段记忆。
一段每当听别人谈起时会觉得那不可能是他的记忆。
急促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响起,眨眼间迫近至身后,转身的刹那,一之羽巡看到一个人影朝着自己直直冲过来,而后他们“砰”的撞在一起。
一之羽巡被一双手大力按在了墙上,吃痛皱眉。
他习惯留意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即便是思考时也不例外。他清晰捕捉到了对方冲过来的全过程,脚步,呼吸,轨迹,即便身体状况不佳,也已经足够他躲闪。
但在那个瞬间,他意识到,比起躲开,肌肉记忆更先做出的本能竟然是抬手接住那个人。
他想象不出自己像这样张开手臂接住谁过,一定要找个解释,或许是和哪个恋人曾经这么做过,所以才会存有这种下意识的反应。
那几瓶酒,无论是谁参演这种剧情,画面都极为诡异。
刚刚跑过来的人双手死死抓在他肩上,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没有以貌取人的习惯,但他觉得,如果是这个人,他曾经的钢琴老师一定愿意免费收一位新学生。
他尚且记得那位只教了他几个月的钢琴老师,却记不住自己的哥哥和恋人,也没记住自己的工作和事业。
“你——”那人呼吸急促,咬牙切齿,把几个字硬生生从牙关挤出来:“一之羽巡!!!”
这个人准确说出了他的名字,一之羽巡的目光反而落在了路的尽头。
他总是习惯将周围的一切细节纳入眼底。
一个身影远远守在那里,像月光下沉默的骑士。
一之羽巡眯了下眼,想再看清晰一些。
他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喂。”一张阴沉的脸挡住了视线,昏暗的光线下,眼底闪烁着危险的讯号,“难道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哥担心巡误入歧途,巡更担心哥,哥的底线就像蹦极一样丝滑,眼睛一闭就跳了,比起怕巡红转黑会危害社会,哥怕的其实一直是巡转黑以后就不带他玩了
哥:开团秒跟
第92章
松田阵平在警视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等追出去时,那个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理智告诉他那绝对不是能出现在警视厅里的人,但他更不会认错那个人。
他把手里那张揉皱的登记表展开,大多地方都是空白,没写名字,他返回咨询台,得知那个人是前来咨询持枪证的办理。
他对那个部门知之甚少,但有人能跟那边牵上线。
萩原研二迅速跟审查部门打好了关系,而审查部门的车又不巧出了问题,萩原研二还正巧没什么事愿意送他们一程。
接连几天下来,他们真的找到了那个人。
一之羽巡。
一之羽巡突然辞去警察的职务,离开了警察厅,这则消息在警务系统内迅速蔓延,却并未引起太大轰动。
那可是一之羽巡。
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地想,一之羽巡一定是被派去执行某项秘密任务,等再见到他时,他只会荣耀加身更上一层楼。
但松田阵平不这么认为。
他无法像当年理所当然地认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一样,认为一之羽巡是去做了同样的事。
一之羽巡失踪得太过突然,也太过蹊跷。
就在几天前,一之羽巡还特意拜托了萩原研二调查有关卧底部门和飞鸟长官的事,没得到确切的答案,他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离开。
一之羽巡不是这样一个人。
松田阵平不敢说自己百分之百了解一之羽巡,说到底,其实他对这个人知之甚少,但他至少能肯定,一之羽巡绝对不会随意放别人的鸽子。
一之羽巡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全身心都扑在工作上,正因如此,他才最不会忽略他人努力,哪怕真的接到临时任务离开,也一定会留下讯号,告诉他们可以不用再继续调查。
不久后,原本跟他一样积极调查一之羽巡去向的忍足警官突然一改往日态度,对他说这不是他该插手的事,告诫他不要再继续调查关于一之羽巡的事。
无论他如何追问忍足警官都闭口不言,最后甚至禁止他再出入公安课,所以,他去找了藤原启明。
藤原启明曾不止一次不请自来地造访机动队,松田阵平没想到自己也有要主动找这个人的一天。
一之羽巡最后出现的地点是警察厅七楼公安课办公室附近的小型会议室,而最后见过一之羽巡的人,正是一之羽巡的下属藤原启明。事发当天,他们齐聚警察厅寻找一之羽巡时,藤原启明说,他中途出去是因为一之羽巡让他去买咖啡。
他追问过在那间小会议室里他们还说过什么,但藤原启明声称那是公安机密无可奉告,就这样僵持不下,再后来就是一之羽巡辞职的消息传开。
藤原启明过去去机动队问东问西的时候,他们两个经常说着说着就要动起手来,现在风水轮流转,几次过后,一天晚上,就在那间小会议室里,一之羽巡的那个下属面色铁青地失声怒道:“因为他是卧底!”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那是一之羽巡被派去做了卧底的意思。
他早就想过这种可能,这也是公认的消失的一之羽巡的去向。
可面对那家伙的表情,他无法理所当然地认为,一之羽巡只是去执行一场秘密任务,不久后就会回归。
他时常对那个叫做藤原启明的公安感到不爽,不止是因为身份和立场。萩原研二曾经以此调侃,尽管每次都矢口否认,他自己多少也有所察觉——尤其是发现那家伙还考了排爆资质证的时候,他和那个叫做藤原的公安在性格上有些许重合,并不多,但对一之羽巡那种细节怪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天藤原启明焦头烂额找一之羽巡的下落时的反应,他觉得那个人对一之羽巡应该不止是监视而已。
一之羽巡就是这样,注视他的时间久了,就会又想看他又不敢抬头。
他从藤原启明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痕迹,所以才更加无法在看到那样一张充满愤恨和无法接受的脸时依旧去想,一之羽巡一定是接到了一个重要的任务,必须暂时离开,辞职都是假象。
藤原启明破罐子破摔地说下去,像是发泄,也像是责问,但让他引起如此激烈的情绪反应的人并不在这里,这里只是那个人最后出现的地方。
松田阵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会议室的,只记得那个逼仄的空间最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去坐电梯的时候,明明走的是直线,却莫名其妙撞倒了窗台上的盆栽。
他在窗口捂着头趴了一会儿,开始整理现场,花盆没碎,土洒了一地,扶正花盆的时候,他看到泛黄的叶子,跟记忆里的生机盎然截然不同。
他试图分辨这是不是一之羽巡的盆栽,他对花花草草没有研究,一之羽巡家里的盆栽,不开花结果,在他眼里都长得差不多。
一之羽巡这些年在警察厅养了不少盆栽,整个七楼就像个植物园,初来乍到的人绝对想不出,这会是大名鼎鼎的警界之星的功劳。
盆栽。
他松开手,干燥的沙土从掌心滑落。
他想到了一个人。
要问谁最了解一之羽巡,答案只有一个。
一之羽巡的哥哥一之羽青词,某种意义上,这是个比一之羽巡还难见到的大人物。
一之羽巡不把恋爱纳入人生的重要版块,不会专门对外说明恋爱状态,而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他也从未解释过,一之羽青词误以为他和一之羽巡仍旧是恋人,凭借这层关系,想见到一之羽青词并不是无法实现。
然而真的想办法见到一之羽青词后,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一之羽青词也不知道一之羽巡的下落,事态再次陷入僵局。
他不得不再次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警察厅上。
一之羽巡怎么可能是藏在警察厅里的卧底?
那家伙每天那么忙,哪有时间不怀好意。
可越是调查,一切越是指向同一个答案。
面对那些无法辩驳的资料,惊愕和窒息感褪去后,他总是想起无数次看到那个人时生出的念头:一之羽巡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好像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一之羽巡。为什么决定做警察,为什么这么拼命,为什么能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切都差不多、一切都可以无所谓,他的理想,他的信念,他的过往……对这个人的一切了解,似乎都止步于那一个月荒唐又甜蜜的恋爱。
可那段恋爱是假的,是一场任务。
这几年的点点滴滴也是吗?
一切都是一场隐瞒了所有人的任务?
他不相信。
“你……你告诉我……”松田阵平感觉肺部被压缩,内脏抽痛喘不上气,找这个人的时候每晚都在想到时候要说什么,真见面了却千言万语都被卡在喉咙里,无法呼吸。
光线昏暗,两米外的那盏路灯随着蚊虫的碰撞闪烁,他们站在光暗的边缘,分不清界限。
片刻后,那人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们很熟吗?”
“……哈?”松田阵平猛地上前一步,把眼前的人重重掼在墙上,声线颤抖分不清是怒还是笑:“你刚刚说什么?!”
一之羽巡的背砸在水泥墙上,皱眉咳嗽了一声,只是一声,攥着他领子的手却骤然松了。
随着距离被拉近,真正看清那张脸,他才恍然大悟:“是你啊……真不凑巧……”
竟然在这里碰到了认识他的警察。
他不想打架,更何况是袭警,这说不定会影响他接下来的审核评分,不过看起来这场架看起来不得不打。
平稳的脚步声在巷子内响起,哪怕不转头也足够分辨来者是哪位——他现在也没办法转头。
一之羽巡隐秘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一对二,还行。
虽然没有袭警的爱好,但就像琴酒说得那样,真不小心进去了,没人会劫狱救他。
他不想错过持枪证审核的下一次家访。
第93章
一之羽巡想起了苏格兰。
出招凌厉,是位高手,却始终有所保留,即便赢了也不尽兴。
这两个警察也一样。
这也就让此次的交手变得没什么悬念起来。
一之羽巡会选择性放弃防御,不过自知身体状况不佳,完全只攻不防反而会起反效果,无法支撑到战斗结束。
但面对这两个人的夹击,甚至不需要任何躲闪,毕竟直击面门的拳头会自动从脸颊擦过去,唯有拳风带起的发丝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戾气。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一之羽巡平复着呼吸,略微侧目,看到了死死攥着的凸起青筋的手背。
他再次想,这是双漂亮的手。
那个拳头愈发攥紧,耳边响起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下一秒那只手又骤然松开,仿佛是在试探,又仿佛在确认着着什么,避开发丝,手指小心地落向他的脸颊,掌心慢慢贴近。
一之羽巡对这个人的身份有所猜测。
他平静道:“警官,这是性骚扰。”
回答他的是一个炙热的拥抱。
明明打架的时候始终克制着不愿意动真格,不打了动作反而不留余地起来,收紧的手臂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按进胸腔才肯罢休。
一之羽巡被抱得有些缺氧,仰头呼吸,吃了身体素质的亏,尝试过后没能挣脱,反而给了对方错误的信号,被迫加深了这个拥抱。
他看到站在一旁的另一位对手,出手时比卷毛和苏格兰加起来都要收敛得多,目测比他稍高些,略长的发丝垂在颊侧,安静地站在路灯投下的光源外。
他们对视片刻,耳边响起一声:“你还是那样,只要看到一个人,就立刻想去找另一个。”
一之羽巡没听懂:“你指什么?”
卷毛蹭在颈侧,有些痒,耳边那道声音蓦然低了:“萩很想你,你不见了他很着急。”
提到了陌生的名字,听着像个昵称。
一之羽巡的目光从远处那人身上收回,问:“你可以松手了吗?”
夏日,即便是在夜里,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还是透着闷热,更何况他们刚刚一起活动过身体。
对方以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不是没注意到那人的小动作,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被悄然并在一起,在他的背后攥紧,像是天然的手铐。
一之羽巡皱了下眉,局面尚未明了,即便他坚信自己不会是个罪犯,可现如今的一切线索确实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一旦被抓,他会把牢底坐穿。
这两个人是警察,真被他们控制住,难保不会体验警视厅一日游。
但看这两人的态度,又似乎不至于此,一之羽巡斟酌着,想再看看他们还会做什么,以此获得更多情报。
警察那边的情报比组织里那群人的情报难打探得多,也可信得多。
一之羽巡配合地被按在墙上翻了个身,他能感受到手腕被什么绑住,大概是条领带,挣脱用不上三秒钟。
他被强行推到在不远处围观的那人面前,虽然刚刚打过一架,但他没从这人身上感受到恶意和胜负欲,他自己也没什么想打到底的本能,就好像他们天生就该和平共处。
身后那个卷毛恶狠狠道:“快揍他一拳!”
那人先是错愕,而后面露无奈:“小阵平……”
一之羽巡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打量起这人。
比起在警视厅那天远远一瞥,近距离的观察更能探索到新东西。
“你不是还有话想问他吗?还是先……”
“你不也有吗?”他的同伴催促道:“别转移话题,快点!你刚刚根本没打到他,说好了找到他必须先揍一顿!”
“我……”
一之羽巡抬起头,对上视线的瞬间,双方都愣了一下。
他很想伸手把那张脸转到别处,这样直白对视太具迷惑性,但手还被束缚在身后,别无他选,他只好自己转头别开视线,目光自然向下垂落,正巧捕捉到那人的手指微蜷,动了一下。
果然,那只手缓慢抬起,向他的脸探过来。一之羽巡没躲也没眨眼,盯着近在咫尺的手指,在发生接触的最后几厘米,双方陷入了长久的僵持。
如果可以,一之羽巡宁愿此刻在眼前的是刀尖而不是指尖,这种状态下,他无法切实判断该用什么态度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因为这个人的眼神看起来,就像他真对他做过什么罪不可赦的事。
比如他在警方那边害他人升职有损?比如抢了别人的功劳案件?……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总不会又跟恋爱有关,这段时间里冒出来的露水情缘太多,他不想再多分神处理一朵烂桃花。
一之羽巡又抬眸看了一眼那双紫眸,沉默了。
应该不是。
他试图解释,会露出那种眼神是因为他现在在警方的通缉令上,抓到他就能升职加薪,如果他是警察,他现在也一定像这两个人一样,满心期待地想把自己送进监狱。
一之羽巡认为自己不是个贪图美色的人,更何况这个美色还来自一位同性,他怎么可能四处下手。
……最好不是。
现实再次跟一之羽巡开了个玩笑,僵在空中的那只手最终没打在他脸上,而是轻轻为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一之羽巡倒抽一口凉气,宁愿落下来的是拳头或巴掌。
“你瘦了。”那人无声地叹了口气,动作极为克制,全程没直接触碰到皮肤,神色平静,但轻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心中复杂的情绪,把发丝理好后他便迅速收手,“前辈,无论如何,我都是相信你的。”
“……相信我?”一之羽巡迟疑。
这两个警察不像是来抓他的,倒像是来做帮手的,打一架就算报仇,两清以后就叛变,跟他那位脑回路神奇的兄长逻辑差不多。
不,还是这两个人正常一些,至少他们看起来不是真心实意觉得他思想有问题,而是觉得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得已而为之。
一之羽巡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是个埋藏在警方里的卧底。
最简单的思路就是,退一万步讲,假设他真是卧底,那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暴露了。
一之羽巡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还被绑住的手:“既然相信我,那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的人揽着他的脖子,用力往下按了一下,不爽道:“你不是也演得很开心吗?你自己不就能解开。”
“好吧。”一之羽巡耸耸肩,把背在身后的手收回,拿来绑住手腕的果然是条领带。
“审美不错。”他随口夸了一句,把领带递过去。
卷毛把领带塞进口袋,烦躁道:“这种时候就别夸自己了,赶紧说正事。”
一之羽巡:“嗯?”
第94章
总不能把人带到威士忌们的家里,一之羽巡把两位疑似过去与自己关系微妙的警官带回了家里。
两人倒是都相当不客气,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刚一进门就自顾自把屋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不知道他们得到了什么信息,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下头。
暂且不要暴露自己失忆的事,一之羽巡装作对这幅画面习以为常,倒了水,邀请两人坐下。
他语气自然:“警方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卷毛说:“你辞职以后,大部分人都觉得你是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了,但公安里有人真以为你是卧底。”
一之羽巡靠在沙发里,慢慢“哦”了一声。
非常信任他。
证据充足并且一切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答案的状况下,他仍旧认为自己不是卧底,这是因为他足够相信自己,这位卷毛警官竟然有着相似的逻辑。
信任感给得太快太足,反而让他忍不住斟酌起来,这是不是道障眼法。
他不会把时间耗费在获取他人信任和认可上,而这个人表面看似直白不设防,内里却透着股锐利的稳重,很难攻下心防。
他将目光移向另一个人,对方眉头紧锁,说道:“又是飞鸟长官的任务吗?”
出现了未知的新人物,一之羽巡淡定道:“大概吧。”
“机密?不能告诉我们?”那人显然是自行脑补出了个说得过去的解释,“……又来了,让你做这种容易被误会的任务。”
看来那位飞鸟长官曾经就下达过类似的任务,说是机密,但面前的两人分明都一副对所谓的机密任务了然于胸的模样。
要么是他们跟任务有所联系,比如是他的协助人或者上下级,他更倾向于前者——虽然在警视厅里只远远看了一眼,但也足够判断这两人的警衔了。
一之羽巡端起杯子,借着喝水的间隙掩饰眼底的思索。
看来还要想办法跟那个飞鸟长官搭上关系才行。
客厅莫名安静下来,他把杯子放下,对上两双紧盯着自己的眸子。
他微笑道:“干嘛都这么看我?”
卷毛突然起身,凑过来近距离打量了一会儿,摸着下巴说:“你这家伙,好像不太对劲啊。”
一之羽巡纹丝不动:“哦?哪里?”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之前一直躲着不露面,现在把我们带过来却什么都没说,那不就等于毫无意义,你怎么会做这种多余的事。”
他一副从实招来的模样:“你一定还有东西没说,快说!”
一之羽巡不由生出些惊叹。
这个人大概真跟自己关系不错,要是还有什么特殊技能能为他所用或者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他会专门交好也合理。
一分神,他一时忘了开口,对视间,面前气势汹汹的卷毛的挺直的背逐渐弯了,隐约能看到泛红的耳廓。
“你这个毛病一点儿都没变,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松田阵平烦躁地揉了下头发,“随便你吧,我才懒得管你。”
一之羽巡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跟这个人相处的,笑而不语,敷衍过去。
旁边的另一个警察一直安静看着这一幕,他雨露均沾地投去一个微笑,捕捉到对方始终蹙着的眉。
这个看起来也很麻烦。
他以前到底从哪搞来的这么多麻烦的人。
不论是不是正经做警察,至少该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而不是跟不同的麻烦家伙扯上关系。
那人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神色坚定起来,转头说:“小阵平,你先去房间里待一会儿,我有话想单独跟一之羽说。”
看起来桀骜不驯的卷毛竟然也真的乖乖听话,起身进了卧室。
一之羽巡认为,这至少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因为这里是他家,那是他的卧室。
争辩那个毫无意义,他干脆先发制人:“你想到什么了吗?”
“前辈。”
留下的那个警察慢慢起身,身形颀长,身高目测有190+,只是略微下垂的眼尾中和了那份压迫感,但一旦较对方处于低位,丝丝缕缕的强势就会随着失衡泄露出来。
一之羽巡略微抬起下巴:“不坐下聊吗?”
对方没接他的话,一只手按在他背后的沙发上,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不知究竟是想从里面看出什么来。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一直在注视你,这几年里我不止一次说过你一点都没变这种话,但看久了,看得又那么认真,真的完全看不出区别也有些滑稽。”
一之羽巡落在身侧的手轻微蜷了一下,不慌不忙:“你指什么?”
那人说:“你现在看起来很像你还是警部的时候,那时候我们还不熟,但——”
咔嚓。
玄关突然响起的声响打断了萩原研二的话,他迟疑道:“你有客人?”
收回视线,面前的人脸色微变,一把将他掀翻,拖着他就往卧室走。
萩原研二踉跄半步下意识跟着迈开脚步,追问:“外面是谁?”
一之羽巡皱眉,没回答。
他不知道是谁,但无论是谁都不妙。
迄今为止,所有来过这里的人都和组织脱不开关系,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个警察。
不行,来不及了。
插入锁芯的钥匙轻轻拧动,门把手下压,空气几乎凝滞,门被拽动了两次,没打开。
一之羽巡:“?”
萩原研二低声说:“我反锁了。”
一之羽巡当即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但现在不是讨论锁不锁门的时候。
“你先进去躲——”一之羽巡话音戛然而止。
窗外,琴酒的冷脸分外清晰,锐利的目光直直地投过来。
一之羽巡从那个眼神里读出几个字:你·死·定·了。
“……这里怎么是一楼。”他自言自语。
他还以为会是更高的楼层,比如……七楼之类的?
一之羽巡有些头疼,最终,他决定还是给琴酒一个发言的机会。
这里是他家,带个朋友来家里做客合情合理,他完全没必要心虚,这演的又不是捉奸在床的戏码。
他快速嘱咐过身旁的人不要乱说话,又指挥那人再站远一点,这才为琴酒打开窗。
他靠在窗台上,笑着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他特意只打开了一半窗户,方便能随时关上:“今天不方便,你改天再来吧。”
一之羽巡不准备放琴酒进来,这里是他家,把任何人拒之门外都合情合理。
琴酒是个杀手,客人是个警察,两个人职业不和,天生对立,到时候在他家里上演一出猫捉老鼠的戏码都分不清到底哪方是猫哪方是鼠,虽然他不信奉封建迷信一说,但也不代表他喜欢住在凶宅里。
琴酒也在这里住过,他这么做也是为了琴酒好。
一之羽巡先发制人:“这里没有你的东西,也没什么可以取走的,下次再来吧。”
琴酒气极反笑,僵持中,卧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卷毛探出头,疑惑:“怎么了?”
窗外的琴酒:“……”
一之羽巡:“修空调的。”
……
虽然没弄懂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但怎么也能看出来,一之羽巡不希望外面那个留着银色长发的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松田阵平非常认真地考虑了去修一下空调做伪装,毕竟他真的会修空调。
还没碰到空调,他的计划就惨遭腰斩。
一之羽巡把真准备搬把凳子上去修空调的家伙拉下来,无奈道:“你别再把空调修坏了。”
他不过是随口说说,看琴酒的样子,只要不受刺激,也不会真的发作。
以防万一,他把两个警察留在家里,出去找琴酒友好交流了一番——虽然琴酒一言不发,只一味散发冷气。
没能打探到琴酒这段时间是去做了什么的情报,不过琴酒也识相地没问家里多出的两个人的事,他十分满意。
他一直认为,琴酒话少是个优点。
琴酒听着那家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扯了下唇角,想听听这人还能编出来什么鬼话。
房子里的两人他都见过,都是一之羽巡的曾经的恋人。
失去记忆,失去警察身份,喜好倒是完全没变,竟然一次性把两个人都带回家里了。
“小阵平?”
窗边,松田阵平猛然回过神,不可置信道:“你听到他刚刚说什么了吗?他竟然觉得我会把空调修坏?公安课的空调都是我去找他的时候顺手修的!”
沉默许久,萩原研二缓缓道:“其实刚刚聊天的时候你就察觉到了吧。”
“你不也是一样?”松田阵平说,“都怪他表现得太明显了,他说可以去他家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
“我觉得他看起来很像我们刚从警校毕业的那年的一之羽巡,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我们,我们也不了解他……但他现在依然可以用熟稔的姿态跟我们交流,毕竟只要他想,跟谁都能打好关系。”
萩原研二把剩下的半句话咽回去。
除了……没有警界之星的光环。
他眸底微暗,飞鸟长官到底想做什么?
第95章
【他是你未来的恋人。】
第一次见到那个叫一之羽巡的警察,是在瞄准镜里。
“看到了吗?”耳机里,BOSS的声音响起,下达的却并非预料中的指令,“他是你未来的恋人。”
他皱了下眉,压在板机上的手指轻微抬起,错失开枪的最佳时机。
回去复命时,BOSS在修剪盆栽。
选择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安全性可言的咖啡厅作为藏身之处绝非明智之举,但这也不算BOSS的第一个怪异行径,他无权干涉。
BOSS看起来心情格外好:“见到他了?”
他如实汇报:“行动失败了。”
拿着剪刀的人动作微顿,一根枝条从青葱的盆栽上跌落,转头看了他一眼,擦了擦手,拿出一张照片。
上面的人他见过,因为这就是他今天这场任务的目标。
“没见到就算了,看照片吧,本来就是想让你去认认脸罢了。”
BOSS甚至还有闲心点评:“他本人比照片好看。”
他皱眉:“认脸?”
“难不成还能是杀掉吗?那也太可惜了。”
BOSS重新拿起剪刀,左看右看,试图修补刚刚不小心剪下的空缺,在剪刀咔嚓咔嚓声中,口吻平淡道:“琴酒,去试着了解他吧,你会喜欢他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你未来的恋人。”
又是这句话。
他问的其实是为什么不能是杀掉,但BOSS重复出现的话扰乱了他的思路。
彼时他更倾向于BOSS的话另有深意,交给他的任务是某个宏观计划中的一环,而他的职责是执行,并非质疑。
他也的确按照BOSS的要求,去亲眼见了任务目标一面。
一之羽巡,一个警察,要是再加上什么附加条件,这个警察的恋人也是组织的人。
苏格兰阴差阳错受困,是这个警察出手打了掩护才得以完好脱身,他在高处冷眼旁观,心生鄙夷。
他对苏格兰没意见,也对愚蠢的警察毫无好感,但为了私情放过对手的行径,在他眼中极为可笑。
人见到了,任务算是完成,他正准备离开,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那个警察毫无征兆倒下去。
BOSS曾对他说,这个人要是死了,那不就太可惜了吗?
尽管想不通可惜在哪里,他脚下仍旧调转了个方向,走过去看了一眼。
是活着的。
这也让他真正近距离看到了这个人。
他对这个叫一之羽巡的警察的第一印象是:的确,本人比照片好看。
但也不过如此。
……
“他们是我的朋友,别吓到他们了。”
琴酒从简短的回忆中抽离,打开烟盒,咬着烟点燃,身旁那个啰嗦的家伙站远了几步,可惜他听力良好,这个距离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仍旧听得一清二楚。
他刚从美国回来,被BOSS召回,执行另一个任务。
而所谓的重要任务,不出所料地就是去见某个不值一提的家伙而已。
原本准备走个过场就离开,但听了那些明里暗里让他离开的话,他反而决定要多留一会儿。
随着薄薄的烟雾散开,两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一之羽巡算是他的任务目标,无论是暗杀还是胁迫,任务的第一步往往是调查。
从降下的车窗里看到的一之羽巡大多冠冕堂皇,脸上时刻挂着虚伪的笑容,人际关系复杂但绝大多数只是点头之交和利益伙伴,家和警察厅两点一线行动轨迹单一,是最方便处理的任务目标类型。
偏偏这个任务不是让他进行暗杀。
无论他说什么,最终BOSS都会给出相同的答案:他是你未来的恋人。
暂且不论其他,他跟和别人抢人不感兴趣。
一之羽巡和苏格兰的恋爱偶尔让这两个人看起来像两个普通人,但比起一之羽巡的反应,他更诧异的是苏格兰竟然能演到那种程度,看来有些任务也不是不能交给苏格兰试试。
不久后一之羽巡和苏格兰关系破裂,意料之中,但仍旧会时不时私下见面。
无法承受事情败露带来的后果,那就选择不负责,只享受虚幻的欢愉,是懦弱无能的表现。
在那之后,一之羽巡开始报复性地肆无忌惮跟不同人来往,也许对一之羽巡来说,苏格兰比他自己想象中重要那么一点。
而那段时间里一之羽巡接触最频繁密切的两人,此刻正一门之隔,就在那栋房子里。
一之羽巡不能动,没说其他人动不得,当初会选一个人出手,不过是无聊观察中的调味剂。
直到一之羽巡迎着他的枪口质问他,这场毫无意义的观察中,他才第一次觉得,还算有点意思。
他从没把BOSS说的“他是你未来的恋人”放在眼里,或许这个人有特殊身份,或许这个人有特殊能力,BOSS命令他监视一个警察的理由可以有太多太多,所谓的恋人之说不过是障眼法。
直到,一之羽巡真的成了他的恋人。
指尖夹着的烟不知不觉已经燃尽。
他在余光中瞥到那个进度条。
【一之羽巡:7/100】
他甚至怀疑过这是组织的某项实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某种芯片与自己的视觉神经相连,造成这种假象。
可所有人都对他和一之羽巡的关系振振有词,仿佛真存在过那么一段爱恨纠葛。
不是他多出了一份不同的记忆,而是所有人都一夜之间凭空多出一份捏造的记忆。
失忆的一之羽巡在苏醒后坚持认为自己跟他并非恋人,他反而第一次对这人另眼相看。
但也仅限于此了。
比起一之羽巡到底有什么秘密,他更想知道BOSS做这一切的目的,又究竟是怎样做到这种规模的洗脑。
琴酒在点第二支烟和把那两个警察杀了之间,选择了去向BOSS复命。
“你今晚过来住吗?”身后那人问。
琴酒脚步稍顿,没回答,大步离开。
那天在咖啡厅里,一之羽巡突然倒地不起,在那之后,他的安全屋凭空消失。
或者说,是一之羽巡的公寓替换了他的安全屋,外表和地址还是他的安全屋,里面却变成了一之羽巡家里的模样。
监视一之羽巡时,观察距离逐渐缩小,他们互不干涉,他也不止一次进入那间公寓查看。
大到格局布置,小到冰箱里的饮品,他翻过书架上的每一本书,也看到过书房堂而皇之摆放的装着子弹的那瓶琴酒……以至于真的住进里面时,没有一处令他陌生,仿佛加深了外面那些虚构出来的爱情故事。
所有人都认为他和一之羽巡爱得难舍难分,对此毫不掩饰表露出质疑并且不断试探的一之羽巡,反而成了最不惹人烦躁的那个。
“啧。”
……
一之羽巡转身打开门,两个警察正堵在门口。
还没等他开口,其中一人按着他的肩膀,探头向外观望了一圈,不忘问:“刚刚那个人是谁?”
一之羽巡把肩上那只手拿下来,轻描淡写将话题带过:“朋友。”
很难判定他和琴酒究竟是什么关系,总归不会是朋友,至于爱人一类更不可能。
面前这两个人跟他是什么关系也尚未可知。
没给他们追问的机会,他随手从一旁的衣架取下外套:“很晚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没有琴酒横插一脚,他倒是不介意把两个人留下来,吃个饭聊聊天也许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可惜这里只有一个卧室,不然直接把人留下来住一晚也不是不行。
一之羽巡拉上拉链的手顿了一下。
……不,留宿未免太过了,就算能得到情报,也不至于到容忍到这种程度,他刚刚在想什么。
那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不知道交换了什么信息,一齐点了点头。
仅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的想法,这种默契可不是普通同事能有的,但看这两人的模样和警衔,都不像是入职数年的老警察。
一之羽巡觉得这很有趣,要是他不是在场唯一一个读不懂那个眼神含义的人的话,那就更好了。
“那就出发吧。”
路上,三个人都分外沉默。
一之羽巡不急于一时,他对这两个人并不了解,问多了反而容易露出破绽,提出送他们回去也只是以防万一,毕竟谁又能保证琴酒此刻没有埋伏在附近,正等着一击毙命。
琴酒可不会像他一样排队办理持枪证。
两个和组织毫无关系并且相信他并非叛徒的人,与言之凿凿说他是组织安排进警方的卧底和绘声绘色讲述他和琴酒的爱情故事的人形成鲜明对比,听听不同角度的故事有助于拼凑真相。
途径某个十字路口,他们并排等待,路灯转换为绿色,一之羽巡习惯性迈开脚步,几步过后,他疑惑转头,那两人还站在原地。
他从这种氛围中察觉到一丝微妙,语气仍旧自然:“怎么了?”
这对他来说并非有利局势,因为他的对手不仅统一战线,而且异常默契,转头的时候他一时都不知道先看哪个好。
接下来再想套话,得想办法把他们分开再逐个击破。
“一之羽。”
留着半长发的那个神情复杂,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只有向前半步的脚暴露些许,问出了个奇怪的问题:“你还记得我们的名字吗?”
红绿灯再次切换,一辆车从背后疾驰而过,一之羽巡装作没听清那句话,回身诧异道:“红灯了啊。”
松田阵平忍无可忍,大步走过去,按着那人的肩膀强行把人掰回来:“走错路了你都没发现吗?!”
那张脸上的表情被街道两旁的灯光模糊,明明近在咫尺却看不清晰,让他想起刚认识时他最讨厌的那个仿佛什么都可以差不多的虚伪的警界之星。
“走的一直是反方向,你连这条路都——”
“我还以为你们是想跟我多待一会儿才……”一之羽巡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又略带尴尬地说,“似乎造成误会了。”
松田阵平微愣,手指下意识松开:“你……”
“能再见到你们,我很高兴。”一之羽巡轻叹了口气,浅浅的阴影投在他眼睫下,“其实你心里也明白吧,如今这种状况,未来我们已经无法再同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系统自动
第96章
昏暗的房间里,床上的人猛地坐起来,瞳孔颤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片刻后,松田阵平深呼吸,平静下来,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半。
他任由自己重重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
他很久没做过这个梦了。枪声,被鲜血染红的胸口,无法听清的遗言……
因为重新见到了那个人吗?
他用掌心用力揉搓了几下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干嘛说那种话?
什么就无法同路了?
从辞职到所谓的叛徒,正如外界大多数人想的那样,一之羽巡当然是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无论过程如何逼真,等任务结束,他就会荣耀满身地归来。
“卧底……”松田阵平无意识喃喃。
卧底搜查官,这份工作天然地蒙着一层神秘色彩,一之羽巡曾提起,毕业那年接到过相关邀请,只是最终婉拒了。
还是警校生的时候就上了数次报纸头版被媒体争先报道,现在的一之羽巡只会比当年更有名,哪怕他相信以一之羽巡的能力什么都能做好,也难以改变一之羽巡根本不适合做卧底搜查官的事实。
名气太大,太多人见过他的脸,来者不拒的个性也有太多人与他有所交集、对他印象深刻,念念不忘时时提起。
也许一之羽巡的身份和地位也是这项秘密任务中得以运用的一环,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解释。
什么样的任务才会非一之羽巡不可?
其实时至今日,一之羽巡跟他谈恋爱的原因也仍旧是个谜,鬼知道什么样的任务才会连感情状况都要算计在内。
松田阵平用力锤了下枕头。
那家伙真是一点没变,什么离谱的任务都接!
闭着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干脆提前起床。
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松田阵平决定去做个早餐。
拉开厨房的门,他脱口而出:“萩?”
厨房里,萩原研二慢半拍转过身:“小阵平?”
两人面面相觑,莫名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松田阵平鼻翼微动,嗅了嗅,反应过来,抬手说:“锅冒烟了!”
萩原研二终于想起自己原本在做什么,手忙脚乱地把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然而还是没能改变煎糊了的命运。
秉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原则,今天的早餐,他们每个人吃了半个完美的煎蛋加半个糊了的煎蛋。
两人都默契地没提怎么起得这么早的事,各自顶着黑眼圈,一起出了门。
这个时间对一天来说还过分早,这座城市尚未苏醒,街上几乎没有行人,车辆也只零星驶过。
一路上分外沉默,直到他们并排站在一个熟悉的十字路口。
萩原研二下意识看向某个方向,却空无一人。
明明上一次在这个路口等待某个身影出现只是一个月前的事,他却觉得恍如隔世。
身旁的幼驯染毫无征兆开始吐槽:“现在根本不是该去上班的时间,都是那家伙的错。”
萩原研二回过神,松田阵平还在说:“正常人怎么会大早上就跑去自愿加班,他一定是有什么毛病,还有,每次看到谁不对劲就硬要把人送去检查,自己生病受伤的时候又换了一副面孔,死活不去医院……”
松田阵平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红灯变绿再变红,他还是没说完。
其他人眼中的一之羽巡完美无瑕,可一提起那个人,他总是有一大堆看不顺眼的点能说。
时间久了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最初是讨厌一之羽巡的,即便备受瞩目,即便间接救下萩,即便他们不止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旁把酒言欢……但他是讨厌一之羽巡的。
绿灯了,他们谁都没走,松田阵平的声音慢慢停下来,他呼出口气,再开口时声音也平缓下来:“事先说好,你不要想着一个人去闯警察厅长官的办公室,这可不是写个检讨背个处分就能解决的事。”
萩原研二微愣,绷了一整个早上的神经忽然就放松下来,笑着说:“这话该让我说才对吧。”
绿灯了。
他们并排踩过黑白穿插的斑马线,萩原研二说:“我答应过他,会去做他的副手,。”
“驳回。”松田阵平双手插兜,“理由很充分,但还不够说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