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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空气都是沉默的。

白炀站在角落里,像是对这些话题毫无兴趣,身体随意的靠在墙上,眼神发散。

“没有人知道?”城主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不耐烦。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高个子男人开口了,“大人,我派人去查过。贫民窟那边确实有些变化,病人的数量少了,烧尸体的次数也少了,有人在传,说是有医生来了,从外面来的。”

“医生?”城主冷笑一声, “哪来的医生,谁会来这种地方当医生,给那些贱民治病?”

高个子男人低下头,“不清楚,大人, 还在查。”

“查, ”城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重了, “给我查清楚, 是谁在背后搞鬼,是谁在散播那些传言, 还是谁在给那些贱民看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阴冷的威胁。

“这座岛是我的,我说谁活谁就活,我说谁死谁就死,没有人可以在我的地盘上, 做我不允许的事。”

没有人说话。

“三天,”城主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内,我要知道答案,出去吧。”

几个人转身离开。

白炀也转身,跟在最后面。

等他也离开书房后,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火把的光在墙壁上跳动,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高个子男人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炀走在最后面,脚步不快不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在心里,他在想另一件事。

城主知道了那些传言,现在还派人去调查。

但现在可不是让他提前知道的时候。

白炀看了一眼面板,进度条还在缓缓的上涨。

还不够,需要再快一点。

他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那些人。

走廊尽头,光线从拱形的窗洞射进来,把地面切成明暗两半,白炀从光芒中踏入阴影。

灰扑扑的盔甲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走廊尽头那一小片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但很快,就不会这么平静了。

格罗奇从城堡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走廊里的火把还没点燃,光线从拱形的窗洞射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光斑。

他的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直接朝训练场走去。

天明第一还在那里。

这几天,天明第一每次上线都会在训练场待到很晚。

因为他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去。

其他人不跟他说话,甚至整个护卫队都绕着他走。

虽然天明第一自己本身也没有这样的需求,但属实是没想到这地方也有霸凌孤立,不禁有些感慨。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你是说,他们所有人,把你一个人孤立了? ]

[你悄悄对明雪长训说:对。 ]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

[你悄悄对明雪长训说:上次跟他们深夜谈心过后就这样了,我不太明白,他们在背后说我坏话,被我抓包之后,我什至放过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对呀,为什么呀,好难猜啊。 ]

格罗奇走进训练场的时候,天明第一正靠在一根木桩上,手里拿着一把训练用的木剑,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阿策。”

天明第一转过头,看到格罗奇走过来。

黑色短发在暮色里显得更深了,琥珀色的眼瞳在暗光里发亮,像两颗被擦亮的石头。

格罗奇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你那个医生朋友。”他说。

天明第一看向格罗奇,眼中浮现出疑惑。

“让他注意一点。”

天明第一的眉头动了一下,“怎么了?”

“城主最近要派人去查有关他们的事,”格罗奇的声音很低,“而且身边还带了魔法师。”

天明第一的手指收紧了,握在木剑的柄上,指节发白。

“几个人?”

“具体数量不知道,但肯定不少。”

格罗奇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平静的严肃。

“记得让他们伪装一下,别被认出来。”

天明第一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格罗奇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披风在风里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天明第一站在原地,他打开面板,重新找到明雪长训的头像。

[你悄悄对明雪长训说:城主派人去查贫民窟了,有魔法师职业的人。 ]

对面回得很快。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 什么时候? ]

[你悄悄对明雪长训说:这两天。 ]

[明雪长训悄悄对你说:行,我知道了。 ]

天明第一关掉密聊,把木剑插回武器架上,转身离开训练场。

棚屋区。

明雪长训收到密聊的时候,正蹲在一个病人旁边检查他的恢复情况。

那个病人已经能坐起来了,靠着墙根,手里捧着块面包,小口小口地吃。

他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比之前好了很多,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明雪长训站起来,看着密聊里的那几行字。

魔法师,不清楚这种NPC的情况,还是谨慎为好。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打开背包。

那件破烂潦草风的外观还躺在背包的角落里,灰色的布料,上面全是补丁和破洞,线头露在外面,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他之前穿过一次,拍完照就脱下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又要用上。

他点了一下那件外观。

灰色的光芒闪过,他身上的万花校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灰扑扑的、满是补丁的破衣服。

布料很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又把头发弄乱,用手抓了几把,让刘海遮住半张脸。然后蹲下来,抓了一把地上的灰土,往脸上抹了两把。

灰土混着汗水,在脸上糊了一层,看起来脏兮兮的,和那些贫民没什么区别。

他站起来,走到棚屋区中心,找到那个总是靠在墙边上的老人。

老人已经能走路了,虽然走得不快,但不用拄棍子了,他正蹲在棚屋门口,把几块木板钉在一起,修补那扇快要散架的门。

“老人家。”明雪长训蹲下来,和他平视。

老人抬起头,看到他穿着那身破衣服、脸上全是灰土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

“是我呀。”明雪长训说。

老人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你怎么穿成这样?”

明雪长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城里要派人来查,说是还带了位魔法师来。”

老人的脸色变了。

“他们来干什么?”他声音有点发紧。

“查那些传言,查谁治好了你们的病。”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需要你们帮忙,”明雪长训说,“装成还没有被治好的样子。”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

他放下手里的木板,站起来,朝棚屋区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朝两边的人喊。

“都过来!都过来!”

人一个接一个地从棚屋里走出来,他们站在空地上,看着明雪长训,看着他那身破衣服和那张脏兮兮的脸。

明雪长训站起来,看着他们。

“城里要来人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来查那些被治好的人,如果他们发现你们已经好了,他们会”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未尽之意。

空气沉默下来,然后一个中年女人开口了,“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装成还是病人或者死人的样子,”明雪长训说,“不管是躺着,还是装作咳嗽,假装发烧,总之和以前一样。”

又一阵沉默,大家面面相觑,立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然后那个老人第一个率先走回棚屋门口,靠着墙根坐下,闭上眼睛,把头低下去,身体缩成一团。

和以前一样,像一具还没死的尸体。

其他人也跟着开始行动。

他们走回棚屋里,躺在发霉的稻草上,盖上那床破毯子,靠在墙根下,缩着身体,把脸埋在膝盖里。

或者抱着孩子,坐在门口,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呻吟,又像是在喘气。

如果是状态看起来太好的年轻人,那就躺在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团,用手把脸遮住。

明雪长训站在棚屋区的中心,看着那些人,那些他好不容易才治好的人,重新变成了那副惨烈的样子。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不一会,他松开手,走到一个最不显眼的位置,躺下来。

没关系,总有一天会去把那个该死的城主杀了,让他们就不需要再做这种事情,能够光明正大的好好生活。

地上很凉,泥土很湿,有一股霉味。

他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压到最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脸上全是灰土,头发散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直接挂机去了,失去操控的身体俨然就是具快死了的尸体。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那些人来了。

为首的是个穿着深色长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短杖,杖头上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他的身后跟着四五个全副武装的护卫,穿着轻甲,腰间挂着长剑。

穿长袍的男人走在最前面,短杖在地上轻轻点着,每点一下,杖头上的宝石就闪一下暗红色的光。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破旧的棚屋,最后落在那些“尸体”上。

他停下来。

“去看看。”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身后的护卫散开,走进棚屋区,他们的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蹲下来,翻动一个“病人”,检查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摇了摇头。

“虽然还活着,但也离死不远了。”

“这边也是,呼吸非常虚弱。”

“躺着的部分全都是病人。”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穿长袍的男人皱了皱眉, 继续往前走,他停在一个靠在墙根下的老人面前。

老人闭着眼睛,身体缩成一团,呼吸很弱,弱到几乎听不见,他的嘴唇发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看起来像是一具还没咽气的尸体。

穿长袍的男人蹲下来,用短杖拨开老人脸上的头发。

老人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他的嘴唇哆嗦, 发出含混的呻吟,像是很痛苦。

见此,穿长袍的男人重新站起来,又走到另一个“病人”面前。

还是同样的操作,身体蹲下, 简单的检查一遍。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即便如此, 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于是他又走到烂泥路上, 这次找了个年轻人, 那人趴在路上,脸埋在泥水里, 整个人一动不动。

长跑男人用短杖戳了戳那人的肩膀, 没有反应,又戳了戳腰背,还是没有反应,年轻人的身体软绵绵的,像一袋没有骨头的肉。

他站直身体, 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护卫。

“还有能说话的吗?”

一个护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棚屋,“那边有个刚醒的,问了几句。”

穿长袍的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棚屋里躺着一个中年女人,她闭着眼睛,脸上全是汗,嘴唇干裂出血,呼吸很急促,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在忍受很大的痛苦。

穿长袍的男人蹲下来,依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他问道,“你最近见过会治病的医生吗?”

中年女人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她的眼神涣散,瞳孔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万花谷”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从万花谷来的几个人治好了带走了”

她的头歪向一边,眼睛又闭上了。

穿长袍的男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棚屋。

“还有吗?”他问身后的护卫。

护卫摇了摇头,“都问了,说法差不多,都是一个叫万花谷的名字,然后带走了几个人,但没人说得清那些人长什么样,从哪来,往哪去了。”

穿长袍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万花谷,”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谁听过这个名字?”

没有人回答。

“走吧,”他转过身,朝棚屋区外面走,“回去复命。”

身后的护卫跟在后面。

“大人,”一个护卫开口,“那些传言不需要用魔法检测”

“不要质疑我,”穿长袍的男人打断他,脚步没有停,“那就是这些贱民临死前的幻想,什么神迹,什么医生,什么万花谷,都是自己骗自己。”

他顿了顿。

“走吧,告诉城主,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群快死的贱民在做梦。”

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检测的,纯粹的浪费魔力,刚刚隔着手杖碰了那些贫民,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消毒。

明雪长训依旧躺在地上,跟个死人一样不动弹。

一直这样持续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光线从白色变成了橙色。

然后他睁开眼,终于上线了。

棚屋区里,其他人也早就坐起来了。

那个抱着木棍的老人站起来,把木棍靠在墙边,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些人走了。”他说。

“走了啊,”明雪长训坐起来,看着棚屋区入口的方向,“看起来不会再回来了。”

中年女人从棚屋里走出来,脸上的汗已经擦掉了,她走到明雪长训面前,看着他。

“我演得像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明雪长训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突然露出笑容。

“像,”他说,“像极了。”

中年女人松了口气,然后也跟着笑起开,只是弧度很淡,像是很久没有用过这个表情,肌肉还不习惯。

那个年轻人从污水沟边上站起来,把脸上的泥水擦掉,他的脸被泥水泡得发红,但眼睛是亮的。

“他们说我们是做梦,”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种不屑,“做梦能治好病?”

旁边的人笑了起来,带着点无奈。

明雪长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不管他们信不信,”他说,“反正你们的病好了,这就够了。”

“但是,我们把万花谷告诉了他们,会不会有影响呀?”

“不用担心,”明雪长训摆摆手,“他们反正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而且这种半真半假的方式才是最真的。”

风吹过来,吹动棚屋区里的破布和茅草,那些破棚屋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这时候,那个年轻人又开口了,像是有些犹豫。

“还有一件事。”

明雪长训看着他。

年轻人张了张嘴,“我们的粮食也被拿走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明雪长训,而是看着地上,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脚。

“什么时候?”明雪长训问。

“那些人离开前,他们说这是城主的命令,说我们这些贱民吃了也是浪费,不如拿去喂牲口。”

城堡,宴会厅。

城主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银质的餐具和装满食物的盘子,烤肉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漫,混着葡萄酒的醇厚气息。

芙洛拉夫人坐在他的右手边,手里捏着那把折扇,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男贵族坐在她的对面,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桌面。

穿长袍的男人站在城主身后,弯着腰,低声说了几句话。

城主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万花谷?”他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什么万花谷,谁听过这个名字?”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的手下去查过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群快死的贱民,躺在垃圾堆里做梦,什么医生,什么神迹,都是他们自己编出来的。”

芙洛拉夫人看了他一眼,摇了摇扇子。

“所以那些传言是假的?”她问。

“当然是假的,”城主放下酒杯,拿起一块烤肉,“一群快死的人,脑子都烧糊涂了,看到点光就以为是神迹,你还能指望他们说出什么正常的话?”

他咬了一口烤肉,嚼了两下,咽下去。

“手底下的魔法师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有个叫万花谷的地方来了几个人,把他们的病治好了,您信吗?”

他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帝国那边有这个地名吗,大陆上有这个地方吗,谁听说过?”

没有人回答。

“所以我说,就是一群贱民的幻想,快死了,给自己编个梦,梦里有神来救他们,然后他们就信了,传开了,变成了什么神迹。”

他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包括那场火,说什么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把尸体全烧了,结果真去看情况,发现尸体在下面待的好好的,哪来的大火,都是他们自己编的。”

他放下酒杯,靠回椅子里,肚子上的肉堆在一起,把腰带撑得紧紧的。

“所以,夫人,大人,不必担心,这座岛很安全,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不会有意外,只是一群贱民在做梦,然后传出的流言蜚语。”

芙洛拉夫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男贵族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确定?”他问,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确定,”城主说,语气笃定,“我带着魔法师亲自去查的,不会有错。”

男贵族没有再说话,把酒杯举到唇边,喝了一口。

芙洛拉夫人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城主的杯子。

“那就好,”她说,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还以为真的出了什么事。”

“不会的,夫人,”城主笑得很谄媚,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黄色假发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他举起酒杯,朝两位贵族示意。

“来,喝酒。”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银质的餐具在灯光下闪着光,烤肉的香味还在空气里飘,葡萄酒的颜色很深,深的像血。

宴会还在继续,笑声还在回荡。

但宴会厅的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那群人走的时候,其实还带走了棚屋区里所有的食物。

装模作样说是征用。

穿长袍的魔法师走之前朝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那几个护卫就散开了,挨个棚屋地翻。

他们把藏在稻草底下的面包挖出来,把挂在墙上的肉干扯下来,把塞在破罐子里的谷物倒出来,全部装进了带来的袋子里。

老人扑过去抱住一个护卫的腿,求他留下一点吃的。

护卫一脚把他踹开,老人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身边的孩子站在棚屋门口,呆呆地看着那些人把其他东西全部搬走。

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能拦。

所以现在出现了新的问题,粮食不够了,甚至连水也没留一滴。

就算没有生病,人如果长期没有食物摄入,或者补充水分,就会继续生病,或者直接死掉。

明雪长训都打算直接跑去偷粮库了,反正自己能跑,到时候全给他塞背包里,把粮库搬空!

但在他付出行动前,始终关注这边的白炀立刻一个剧情警报,先给人按住了。

他对这事早有解决的计划,这个节点可不能闹出事,避免提前打草惊蛇。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城堡, 回廊。

白炀走在回廊里,脚步不快不慢。

火把的光从两侧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灰扑扑的盔甲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破布条似的披风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被抢走的食物和自己的计划。

虽然解决不了天灾问题,暂时缓解粮食问题还是需要的, 劫粮库当然不可以,动作太大了,任意引起风波。

他原本想的是直接从这两天宴会的大量耗材里,合理的,薅上那么一点,也够外面那些人过很久了。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进度条。

新手村那边已经快满了,就差个固定的居住领地,海岛的进度还差一截。

他需要更多时间,需要更多能量点。

“听说了吗, 贫民窟那边的事。”

声音从前面传来。

白炀抬起头,看到两个穿着管家制服的男人站在回廊的拐角处,背对着他,正在小声说话。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 都是城主的仆从, 从岛外直接招来的。

“听说了,城主亲自带人去查了,说是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群贱民在做梦。”

“做梦?我听说有人被治好了。”

“那是他们自己说的,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就算是真的又怎样,一群贱民,活着除了浪费粮食,也干不了别的事。”

高瘦的管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也是,不过听说他们那边的食物全被搬走了,城主下令征用的。”

“那不是本来就该交上来的吗,那些贱民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吃饱?”

“就是,我听说他们之前还藏着不少东西,面包、肉干、谷物,哎呦喂,全翻出来了,啧啧,那些东西给他们吃不就是浪费,还不如送到城里来。”

矮胖的管家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外面那些人跟牲口有什么区别,吃糠咽菜就行了,还想吃面包?”

“我觉得很有可能本来就是偷来了。”

两个人笑了起来。

白炀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两个管家的背影。

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那两身精致的制服照得发亮,衣服的料子很好,剪裁也很合身,和棚屋区那些人的破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不过,”高瘦的管家换了个话题,“你说城主会不会真的把那座岛开放给帝国那边,我听说有几个贵族已经在问了。”

“谁知道呢,城主的想法咱们又猜不透,反正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就是干活的。”

“也是,干活拿钱,管那么多干什么。”

两个人又笑了一声,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一转身,就看到了白炀。

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灰扑扑的盔甲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火光里发亮。

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冷不丁的看着他们。

高瘦的管家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白炀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你们觉得自己比那些人高级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语气中平静的不像话。

两个管家愣了一下。

高瘦的管家先反应过来,挺了挺胸,抬起下巴,“当然,我们是城主的仆从,从岛外专门挑选来的,那些贱民算什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矮胖的管家也跟着点头,“就是,我们是正经选进来的,他们是外面的乞丐都不为过,能一样吗?”

白炀看着他们,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火把的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突然后仰,半个身子靠在墙上,双手环胸。

“岛外专门挑选来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对,”高瘦的管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得意,“我们是坐补给船来的,定期补给,定期轮换,不是那些随便什么地方来的。”

白炀点了点头,然后在他们得意洋洋的时候又说了一句话。

“那不还是仆从和贫民。”

两个管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白炀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带着某个不经意的嘲讽,拖长了语调随口问道。

“仆从和贫民,”他重复了一遍,“有什么区别吗?”

高瘦的管家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矮胖的管家脸色也很难看,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按照这个算法的话,”白炀又说,语气笑嘻嘻的,“拥有贵族血脉的我,岂不是直接高你们一个人种,你们还得叫我大人。”

“不过还是算了,”他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身,“听着乖恶心的。”

破布条似的披风在风里晃了一下,像一面褪了色的旗帜,火把的光照在他的背上,把那身灰扑扑的盔甲照得发亮。

身后,两个管家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高瘦的管家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流浪骑士,被家族赶出来的丧家犬,也敢”

“行了行了,”矮胖的管家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别说了,到底是个小队长,万一去城主那里告状”

“告状,他敢吗,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小声点,你忘了上次那个谁,就是在背后说他坏话,被他听见了,第二天就被调去守粮库了。”

高瘦的管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白炀消失的方向,狠狠吐了口气,然后转过身走了。

矮胖的管家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

火把还在燃烧,松脂在火焰里噼啪作响,一滴油从火把头上滴下来,落在地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回廊恢复了安静。

只有风从拱形的窗洞吹进来,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白炀走出回廊,站在城堡的院子里。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和一丝凉意。

他站在那里,望着不远处平静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之前的想法直接被推翻,和刚刚突然收获的灵感相比,完全只是个小儿科。

虽然是一直在怼人,但还是从那两人对话的内容里,听到了个更好的想法,顺便还是把鲁拉小镇的人,顺理成章的带过来。

之后推翻城主的大战里,贫民窟那些人的安危也有了保证。

就是要再细想一下如何让自己的这个马甲,正大光明的参与这件事,还不让玩家发现异常。

不对,于是我来找理由圆过去,不如直接将问题交给玩家,让他们想办法将格罗奇这个人拉入计划之中。

一边想着,白炀慢慢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影子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院子的另一边。

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在脑子里将整个想法构建的差不多,只等回去编辑好任务详情。

然后找到机会发给玩家就行了。

而且到现在他彻底发现了,整个城内的人都已经彻底畸形,不管是那些贵族还是所谓的仆从。

已经被上层编造的一套优越系统给彻底同化。

他们从不将身份低于自己的人称之为人。

但这也有一个好处,他之后的所有计划里,也不用再考虑城内其他仆从的存在了。

至于玩家对他们的看法,目前为止应该没什么好感,而且还是在认为此处是游戏的情况下。

不需要担心认知问题。

因为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白炀现在心情不错。

远处,城堡的塔楼在夜色里矗立着,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张着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白炀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收回视线。

“快了,”他低声说,“没必要再继续耽误太长时间,让那些家伙享受的时间也够多了。”

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跟谁说,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散了这句话

白炀看着面前悬浮着的半透明面板。

两个地区的进度条并排显示着,新手村那边已经快要满了,海岛的进度还差一大截。

发布任务前,他打算再从头理一遍思路,确保没有什么漏洞在里面。

首先,因为旱灾的问题,城外那些人的生活被摧毁,无法种植粮食也没有水源。

原本给他们送去的食物,在城主手下的那些人查收的时候,顺道被抢走了。

这就导致那些人就算不会病死,但会饿死,渴死,这样的做法只是比病死的慢一点,结局没有任何区别。

白炀推了推眼镜,盯着那个进度条,数字停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做什么。

“而想要彻底拯救这个地方,”他低声说,“城主是一定要死。”

声音在系统空间里回荡,没有回音。

这是永远无法绕过去的一环,这个城主只要还活着,那些人哪怕想要光明正大的正常生活都不行。

而且这个被建造成度假岛屿的地方,那家伙在里面创造了不少阴险恶心的项目。

好在现在对玩家而言,城主的仇恨值已经增加了不少,最后将他最为大boss目标也能顺理成章。

但开打之前,贫民要有人帮忙守着,那些老弱病残,那些连站都站不稳的人,不能在战斗中被波及或者作为人质。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以城主的人品来看,相当,不,百分百会这么做。

而且在这之前先要有食物, 在打倒城主打开粮仓之前,让他们能撑到那个时候。

原本是想从宴会大量浪费的耗材里动手脚,但刚刚有了新的想法。

白炀伸出手,在面板上点了几下,调出海岛的地图。

城堡、码头、粮库、贫民窟,每一个区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停在城堡的位置。

补给船。

那两个管家说过, 他们是坐补给船来的,这个补给船是定期补给,定期轮换。

船上有食物,有物资,有从岛外运来的东西, 如果能把那艘船截下来, 贫民窟的食物问题就能解决了。

不止是食物, 船上的东西, 够那些人撑很久。

而且既然有通过补给船运输仆人的程序,那鲁拉小镇的居民也能接住这东西上岛。

这两件事可以一次性处理。

白炀关掉地图,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在快速转动。

补给船什么时候来,停在哪里,有多少守卫,船长是什么人,需要什么凭证,怎么截,谁去截,截完之后怎么运到贫民窟

一系列问题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流水线上的零件,一个一个地排列好,又被打乱,又重新排列。

他睁开眼,重新打开面板。

想要执行这个计划,就需要更多的信息,将缺失的拼图板块补全。

他目前只是在管家嘴里听到过片面的内容,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

船期、航线、船员、货物,这些都需要有人去打听。

而他不能自己去,格罗奇的这个马甲身份,虽然是护卫队的小队长,和便捷的权利相对应的,受限的地方也特别多。

没办法自由的去查询消息,而且他也不能凭空去做这些,不符合人物动机。

但玩家可以。

白炀打开任务发布界面,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他想了想,开始输入内容。

【主线任务阶段一:劫富济贫补给船】

【任务详情:城主的补给船定期从岛外运送物资,请玩家获取补给船的船期、航线、停靠码头及守卫情况。 】

【注意:整个阶段NPC格罗奇都将参与其中】

【是否发布? 】

他没有立刻点发布,现在不明不白的冒出这个任务很没道理。

先要让玩家接触到相关的内容,要让他们听到那些话,要让补给船的出现变得“合理”。

天明第一站在训练场上,手里还是拿着那把训练用的木剑,望着原处发呆。

这几天,格罗奇每天都会来找他。

只是说几句话,交代一些事情,比如城主的动向,护卫队的调动,那些贵族的行程。

天明第一没有问格罗奇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他大概知道答案。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天明第一转过头,果然看到格罗奇从走廊的转角处走出来。

格罗奇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明天有个任务需要护卫。”他说。

天明第一看着他,做出倾听的姿态。

“这差事还挺肥,”格罗奇继续说,“正好我领队,你跟着也来吧。”

天明第一的眉头动了一下,“需要干什么?”

“放心,没什么难度,就是普通的巡逻,从城堡到码头,然后跟补给船的人做个简单的检查。”

码头。

天明第一在心里记下了这个词。

“几点?”

“天亮之前,在城堡门口集合。”

格罗奇说完,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然后消失在拐弯处。

第二天,天还没亮。

东方的天际只露出一线灰白,城堡的塔楼还笼罩在深蓝色的阴影里,天明第一站在城堡门口等待着。

格罗奇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护卫。

是另外几个天明第一没见过的人。

他们穿着轻甲,腰间挂着长剑,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天明第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格罗奇走到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走了。”

一行人沿着城堡的主路往外走,穿过回廊,穿过院子,穿过那扇厚重的城门。

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很远。

码头在城堡的北边,离粮库不远,主要是为了方便搬运物资。

路很好走,铺着整齐的石板,两侧有火把架,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和城外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完全是两个世界。

格罗奇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天明第一跟在后面,身后的那几个护卫走在最后面,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回荡。

走了大约一刻钟,码头出现在视野里。

不大,但很规整。

石砌的堤坝延伸到海里,几根木桩插在水里,系着粗大的缆绳,堤坝上堆着一些木箱和桶,用防水布盖着。

不远处停着一艘船,船身是深褐色的,帆收着,桅杆光秃秃地指向天空。

格罗奇停下来,站在堤坝的起点。

“分开查,”他说,“虽说只是走个流程,可以不那么仔细,但该去的看的位置一个都别漏了。”

几个护卫散开,走上船,格罗奇也走了上去。

天明第一也跟过去,脚踩在跳板上,木板在晃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声音。

船体本身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甲板扫得很干净,缆绳盘得整整齐齐,帆布叠好放在角落里,船舱里只有几张床铺和一张桌子。

桌上什至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像是被什么事突然打断了。

天明第一从船舱里出来,站在甲板上不远处,格罗奇正站在船舱的另一侧,和一个船员说话。

船员穿着粗布衣服,头上戴着一顶破帽子,手里拿着一卷绳子。

“ 下一趟什么时候?”格罗奇问。

“半个月后,”船员说,“老规矩,每个月月初到。”

“货物呢?”

“和以前一样,粮食、酒、布料,还有一些城主要的奢侈品。”

格罗奇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船上有多少人?”

“六个,加船长七个。”

格罗奇没有再问,转过身,朝甲板的另一头走去。

他从天明第一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也没有看他,像是完全不熟。

出于玩家探索的本能,天明第一继续在甲板上到处走,船舱,货舱,甲板,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个遍。

货舱里堆着不少东西,木箱摞在一起,用绳子固定住。

天明第一翻开一个箱子的盖子,里面是瓶装的酒,玻璃瓶在暗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另一个箱子里是布料,叠得整整齐齐,摸起来很滑。

旁边最多的还是粮食,和粮库里那些一样。

他合上盖子,站起来。

没想到粮库充裕成那个样子,还在源源不断的大量采购,这城主有囤积癖吗?

检查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的海面上升起来,把整片码头染成了一片金色,海面上的雾气被光线穿透,像一层薄纱被慢慢揭开。

格罗奇从船上走下来,站在堤坝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那几个护卫也陆续从船上下来,站成一排。

“没问题,”一个护卫说,“一切正常。”

格罗奇点了点头。 “回去。”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天明第一走在最后面,看着格罗奇的背影。

这时候新的主线剧情终于触发,第一阶段的任务一出来就完成了一半。

回到城堡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格罗奇让其他人先走,只留下了天明第一。

他们站在城堡门口的阴影里,周围没有人。

“找我什么事?”格罗奇问。

“我想到了一个新的计划,”天明第一说,“能让小夏洛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缺吃的。”

格罗奇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晨光,平静而深沉。

“你说。”

天明第一笑了笑,“还没完全想好,现在只想到跟补给船有关,所以现在需要收集有关补给船的各种信息,我需要你的帮助。”

“距离下一趟的时间只有半个月,”他说,“你确定时间够吗?”

天明第一想了想。

“够的。”

格罗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城堡。

天明第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然后他打开面板,找到明雪长训的头像。

[你悄悄对山野丛书说:剧情到新阶段了,跟海岛的补给船有关,给出的线索里是下一趟,也就是半个月后,估计那时候就是开启下一阶段的剧情节点。 ]

对面回得很快。

[山野丛书悄悄对你说:知道了。 ]

天明第一同时去通知了明雪长训后,才关掉密聊。

另一边白炀通过系统修改了任务详情,将完整的计划当做任务五十进度的奖励发放给了玩家。

【恭喜玩家天明第一玩家山野丛书玩家明雪长训获得任务道具,合理的计划方案】

亚伦正靠在岩壁上磨剑,见[山野丛书]过来便停下动作,“有情况?”

“海岛的有补给船会在半个月后靠岸,”山野丛书把关键信息简短说了一遍,“我们需要在那之前赶到指定位置。”

亚伦没有多问,把剑插回鞘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石屑,“我去通知大家收拾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居民们听到亚伦的通知后,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追问为什么又要走。

莫利亚女士把熟睡的小宝裹进背布,老人拎起早就捆好的包裹, 年轻力壮的护卫队员自觉分成两组,一组在前面开路,一组在后面清扫痕迹。

不能带走的物资埋进洞xue深处的土坑里,篝火的灰烬撒进溪水冲散, 地面上的脚印和铺过的干草被用树枝扫平。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洞xue就恢复了他们来之前的样子,潮湿又阴暗,看不出曾经住过几十个人。

山野丛书站在洞xue入口, 把规划好的路线图画出来,交给亚伦。

搜查队的范围和所在地全部标注在地图上,他们之后每一段路都将其绕开就可以了。

亚伦扫了一眼,点头表示了解后,便扛起长剑走到队伍最前面。

天还没亮, 队伍离开洞xue, 钻进密林。

这一路并不轻松, 那个小领主的搜查队还在四处搜刮, 有两次他们不得不临时改变路线,绕开前方突然靠近的队伍。

路途中的生活并不算舒适, 吃喝住行, 全都草草敷衍了事,以留出更多的时间去赶路。

没有人问这次要去哪里,所有人已经习惯了信任玩家的存在。

队伍就这样在山林间慢慢移动,走走停停,避开追查,朝着码头的方向一步一步靠近。

另一边的海岛上,天明第一在得到系统奖励的完整计划内容后,找了个机会找到了格罗奇。

以自己想到的名义,顺畅详细的跟他介绍了整个流程,当然,有关玩家的部分用魔法那些术语代替过去了。

格罗奇靠在墙上听他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头,“行,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人一边观察城主的日常动向,一边轮换着往城外送食物。

贫民窟那边还有明雪长训看着,只要稳定维持食物的补充,就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

等到山野丛书的密聊再次亮起,告知队伍已到达指定位置,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半个月后。

天明第一关掉面板,靠在训练场的木桩上,朝对面的格罗奇看了一眼。

格罗奇正懒洋洋地擦着剑,注意到他的视线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眯了一下。

“朋友那边已经到达了指定位置,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格罗奇把剑插回鞘里,“那就今晚。”

当晚,城堡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铜制吊灯下,长桌上铺着深红色桌布,烤得金黄的鸡肉和切成薄片的熏肉码在银盘里,水晶瓶中的葡萄酒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芙洛拉夫人坐在靠左的位置,手里捏着折扇,墨绿色长裙的裙摆拖在地毯上。

那个男贵族也在,依旧是深蓝色礼服,领口别着船锚形状的宝石胸针,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城主坐在主位上,假发在烛光里泛着油腻的光,正讲着什么笑话,然后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格罗奇和天明第一绕过周围的守卫,轻而易举混进了宴会。

从宴会厅侧门进来的时候,芙洛拉夫人正好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天明第一身上,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慢慢勾起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今天他换了身骑士服,不知道格罗奇从哪掏出来的。

修身的剪裁将整个人衬得格外挺拔,透露出沉寂凌厉的气质,五官立体俊朗,剑眉星目。

此刻低垂着眼眸,扫视着周围人群。

而他身旁的格罗奇依旧穿着那身盔甲,此刻懒洋洋地靠着墙,琥珀色的眼瞳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

带着些许懒散的气质,像是只身上沾了灰的狮子猫,正在漫不经心的打发时间。

两人走到长桌前停下,既没有行礼,也没有离开。

天明第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看向芙洛拉夫人,像是在确认什么。

格罗奇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座的几位贵族,最后落在男贵族身上,略微歪了歪头,姿态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散漫。

芙洛拉夫人眼神一亮,被那过于正气的神色撩的心痒痒,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类人了。

哪怕是已经被拒绝过两次,也不介意再给一次机会。

她合上扇子,站起身走到天明第一面前,用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胸口,“怎么,上次我说的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天明第一却在这时后退一步,动作干脆利落,“不。”

声音不大,但在忽然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芙洛拉夫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缓缓收回扇子,指节捏得发白。

旁边的男贵族放下酒杯,视线在格罗奇身上停了片刻,然后也站起身走过来。

上下打量了格罗奇一番,正要开口,格罗奇已经后退半步,双手微微摊开,做了个拒绝的手势。

“不必问了,”他说,语气温和,像是在谢绝一杯酒,“答案一样。”

芙洛拉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刚才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羞辱后的冰冷。

她扫了这两人一眼,他们站在那里,站得笔直,神色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

这哪里是来赔罪的,这分明是专程来让她当着所有人面前再被拒绝一次。

“好,”她冷冷吐出这个字,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很好。”

男贵族没有说话,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酒杯晃了晃,喝了一口,姿态依旧懒散,但放酒杯时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也没有再看格罗奇一眼。

城主从主位上跳起来。

他的假发彻底歪了,额头上的汗珠在烛光下亮得反光,小眼睛在芙洛拉夫人和那两个不速之客之间来回扫。

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今晚出现在这里。

擅自闯进宴会厅,站在他最尊贵的客人面前,用最从容的姿态,把对方的脸面踩在地上。

疯了,这两个人疯了。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桌布,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这两人哪怕是在自己精心挑选组建的护卫队里,都能算得上很不错的战斗力,所以自己之前才会对他们百般容忍。

但谁能想到他们这么能惹事,再继续为了点毛头小利把人留下,迟早惹出更大的祸端。

不能为了两个护卫把自己搭进去,跟命和前途比起来,这点战斗力算什么。

他擦了把汗,堆起满脸笑容,快步走到芙洛拉夫人面前,弯着腰,声音谄媚得几乎要滴出油来,“夫人息怒,夫人息怒,这两个不懂规矩的东西。”

“回头,回头就送到您手上,任您处置。”

听到这里,那几个贵族才勉强松了口,没有当场发难。

城主松了口气,他直起腰,转过身面对格罗奇和天明第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们两个,跟我来书房。”

格罗奇挑起眉毛,像是没听见。

城主盯着他,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在我面前还犟什么,滚过来!”

天明第一看了格罗奇一眼,格罗奇耸了耸肩,两个人便跟着城主提前离场。

穿过走廊,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城主没有坐到书桌后面,而是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们,肩膀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平复呼吸。

然后他转过身,那张肥头大耳的脸上已经不再有愤怒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平静。

“本城主一直觉得你们有用,”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看中了你们身上的能力,所以我忍了你们一次又一次。”

“第一次冲撞贵客,拿我的名义胡乱说话,我罚你们守粮库,第二次当着我的面再次冲撞贵族,我也就罚你们出城巡逻,我以为你们会学乖。”

他顿了顿,抬起头,冰冷的眼神盯着他们。

“但你们今晚干了什么,擅自创进宴会厅,站在本城主最尊贵的客人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他们。”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是去故意打我的脸,打他们的脸?!”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你们知不知道那些贵族都是什么人物?!就芙洛拉夫人一个人,她一句话就能让帝国那边的商会切断这座岛的补给线!其他人随随便便也能让这座岛就没船敢靠岸!”

“你们倒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他们,把我的脸扔在地上踩!”

他停下来喘气,黄色假发完全歪到了一边,几缕稀疏的真发贴在汗湿的头皮上。

城主抹了把脸,然后慢慢走到书桌后面,坐进那张宽大的椅子里,双手撑在桌上。

“事到如今,本城主也不想再留你们了,芙洛拉夫人喜欢你,”他抬手指向天明第一,“现在老老实实跟她走,还不会有太惨烈的后果,甚至将人哄好了,还能跟着去帝国享福。”

“至于你,”又指向格罗奇,声音更冷了几分,“确实也有贵族对你有兴趣,你今晚的表现虽然让人恼火,但只要你之后识趣一点,他会很乐意收下你。”

他靠回椅背,两手搭在扶手上,嘴角扯出一道阴冷的弧度。

“我劝你们不要太有自我想法,在这里,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你们。”

作者有话说:

你们剑气怎么回事,我某书评论区全是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