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4(1 / 2)

第141章 当情哥哥的第十二天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丑女婿也终究是要见泰山泰水的。

所以纵使心有疑虑,柳云还是提起了笔,开始给家乡父老们写信,不过这信写了一半他又撕掉了。

他另外取了张纸,决定还是先和长辈们身边的年轻人打个招呼,比如他的兄长,还有他未曾谋面过的师兄,让他们先与长辈通通气,让他们帮他和谢霁川说说话。

沈观颐桃李满天下,一听说他回了沈家养老,不少人都凑在他身边,要侍奉他,听着可比柳云孝顺多了。

不过,即便身边的弟子亲人再多,沈观颐心里最挂念的还是远在京城的柳云。

他身边的弟子听言,难免有些吃醋,但想一想柳云做下那些丰功伟绩,也只能感叹一句自己确实不如这位小师弟。

对于柳云,沈观颐身边的弟子有一分嫉妒、九分神往,所以当他们每个人都收到了柳云给他们寄来的信时,每一个人都十分惊喜。

可等将信打开以后,他们几个人都沉默了……

沉默是今日沈府的晚食,不约而同的,这几个人晚上都拒绝了厨房送的饭。

他们唉声叹气一碰头,一看对面的表情福至心灵一起开口:“你们也收到了信?”

好,这下不用再确认了。

他们确实都受到了柳云的信,而且一对账,他们发现柳云在信里的内容跟他们说的差不多。

都是先自我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说对他们仰慕已久,然后说起了自己的心上人身份特殊,要他们帮忙在老师面前美言一二!

这叫他们如何美言?怕不是刚开口,他们就要被沈老乱棍打出去!

他们被打了不要紧,要是害得先生闪了腰可如何是好?

这就是他们的小师弟?还没见面呢,上手就给他们抛了一个烫手山芋过来?

几人被坑得齐齐哀叹了一声。

可奇异的是他们嘴上抱怨归抱怨,这完全没有拒绝这个烫手山芋的想法。

这大概是因为虽然柳云给他们写的信框架大抵是相同的,但里面的内容实际上各不一样。

他心里说仰慕他们可不只是一两句空谈,竟是能对他们的出身、性格、经历都能说上两句。

有些他是从和沈观颐的书信往来中知晓的,有些则是他看地方奏折和报纸中知晓的。

比如他们中年岁最大的名为方康胜,今年四十有二,三十五岁方中进士,七年间辗转过两地担任知县,去年方致仕来沈府照顾沈观颐。

这几年的知县,他自觉不过做得中规中矩,可是从来没有与他见过面的柳云居然知道他的不少政绩,夸他在任上开渠引水、平抑粮价、整顿胥吏,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惠民之事。

柳云甚至还问他为何突然致仕,可是遇到了何种难处?

看着信上的真情切意,方康胜这做师兄的哪能在这时候知难而退?

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他这小师弟可是——柳云!

柳云上任以后惠泽九州,在场的哪个人没有无形中受过他的恩惠呢?

旁的不说,他们这总共四个人,三个人都戴着眼镜。

士为知己者死,为了小师弟,他们拼了!

只是这小师弟,竟寻了男弟媳,还是与他一同长大的兄弟,实在叫他们难以开口。

方康胜说:“不然我们去给老先生买份合心意的礼物?先把先生哄高兴了再说?对了!陈家那个二世祖前段时间不是把一副响玉棋盘当了?先生还感慨了几句,不若我们合力将其买下,先生心中定然欢喜!”

说着,方康胜主动将自己身上的银子都掏了出来。

看着他手中的银锭子,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一咬牙把自己锦囊里的、暗袋里的、鞋子里的银两银票都拿了出来。

好在他们本也都是富贵人家出身,竟真的堪堪凑够了买棋盘的钱。

方康胜见之很满意,可有人还是觉得这一副棋盘不是很足够:“先生出身沈家、名满天下,什么东西没见过,什么东西没用过?怕是一副棋盘不足以打动他老人家……”

几人听言有理,又不由看向方康胜,问他该怎么做。

方康胜想了想,也没招了,只得说:“要是先生真的生气了,我们就一起跪下来给小师弟求情!”

听到方康胜这么说,其他几人下意识问道:“诶?我们也要跪吗?”

“对!”方康胜斩钉截铁,“为了小师弟的幸福,我辈义不容辞!”

*

方康胜几人行动力很强,既已决定,第二日就去求了当铺老板买下了响玉棋盘,然后四人一起贼头贼脑地端着响玉棋盘在沈观颐门口张望。

沈观颐一瞧见他们这样就知道有事,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叫他们进来说话有事说事。

他活到这个岁数了,自认见过大风大浪,没有什么能够让他闻风色变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端起茶杯品起了茶,瞧着确实是个气定神闲的小老头,看着还有几分仙风道骨。

可惜他的姿态维持了没有多久,这茶还未彻底入口,他便被呛到了。

方康胜四人看到,连忙放下棋盘凑下来给他老人家抚背,担心他呛出个好歹来。

好在沈观颐没什么事,很快缓过劲来,只一个劲地追问:“你们说什么?云儿要成亲了?娶得是小、谢霁川那小子?!”

看到方康胜几人小心翼翼地点头,沈观颐瞧着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看着他眼神放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方康胜几人差点就要跪下,让他保重身体了,还有意志不坚定的,忍不住哄着他说要去京城收拾柳云,叫他不要胡闹。

可没想到,沈观颐好像并不是被气懵了。

等他回过神来后,他的第一句话竟是维护柳云。

他说:“云儿才不是胡闹。”

说要去收拾柳云的弟子听言一愣:“嗯?”

几人看着沈观颐,确实有些意外他的反应。

沈观颐没解释什么,只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而后悠悠道:“惟愿吾儿鲁且愚,无灾无难到公卿。”

到了他这个年岁,其实很多事情早已看明白了,人生短短百年,最重要的是活得无愧于心。

虽然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沈观颐确实惊讶,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只要两个孩子自己乐意,那么又有什么干系呢?

瞧着小老头豁达的样子,方康胜几人都不由佩服起他老人家的境界。只是他们听着沈观颐嘴里的诗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鲁且愚?谁?柳飞白吗?

那他们是……

未等几人细想,便听沈观颐指着响玉棋盘嘱咐他们不要花冤枉钱,这棋盘且退回去,若是有闲钱,不如给柳云买一份新婚贺礼。

眼瞧着沈观颐看出自己几人的囊中羞涩,方康胜他们不由有些尴尬地笑了。

可叫他们将这棋盘退回去,他们又有些不舍。

这响玉棋盘确实是无价无市的好东西,这样的好东西……

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倒真配得上京中那如玉如琢的小师弟!

*

柳云将信出去后,很是忐忑了许久,当初与柳三石、林彩蝶他们如实相告时,他都没有这般紧张。

好在没叫他等太长时日,如今因为宣文四通线的存在,书信往来快了许多,两个月后,他竟同时收到了来自家中、沈观颐以及柳长青的回信。

柳云纠结半响,决定先打开沈观颐的信。

却见信中沈观颐竟没有因为他和谢霁川的事情和以往有太多的不同,依然写了许多自己最近对经义的理解,关心柳云的近况。

直到最后,才看到他对柳云说起他的亲事。

他只说他真的很高兴柳云能够找到自己愿意相伴一生之人,此乃人生幸事。

只可惜他如今身子骨不如以前,无法舟车劳顿上京参加婚事,只能亲手为他写了一封婚书。

另外他的几位师兄也一并送了他一份贺礼。

柳云连忙打开信下的包裹,只见里面竟装着一个通体由玉石制成的大棋盘,上面放着的棋盒棋子也都是由同样温润如凝脂的白玉所制,看上去就价格不菲。

而棋盘之上还有一张婚书。

柳云拿起这张婚书,看着婚书上熟悉又令人安定的字迹,柳云长久未言。

过了许久,他才将婚书放下,打开柳长青的信。

和沈观颐不同,柳长青一开篇就说起了柳云和谢霁川的亲事,而且言语间少见得有些颠三倒四。

一下子说为柳云高兴;一下子又担心柳云;一下子又说什么龙阳之好古来有之,叫柳云不必介怀;一下子还说谢霁川他也是自小看大的,定不会辜负柳云。

看着他信中所言,柳云都能够想象到他写下这封信时是什么样的,一定是反复修改添加,替柳云将一切都考虑到了。

这封信后没有随赠什么太贵重的礼物,只是又添了几张纸,上面的字迹十分稚嫩,叫着柳云“师兄”,一本正经地说什么他们听说师兄要成亲了,恭贺师兄新婚快乐。

柳云看着这字迹,第一反应竟是和这些小屁孩比较起来,骄傲地说:“我现在写的字可比他们强多了,我才是夫子最好的学生!”

心中洋洋得意一番,柳云才又紧张地打开家中寄来的信。

家中的信很杂乱,也很长,同时也让柳云有些意外——

因为信上说,家里其他人这个时候居然已经开始进京了!

进京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参加他和谢霁川的婚事啊!

章周和柳好好在信上说,他们连家里的猪都带上了,刚好可以做桌上的大菜!

柳云将信看完,翻到信纸的背面,才看到他三姐二丫笨拙的字迹。

她写道:云宝别怕,咱云宝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姐姐和阿爷阿奶马上去京城给咱云宝和小鸡串撑腰!

听闻柳云和谢霁川的事情,万万没有想到,家里人不是觉得这荒唐,也没有想过反对,第一时间竟是怕他们两个因此被人欺负……

看着手中的几封信,柳云撇撇嘴,突然觉得鼻头一酸。

就在这时候,谢霁川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他看着柳云问:“哥哥,你哭了?”

柳云此时好像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哭了,只闷闷地说:“没有。”

未料,听到这话,谢霁川竟直接凑了上来,不要脸地亲了柳云一下,舔走他脸上的泪珠说:“那这是什么?”

柳云被袭击地愣了一下,谢霁川看着他,有些心疼。

此时谢霁川还不知道信上都写了什么,可他知道无论信上写了什么,他和这些写信的人一样都希望柳云幸福。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用指腹擦去柳云剩余的眼泪后,轻轻地说:“哥哥,我们成亲吧。”

柳云收住眼泪,过了许久,终于展颜一笑,颤着声音答应道:“……好!”

第142章 当情哥哥的第十三天

成亲并不是一件动动嘴皮子就能够完成的事情。

尤其是柳云和谢霁川现在并不是什么乡下小伙子,而是满朝文武和百姓都瞩目的柳大人、谢将军。

更遑论他们又是天子赐婚,又是同性相合,婚事比起普通婚嫁还要复杂许多。

比如若是根据寻常婚事,柳云和谢霁川二人是谁该嫁谁该娶?

按照闽地的风俗,契兄弟都是年长的娶年幼的,可若是按照床上的那些事,咳咳,这就不好说了。

寻常人家,女子嫁到男子家中,便生是夫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鬼!户籍都是迁到夫家的,那柳云和谢霁川……

“我迁回柳家不就好了?”谢霁川对此理所当然道。

反正他本来就是长在柳家、住在柳家,以前户籍也在柳家。

少时,他对户籍迁出一事伤心许久,刚好,如今终于又能迁回去了!

可惜这事并不是谢霁川想得那么简单,他乃圣上钦定的广平侯世子。

若是他“嫁”到柳家,难道侯位也要一同迁到柳家去?这是谢闵万万不能接受的。

听到柳云和谢霁川被赐婚时,他没有着急,可当听到谢霁川要嫁进柳家,他几乎拿起长枪就要与谢霁川一决生死!

长平侯的侯位不止是谢霁川一人,更是谢家代代征战沙场传下来的,是谢家的荣耀,亦是谢闵打拼一辈子的荣耀。

若是谢霁川真带着侯位嫁到柳家,谢闵怕是抗旨也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

听到谢闵这般说,谢霁川几乎下意识便要放弃世子之位,但显然景熙帝是不会同意这种事的。

如此一来,似乎只能让柳云嫁去谢家……

这柳家人也是坚决不同意的!

彼时柳家大大小小终于赶到京城,一来听说柳三石竟然想要把柳云“嫁出去”,冯翠花差点没打断柳三石的腿!

她虽已年至花甲,但耍起扫帚来,威力依然不减当年啊。其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柳三石挨打,不敢多劝一句。

最后还是柳云出来护住了他爹,直挽着冯翠花的手说:“阿奶,你好不容易进京,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冯翠花这才被安抚下来,红着眼说她也舍不得柳云,又问柳云若是两人都不能“嫁”,该如何是好?

因为“嫁娶”一事,大家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柳云却并没有太将其放在心上。

听到冯翠花这么说,柳云只道:“两人成亲,何必非要迁移户籍?”

柳云此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是一愣。

自古以来,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有哪条律法规定成亲便一定需要迁动户籍。

大部分情况下,成亲以后夫妻同一户籍定然更加方便,可柳云和谢霁川这样的情况,不改动户籍似乎也没什么大碍……

认清这一点后,众人似是终于都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可很快他们便被更多问题缠上了,两个男子成亲从三书六聘开始就不能照搬寻常之礼。

好在柳云和谢霁川并不过于计较这些礼仪,聘书是柳云写给谢霁川的,纳彩时则是谢霁川携着大雁上门。

对的,上门。

谢霁川虽然认祖归宗了,平日里却依然住在柳家。

直到景熙帝赐婚,他才被谢闵派人带了回去。

虽然这对于谢霁川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他就算回了谢家住,也是要日日到柳家和柳云腻歪的。

只是这到了提亲之时倒确实显出不一样的郑重,当谢霁川亲手提着猎来的大雁来寻柳云时,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什么滋味?”柳云抬头小声问他。

谢霁川看着远处媒婆和一群长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压低声音小声地说:“哥哥真的要成为……我的了。”

以前谢霁川住在柳家,和柳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可是柳云与他的关系却是和柳三石、林彩蝶、柳泽他们相差无几。

他们都是彼此的家人。

如今谢霁川虽暂时住去了谢家,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将比所有人都更加地亲密,他们对彼此是独一无二的、与众不同的存在。

一想到这,谢霁川竟不由生出一股满足之感和窃喜。

这天底下,大概没有比他更加幸运的人了,居然能独占一轮明月。

这般想着,谢霁川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当他要跟着提亲队伍离开柳家的时候,那嘴角都没有放下来过。

这笑容,让熟悉他的人都不由产生一种毛骨悚然之感,还有甚者看了甚至想扁他两下,比如柳泽。

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路上还有旁人看着,他都想对着谢霁川大喝一声:“滚滚滚!”

虽然距离柳云和谢霁川公开关系,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可柳泽看着谢霁川和柳云相处还是会觉得别扭、以及失落。

亲自把谢霁川他们送走后,家里其他人在盘点这次提亲的彩礼,柳泽则默默地在院墙的一处石凳上坐下,而后无意识地玩着地上的雪。

又一年大雪至,墙边堆积了许多被扫在一起的雪,衬得满院的热闹中,居然多了一丝寂寥。

柳泽的手被这些雪冻得冰冷,却似是无知无觉,直到他被一声同样似雪一般冰透轻灵的声音唤醒。

“小泽,你在这儿做什么?小心冻着。”

说着,声音的主人着急地将他拉起来,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中,虽似被冰了一下,也没有将其放开。

来人不是柳云又是谁?

他看着柳泽念叨道:“你身子骨不好,就算想要玩雪,也不能在雪地里待这么长时间,看你的手红的,似都有些肿了,快随我进屋。”

感受着柳云的关怀,柳泽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将手从他掌中抽出后,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柳云愣了一下,问他:“怎么了,小泽?”

“没事。”柳泽别过头,过了一会儿终于又忍不住说,“我还以为,哥哥选了谢霁川,就不要我了……”

这话一出,柳泽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失言。

他当然知道柳云不会不要他,他和谢霁川对于柳云是不一样的。

就像柳三石和林彩蝶,无论柳云和谁在一起,他永远是他们的儿子。

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柳泽早已不像刚回柳家一般患得患失,他知道他也永远是柳云的弟弟。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与谢霁川比惯了。

当知道柳云和谢霁川在一起后,柳泽总觉得自己像是输了,再也没有和谢霁川争夺柳云注意力的资格……

面对这一点,他承认,他有些酸了。

这实在不应该,他是柳云的亲弟弟,柳云和谢霁川真心相爱,他应该高兴才是。

“对不起,哥。”想明白的柳泽下意识为自己的无理取闹道歉。

柳云看着他,并没有收下他的歉意,而是突然说:“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你随我来。”

柳泽听到这话有些莫名,但还是跟着柳云走了。

柳云遂带着他一路来到了自己书房。

而后便见柳云在书桌下的一个箱子里来回翻找,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他从箱子中取出一张装裱过的、瞧着有些年头的……画?

能说这是画吗?

只见这纸上黑乎乎的一片,只有一堆纯然的黑墨画出的不规则的圆团。

柳泽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不确定这幅画有什么奥妙。

“这是送我的礼物?”柳泽不确定的问,“莫不是什么大家所绘的绝世画作?”

听到这个形容,柳云梗了一下,轻咳两声后才笑着说,“不愧是我弟弟,有眼光,这是我学画后的第一幅画作,画的是全家福!”

“全家福?”柳泽先是吃惊,“所以这些黑团代表的是家里人?”

他看着这些模糊不清的黑团,实在没从中看出什么人形,但还是硬着头皮夸到:“兄长幼时所作,居然如此……别致,对!别致!颇有一番童趣,竟也可爱得紧!”

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柳泽还真的正儿八经地做出欣赏之态,反复查看着这幅画。

这一看,却叫他发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只见这画上的黑团一共有十八个……

柳云刚学画之时,家里算上他也不过是十七口,何来多出一个?难道家中还有什么早夭的兄弟姐妹?

出于好奇,柳泽直接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可答案却在他的意料之外,只听柳云说:“若我说这多出来的一个是你,你信吗?”

“是我?”柳泽一愣,“可那时我还在谢家……”

“我幼时便在梦中见过你。”柳云直说。

他拍着柳泽的肩膀,指着那幅画说:“或许你不知道,其实你一直是我牵挂的弟弟。无论过去、现在、未来,我依然会牵挂着你,想要你每日也能快乐如意。”

柳云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叫柳泽听了都醉了。

柳泽不知道柳云说的这些话是哄他,还是真心的,可这一刻听着柳云的话,他那颗总是忍不住冒酸气的心轻得都要飞起来了。

即便是假的,柳云能花这样的心思哄他,何尝又不是在意他呢?

这幼年第一幅画作,柳云装裱保存至今,想必也是在意的,如今却又毫不留恋地赠给了他,又何尝不是看重他呢?

这独一无二的画作?谢霁川有吗?

拿着手里这幅不算画的画,柳泽心里的别扭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收起心中的感动,转而有些兴奋地询问柳云这些黑团子到底都是谁,哪个又是他?

说实话,这些黑团团实在看不出什么人模人样,若是普通人这时也早该忘了年幼时随手的涂鸦,偏偏柳云还真记得这画上的“人”都是谁。

“这个最大的是爹,小时候的爹比现在高多了,背也宽多了。他边上的是娘,你看,我还给娘画了个花环,看到了吗?”

“……”柳泽努力辨认,发现这个圆的上半部分确实有一圈混乱的笔触,原来这是花环吗?

柳云将图上的其他人介绍了个遍,才终于指着三个挨在一起的三个小圆点说:“中间这个是我,我那时候可比你们大多了,边上两个小点点是你们,左边是你,右边是霁川。”

柳泽跟着柳云的示意,仔细端详着这三个小圆点,最后满意地说:“我离哥哥更近点。”

这一天,柳泽在柳云书房内呆了许久,当他离开柳云的书房回到自己房间内后,他将自己一直在写的一本书取了出来,而后斟酌落笔,只见其笔下写到——

柳氏子云郎,五岁发蒙,师从无心居士习丹青。初涉绘事即显夙慧,尝作阖家图,举家形神毕肖,观者莫不拊掌称绝。所绘幼弟泽,尤见天真之趣,眉眼盈盈若语,观者皆以为神妙。

*

日子在柳泽时不时书写的笔尖划过,柳云的谢霁川的婚事也凑备得越来越完善。

这其中,不仅谢柳两家出了不少力,景熙帝也实时关注着,期间他甚至直接给他二人赐了一座新的宅邸用作新房。

那是一座前朝王府,一直闲置着,就位于皇城脚下,占地十分宽广。

按理来说,这样的府邸赐给柳云和谢霁川是十分逾矩的。

但不知为何,得知这个消息后,朝中那些老古板的大臣竟没有说些什么,上朝时见到柳云和谢霁川,他们还会乐呵呵地打听他们的婚期定在了何日。

“老朽我可是迫不及待想要喝两位的喜酒了。”刑部尚书如是说。

柳云笑盈盈答道:“日子定下了,就定在二月初五,诸位大人届时可一定要来捧场。”

第143章 当情哥哥的第十四天

二月初五,天公作美。

许是知晓这日是柳云与谢霁川的大喜之日,今年的花竟比往年开得更盛。

像是那桃花,前几日还只是枝头点点绯红,到了正日子,满京城的桃树都像是约好了一般,齐齐绽放。

那些桃枝上还都系着红布条,远远望去,如云似霞,将整座京城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这些红布条是百姓们自发系上的。

成亲前几日,谢霁川见桃花开得还没那么好,想到老家的那棵桃树,就到栽种了桃树的人家里头,想拜托他们也在枝头系上些许红布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