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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当情哥哥的第二天

瞧见自家哥哥装疯卖傻,谢霁川也不急着拆穿他。

他本就是个极有耐性的人,幼时为了能跟着柳云去游历,能硬生生在木箱里潜伏三天。

在鬼哭峡给北狄骑军设伏的时候,其他人都有些蠢蠢欲动,他却能平心静气,一直等到乌维和大军彻底落网才下令出击。

所以他此时也没说什么,只是渐渐朝柳云靠近。

即便柳云对谢霁川向来有一些奇怪的滤镜,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谢霁川确实被他养得十分高大,看上去甚至有些骇人。

随着谢霁川的身影越靠越近,柳云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

他心里想着随意找个话题,当谢霁川走到他身前时,他下意识道:“刚好你来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天地良心,当柳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潜意识里想关心谢霁川,其他并没有想太多。

可未料,听到他这要求以后谢霁川愣了愣,方才有些迟疑地问:“哥哥是想让我脱衣服?”

听到谢霁川的问题,柳云才猛然发觉,两人此刻独处一室,夜色已深,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着实有些暧昧不清。

即便他们两个人以前早就看过了对方的身体无数次,但那些时候两个人还是纯粹的兄弟,可此时他们之间似乎已经没有那么纯粹了。

因为自己犯得蠢,柳云的耳根有些微微发热。

但他视线落在谢霁川身上后,终究没有撤回这个要求,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说:“嗯。我看看。”

柳云对谢霁川的关心是纯粹的,谢霁川回来后,他确实很想检查一番谢霁川身上的伤口。

这份纯粹的关切到底压过了那一丝暧昧尴尬。

即便在得知谢霁川受伤以后,他就搜罗了最好的金疮药、生肌膏等药品寄去前线。

之后谢霁川也有写信回来报过平安。

但这可是他从小养大的弟弟,如果不亲眼确认谢霁川身上的伤口愈合情况,他又怎能放心呢?

谢霁川看着柳云眼中毫无掩盖的担忧,心头瞬间被暖流淹没。

他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已利落地伸向了腰带。

外袍、中衣……一件件衣服被剥下堆积在腰间。烛火跃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放大的影子。

很快,谢霁川精赤的上身便暴露在温润的烛光与柳云的视线之下。

柳云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越过了那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和块垒分明的腹肌,牢牢锁在了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上。

肩胛处一道浅白的旧痕,是早年习武不慎留下的;手臂上有几处细小的、早已愈合的擦伤或刀痕,应是这次去前线新添的。

最触目惊心的,则是谢霁川左肋下的那道伤疤——即便愈合了,也能看出这道伤口伤得极深,新生的皮肉颜色略深,微微凸起,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那里。

柳云看着这些伤,呼吸都不由滞了滞。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触上了那道肋下的伤疤。

伤疤所在的地方明显触感粗糙,与周围光滑的皮肤截然不同。

他的指腹沿着疤痕的走向缓缓抚过,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了它,哪怕它早已不再疼痛。

“还疼吗?”他低声问,目光未曾离开那疤痕。

“早不疼了。”谢霁川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比平时更沉一些。

他能感觉到柳云指尖的凉意和那份小心翼翼,这让他有些不快。

都怪该死的乌维!

谢霁川确实向来会拿捏他哥的心软,但他却并不想柳云真的为了他伤心担忧。

他就是这样的矛盾,柳云要是不关心他,他不高兴;柳云要是因为关心他不开心,他也不高兴。

柳云不知道谢霁川的心情,摸过那道伤疤后,指尖又移到那些细小的旧痕上。

一道一道,耐心地抚过,像是要凭触摸将这些伤痕的来龙去脉都摸清楚。

这轻轻的触摸,每碰一处,就总会给谢霁川带来一些似有若无的痒意,让谢霁川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细微地绷紧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

谢霁川看着柳云低垂的睫毛,不知是想要阻止这细微的痒意,还是想安慰柳云,说起了被乌维留下的那道疤的来处。

他告诉柳云,这道疤,是在救一个被挟持的孩子时留下的。若不是乌维那小子偷袭于他,他才不会让乌维得手。

然后他与柳云说:“一道疤换一条人命,值了。”

谢霁川将当时的情景说得轻描淡写,柳云却能想象当时的惊险。

他抬起头,望进谢霁川深邃的眼眸,烛光在那双眼里跳跃着。

“霁川。”柳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地说,“你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小时候,柳云在发现谢霁川天生神力后总是嚷嚷着让谢霁川当大将军、大英雄,觉得那样很威风。

如今英雄就在眼前,确实威风凛凛,也让他由衷地感到骄傲。

可这骄傲底下,却翻滚着一股后怕——差一点,他可能就失去他了。

他忽然彻底理解幼时家里人听说他要让谢霁川去参军的反应。

如果不是情况所迫,又有多少人想把脑子绑在裤腰带上呢?

好在北狄这一场战他们打赢了,此后数年,谢霁川应该不会再需要上前线冒险了。

想到这,柳云情不自禁抱住了谢霁川,谢霁川下意识回抱他。

经过这个拥抱,谢霁川能够感受到柳云对他的爱和关切,还有对他的肯定。

在这个拥抱里他已经得到的够多了,可他依然还有不满意……

拥抱结束,谢霁川的视线落在柳云流连于自己伤疤的手指上,又扫过对方清澈见底、只有关切与骄傲的眼眸,一股说不清的燥意升腾起来。

——哥哥看着他赤着的上身,难道就只看得见这些疤吗?

他眸色转深,忽然抓住柳云的手。

柳云一怔,不解地看向他。

谢霁川不语,只是牵着他的手,缓缓下移,越过紧绷的腰侧,径直按在了自己块垒分明、紧实坚硬的腹肌上。

“这里……也伤过。”谢霁川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引诱在柳云耳边说道。

柳云信以为真,立刻紧张起来,手指在他腹肌上仔细按压摸索:“这里?怎么伤的?严不严重?我看看……”

因着谢霁川的话,他专注地寻找着可能存在的伤痕,可掌心下只有温热紧绷的肌肤,起伏的沟壑充满力量和弹性……

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柳云摸了半晌,才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谢霁川的腹肌这块肌肤光滑,除了锻炼留下的紧实线条,并无任何疤痕!

他疑惑、纳闷,想要质问谢霁川,一抬头,却正对上谢霁川幽深的目光。

那里面翻滚着某种他熟悉又陌生的情绪,炽热得几乎要将他点燃。

在这样的视线下,屋内的空气都仿佛骤然变得稀薄暧昧,柳云又哪里没有察觉到谢霁川的心思。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柳云心头一跳,下意识就要抽回手,嘴里还嘟囔着:“你……你骗我!”

谢霁川却早有预料,大手牢牢覆住他的手背,将他的手掌更紧密地压在自己的腹肌上,不容他退缩。

他微微俯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柳云敏感的耳畔,压着嗓子,用气声一字一句道:“哥哥,你仔细看看我。”他的唇几乎要碰触到柳云的耳廓,“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柳云:“……”

灼热的气息吹得柳云耳朵尖瞬间红透,并一路蔓延到脖颈。

听着谢霁川的话,柳云又是羞臊又是好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后悔自己给这小子讲了完整的《西游记》

他红着耳朵偏过头,想避开那灼人的气息,无奈道:“你当你是女儿国国王?”

“我不是。”谢霁川坦诚否定,继而反问,“那哥哥是唐僧吗?”

因着这个问题,和谢霁川霸道的动作,柳云被迫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谢霁川身上。

这一次,他抛开了那些担忧与心疼,忽然发现眼前这具年轻、健壮的身体,确实充满了男性的魅力——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烛光在他皮肤上镀了一层蜜色的光晕,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腹肌紧绷……

柳云以前不是没看过别人的身体,无论是画册还是现实中偶尔一瞥,可这些都没有这具身体来的惑人。

看着那些误入歧途的小倌或青楼女子。他只会心生怜悯,从未动过邪念。

可此刻,看着谢霁川充满力量感的身体,他终于能够体会到那种纯粹的、对美好胴体的欣赏。

这欣赏背后,似乎还藏着一点别的、更隐秘的悸动。

意识到这一点,柳云心里“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他难道是变态吗?!

这是他弟弟!他一手带大的弟弟!

其实柳云之前一直不觉得谢霁川的身体会对他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的。

毕竟他之前又不是没看过谢霁川,甚至他还帮谢霁川做过那种事情……

可那时,就算他帮谢霁川忙,他都不会有太多多余的想法。

所以他才那纠结该如何回应谢霁川的感情。

按理来说,他若是舍不得拒绝谢霁川,那就只能“接受”啊。

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谢霁川,他自以为他对谢霁川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即便接受了谢霁川的爱,也回报不了对方相同重量的情感,到时候他和谢霁川恐怕会真正走向陌路。

可如今,摸着谢霁川腹肌的手心还在发烫,他才骤然惊觉,他之前对谢霁川没有欲望,是因为他一直把谢霁川当成需要呵护的孩子、弟弟。

而当他意识到谢霁川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的时候,他才真正领会到谢霁川对他的吸引力。

谢霁川看柳云眼神飘忽,脸上红白交错,久久不答,以为他又在逃避走神,心中那点不满和急切更甚。

他不由握着柳云的手,带着它在自己腰腹间缓慢游移,同时更逼近一步,几乎将柳云圈在自己与床柱之间,低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再次响起:“哥哥,回答我。你是那一心取经的唐长老吗?”

在他的步步紧逼和身体无声的诱惑下,柳云头脑一片混乱,那点新生的、令他自我怀疑的悸动,混合着长久以来的习惯性纵容,以及某种破罐破摔的冲动,让他在这令人窒息的暧昧氛围里,脱口而出:“不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静静燃烧,将他们贴近的身影投在墙上,几乎融为一体。

谢霁川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像有星辰在眼底炸开,亮得惊人,并不禁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知道这个时候柳云这句回答的含义——他的哥哥对他也并不是毫无反应。

即便柳云没有直接在另外提起过出征前答应给谢霁川的“机会”,但谢霁川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这个“机会”。

而柳云,在说出这两个字后,怔怔地看着谢霁川眼中迸发的光彩,看着近在咫尺的、属于男人的英俊面孔和充满诱惑力的身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怕是栽了。

这可能就是某种命运,当他为了谢霁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即便他会遇上别的人,拥有其他的爱与陪伴。

但他终究会再次载倒在谢霁川的身上……似乎也挺不错的。

在一阵忙乱的心跳身中,柳云不由地想起那一棵栽在老家院中的、满是红布的桃花树。

在此之前,他即便会为谢霁川的行为感动,却一直清醒地清楚谢霁川绑在树上的是一条条红布条,不是真的花。

可在这一刹那,柳云好像看到了那棵桃花树真正开出了不谢的红花。

*

这一晚,谢霁川没有离开柳云的房门,是跟着柳云一起睡的。

不过别误会,他们没有做什么。

虽然他们之前没轻没重的,给彼此帮过一些小忙,但在清楚了自己的心意以后,他们对待这些事情反而没那么率性了。

这就导致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两个人不得已相继偷偷溜出门搓裤衩子,好在除了他们自己以外,家里没有其他人发现。

他们两个人对对方搓裤衩子的行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到。

谢霁川起床的时候,柳云是害臊的,不想睁开眼。

柳云起床身的时候,谢霁川是怕把他吓着了,不敢睁开眼。

这样的行为实在有些尴尬,于是等两人都若无其事地起床后,柳云提议道:“以后无事还是不要到我房里来了。”

谢霁川听到这话,不是很乐意,故意说:“哥哥嫌弃我?”

柳云没有顺着他说下去,只是一本正经地道:“哪有新婚夫妇婚前同床的,待我找个良辰吉日,三媒六聘再娶你进门可好?”

第132章 当情哥哥的第三天

谢霁川对于他哥很了解,清楚他是个多么有行动力的人。

可当他从柳云口中听到什么“三媒六聘”的话时,依然没有反应过来!

这并不是说他没有想过要与柳云成亲,实际上,在他下定决定要与柳云在一起后,他就想过了无数次。

可他从认清自己的心意到下定决心冒天下之大不讳时,中间也是经过了许多挣扎。

而柳云……

谢霁川可以确定,他的哥哥一直到昨晚之前,应该都还没有确信自己对他的感觉才对。

迎着谢霁川有些茫然的眼神,柳云却非常得理所当然。

他和谢霁川虽然情况特殊,但是既然互相喜欢,那么就该好好考虑在一起的事情。

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而且其实正因为他们两人较为特殊,才应该更加努力地去考虑未来。

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他们二人总不能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苟且一辈子,直到死去或最终形同陌路吧?

瞧着柳云干净的双眼,谢霁川在短暂的震惊后终于回过味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只是情不自禁抓住了柳云扣在床沿的手,像抓住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又像怕这只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这样的美好,让他不由自主地靠近,等他回过神来后,他已经遵循本能在柳云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那触感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习武之人更加滚烫的温度,一触即分,轻得柳云一时都没发现这是一个亲吻。

待柳云反应过来时,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脑子里“嗡”地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奇异的、属于谢霁川的温热气息。

柳云自小便是个很喜欢与人亲近的人,喜欢与人贴贴蹭蹭抱抱举高高,可唯独不会与人亲亲,亲脸都少有,更别提亲嘴了。

突然的轻吻实在有些陌生,但柳云并不觉得讨厌。

喜欢吗?好像……有点喜欢……

柳云抿着嘴,眼神不由自主落在谢霁川作怪的唇上。

秉承着求真务实的态度,他突然也凑到谢霁川的嘴角怼了一下。

这一下极快,却也够柳云回味起谢霁川嘴唇的柔软干燥。

他确定了,自己确实是喜欢的。

柳云满意了,就在这个时候林彩蝶带着人来唤他们起床上值,柳他连忙与平常一般一骨碌起床,独留谢霁川傻坐在床上。

等柳云穿好衣服走出房门,谢霁川才突然重新头一倒,栽在柔软的被窝里将自己埋起来。

被子遮住了他的脸色,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耳朵尖红得都要滴血了。

*

柳云和谢霁川的关系变了,但好像又没变。

哥哥依然是哥哥,可怜的小鸡串即便获得了爬哥哥床的机会,依然被柳云玩弄于鼓掌之间。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不一样了,变得更加亲密、更加……坦诚。

以前他们虽然也很亲密,但那种亲密和现在是不一样的。

这种不同从里及外。

谢霁川就是个醋坛子转生,以前他吃醋只能暗搓搓地使坏,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使坏了!

做兄弟时,他若是说自己吃柳云朋友的醋,或许会显得十分小气,也没什么立场。

而如今他终于可以在柳云给朋友写信时,理直气壮地表达自己的醋意。

柳云也宠着他,虽然他可不会真的因为谢霁川远离他的朋友,但是也会在与友人通信以后,也会尽量规避掉一些过于肉麻的话。

什么“我想你想得茶不思饭不想”这样的话是不会再有了。

——他忙着想他家醋坛子呢!

好在收到柳云信的那些人看着信也没觉出有哪些不同,只一个劲继续在纸上抒写对柳云的想念,但这个谢霁川就管不着了,只能自己醋得半死,要柳云来哄。

柳云一边哄一边心道,情弟弟可比亲弟弟麻烦多了!当然……在某些方面也有意思多了!

比如在书房里,谢霁川把他抱在怀里念书的时候;比如吃晚膳,两个人偷偷膝盖碰着膝盖的时候;比如在寝屋中,四处无人的时候……

有些事情在捅破窗户纸后,几乎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尤其是柳云和谢霁川这两个人本来就没有什么边界感,中间的窗户纸没了以后,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几乎是要往负数发展,荒唐得不像话。

不过他们最终还是没有进展到那一步,虽然他们似乎已经在慢慢地准备好融入彼此,可柳云到底是儒家礼教下教养出来的,总觉得他们二人还未正式成婚前做那事不好。

而且……说实在的,柳云虽然准备好接纳谢霁川,但还没有准备好接纳小谢霁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兄长天性,在确定关系以后,柳云非常自然的认为自己应该是接纳、包容的那一方,但小谢霁川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他又开始想,若谢霁川是只小狗,就可以拉去摘蛋蛋的事了……

幸好小谢霁川虽然可怖,大谢霁川却是个十分会隐忍的人。

所以即便柳云没有做好做最后一步的准备,他也总是能够忍下来,选择用别的方法折腾他哥。

他哥也没啥办法,只能任他折腾,或拿手、或拿腿帮他。

不过谢霁川不知道,每次柳云帮完他以后,都会更怕进行最后一步……

诶,两个人想要在一起,难免需要一些磨合,其实这种事情还是些小事了,只要他们两个人开心怎么都好。

他们想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最大的难题还是家里人!

柳云一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就开始计划着娶谢霁川,但这事确实不太容易。

毕竟他和谢霁川名义上是兄弟,事实上也是一起长大的。

无论在谁看来,他们两个都是真正的兄弟。

他要如何和家里人说,他们这对兄弟处着处着就变质了呢?

柳云本身倒没觉得这事不好开口。

大概是因为他见过太多东西,见过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所以即便一开始有些认不清自己的心意,但在明确了自己的想法后,他其实也没觉得自己和谢霁川在一起是多奇怪、多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是他知道这对于柳三石、林彩蝶他们绝对是一件惊天骇俗的事情!

柳云生怕长辈们知道自己和谢霁川的事情后,有个好歹,于是并没有十分莽撞的直接和他们说自己和谢霁川的关系。

而是想办法在平常的生活先给他们一些暗示,让他们逐渐接受这件事情。

比如搜罗一些民间的话本子和奇闻异事,说给他们听。

不过这些暗示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虽然在面对这些奇闻异事里的事情时,家里的人都表现出了开放理解的状态,但柳云看得出来,他们这般开明只不过是因为觉得旁人的事情与他们无关罢了。

像是有一次难得休沐,他们一家子一起去街上闲逛,逛到一家布庄上,林彩蝶招呼着给几个孩子选布做新衣。

在给柳云选布的时候,柳泽选了一匹上面绣满暗纹的白纨,谢霁川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下意识说了句柳云若是穿红色嫁衣定也美极了。

听到谢霁川的话,柳云的心顿了一下,一抬头却发现家里所有人都没什么别的想法。

林彩蝶甚至打量着柳云看了看,而后一脸骄傲地说:“我们云宝、咳,云儿生得这般好,若是个女儿身,出嫁的时候不知该美成什么样!怕是满城男儿的心都要碎了!”

柳云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恋地想,他娘说得倒也没错……

*

边境大捷以后,不仅是柳云和谢霁川的关系突飞猛进,大靖的发展也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如今有了火药坐镇,大靖再也不惧边境强敌,可以往原本较为落后的西北各地区投入更多的资源。

迟迟没有办法开展的互市也可以推动了。

其实在这一场大胜以后,大靖有意直接把草原纳入版图之中,不过草原文明终究和中原文化有巨大的差异。

而且因为柳云老早之前便提过的互市,景熙帝也更倾向于用更加温和的手段去将草原人慢慢地汉化,而不是用武力出征。

因为大靖和平发展的态度,一队草原来的使者在初秋时节终于踏进了关门,只是他们再也没有在关门外叫嚣的耀武扬威,身后还拖着一串贡品,上面有着肥硕的牛羊、上好的皮草、还有只有草原雪山上才能采摘到的珍惜药品。

这支队伍的领头人是在经历几个月混乱后重新选定北狄可汗的长子朔风,亦是昆弥的外甥。

他的长相比起昆弥、乌维都柔和了许多,听人说他的母亲曾经是大靖人,派他出使大靖,大概是北狄的示好。

大靖作为礼仪之邦,向来有大国气度,当朔风带着队伍抵达京城后,鸿胪寺立刻安排他们入住使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理万机,景熙帝并没有立刻接见他们。

北狄一行人倒是沉得住气,当然,在见识过火药的威力后,北狄人就算沉不住也得沉。

在草原面对狼群时,也没有哪个猛人敢真的孤身挑战狼群。

他们虽自诩勇士,但又不是不要命了!

见这群人十分老实,景熙帝这才满意了,挑了个时间准备接待他们。

不过,景熙帝没有想到这群北狄使臣并没有他想象得那般老实。

朝堂之上,满城文武俱在,北狄使臣觐见以后,先是开始上供各种供品,主动表达了北狄的臣服意愿,然后居然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要求。

“可敬的天可汗陛下。”朔风行礼,一脸诚恳地说,“北狄愿永世为大靖藩属,岁岁来朝,谨守臣礼。唯有一事,斗胆恳请陛下恩准。

闻贵国柳飞白大人学识过人,我北狄上下渴慕风化,如旱望雨。若蒙陛下垂怜,遣柳大人北行施教,传授中原文明之道,则草原万里,皆沐皇化,部民感戴,永志不忘。”

听到这个要求,从景熙帝到殿门前值守的内侍都先是一惊,而后都不约而同地觉得北狄人大抵是疯了,居然还来敢打柳云的主意!

“北行施教”,说得好听,北狄人既然已经盯上了柳云,那柳云真的还能回到大靖吗?

一时之间,景熙帝不知该说北狄人不算蠢,还是该说他们蠢的可以。

他们没那么蠢的地方,自然是在于居然也看得清如今现在大靖最金贵的东西是什么。

虽然景熙帝和文武大臣都并未直言过,但谁都知道柳云是真真正正的国士。

所以景熙帝才会给柳云前所未有的宠信,朝中的官员们无论官职高低都愿意听从柳云的话。

可北狄人蠢也是蠢在这里,他们居然会觉得大靖会愿意把柳云送去北狄?

第133章 当情哥哥的第四天

朔风话音落下后,朝堂之上先是一静,而后才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轰然炸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向来脾气最爆的御史们。

他们或许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就往前一迈,朝笏拿了出来,嘴也动起来了。

“荒唐!荒谬!”一位老御史气得手抖,“尔等蛮夷,败军之卒,安敢如此痴心妄想?柳大人乃我大靖肱骨,国之柱石,岂是尔等可以觊觎之人?”

又有一位年轻御史道:“北狄使者此言非但是对我朝贤臣的羞辱,更是对我大靖的亵渎!陛下,臣怕北狄并不是真心求和!”

御史之后,其他文武大臣队列中的斥责之声也此起彼伏,将大殿之中的北狄众人吓了一跳。

不过,最让这几个北狄使臣心下胆寒的还是——谢霁川。

边境大半年的接触,加上最后一仗直取昆弥首级,谢霁川的名字在北狄王庭中已经如雷贯耳。

真的见到谢霁川以后,北狄人发现他比他们想象中的还更有威慑力。

群情激愤之中,谢霁川看似沉着冷静,可已然带了些许杀气。

他一步跨出,并未如文官那般引经据典痛斥北狄人,反而直接面向御座上的景熙帝,抱拳请命:“陛下!臣看北狄贼心不死,前番大败犹不知悔改,竟敢公然觊觎我朝重臣,其意非止在柳大人一人,更在动摇我大靖国本!”

他顿了一顿后继续道:“臣请旨,即刻点兵,再出关门!此番定要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谢霁川这话一出,本来言辞激烈的文臣们都是一愣。

他竟是直接当着朔风等人的面,说要杀他们全家!

而且听他的语气,并不像是开玩笑,或只是单纯的威慑……

许是受到谢霁川杀气的感染,听到他这话,又有几名武将列队而出进行附和。

“臣附议!”

“末将愿为先锋!”

朔风与他身后的北狄使者见到这般阵仗,又是羞恼又是意外。

他们提出方才的提议时,有预料大靖会拒绝,却万万没想到朝堂之上的反应如此激烈,尤其是谢霁川,竟直接请战!

一下子,他们就想起那日关外的地动山摇,和战后被送回来的诸多残肢碎体……

朔风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再不敢有丝毫迟疑,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以头抢地,急声道:“天可汗陛下息怒!诸位大人息怒!外臣绝无冒犯之意!是我等愚钝,出言无状!

我等草原鄙民方才所言,实是……实是渴望王化心切,口不择言!恳请陛下恕罪!”

他身后一众使臣也跟着呼啦啦跪倒一片。

他们跪得很快、很虔诚,可惜他们跪下后,高坐龙椅之上的景熙帝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叫北狄中人倍感压力,几乎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景熙帝才不由冷哼了一声。

他虽年迈,但是北狄人想要在他面前耍心眼子还是太嫩了。

旁人在听到北狄使者的要求后,或许只会以为北狄人单纯是看上了柳云。

这似乎很合理,因为但凡了解了大靖这几年的发展,恐怕没有哪个统治者会不眼馋柳云的存在。

可景熙帝想一想便知道,北狄人提出这个要求其实主要是为了……报复柳云!

他晾了北狄人这一段时间,足够他们探查清楚柳云在大靖的地位。

柳云在大靖站的太高了,高到在百姓心中,甚至都能和他这个天子并肩。

这种情况下,北狄人讨要柳云,无疑是在试探他这个为君者的态度,并且提醒他——

柳云这样的人定不能落到别人手上。

这是个阳谋,一个将柳云的存在从大靖臣子的身份中剥离出来的阳谋。

但凡景熙帝心中对柳云有一丝芥蒂,当北狄人朝他讨要柳云时他会怎么想?当满朝文武都拥护柳云,甚至会为了柳云不惜开战时,他又会怎么想?

反正此时的景熙帝是想着,北狄人这般不老实,倒确实不如直接将他们打下来方便。

这般想着,他不由看向文官前列的柳云。

只见他身着红袍,安安稳稳地立于人群中,明明是暴风眼的中心,却好像没被殿上的狂风暴雨波及半分。

感受到景熙帝的目光,他才轻轻挠了挠头,朝景熙帝露出个讨好卖乖的笑容。

景熙帝明白他的意思,他这是没把北狄人的小心思放在心上,更没有考虑过要因为他重新向北狄开战呢!

这孩子,该说不说,确实是个当宰相的料。

他这般聪明,定然也能猜出北狄使臣的想法,但恐怕心里惦念着的还是边境百姓的安稳。

景熙帝看着柳云的笑容,有些无奈,但最终还是依着柳云的意思,没有发作。

只是要他就这样继续与北狄使臣谈和也是不能的。

景熙帝脾气本就不是很好,决定高低还是得再晾一晾这群北狄人,叫他们倒倒脑中的水清醒一下。

若他们当真想明白了,诚心与大靖何谈,一切好说,但如果他们还别有用心,或许强硬的镇压比起温和的手段更加合适!

终于,景熙帝看向跪地的一众北狄使臣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地道:“北狄求和之心,朕已知晓。然使臣殿前失仪,所言悖谬。和谈之事,容后再议。退下吧。”

景熙帝的态度让朔风心头发凉,但好在瞧着景熙帝也没有翻脸的意思。

朔风心中忐忑,不敢再多言一句,只连声谢恩后,带着手下踉跄着退出承天殿。

直到走出宫门,被秋日凉风一吹,北狄一众汉子才发觉里衣已被冷汗浸透。

回到使馆,紧闭房门,确认隔墙无耳后,他们才稍稍缓过气,脸上惊惧未消,又浮现出愤懑与不甘。

一名副使压低声音,用胡语恨恨道:“王子,这大靖君臣的反应也太大了!不过提了一句那柳什么云,竟似捅了狼窝!”

另一人接话道:“就是!按我们原先所想,那小白脸功劳大,民间声望又高,汉人皇帝最忌惮的不就是功高盖主吗?我们出言索要,一来或可引得皇帝猜忌,二来也能试探他在其心中分量……可这……”

“其实也算是试探出来了。”朔风坐在椅上,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已冷静许多,他摇了摇头,打断副使的话,“这个柳飞白,不仅是在大靖百姓中的地位极高,在皇帝和群臣心中的地位也是远超我等想象!”

“是我想岔了……我本以为大靖有意谈和,即便说错些话也无伤大雅,只想着能趁机给仇人埋个钉子,以泄其恨,却未料这柳飞白如此受人爱戴。”

朔风看了一圈自己的手下,觉得有些耻辱,但还是说道:“还好今日未酿成大祸,当务之急,还是应当先促成谈和,其他可先都放一放。”

另一名眼神阴鸷的使者听言,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难道就这么算了?这柳云害我们死了多少勇士!昆弥可汗、乌维王子……还有无数部众,都因他弄出的那鬼东西尸骨无存!不能报复一番,我实在不甘心!”

“不甘心?”朔风猛地抬眼,目光扫过那名使者,低喝道,“眼下是我们该不甘心的时候吗?你也知道你口中“鬼东西”的威力!和谈之事悬而未决,若因我们一时激愤,再惹恼他们,这些鬼东西降临部族,夺的就是你我、和部族其他族人的性命!”

火药的存在实在无解,朔风的话说得旁人一时无言。

不过大家伙说起火药后,越明白火药的厉害,对柳云的存在就更加痛恨。

曾几何时,他们才是最勇猛的猛士,什么时候需要这般畏畏缩缩?

二十多年前,虽然大靖也胜了北狄。可当时的北狄使臣在大靖依然是座上宾。

为了安抚北狄,当时的大靖在打了胜战的情况下,依然送了北狄诸多金银珠宝,这才争取了多年的平和。

可现在,他们竟是要在瘦弱的大靖人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北狄使臣心有不忿,可却终究无可奈何,心中一阵憋屈。

他们不知道,此时和他们一样憋屈的其实还有谢霁川。

在听到这群北狄人想抢他哥哥以后,谢霁川是真心想攻打回去的。

可惜他哥和景熙帝都没那个意思。

但好在谢霁川并不需要像北狄使臣一样委屈求全。

北狄使臣有多畏惧柳云的火药,火药就给了谢霁川多足的底气。

谢霁川心里清楚如今是北狄不敢和大靖开战,他若是略施小计惩治这群北狄人也无伤大雅。

所以为了自己念头通达,次日,谢霁川就写了一封邀请信送到了使馆。

很快,全京城都知道了谢霁川找北狄使臣打马球赛!

众人皆知,北狄使臣不敢不应战,未料竟是在马上输给了谢霁川,输得彻彻底底,颜面无存……

瞧着北狄人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谢霁川终于舒坦了,跑去和一旁的柳云邀功。

柳云瞧他欺负人的坏样子,想想谢霁川也是为了他出头,只能无奈地笑着给他擦汗。

说实话,这样擦汗的动作有些亲密,但柳云做得坦荡,旁人也并未多想。

可这一幕落入有心人的眼中,却叫人有了一些想法……

朔风看着眼前这两个他最痛恨的大靖人,只觉得谢霁川欺人太甚!

他是拿这两个人没办法,但是恶心一下他们倒也不难做到。

听闻柳云和谢霁川并非亲生兄弟,又都未曾娶妻生子,尤其柳云,二十有四了,依然孤家寡人一个,还长得这么漂亮,鬼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为人所不知的癖好?

北狄输了马球赛以后,满京城的百姓都对此津津乐道,并为之拍手叫好。

虽然朝廷有意和谈,但百姓们对北狄的仇恨并不是那么容易消解的。

可两日后,京城坊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寻不到源头的流言尘嚣之上,盖过了北狄马球赛的讨论。

那是一个关于柳云和谢霁川的流言,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柳云多年未娶,只因养弟谢霁川……

第134章 当情哥哥的第五天

初一听到这个流言,百姓们都只是当做笑话来听。

一个茶水摊子上,在听到一人神神叨叨地说起柳云和谢霁川后,有人只悠哉悠哉地吐出一口瓜子壳,笑着说:“这又是哪来的话本子?好看吗?”

柳云受百姓们爱戴,为了表达这份喜爱,百姓们就喜欢给他创作各种话本子,这在柳云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便已经初见端倪。

自他崭露头角后,临江县坊间全是关于他的各种故事杂谈。

那时他年岁尚小,写话本和说书的都还算收敛。他们写的故事虽然夸张,但无非是些小仙童受其他神仙指点下凡救世的故事。

可等他从临江县一路走到京城,年岁越大后,关于他的话本子类别就多起来了……

比如他故事里的神仙不再只是局限于各种师长,而是出现了各样同龄的小仙子。

而谢霁川作为传闻中的武曲星,也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

在一些小书铺里,以柳云和谢霁川为主角的各种话本子还十分畅销。里面有关于纯粹的志异故事、神话故事,也有披了个壳子的探案故事、冒险故事。

其中最受欢迎的是一个以柳云、谢霁川幼年游历之事为蓝本创作的行侠仗义的武侠故事。

柳云为智囊,谢霁川为护卫,二人携手游走在各种江湖势力之间,与一双无形大手做斗争,结果发现幕后黑手竟是他们的师长——武林北斗沈观颐。

在这些故事中,柳云和谢霁川的关系或是亲密、或是虚与委蛇,亦也有……情根深种、三生三世纠缠不休的。

害,这些写故事的都敢编排沈公了,还有什么不敢写的?

他们敢写,普通百姓就敢看!

看得多了,大家伙就算听到刻意散播的流言,也就只当是哪里来的新话本。

“这回可不是话本子!”看着大家伙的不以为意,最先说起这个消息的人连忙纠正,“你们难道就没觉得柳大人这么大年岁还未成亲实在是不同寻常?就连谢小将军也至今未娶呢!而且他二人明明没什么血缘,却瞧着比亲兄弟还亲,怕不是契兄弟才对!”

听着这话,依然有人嗤之以鼻,更有甚者,觉得说这话的人,是在侮辱柳云!

“一派胡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一拍桌子,大喝一声道,“柳大人何等光风霁月的人物?岂容你如此污蔑?坊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话竟也在大庭广众下囔囔?柳大人怎么可能与男子在一起?还是与谢小将军?简直可笑!”

边上有一普通汉子听言附和:“就是!柳大人虽长得像女娘,但可是真正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怎么可能去和男的搅和在一起?那不是当搅屎棍吗?”

大靖朝内一度流行男风,但放到明面上,那些个以色侍人的男子依然是为普通人所不齿的。

就像宫里那些内侍,他们确实存在,其中不少人还地位高超,但不妨碍旁人偷摸骂一句“阉人”!

是以,听到有人说柳云和谢霁川可能在一起后,不少人不仅不信,还为了拥护柳云的清白怒火中烧。

这些人本意是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旁边也有人听了觉得不舒服。

一岁数不小的大婶见这些人一口一个“大男人”的,忍不住说:“你们这话说的,倒好像柳大人要是真喜欢男子就不是真汉子似的!柳大人要是真和谢小将军在一起又咋了?难道他就不是柳大人了?”

“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柳大人就不可能是那样的人!”书生听言反驳.

“那样的人?啥样的人?”大婶扔掉手中瓜子站了起来舌战群儒,“柳大人确实至今没有谈婚事,若他要是真的喜欢男子,听你们这么说,怕不是要心碎。”

一众“大老爷们”听到大婶这么说,也不高兴了。

这话说的,好像只有这大婶是真的在乎柳云,而他们却瞧不起柳云大人,刻意伤柳云大人心一样。

为了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爱戴柳云的人,茶水摊里分为两派,一言不合便吵了起来

一方说对面没影的事情捕风捉影,污蔑柳大人;另一方就说他们不是真正尊敬柳大人,真的敬重柳大人就该接受他的一切,不能妄言。

其实他们这架吵得没什么缘由,却偏偏吵得十分凶狠。

最后这架是被忍无可忍的茶水摊摊主制止的。

眼瞧着自己摊子上的桌椅板凳要遭殃,他连忙站出来各问了双方一个问题。

他先问大婶方:“好妹子,吵这么凶,何必呢?这都是听说的东西,你也不能保证柳大人和谢小将军真有一腿吧?”

大婶听言撇撇嘴:“这我咋个保证?我这不是怕万一嘛。”

茶水摊主到了答案立刻转头对着书生那边的人说:“对嘛,人家其实也是怕万一呀,并不是故意污蔑小柳大人。那我请问你们,若是小柳大人真的有这么个万一,难道你们真的就会真的因此觉得柳大人有什么不好之处?”

这茶茶水摊主为人和善,茶水摊上的许多人其实都是他的老客,平常也有受他照顾,书生便是其中一员。

此时听到茶水摊主这么说,他也不好再急头白脸地说茶水摊主污蔑柳云。

他动动嘴唇嗫嚅了一会儿,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落实柳云真的和谢霁川在一起了,他会怎么想?

他能怎么想?

千错万错,难道柳大人会有错吗?

这个书生其实与柳云还稍微有段渊源,他的兄长其实就是当初曾经刁难过柳云的那个松山客栈的小二。

说实话,家里人知道他兄长与当时的风头无两的状元郎有过冲突的时候,心中都提心吊胆,生怕家中被报复。

可没有想到柳云入朝以后,他们家不仅没有被报复,他另一位兄长还进了报纸厂做工。

他家中条件一般,供他读书本十分艰难,可因着柳云的存在,他不再是那个用一己之力拖垮全家的蛀虫。

他虽至今还没考上科举,但是所需学费书费已不是以往可比。

如今家中米面不缺,再也不用因为想要供他读书,扎起裤腰带。也不用再把全家的希望寄托在他一人头上,因为连他子侄也都可以上得起学嘞!

这样的柳大人,若他真的、真的与自己养弟搅和在一起……又如何呢?

“当然不会!”书生斩钉截铁地说,“柳大人是柳大人,怎么能与凡夫俗子相依并论?即便柳大人真的与、与谢小将军在一起,也定有他的道理。”

“没错!”书生一言立刻引起众人响应。

不知道是谁趁乱喊了一声:“就算是有错,那也是勾引小柳大人的狐媚子的错。”

再一听到这个话,有些人没反应过来,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想一想刚刚画里的另一个主角,大家伙不禁挠头了。

你说谁是狐媚子?谢霁川谢小将军吗?

想想谢霁川那块头、那相貌、那嗓音,大家伙不禁齐齐打了个冷颤,茶水摊里的氛围一下子和谐了不少。

茶水摊百姓的反应是京城诸多百姓在听到柳云和谢霁川的流言后的缩影。

这些反应,最后通通传入了朔风的耳中,引得朔风纳闷不已——

这京城百姓怎么也跟景熙帝一样的,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确实知道柳云声望很高,但是众口铄金,人心总有阴暗的一面,听到一个向来完美无瑕的人出现了一个污点,怎么可能人人拥戴至此,无人说嘴两句呢?

就像一开始助他散播流言的人,不也都是大靖百姓?

嗳,朔风或许知些人性,却不知,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人心中固然会有些阴暗,但大部分人亦是知恩图报之辈。

柳云于百姓们有恩,即便里面有一些白眼狼,但更多的是真心感谢他的人。

这种情况之下,又有几个卑鄙之人敢光明正大地诋毁柳云呢?

朔风散播柳云的流言,其实也不是想要置柳云于死地,他知道只要景熙帝还信任柳云,只是区区几句流言是绝对撼动不了柳云的。

他不过是马球赛上输了面子,便想要给柳云和谢霁川添添堵。

结果没想到流言散播开后居然是这样的局面,反倒是让他更加心堵了。

“大人,那咱还要继续散播这个流言吗?”他手下人见状,小心翼翼得问道

“散。”,朔风想了想,最终还是抓住拳头说道,“我就不信这个邪!”

*

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柳云和谢霁川的“谣言”越传越广,终究还是传到了柳云身边人的耳中。

或是从邻居、从合作者、从同窗口中听到这个传言,从柳三石、林彩蝶到柳泽都气炸了!

他们亦是如同许多人一般觉得这是对柳云和谢霁川的诋毁。

三人凑在一起不由对着散播流言者一同破口大骂。

可骂着骂着,他们便都默契地一同沉默了。

因为骂到一半,他们发现柳云和谢霁川的相处,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

和外人不同,他们自家人最知自家事,旁人听到流言只能捕风捉影得猜测,他们却是随意一回想,便能想到柳云和谢霁川的桩桩件件大事小事。

从总角之年到如今及冠年岁,从吃穿住行的亲密小事,到相隔万里的思念之情……

柳云不好说,他素来对所有人都好,可谢霁川对柳云……

纵使一家子不愿承认,但也难说出“清白”二字!

想到某个可能性,林彩蝶便两眼一黑,只觉得有人蒙着她的头,朝着她的脑袋打了一拳,几近晕倒。

在她快晕倒之时,柳三石和柳泽连忙扶住了她。

柳三石关切地查看她的情况,而后口不择言地说:“媳妇你别生气,这事、这事不一定是真的,等他们两个小子回来,咱们仔细问问再说。如果、如果他们真的敢搅和在一起……我就打断他们两个人的狗腿!”

听到柳三石这句话,林彩蝶瞬间清醒了,她捏着柳三石的手臂上的肉一捏,骂道:“你敢?!”

第135章 当情哥哥的第六天

“我不敢我不敢!”柳三石疼得下意识回道。

等林彩蝶放过他手臂后,他还在龇牙咧嘴,好半响才回过神来,而后有些摸不准他媳妇的态度。

“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柳三石揉着手臂重新凑近林彩蝶问道,“你能同意?”

“同意什么?”林彩蝶明知故问,屋子里一下子又恢复了沉默。

过了许久,林彩蝶才重新拍了柳三石的手臂一下道:“反正你不能动我儿子一下,不然我和你没完!”

“是是是。”柳三石连声应道。

他哪敢动一下啊,他这还没动一条手臂都要废了,他要是真敢动柳云和谢霁川,尤其是柳云,他还有命在吗?

当然,实际上他也不可能真动柳云的。

村里头打孩子是件顶正常的事情,甚至有老话说“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可他却从没碰过柳云一下。

那可是……他们家云宝啊!

他和林彩蝶自小宠到大,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云宝啊!

怎么,怎么就……

*

流言都传进了柳家,自然也传到了朝堂上。

朝堂的诸多同僚听到这个消息后,反应就比较单纯了。

这个事说来还挺怪的,朝堂上的都是些人精,面对这种事情,反而未纠结太多有的没的。

这大抵是因为朝堂上你来我往的龌龊手段太多,各种风流韵事大家也都听得多了。

所以关于柳云和谢霁川的流言,众人都没太当回事,顶多暗自揣度一下散播流言的人是谁。

在见到柳云的时候,他们也都表现如常。

这么一群人精中,唯有一人表现出难得的失态,那就是陈毓文。

在听说流言后,他连手中的文书都看不下去,直到见到柳云,他下意识有些急切地叫住了他。

柳云听言回眸,红袍的下摆随之轻轻旋起一个弧度,像秋日里偶然绽开的一朵榴花。

二十四岁的柳云,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单薄。

他的五官较之从前更加明艳张扬,眼尾微微上挑,眼中盛着天光云影,亮得叫常人不敢轻易与其对视。

可他眉眼间依然流露着自然而然漾开的少年气。叫陈毓文瞧着忍不住想起柳云进京赶考打马游街时的模样。

依然……叫他心动,叫他不敢触碰。

可他不碰,竟有旁人敢染指柳云!

这简直令陈毓文无法接受!

朝中其他同僚听了流言,或许还会疑心一番流言真假。可陈毓文一回想起曾经见过的谢霁川的眼神,便明白了一切——

谢霁川与他绝对是同一类人!

“启章?”柳云见陈毓文只看着自己不说话,主动出声唤道,“启章寻我可有何要事?”

陈毓文被柳云这一唤,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定了定神,目光却仍忍不住在柳云脸上流连。那张脸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觉得自己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都有些龌龊。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飞白。”他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问,“外头那些传言……你可听说了?”

柳云微微一怔,没明白他在说什么,遂不耻下问:“不知启章说的是什么传言?”

“就是……”迎着柳云的视线,陈毓文硬着头皮解释道,“就是外面不少人传你和谢小将军有……不伦之情。”

听到陈毓文的话,柳云微微瞪大了双眼。

这个传言的出现,属实是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自诩自己在外并没有什么太出格的言行,旁人又如何发现他和谢霁川的感情的?

柳云内心思绪万千,但他确信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他和谢霁川的关系。

若是一男一女、原本互不相识的两个人,还可以用些书信和定情信物证明他们的关系。

可他和谢霁川本就是至亲兄弟,什么互送的礼物、信件都能用普通的兄弟感情敷衍过去。

此时此刻,若不想承认与谢霁川的事,柳云大可以直接否认陈毓文口中的传言。

可终究,柳云并没有否认敷衍什么,只是在意外之下,坦荡地道:“没想到大家居然都听说了!”

说这话时柳云还是笑着的,瞧着风轻云淡,似乎传言里说的不是他和谢霁川的感情,而是什么他喜欢吃菌菇之类的小事。

他的模样太过坦荡,坦荡得陈毓文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陈毓文愣愣地看着柳云,半响后才觉出心底的翻江倒海。

谢霁川对柳云的私心他有所猜测,但没想到柳云居然也真的对此有所回应,看样子他似乎真的和谢霁川在一起了……

得知这件事,陈毓文近乎本能地对柳云说道:“飞白,你糊涂呀!”

或许是心中的嫉妒作祟,他不由搬出了他的母亲曾经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他说,就算柳云真的喜欢男子,玩玩也就罢了,怎能真的因此一直未娶,如今还闹得满城风雨?

他像是真的在为柳云着想,又说:“听我一句劝,为了你和谢将军好,以后旁人问起此事,你都千万不能承认。

你和谢将军……不过是一时情动,现在玩玩也就罢了。日后你与他各自娶妻生子,便都可当没发生过件事。你们都还年轻,莫要因一时糊涂,误了一生……”

陈毓文说得掏心掏肺,可惜他说的话,柳云并不喜欢听。

“启章。”柳云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的清正。

他很认真地告诉陈毓文:“启章,我并不是‘玩玩’,在你心中,我难道是玩弄感情之辈?

我若喜欢一个人,便是一心一意地喜欢,认认真真地对待。

若真如启章你所说,与男子玩玩,又回头与旁的女子娶亲生子,我柳飞白成什么人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毓文脸上,不闪不避地说:“启章,感情一事,岂能如此轻慢?”

这话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陈毓文脸上,使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毓文从来没觉得刚才那番话有什么问题。

事实上,他虽然心里对柳云藏着些见不得人的想法,却也早就听从家中安排娶亲生子。

甚至因为多年无出,母亲做主给他抬了一房妾室,他也受了。

他从未觉得这有何不妥,世间男子不都是这样的吗?

可此刻,听着柳云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才知道在柳云看来,这样的行径竟是为他所不耻的……

还未待陈毓文反应过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柳云和陈毓文循声望去,便见翰林院门口,一人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急切。

是谢霁川。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显然是直接从军营赶来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灼,直到看见柳云,这焦灼才稍稍缓和了些。

一瞧见他这样,柳云便明白了,在他不知道的角落,他和谢霁川的传言恐怕已经流传甚广,都传到军营里去了!

想来谢霁川是刚一知道消息,就急匆匆来寻他了。

若军营都听说了他们的事,那家里……

“哥。”谢霁川几步走到柳云面前,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柳云抿抿唇说,“只是我们怕是得回家一趟。”

这个时候柳云已经无心再与陈毓文讨论对感情的态度,只拜托陈毓文帮他和户部那告假一声,便要领着谢霁川回去。

他记挂着家里,没有注意到谢霁川到来后,陈毓文脸上的异样,倒是谢霁川多看了陈毓文两眼。

在发现陈毓文也看向他后,他似乎透过陈毓文的眼神看懂了他心中掩藏着的嫉妒和疯狂。

他忍不住因此微微勾起嘴角,弧度很浅,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这份不屑像是第二个无声的巴掌一样地甩在了陈毓文的脸上,又像一柄刀,轻轻剜过陈毓文的心。

谢霁川在用这个笑告诉陈毓文——他们二人其实并不是同一类人。

很明显,在听说流言后,谢霁川义无反顾地奔向了柳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