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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青梅 溪月眠 29880 字 25天前

待处理完了这件事,得好好审问一番,那熟练样子,好像也不是第一次翻大理寺卿府的墙头。

“阿煦啊!”宁煦说的不错,他们是一起长大,正因如此,萧庭桉想使点坏。

宁煦正准备跳下去呢,萧庭桉一声阿煦吓得他立马缩了回去。

“嘭!”好大一声响。

摔下去了。

“宁世子进来了?”大理寺卿听到萧庭桉唤宁煦,赶忙回头看,身后除了两个衙役,什么都没有,他又看向萧庭桉。

“没进来。”萧庭桉看他那紧张的样子,挑眉道:“我不过是想起了一些与他有关的事。”

大理寺卿松下一口气,继续为萧庭桉带路,萧庭桉又往墙头看了眼,笑意被他死死压住。

*

从尸身被抬入大理寺卿府邸后,仵作整日都在这里。

初步判定,死者死于半月前,死于秘制毒药,是以,不过半月,全身便腐烂不堪,只有那腰牌能证明其身份。

萧庭桉垂眸瞧着仵作递过来的腰牌,眸色沉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就让人快马加鞭去江洲了,人今早才回来,带回来的答案便是,杨士心早在两月前就离开了江洲,说是王爷给他去了信,让他回京一趟。

两月前,也就是他们才回京后不久杨士心便回京了。

宁安王回京当日,便向虞玄临禀报了江洲一事,虞玄临知晓江洲的折子石沉大海,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让虞成珏彻查,事后,还给江洲将领及士兵送去一些安慰,同时也应下,杨士心带人留守江洲一事。

是以,宁安王不会给杨士心去信,即便是去信,更不会是让他回京,一封信便可调动受命在外的副将,这要是让陛下知晓了……

这案件发展的方向似乎有点不妙,萧庭桉双眸微微眯起,抬脚走向下一具尸体,尸身腐烂程度都一模一样。

“城外那座宅子,我听闻二皇子这两日一直在那,可查到是谁的宅子了?”萧庭桉在一具尸身旁站定,若有似无问。

他本也想去那宅子瞧瞧的,可虞成珏让人守的严实,他才靠近,便被虞成珏制止了,也不知晓是不是因着从小不合的缘故,虞成珏防他防的格外厉害。

大理寺卿摇头,“那宅子是座荒宅,查起来有些麻烦。”

“……”

出了大理寺卿府,萧庭桉想了想,还是要去那座宅子看看,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死在那里,尸体也不可能无缘无故被人找到,虞成珏查陆氏一族尚有存活之人,怎么会查到那座宅子去。

正打算出城,抬眼便瞧见了虞峥的马车,虞峥也看到了他,让人停下,他下了马车。

“你这是打算去哪?”

“出城。”萧庭桉道:“我想去那座宅子看看。”

“不用去了。”虞峥道:“我刚从那里回来。”

萧庭桉意外,“虞成珏让你进去?”

他以为虞峥出城是有事要办,不想,去的竟是那座宅子。

“你看我是谁?”虞峥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好笑。

“……”萧庭桉不语,就这么看着他。

“我可是他皇兄,还是太子,他敢拦我吗?”虞峥轻哼道:“他敢拦我试试。”

“……”

“怎么,你被他拦了?”

“嗯。”萧庭桉也不隐瞒,“我今日,昨日,前日都去了,才刚到那附近就被拦了,二皇子说,我是你的人,没安好心。”

虞峥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他说你是我的人?你如何回答的?”

“他说是便是了。”

“我以为你会与他争论一二。”

“与他有何好争论的。”

“那倒也是,卿卿才爱与他争个高低。”

“你去那座宅子里,可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萧庭桉问虞峥,“看宅子样式,可能看出什么来?”

虞峥缓缓摇头,忽而低下的眉眼不知在想什么,许久后才又抬起头来看萧庭桉,他唤他:“庭桉”

“嗯。”

“站着多累,过来坐。”虞峥就在附近宅子坐下,坐在石狮子旁,他抬手轻轻抚摸这石狮子,笑道:“我记得,我们小的时候,也喜欢这样坐在府门口,卿卿骑着狮子,我俩就坐在旁边。”

“有话同我说?”萧庭桉也在他身旁坐下,望着街道来来往往的人与马车。

“看出来了。”虞峥手握成拳,砸在他肩头,“你小子。”

“你和卿卿有事瞒我。”虞峥也不拐弯抹角。

并非问,而是肯定。

“何事?”萧庭桉神色没什么变化。

“你问我?”虞峥气笑了。

“不然还问我?我都不知道我瞒了你什么,太子殿下。”

“庭桉,你得告诉我。”虞峥道:“告诉我,待他日事发,我才可以保全你,你我一起长大,你可以像信卿卿一样信我的。”

萧庭桉神色微怔,不过一瞬,便恢复如常,眼尾微扬,偏眸道:“朝中就你与虞成珏两位皇子,大臣们表面看着和睦,实则暗流汹涌,拉帮结派,而我呢,就被分给了你。”

虞成珏看着是不争不抢,实则私下里已经有不少大臣归入他的阵营了。

“?”虞峥皱眉,他说的不是这个。

“整个上京,谁都知道你我的关系,所以有些东西,争论没有意义,他们说我是你的人,便就是了。”

“……”

“但是,若哪日,我出事了,你不可以保我。”

“我不保你谁保你?”虞峥当即反驳道。

“你若保我,太子之位可是要拱手他人了?”萧庭桉道:“身为太子,不容有错,亦不能有任何污点。”

他日,他若出事,虞峥选择袖手旁观,那些朝中相传他是他的人的话语就可打破,虞玄临虽喜爱信任虞峥,但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君王不厌恶结党营私,位置,他可给你,但你不能图谋,私下养着一群属于自己的人,这是挑衅君威。

“……”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二合一

是夜。

整个上京城寂静下来, 长长街道被小雪覆盖,一眼望去,白皑皑一片。

有人撑伞走在雪地中, 身影被月光拉长, 隐于暗中的面容,晦暗不明,轻拧的眉头似是心绪不宁。

寒风拂过发梢, 墨发轻轻扬起,遮住他的视线,也扰乱了心中所想。

萧庭桉抬眸, 也不知是不是因着冬日的缘故,这般空荡孤寂的街道半点不像白日里繁华的上京城。

他不由得轻叹一声, 往皇宫方向凝了许久, 最终还是回了自己府邸。

今夜, 注定是个不眠夜。

日暮时分, 这案子便被虞成珏破了, 所有证据却都指向了宁安王府,就连城外的那座宅子, 竟也是宁安王府名下的。

宁安王被传唤入宫,现在已经三更天, 都还未出宫。

“你回来了?”宁煦正翘着二郎腿, 在树上悠哉悠哉地喝着酒,见到萧庭桉回来,勾唇笑道:“今夜小雪,月亮明亮,我们一起喝花雕酒啊。”

“你倒是心大。”萧庭桉面色有些冷。

“子虚乌有的事,我瞎担心什么。”宁煦不以为意, “再者,我爹与陛下情同手足,陛下怎会不信我爹?”

他爹掌管玄甲军那么久,带着玄甲军打了那么多的胜仗,提拔了那么多的人,萧庭桉也算其中一个,军中人人敬重他,他也当军中人为兄弟,是以,他爹怎么可能会杀自己的部下。

“此事,就连我这个纨绔子弟都能看得出来,是旁人想要陷害我爹,陛下那么英明神武,如何看不出来?这么多年,想陷害我爹的人多了去,陛下不也次次信任我爹?”

宁煦道:“不过我也真是好奇,那些人为什么要卯足了劲害我爹?我爹若是出了事,谁去打胜仗?”

“好嘛,现在梁国有了个你,你可以去打胜仗。”宁煦翻身而下,“可唯有你一人,梁国可安多久?那些虎视眈眈的国家也不是吃素的,但若是你和我爹二人联手,保梁国百年太平不成问题,那些人也真是吃饱了撑的!虞成珏那丫的,看我不找一个机会,把他给揍死!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他,不是欺负你就是欺负阿峥的。”

“近日,还是收敛些。”萧庭桉皱眉:“此次之事,恐怕没那么好解决,有太多双眼睛盯着王爷了。”

“怕什么,我爹说了,我可以在上京城晃悠一辈子的,只要我不杀人放火,他就可以一直养着我。”

“……”

“倒是你,我听我爹大概说了些,此次之事,实则与你没什么关系了,毕竟,你现在又不是玄甲军的人了,你是大名鼎鼎的青云将军,掌管着三军,陛下还有意让你与小公主成亲,你有大好的前程呢,还插手这件事,你就不怕他真出了事,你引火上身?”

“火若要来,便避不开。”雪花落在萧庭桉眉心,又轻轻融化,他煮了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盏,轻抿一口,才道:“即便来了,我也不怕。”

从他去军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跟在宁安王身边了,外人眼中的宁安王冷漠威武又嗜血,不敢靠近,可萧庭桉眼中的宁安王却又是另一个模样,他看他年纪小,教他武功,给他包扎上口,还将干粮留着给他。

那是他第一次从一位年长之人的身上体会到温暖之意,这几年来,他一路提携他,帮扶他,知晓他的心事,时而打趣他,又告诉他。

“你与本王的阿煦一样。”

在萧庭桉心中,宁安王对他来说其实与父亲无异了。

“我没看错你。”宁煦骄傲的扬起下颚:“我爹也是。好嘛,以后他在同我说,我不如你时,我就不同他生气了。”

“王爷说的是实话,你还好意思生气?”萧庭桉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茶杯边缘。

“你!哼!”宁煦懒得跟他争,转而问道:“你不是去城外了吗?怎么样?”

也没等萧庭桉回答,宁煦就猛地站起身来,破口大骂虞成珏。

这一惊一乍的样子,让萧庭桉尤为头疼

“天地良心啊!那宅子真不是我的!”宁煦从大理寺卿府出来后,就回了王府,正想跟他爹讨个赏呢,消息就传进王府了,天杀的虞成珏,竟然说那宅子是他的!他何时买的啊?他自己都不知道!

“去年春天。”萧庭桉道:“你与宋墨是不是发生了争执,还打了个赌?”

宋墨与宁煦从小就不和,二人每每在一处时,总恨不得打起来,青楼,酒楼,长街,不知打了多少次,他们这一群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似乎就是天生的敌对,谁也看不顺谁。

宁煦想了想,然后十分得瑟的点头道:“对啊,我赢了!”

“赌注是什么?”

赌注?时间有点远,他也不是第一次赢宋墨的东西,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当即瞪大眼。

他与宋墨的赌注便是城外的那宅子!!!

宁煦记得,当时,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说宋墨买了座新宅子,高兴得很,宅子又在城外,位置极好,他打算去那里常住,对于从小不和的二人来说,彼此是最看不得对方舒心的,是以,宁煦千方百计,激他同他打赌,以那宅子为赌注。

后来,他赢了。

宁煦不缺那一个宅子两个宅子的,再者,他也没觉得那位置多好,纯粹是不想让宋墨舒心罢了,是以,赢了后,没几天,他就随便将地契给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姑娘,此后,他便再也没去过那宅子。

今日若非萧庭桉问起,他都忘了有这回事了。

“可是后来,我将那宅子送人了!”

“人呢?”

“……”他哪里知道,那姑娘他也是第一次见,瞧她可怜,便随意给了。

“我现在就入宫去。”宁煦道:“这宅子虽是在我名下,可我也就去过那一次!”

“你入宫只会添乱。”萧庭桉道:“眼下你要做的事便是找到那姑娘,证明,这宅子你早在一年前,便送出去了。”

“上京那么多人,我去何处找?”

“找不到,整个宁安王府都会因此事陷入危机,眼下所有证据指向宁安王府,你可知杀有军衔的士兵是何罪?”

“……”

“以叛国罪论处。”

宁煦吊儿郎当的样子彻底收住。

*

而此时,皇宫。

雪花压在宫中的绿瓦以及各宫的青石地板上,整个皇宫显得十分安静又压抑。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窗外雪花淅淅沥沥的声音落在殿内几人心头,使殿中又静了几分,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虞玄临坐在龙椅之上,被烛光笼罩的面容,冷又威严,如鹰隼般的双眸落在殿中几人身上。

虞峥,宁安王,虞成珏,云麾将军,大理寺卿。

最终,他将目光定格在宁安王身上,宁安王察觉,亦抬眸,四目相对,他眸色黑沉,坦荡而正直,这大概是唯一一个敢这般直视君王的人了。

“父皇。”虞峥打破殿中沉默,上前一步道:“宁安王为梁国征战数十年,打了无数的胜仗,军中之人对宁安王的评价也是极高,宁安王不可能杀害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将,更没有理由去杀死自己的副将,此事,还请父皇再命人彻查,父皇若是信得过儿臣,便允儿臣半月时间,儿臣一定彻查清楚。”

“儿臣也觉得该彻查。”身后虞成珏也开口。

闻言,虞峥有些意外,余光撇他一眼,见他上前来,“父皇,杨士心好好的在江洲,为何会贸然回到京城来?儿臣猜测,怕是得了什么人的令,敢问此人是否是父皇?”

虞玄临摇头:“朕只让杨士心留守江洲,援助江洲,并未让他回京。”

虞成珏颔首:“如此说来,杨士心怕是得了旁人的令,什么人能让杨士违背皇命也要回上京?回上京又做甚?父皇,此事不能马虎,皇兄说的有道理,此事当彻查清楚才是,不能冤了旁人,尤其是为我国舍命征战的将军,不能让将士们寒心。”

“此事,便由你去查,半月时间,朕要答案。”

“是,儿臣绝不会让父皇失望。”

“时候不早了,都下去吧。”虞玄临揉了揉眉心。

“是。”众人应声告退。

待殿中静下,虞玄临揉着眉心的动作缓缓停下,半垂着的双眼涌动着不明情绪,打算喊人,抬眸却瞧见虞峥还在,眉心微皱:“阿峥有事同父皇说?”

“父皇。”虞峥看了虞玄临良久,才问出一直在心头漂浮着的问题,虽有些大逆不道,但他实在是忍不下去:“您当真信任儿臣,喜爱儿臣吗?”

所有人都说虞玄临最爱的皇子就是他了,可虞峥总觉得……

“为何这样问?”身为帝王,头一次被人这样质问,此人还是自己的儿子,虞玄临面色不太好看。

“近年来,您会让二弟查案或是去往他国城池为百姓或是将士送去抚慰,这些,您却从不让儿臣参与。”

上一次去登州,是他第一次被虞玄临下令,他私下里开心了许久,也在见到登州百姓后,心下难受,跟虞玄临说了很多,他的想法,例如,如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用挨饿,不愁吃穿等,那时,虞玄临望着他,眼里的笑意欣赏与骄傲难以压住。

他以为,之后虞玄临会让他去做更多的事,例如也可以像虞成珏一样去查案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虞玄临神色稍微缓和,扯唇道:“你平日里要帮朕处理奏折,已经很是辛苦了。”

“儿臣不怕苦的,儿臣想亲近百姓,想让百姓不再受苦,儿臣也想为父皇分担所有,查案,儿臣也可以,其他的也都可以,若儿臣不会,儿臣便去找老师教儿臣。”虞峥急急道:“儿臣只怕父皇什么也不让儿臣做。”

有一句话虞峥还没有说。

他什么也不做,旁人便总说他这太子之位坐的不踏实,不如虞成珏,虽是私下里偷偷说,可虞峥就是听见了,他倒不是想与虞成珏攀比,他就是觉得,虞玄临什么事都让虞成珏去办,似乎是一点也不信任他。

听着一向温和有礼的人如此急切又乱了章法的说与请求,虞玄临生不起一点气来,只看着他,眼底都是笑,他缓缓站起身来,走至虞峥身前,问:“那你可知父皇为何封你为太子?”

“因为母后。”

虞玄临笑了,“是,你若不是你母后所出,父皇不会封你为太子。”

“……”

虽然早知道,但眼下这般直白听见,虞峥还是有点扎心了。

他是不是太没用了。

虞玄临抬脚走到窗边,然后将一扇窗户打开,“你瞧。”

他示意虞峥抬头看。

“今夜的月亮旁有一颗星星。”虞玄临道:“若你每夜都抽空抬头看,那你定然能夜夜瞧见此景,月亮身旁总有一颗星星在跟随,在守护。”

虞峥颔首,却不明所以,虞玄临为何同他说这个。

“阿峥,你是父皇和你母后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父皇最喜欢的一个孩子,小的时候,父皇还记得,你总是怪父皇偏心,不教你武功。”

虞峥现在也还偷偷怪着呢,就连虞卿都有点三脚猫的功夫了,可他却连提剑都是个问题。

虞玄临道:“处于高位者,是不需要这些东西傍身的,自会有人为你死。”

虞峥眼睫轻颤,这些话,他第一次听虞玄临说。

“当年,父皇处境艰难,不学武,便护不了自己,那是被逼无奈。”虞玄临回眸看他,眼底是慈爱笑意,不过一瞬便又消失,露出的是君王的不怒自威。

“阿珏就是父皇为你备的一把快刀,有些事不需你做,他自会替你做。”

“父皇……”虞峥心头一震。

“不必多心,阿珏也是父皇的孩子,父皇自是也喜欢他,父皇最喜欢他敬重你这一点,只是相比我们阿峥来说,父皇更喜欢阿峥一些。”

他喜欢阿峥,喜欢卿卿,喜欢阿月,喜欢与阿月有关的所有。

*

回了东宫,虞峥的心是难以平静的。

他虽不喜虞成珏,可他们身体里流的都是同样的血,到底还是有些亲情的,听虞玄临说那些,他甚至有些愧疚。

旁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虞成珏做的所有其实都只是为了比过他,得到虞玄临的认可罢了,可在虞峥这里,其实,虞成珏已经比过他了的。

虞峥心头止不住轻叹又有些烦躁。

雪下大了。

天也快亮了。

虞峥抬脚进入里屋,退去身上的服饰,打算睡一会儿,躺下时,习惯性的看向床边挂着的荷花图,一朵朵荷花盛开,栩栩如生,她若是瞧见了定会欢喜。

想到这,虞峥又有些懊恼,自己太过忙碌,从秋猎的时候便说回京拿给她,到现在都还没给,等明日吧,刚好,许久没见她了。

*

翌日。

虞峥下了早朝便去了未央宫,陪上官揽月用早膳,他到时,虞卿也在,忍不住调侃:“我们小公主竟是起得这样早,值得夸奖,赏个一两银子。”

“一两?”虞卿气咻咻道:“太子哥哥打发谁呢。”

“你啊。”虞峥答得理所当然。

虞卿:“……”

“母后,你瞧太子哥哥,总是欺负人!”

“多大了。”上官揽月有些无奈。

“就是啊,多大了。”虞峥接过上官揽月的话,道:“还总是告状,也不知羞。”

“……”

“母后说的是你。”上官揽月横他一眼:“多大了?还总是欺负妹妹,你这个哥哥可是当的一点都不称职。”

虞峥:“……”

“好,我不称职,母后这心啊,可偏到他国去了。”

“妹妹还小嘛,你身为哥哥让着她不是应该的吗?”

“那谁让着我啊?”虞峥不知道是不是跟虞卿学的,在上官揽月这,也总是爱撒小孩子脾气。

“那谁让你是哥哥啊。”虞卿哼哼道。

“那谁让你是妹妹?”

“母后和父皇啊。”虞卿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看傻子的神情,是父皇母后生的她。

“……”虞峥一时无言。

上官揽月看这两人斗嘴模样神情,笑的肩膀直打颤。

“好了,用完了早膳,卿卿要跟周嬷嬷学礼仪,下午跟着先生学琴棋。”上官揽月道:“阿峥有事要忙便去吧。”

“是。”虞峥站起身来,走时还不忘朝虞卿扮了个鬼脸,幸灾乐祸道:“好好学,哥哥心情好的话,给你带吃的。”

“……”

虞卿:“什么哥哥嘛,我真想抽死你!”

“……”

“不许这样说话。”上官揽月伸手戳了戳虞卿脑门:“小姑娘家,要温声细语的,尤其你这身份,还是一国公主,不可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母后,我从小就不是什么温声细语的人,您这般逼儿臣,儿臣就算今天温声细语了,也装不了多久的。”

“装不了多久也得给我装。”上官揽月道:“姑娘家温声细语的,日后嫁了人,夫妻感情才会和睦,若是整日打打杀杀,那必定鸡犬不宁。”

“谁说的。”虞卿道:“爱你的人无论怎样都会爱你的。”

“哦?”上官揽月不禁挑眉,今天,有点唬不住这丫头了,“你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萧庭桉?”

虞卿摇头:“儿臣从话本子上看来的。”

上官揽月:“……”

“母后难道觉得儿臣说的不对吗?”虞卿道:“母后总说让儿臣改这改那的,不要总是打打杀杀,话虽如此,可母后也依然同从前那般一样爱着儿臣,庭桉哥哥也是一样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儿臣什么样子,他最清楚不过,若是哪日,儿臣改变了什么,他估计会同儿臣说,你别装了!”

“……”

实在是说不过她了。

上官揽月站起身来就把人撵去学礼仪了,完全无视了她故作可怜的目光。

学习礼仪的地方在庆云殿,原本上官揽月是想让在未央宫学的,想了想还是找了个偏僻些的地方,也好方便学习琴棋,虞卿四处打量着,这里离她的凤栖宫有些远,若是累了,倒是不便偷偷溜回宫,不过嘛,倒是离御花园近,若是闷了,可以出去逛逛。

不过看了几圈,她便已经盘算好自己的退路了。

没一会儿,虞瑾也来了。

“卿卿。”她装作没事人一样的唤她,那神情,不知道的,以为她们感情有多好呢。

虞卿全程无视她,跟着周嬷嬷学了会儿,有些累,便在一旁坐下,一边休息一边喝茶,还不忘拿出自己偷偷带来的话本子看,周嬷嬷见状,又气又无奈,虞瑾倒是学的认真,学着学着还教育起虞卿来了,让她认真点,别偷懒。

虞卿简直莫名其妙,避开虞瑾要来抢她话本子的手,然后将腰间鞭子扯下,冷声道:“我这鞭子可不长眼,想挨抽的话,你试试。”

“我不过是让你好好学习礼仪。”虞瑾又要哭。

“你看!周嬷嬷!”虞卿气的抬手指着她,“我什么也没干,她就开始哭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今日若是你不在,她肯定又要去父皇那告状,说我欺负她了,简直过分,不要脸!我现在很生气!我要走了!我要去告诉母后!”

虞卿说的又快又急,似乎是气狠了,等周嬷嬷反应过来,庆云殿早就没有虞卿的影子了,虞瑾也呆愣在一旁,发觉周嬷嬷看着她,只觉脸火辣辣的疼。

而走出庆云殿的虞卿,发出爆笑。

总算出来了。

在里面待的闷死了。

若是以后虞瑾都这般,那她逃课的理由又有了,母后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想着,虞卿又没忍住笑出来,太过开心,都没注意到前方站了一个人,正看着她。

“嗷呜!”直直撞了上去,疼的虞卿直咬牙,“哪个不长眼的……”

“是我,我这个不长眼的撞了公主殿下。”萧庭桉接过她剩下的话。

“庭桉哥哥?”见到萧庭桉,虞卿惊了,“你怎么在这?”

“昨日不是说好了,你好好学,我给你带吃的。”

闻言,虞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脖颈,如实道:“我其实逃课了。”

“看出来了。”萧庭桉点了点头,笑道:“没关系,逃课也可以吃。”

“你带了什么吃的?”虞卿眼眸瞬间亮了。

萧庭桉将东西递给她。

虞卿接过,拉着萧庭桉就往一旁亭子去,打算在那里吃饱喝足,再回去,哪知,才坐下,她便瞧见一众婢女簇拥一人而来,虞卿瞪大眼。

上官揽月!!

看那方向应当是庆云殿。

虞卿提起东西,速速丢下一句,“母后来了,我先走了,你别跟她说见过我!”

“……”

跑的那叫一个快。

萧庭桉都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抖动着肩膀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宁安王府谋

在庆云殿学习的日子过得格外慢, 虞卿托腮凝着窗外的雪景,耳边是悠扬的琴声,先生在教学, 她却毫无兴趣, 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萧庭桉这两日没有进宫,不知道在忙什么,昨日下午, 上官揽月瞧她可怜,放她出宫一个时辰,萧庭桉不在, 她便去宁安王府找宁煦了玩了,结果, 宁煦也不在, 就连他爱去的酒楼, 赌坊, 青楼都不在了, 真是好生奇怪。

在长街小小逛了一圈,竟是一个人熟人也瞧不见, 无奈,便只能回了宫。

这几个人这两日在干什么呢?

嗷!

想到了!

下月除夕便是她的生辰!

虞卿出生在最是热闹的时候, 父皇母后说, 她就是他们天将的小福星,是上天赐予他们宝贵礼物。

每年这个时候呢,宫中就会举办一场很盛大的宴会,各大皇亲国戚以及朝臣家眷等纷纷都会入宫来,虞玄临与上官揽月还会在那一日登上城墙,为百姓与将士们送去温暖。

当日最开心的人便属虞卿了。

生辰礼压根收不完。

但她最喜欢拆的就是熟人礼, 每一件都送到她的心坎坎。

去年萧庭桉不在,她最喜欢的便是宁煦送她的生辰礼,听说,宁煦可是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准备了,每年都是这般,他爱玩,点子又格外多,简直迷人眼,想必今年,也是如此。

虞卿开始摩拳擦掌,期待着除夕夜。

只是,比除夕夜先到来的是另一则消息。

宁安王府涉嫌谋反。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虞卿刚下学,她正想着今日要不要去找萧庭桉和宁煦玩,便听到御花园内的宫婢讨论。

抓了个人过来问。

虞卿才知道,宁安王府在昨夜便被禁军围了起来,不许任何一人出入,而宁安王已经入狱接受审问。

虞卿提起裙摆便朝养心殿跑去,才只是靠近,便听得里面传来虞玄临的怒声,之后,便陆陆续续有大臣出来,她一眼瞧见虞峥,赶忙上前去。

“太子哥哥。”

话落,萧庭桉也出来了,四目相对,虞卿一眼就能感受到萧庭桉眼眸中的疲惫与无奈,虞卿抿唇,打算抬脚进去。

“卿卿。”虞峥拉住她手臂,摇头道:“父皇此刻在气头上,先回去。”

虞卿看着他,想要挣脱,想要开口说什么,一旁的萧庭桉也在此时开口了。

“跑得这样急,也不怕摔了。”萧庭桉说着,便将身上的狐毛大氅脱下,披在虞卿身上,细心替她系好带子,又为她拭去墨发上的雪花,温声开口道:“太冷了,回凤栖宫去吧。”

“先回去。”虞峥也道:“哥哥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宁安王从小看着我们一起长大,又与父皇关系那样好,他怎么会有那种心思呢,先回去,我昨日还与阿煦一起喝酒呢。”

虞峥说着笑了声,“阿煦说了,你今年的生辰礼他备了特别多的好东西,新鲜又有趣,你肯定喜欢,让你好好等着就是。”

只是说这话时,没有看虞卿,而是看了看萧庭桉,又看向这飘满大雪的上京城,眼底被他遮掩的情绪,没人看得见。

“真的?”虞卿眨了眨眼,问。

“自然了,不信你问庭桉。”

对上虞卿的视线,萧庭桉身侧手微微握成拳,最终还是点头,“我送你回凤栖宫。”

一路上,二人难得的安静。

“庭桉哥哥,你将伞拿过去些。”穿过御花园,虞卿瞥见萧庭桉被雪花浸湿了的半个肩膀,打破这份安静,“你也会冷的,若是病了怎么办。”

“我常年在军中,身体比之前要好得多,这点冷没什么的。”萧庭桉从胸前拿出早上入宫时买的饼递给虞卿,“还热着呢,趁热吃。”

虞卿接过,闻到这香味她便知道是什么了,但此刻却没有欢欢喜喜打开吃下去,只是攥着手中的饼,不自觉红了眼。

“怎么不吃?”

“也不知道宁煦哥哥吃饭了没有。”虞卿低低道:“他那般爱玩,比我还要调皮捣蛋,此刻,被困在宁安王府,会不会很难受?会不会哭鼻子。”

“不会。”萧庭桉道:“他之前被宁安王关了三个月不也没事,等他恢复自由身,肯定会报复性的玩,此刻,虽被困住,肯定也是胡吃海喝,你第一天认识他吗?他才不会让自己受苦。”

衣服要最贵的,香囊要最好的,吃也要最好的。

比上京城的一些贵女还要精致呢。

“也对。”虞卿深深呼出一口气,“那就等他恢复自由身了,我再去找他玩。”

“我们一起去。”凤栖宫门口,虞卿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那棵银杏树,“到时候,我们就在银杏树下一起喝酒,像小时候那样,他最喜欢喝花雕酒了,这次,看他受了这般委屈的份上,酒我就包了,庭桉哥哥给我们做吃的。”

“好。”

“或者我们也可以去庭桉哥哥的府邸,宁煦哥哥是不是还没去过呢?”

“去过了。”

“去过了?”虞卿双手叉腰,“好啊,你们二人竟然不喊我!”

“那下一次就在我府邸。”萧庭桉笑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太子殿下和宁煦嘛,随便。”

“行。”虞卿也笑了,“一言为定,再喊上宋墨哥哥和宋禾姐姐。”

“好。”

跑去养心殿的路上,虞卿一整颗心都惴惴不安的,眼下回来,总算是安下了,近日起得都格外早,是以,沐浴过后,她便早早睡下了。

*

萧庭桉才出宫门口,便遇见一人。

云麾将军。

他还是坐在轮椅上,面上永远都是那副不屑又带嘲讽的神情。

萧庭桉看着他,眸色深沉。

云麾将军也盯着他看,虽久不经沙场,但那双眼还是无形中有一种巨大的威慑和压迫感,萧庭桉并不惧,他淡淡直视他,眉头微微挑起,“近日大雪覆盖上京,将军可要紧着些身子。”

云麾将军点头:“许久不见青云将军,一切可好?”

“多谢将军关心,一切都好。”

“那便好,我已不理朝中事多年,今日忽而听闻宁安王谋反,着实吓了一跳,青云将军可知这前因后果?宁安王那般忠君爱国的人,怎会谋反呢?可是被人陷害的?”他说着,又止不住的轻叹,似是在惋惜,只是这副样子落在萧庭桉眼中,有些装模作样了。

萧庭桉喉间发出一声轻笑,“我近日拾得一件东西,琢磨良久,直到今晨,才猛然想起,这似乎是云麾将军的。”

“哦?是什么?”云麾将军似乎有些好奇,等待着萧庭桉将东西拿出来。

“捡到了十个。”萧庭桉晃了晃手中的令牌,“将军可能不知道,我不太喜欢有人跟在我身后。”

“青云将军这话的意思,我听不明白。”

“意思就是你手下的人真的很菜。”萧庭桉抱臂,语气桀骜又张扬:“和你一样。”

“……”

云麾将军面色变了又变。

“菜就多练嘛,待他日有本事了,与我打一场,哦,我忘了……”萧庭桉说到一半,似是才想起什么来,故作惊讶的看向他的双腿,道:“你似乎不行。”

“萧庭桉!”云麾将军一声怒吼。

“嗯,我在呢。”萧庭桉平静回。

听着他的平静语气,云麾将军更怒了,腿一事,是他心中最痛的点,他不能再上战场,甚至需要旁人护佑,与废人无异,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不过才被封将不久,又统领了三军便如此猖狂,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我不知道我能得意多久,如今,我只想奉劝将军一句话,做人留一线,否则报应迟早都会来。”

“我活了这样久,最不怕的就是报应。”云麾将军冷笑道:“这话你更适合对宁安王说,十年前的那一仗,造就了今日,这不,他的报应来了。”

还是有点晚了,十年,整整十年……

萧庭桉看着云麾将军远去的背影,皱眉思索一瞬,也来不及深想,便抬脚回府,去马棚里牵了匹马便去往城外,距离那废宅子不远处的一个茅草屋。

是夜,周围没有一丝生的气息,静的诡异。

萧庭桉翻身下马,视线环视周围一圈才缓缓走近,里面,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脚步顿住,侧身躲避在门外,手中的匕首闪过悠悠寒光,在里面人出来之时,他迅速抬手,将匕首抵在那人脖颈处。

“啊!”

“你怎么在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萧庭桉!”虞峥面色惨白惨白的:“我没被里面的场景吓死,倒是被你吓死了。”

萧庭桉这才收了匕首,偏头往里面看。

霎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具女尸就躺在那血泊中。

“人死了。”虞峥道:“我来的时候就死了。”

死的这人便是去年在长街卖身葬父,被宁煦碰见的姑娘,宁煦在两日前寻到她,并说明情况,让姑娘到大理寺卿府邸为他作证,姑娘一口应下,谁知道,到了大理寺卿府邸,姑娘却反告了宁煦一状,说宁煦非礼她,并逼迫她前来大理寺卿。

宁煦气的破口大骂。

那姑娘说的条条在理,并且还有证据,而那所谓的证据,便是宁煦为了感谢她,赠予她的珠宝和银票,一张张出自宁安王府的银票,很快,宁煦与宁安王府便被定了罪。

原本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他们可以查查这姑娘背后之人,可现在人死了。

“来晚了一步。”

萧庭桉话才落下,那方便传来一道男声。

“不晚。”

是虞成珏。

同他一起而来的,还有御林军与大理寺卿。

“皇兄,臣弟听闻这里发生命案。”虞成珏唇角挂着笑,“怎么皇兄和青云将军也在?

他来回打量二人,惊讶的捂住口:“莫非与你们二人有关?如此,皇兄便只能受些委屈,等入宫了再去同父皇解释吧。”

虞成珏轻轻挥手,示意御林军抓人。

见状,虞峥上前一步,平日温和的双眸里,此刻没什么温度的凝着虞成珏,“要抓我?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什么本事不本事的,杀人偿命,皇兄不能因着自己是太子,便不顾梁国律法吧?这会让多少百姓寒心啊,父皇还等着呢,皇兄还是跟臣弟走一趟吧。”

“皇宫的路,我认不得,你若急,先回去就是。”

“皇兄若是要如此,便恕臣弟得罪了。”虞成珏说着便命人上前。

“谁若是敢上前抓我,便来吧。”这话,虞峥是对一众御林军说的,“让本太子也瞧瞧,咱们梁国御林军的本事!”

一众御林军面面相觑,却迟迟不敢上前,目光小心又谨慎的落在他腰间的那枚玉佩上。

那是虞玄临的。

在虞峥十六岁的时候,虞玄临当着众人的面送给他的,在那一日,他扬言,有此一子,梁国有望。

这话里的意思谁听不明白。

而虞玄临对虞峥的宠爱程度更是人尽皆知,谁敢真的动他,恐怕,即便虞峥真的犯了大错,虞玄临也会赦他无罪。

虞成珏面色铁青,想要发作,却瞥见萧庭桉从茅草屋出来。

他气得咬牙,萧庭桉什么时候进去的?

“走吧。”萧庭桉对虞峥道。

虞峥颔首,随手指了两个御林军道:“将里面的尸首带上。”

“是。”二人齐齐应声,似乎都忘了此行来意。

“不要太心急了。”走至虞成珏身边,虞峥不忘丢下一句,“哥哥我啊,在宫中等你。”

“……”

作者有话说:

宁安王府。

宁煦。

就是我下本的男主,宝子们可以收一收哈~

纨绔世子爷vs清冷贵女

他们的感情线主在下本~

第28章 第 28 章 “不必愧疚

这两日的养心殿内, 灯火璀璨,夜夜通明。

群臣聚集,你来我往, 吵得人头疼, 也让人失望。

虞玄临面色冷沉的看着进来的三人。

“不是说城外起了命案?”他目光落在虞成珏身上,“凶手呢?”

虞成珏道:“此事,父皇恐怕要问皇兄。”

还同虞峥有关?

“儿臣到时, 皇兄和青云将军都在那。”

“这个时辰,你们二人在那做甚?”虞玄临质问虞峥和萧庭桉。

虞峥上前,恭敬又温和道:“宁安王府一事, 儿臣觉得并非现下这般,宁煦同儿臣一起长大, 他不会撒谎的, 至于那姑娘为何在大理寺卿那做了伪证, 儿臣不知, 是以, 便前去探查,哪知, 儿臣到的时候,那姑娘就已经遇害了。”

“伪证?”

“是。”萧庭桉也上前来, 抱拳道:“那座宅子曾是云麾将军嫡子宋墨的, 后来,宁煦与他打赌,以那宅子为赌注,宁煦赢了,而在一年前,宁煦在长街碰见那姑娘卖身葬父, 觉得那姑娘可怜,便随手将这宅子的房屋地契给了姑娘,让她有个归所,此事,不止一人知道,眼下,宋墨就在宫外,陛下可以传他来问话。”

虞玄临挥手,让他身边的黄公公去唤宋墨入宫。

没一会儿,宋墨便跟随着黄公公入了养心殿,殿种气氛格外压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小人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宋墨俯首跪地。

“宁煦城外的那座宅子曾是你的?”虞玄临淡声问,不怒自威。

宋墨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还有一旁的虞成珏,最终又看向萧庭桉与虞峥,轻轻颔首,答道:“是小人的,虽后来输给了宁安王世子,但世子没过多久便转赠了他人,据小人所知,是一位卖身葬父的姑娘。”

闻言,殿中朝臣互相对视一眼,又窃窃私语。

萧庭桉当即松下一口气,他再次开口道:“陛下,至于那姑娘所言,皆是虚假言论,宁煦去找那姑娘,目的只是想要证明自己清白,证明那座宅子在一年前就与他和宁安王府没有任何关系,当日,是臣陪同宁煦一起前往的,此事,就连宁安王也不知道,还请陛下明察秋毫,宁安王府不可能谋反。”

“仅凭一个姑娘便能断言宁安王府没有谋反之心?青云将军这话未免也太过可笑了些!”云麾将军冷冷道:“再者,宁安王府谋反一事,青云将军可是要避嫌?将军今日屡屡为宁安王说话,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

“一个姑娘的确不能判断,那为何云麾将军却因这姑娘的言语,一口一个宁安王谋反呢?”

“你是说朕错了?”还不等云麾将军开口,虞玄临便接过萧庭桉的话。

宁安王府涉嫌谋反,是他下的旨,抓的人。

“臣不敢。”萧庭桉抱拳,不卑不亢道:“臣只是觉得,此案处理的有些草率。”

一个为梁国征战多年的将军,只因一人言语,还是有争论的言语便判了案,抓了人审问,如此,实在是让人寒心。

“草率?”虞玄临冷哼:“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草率法?”

“既是说宁安王府谋反,那便要有谋反的证据,如只有一人言论,那宁煦的言论是不是也可算证据?既是各执一词,便该软禁核查,而不是以谋反罪入狱,眼下,满城皆知,若是最终结论,宁安王乃是清白的,城中又该不太平,此举亦会让宁安王寒心。”

“至于刚刚云麾将军所说的……”萧庭桉说着,看向云麾将军,话语轻淡,似是意有所指:“我行的端坐的正,为何要避嫌?当避嫌的应该是二皇子殿下吧。”

忽而听闻萧庭桉提到他,虞成珏愣了瞬,反应过来后,气笑了,“本殿下需要避嫌什么?本殿下与宁安王从未有私交,就连与宁煦那小子也只见过几面。”

“也无仇怨?”萧庭桉偏眸问。

“没有。”

“既是如此,二皇子殿下为何要去寻那姑娘?”

“萧庭桉,你胡说八道什么?本殿下今夜才是第一次见那姑娘,若非有人报案,父皇命本殿下前去,本殿下还不知道那姑娘长什么样子呢!”

“谁报的案?”萧庭桉道:“据臣所知,那姑娘所住的茅草屋附近并无他人,就连不远处,也只有那座荒废的宅子,是谁日夜守在那里?在那姑娘遇害后,第一时间便报了案,这其中巧合,未免太密了些!”

“你的意思是本殿下杀了人?”虞成珏气得咬牙道:“事发时,所有御林军都瞧见了是你与皇兄在那,与本殿下何干?莫要血口喷人!”

“那你的意思是人是我杀的?”虞峥没忍住开口道:“整个上京,哦,不,整个梁国,谁不知道我提剑都是个问题?我能杀人?弟弟,陷害太子的罪名可是不小,正好,丞相也在,敢问丞相,在梁国律法中,陷害太子是何罪?”

上官孤鸿淡淡道:“斩首示众。”

虞峥颔首,冲虞成珏轻轻勾唇:“君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

虞成珏面色一会青一会白,咬牙道:“臣弟从未说皇兄杀了人,皇兄与青云将军在那,可不就是嫌疑最大,皇兄若说不是自己,那便请皇兄和青云将军自证清白就是!”

“那姑娘并非是在今夜遇害,而是在昨夜,若我猜的不错,应当是在昨夜子时。”萧庭桉在虞峥和虞成珏对峙的时候便进去茅草屋看了尸身,近年来,他都在战场,见多了,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难。

“昨夜子时。”虞峥皱眉,“昨日那姑娘才到大理寺卿作证,子时便死了?”

萧庭桉点头。

正说着,外头便有太监禀报,说是大理寺卿来了,尸身不便直接带入宫中,虞峥便交给了大理寺卿,让仵作验尸了。

“让他进来。”虞玄临开口。

“臣见过陛下,太子殿下,二皇子。”大理寺卿抬脚进来。

“人是怎么死的?”虞玄临问。

“回陛下。”大理寺卿道:“仵作判断,是中毒而亡,那姑娘腹中有子,毒入体内,胎儿滑落,是以,死状看上去才会尤为渗人,人也不是在今夜遇害,而是昨夜子时。”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仵作验尸时,可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比如身上有没有一种特殊的味道?”萧庭桉看向大理寺卿,询问。

“将军怎么知道?”大理寺卿讶异,此事,他还没来得及同虞玄临禀报呢。

“是水仙香。”

“对。”大理寺卿颔首:“仵作说,那姑娘体内毒素一半来源于这水仙香,不知是不是她不知晓,孕妇是用不了任何香粉一物的,尤其这水仙,其中毒素,轻则小产,重则一尸两命。”

如此,便与虞峥无关。

萧庭桉扬了扬下颚道:“我看过这尸身,当时便觉得奇怪,而这水仙香味道又格外熟悉,我记得,似乎在哪里闻到过,直到瞧见二皇子才恍然,二皇子宫中似乎用的一直都是水仙香。”

唯有他用。

虞成珏面色彻底变了,“萧庭桉,你血口喷人!”

“那殿下不妨解释一下,殿下身边的高阳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从出宫的那一刻起,萧庭桉就知道有人跟着他,不过是假装不知道罢了,出了城后,他便勒马,将此人拿下了,见到是高阳,觉得有趣得紧,自然也知晓,若他今夜去了那里,定然会发生什么事,他便将计就计,还是去了。

高阳。

虞成珏心头一震,今夜高阳离开他之后便再没有回来,可他也没有想那么多,只顾着带人去城外抓虞峥,眼下,听萧庭桉这般说,身侧拳头不由得收紧,瞬间觉得被耍了。

难怪,他带人围住茅草屋的时候,他二人神色皆是淡淡的,还有虞峥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面对虞玄临透过来的目光,虞成珏稳了稳心神,想要开口,便听虞玄临问萧庭桉:“人呢?”

“臣将他捆绑在城外那座废宅里。”

虞玄临挥手道:“带下去审问,天亮之前,朕要结果,若是问不出什么,你便也不用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这话,是对大理寺卿说的。

大理寺卿赶忙应声,然后速速出宫。

“此事,若与你有关,朕不会轻饶你。”大理寺卿下去后,虞玄临看向虞成珏,不怒自威。

“父皇明察。”虞成珏撩开长袍跪下,“儿臣决不会做这样的事!”

“最好是如此!”

“……”

殿中又是长久的沉默,谁也没有开口,似乎都在等着一个结果。

虞玄临在龙椅周围来回走动,眉眼低垂,轻轻攥着手中玉扳指,不知在想什么,萧庭桉透过烛光看他。

君王周身散发着冷漠威严,神色淡淡的,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不过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有一瞬间,萧庭桉以为是看错了,然而,并没有,他没有怒意,步伐甚至是有些轻快,似乎在期待什么。

很快,天便亮了。

大理寺卿带着结果入宫,高明受不住酷刑,死了。

此话一出,不止萧庭桉,在场之人皆是一震。

“死了?”萧庭桉眸色悠然一冷。

大理寺卿为官数年,判了多少案子,审了多少犯人,都说入了大理寺卿府的人,不吐出点什么是不可能的,而也从未有人死在过种种酷刑上,毕竟,都知轻重。

眼下,高明却死了。

萧庭桉额角青筋暴起,“死在了酷刑上?这般的错误,大理寺卿竟然也能犯?”

“本来不会死的。”大理寺卿道:“可是高明与青云将军打斗的过程中,受了重伤,是以,没扛过来。”

大理寺卿说着,又看向虞玄临,“高明临死前说,那姑娘是他瞒着二殿下所杀,因,宁安王世子,曾欺压过他。”

“大理寺卿这话是什么意思?”虞峥听不下去了,怒道:“宁煦再怎么说,也是堂堂宁安王世子,怎会欺压二弟身边的人?二弟一向护着自己的人,又怎会容忍自己人被欺压?此事,孤可是从未听说过!”

“并非臣胡言,这乃是高明所说,陛下和太子若是不信,可传了大理寺卿府的衙役来询问,不少人在场呢。”大理寺卿道:“再者,宁安王世子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他人的事,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是整个上京都知道的事。”

“你还敢说你不是胡言!”

“皇兄这又是何意?”虞成珏适时开口:“莫非皇兄想听的是,高明是受臣弟指使?皇兄,从小到大,臣弟都为您马首是瞻,敬您是亲兄,帮您一同为父皇处理事务,皇兄为何如此不信臣弟?高明今晨便与我告假,说是身子不适,之后,臣弟便再没见过他,臣弟是真的不知他出了城!”

“高明是你的贴身侍卫,他只听你的令,没你的令他敢擅自出城?敢跟踪庭桉?”

“够了!”虞玄临打断兄弟二人的争吵,面色阴沉至极。

帝王发怒,众人齐齐跪地。

“陛下息怒。”

“都滚出去,此事,朕自有判断。”

“陛下。”在众人将要起身时,云麾将军开口了,“青云将军说的对,没有十分确凿准备的证据,便不能以叛国罪抓了宁安王,这会让天下人寒心。”

闻言,萧庭桉”看向云麾将军,意外又有不好的预感,想开口说些什么,云麾将军的声音再次传来。

“知晓死的人是玄甲军的副将时,臣便命人到江州去了,询问那江洲将领,有关玄甲军副将入京一事,算了算时间,想来,此时,人已经到宫外了。”

虞玄临让黄公公去将人带来。

来的并不是别人,而是江洲将领。

看到那人的一瞬间,萧庭桉手心不由得收紧,他死死盯着他,听他说,杨士心是因着收到宁安王的信才入宫的,并且,还将完整的信交给了虞玄临,还不止一封。

萧庭桉不知道信中内容是什么,只瞧见虞玄临在看到那些信后,神色彻底变了,双眸因怒而泛了红,他张口,似是想要下旨。

“陛下!”萧庭桉赶忙抱拳跪地,想要说话。

“住口!”虞玄临大声呵斥:“朕念你平定西北有功,卿卿又对你有意,所以不处置你,但若你在敢多说一句话,便与宁安王同罪!”

“父皇!”虞峥急了,也同样跪下。

“你也住口!”

“……”

顺德十年,隆冬,是日大雪。

宁安王彻底被定下谋反罪。

陛下念其曾为梁国征战无数,家中男丁被流放岭南,永不得回京,女子则被充入军营为妓,而宁安王在长街被斩首,头颅被挂在城墙之上,以此警醒他人。

那一场雪,格外的大,下了足足三日。

萧庭桉望着这漫天飞雪。

耳边,是上官孤鸿低沉的嗓音。

“不必愧疚,谁也救不了他的。”

那个时候的萧庭桉,并不明白这话何意,心中其实也有猜想,只是不敢信,亦不敢往深处想。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年少

下着大雪的上京城, 格外的静,好似是座空城。

彼时,朝阳宫。

整整一个上午, 宋婉坐在窗边, 看着窗外簌簌而落的雪花,一动不动,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从狩猎回来后, 她就没有出过朝阳宫,即便是虞玄临前来她也不见,渐渐的, 宫中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谣言,说她得了失心疯, 常在夜里偷偷哭泣, 白日里又疯了似的砸东西, 打骂婢女, 唯有一双儿女前来时, 才恢复一点正常。

上官揽月来瞧过,宋婉多次出言不逊, 疯疯癫癫的模样也让人直皱眉,便下旨禁了她的足。

今日, 她这样出奇的安静, 有些像暴风雨前来时的宁静,宫婢们守在外面,大气不敢出。

虞瑾从御花园里折来几支红艳的梅花,她高兴的跑进永安宫,脆声道:“母妃,您看, 这是您最喜欢的红梅,儿臣帮您插在殿中可好?”

宋婉没说话,还是看着这大雪。

“母妃。”虞瑾将梅花插好,回头去看宋婉,见她看着窗外发呆,抬脚朝她走去,轻声询问:“母妃,您在看什么?能不能和儿臣分享一二?”

“……”

“母妃,儿臣近日在未央宫学琴棋,学得比虞卿还要好,父皇夸了儿臣好多次呢,等明日,儿臣弹给母妃看看好吗?”

见宋婉一动不动,虞瑾抿了抿唇,说着近日发生之事。

“皇兄近日都在往宫外跑,儿臣一个人甚是孤单,很想念母妃,母妃近日可好吗?”

宋婉终于有了点反应,她偏眸看向眼前这个女儿,五官精致又漂亮,那眉眼像极了虞玄临,尤其含笑的样子与年少时的虞玄临简直一摸一样。

雪花落在宋婉手心,却久久化不开,再抬眸,目光落在虞瑾落满雪的大氅上,皱着眉帮她一点一点拍去。

“你身子不好,这样大的雪怎么还出来了?”宋婉道:“你看看你,面色这般惨白,若是又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闻言,虞瑾眼眸一下子就红了,似是委屈,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已经好久,宋婉没有这样同她说过话了,虞瑾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狩猎之后,宋婉看她的眼神,似乎总含着某种她看不明的情绪,她以为是因为虞玄临对上官揽月好,她生气了,可在面对虞成珏时,宋婉的眼神又格外的温柔。

这段时日,她很难过,是以,只能拼了命的学琴棋,不让宋婉失望,想着,只要宋婉高兴了,就会多看她几眼的。

“儿臣就是想母妃了。”虞瑾哽咽道。

见状,宋婉垂眸掩住眸中情绪,轻轻为她擦去泪水,哑声道:“对不起,母妃近日情绪不太好,忽略了你。”

虞瑾摇头,“儿臣会永远陪在母妃身边的。”

宋婉有些许欣慰,拉着虞瑾起身,到檀木桌旁坐下,她让人拿了两个汤婆子进来,又让人给虞瑾换了身衣裙。

“最近在未央宫可有受欺负?”

虞瑾刚换了衣裙坐下,就听宋婉问她。

虞瑾摇头,语气有几分不屑:“并没有,就算有,也是不痛不痒的。”

“那便好。”宋婉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淡然的面色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温柔来,她轻声询问:“小瑾,你可是喜欢萧庭桉?”

虞瑾似是没想到宋婉会忽然这样问,她怔了一瞬,随即面颊犯了红,羞赧道:“母妃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喜欢萧庭桉这件事,早在两年前就告诉宋婉了。

宋婉颔首:“既是喜欢的东西,便想办法去得到,无论什么办法,都可以。”

“母妃?”虞瑾惊地瞪大眼。

她很早便求着宋婉去同虞玄临说她喜欢萧庭桉,想要嫁给萧庭桉,可最后,虞玄临还是因着上官揽月,应了虞卿,此事,虽还没有下旨,但虞玄临早在朝堂上说过了,是以,几乎人人都知道,萧庭桉与虞卿早晚都会成婚。

虞瑾知道的时候又哭又闹,说什么也要去找虞玄临,是宋婉拦着她,并且告诫她,不许去破坏此事,更不许去找虞玄临,让他为难与烦心。

是以,她再怎么不甘也忍下了,只在秋猎之时,趁机解了心头气。

此时此刻,宋婉竟是让她……

“你若不争取,便没有机会了。”宋婉语声平静,没有过多解释,只道:“圣旨未下,此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而你父皇迟迟不下旨,心中定还有其他盘算,母妃永远都会支持你的,再者,你舅舅也会。”

“母妃是说……”虞瑾心跳的有些快,似是不敢置信,想要询问。

“母妃只想你快乐,让你得到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宋婉道:“此事,本来该就是你的,是你父皇太过偏心。”

虞瑾看向宋婉,听她平静的说这些,总觉得怪怪的,这样的话,宋婉从未对她说过,可又想不出哪里怪,她也没时间想,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如果她真的可以争,那么,虞卿一定不如她!

“回你宫中去吧。”该说的都说了,宋婉也没在留她。

“是,儿臣走了,母妃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瞧着虞瑾远去的背影,宋婉有一瞬的失神。

她忽然想起了年少时第一次见虞玄临的情景。

那个时候,虞玄临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王爷。

而她呢,是大将军唯一的妹妹,风光极了,可她却有一个弱点,就是无论怎么努力,她总是没办法比过那丞相府的嫡女上官揽月。

处处被她压了一头,真是好生气。

那日,偷听到别人编排她,说她不如上官揽月的话语,她气的撸起袖子就把那些人揍了一顿,然后特别帅气的转身离开,众人瞧着,一句话也不敢说,但没有人知道,在那一日转身后的宋婉,躲在一条小巷子里偷偷擦眼泪。

也就是在那一日,她遇见了给她递了一条手帕的虞玄临。

那是哥哥除外,第一个看见她脆弱的人,他没有用异样的目光看她,一双眸子里是好奇,是安慰。

事后,他问她家住何方,他说,这么晚了,一个姑娘家不安全,他送她回去。

他似乎不知道她身份。

难怪,没有旁人那种谄媚的神情。

……

相识的第一年,他们一起去郊外赛马,逛庙会,听曲唱戏,又在酒楼里喝个酩酊大醉,他还教她作诗画画。

那样的时光,无论过去多少年,回想起来都格外的美好。

相识的第二年,宋婉告诉哥哥,她喜欢虞玄临,想要嫁给虞玄临,哥哥百般不同意,因为虞玄临不受先帝宠爱,这样的人,只会耽误她,可她死活不听,偏要嫁给他,好不容易才让哥哥应下了,结果,等来的却是一道圣旨……

“娘娘,陛下来了。”婢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宋婉思绪被拉回,下意识的往外看。

只见,虞玄临身着素服,冒雪前来,哪有平日里的帝王威严,此刻的他,充满少年之气,含笑的双眸不禁让人陷进去,好似再次回到了从前。

“小婉。”他唤她。

无人的时候,他就喜欢这样唤她。

“小婉,我只有娶了上官揽月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位置。”

“小婉,你信我。”

“小婉,我没有向父皇请旨,是因为此刻,我身边危险重重,若你跟在我身边,会有危险,我不放心,也怕你受伤。”

“小婉,你帮帮我吧,我身边需要一个有权的将领。”

“与上官揽月不过逢场作戏,是以,你不必处处与她争锋为难,待他日,我登上帝位,站在我身旁只会是你。”

“小婉,我需要丞相助力,你不要让我为难好不好。”

“……”

“小婉。”虞玄临抬脚踏入殿中,“你以前最喜欢堆雪人了,正好,今日没什么事,朕与你一起好不好?”

宋婉不说话,只是看着虞玄临,似是要把他看透,他唤小婉的时候还是那般温柔,人似乎也还是那个人,但又不是,或许从来就不是。

宋婉也看不透,也不清楚了。

她只记得,那几年,他将上官揽月保护的很好,在忙也不忘记陪她。

一问,便说丞相施压。

也只记得,御花园凉亭,他跪在上官揽月脚边,温声同她说:“阿月别怕,一切有朕,朕不会让你为难的。”

“小婉?”虞玄临见宋婉盯着他不说话,皱了皱眉,“你在想什么?”

宋婉回神,泪水从眼眸滑落,她抬手擦去,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完。

见状,虞玄临面色微变,赶忙上前去,“怎么哭了?是不是因着朕近日忙,没来看你?”

他焦急担忧的语气就在耳边响起,可宋婉再也没有从前的快乐与幸福。

那日,哥哥的话语仍在耳边徘徊。

“你为了他,这般与我闹。断绝关系的话也说了。倘若你真的与我断绝关系,你以为他还会多看你一眼?妹妹啊,你怎么可以天真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都看不明白?哥哥原先只以为你是不愿清醒,谁曾想,你竟是蠢的令人发指,怪不得他能哄骗你这么多年。”

“你真当以为,他是真的爱你吗?你真的以为哥哥如今这般模样,是因为哥哥在当年那一仗上急功近利?哥哥打了多少年的仗了,若非被人算计怎会输?即便输,又怎会落得个这般下场?”

“小婉。”

宋婉浑身发抖,终于开口:“陛下爱我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只说得出这一句话来,也只想问这一句。

虞玄临愣了一瞬,转而道:“自然。”

很淡的两个字,就连担忧的神色也淡了几分。

“那我要当贵妃。”宋婉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

那年,他登基,于夜中来寻她,轻声哄她至半夜。

终于,在快天亮时,她答应他,不让他为难,但同时,他只能有她一个贵妃。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除夕夜

除夕。

随着子时的钟声响起, 烟花与炮竹声也在整个上京皇宫诈响,烟花在空中做尽了妍光浮态,最后又归位寂静。

大殿内歌舞升平, 帝后携手而座, 朝臣眉眼含笑,与身旁人交耳,笑声与丝竹声交织在一起, 往年,大军都在外,今年边疆彻底太平, 大军就在京中,这样的太平盛世, 让人格外安心。

今日, 还是虞卿的生辰。

上官揽月特地从宫外请了说书先生来, 在清凉殿为她说书讲戏, 京中少年少女尽数在这, 虞卿却没有从前那般的欢喜,也未在人前露面。

凤栖宫。

虞卿端端正正坐在银杏树下, 面前是一堆泛黄的银杏叶,先前, 她与萧庭桉并没有将掉落的银杏叶编织完, 还剩下了一筐。

她手指灵活自如,格外认真。

将编制好的一只小兔子扔进筐里,耳畔传来脚步声,虞卿下意识抬眸,见到宫门口站着的人,唇角不自觉弯起:“庭桉哥哥, 你回来了?”

“去年就错过了你的生辰,今年人就在上京,无论身处何方,自然是要赶回来与我们小公主一起过个生辰的。”萧庭桉抬脚走进来。

虞卿望着他,月色下他的身影高大挺拔,缓缓朝她走来,坚定又温和,莫名的让人安心。

此时此刻,她心头却止不住酸涩。

“我以为你又赶不回来了。”

“那在没见到我之前,是不是又骂我是个白眼狼?”萧庭桉打趣道。

虞卿被逗笑了:“才没有呢。”

“真的?”

“真的!”

“行,那就信你一次。”萧庭桉在她身旁坐下,近距离的打量她,不由轻叹:“瘦了。”

刚刚一眼瞧见树下的人,小小的一个,单薄的身子,有些凌乱的发丝被她别过耳后,看不清她面上神色,只觉得认真乖巧,孤单可怜的不得了。

“近日学业很辛苦吗?怎么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萧庭桉问虞卿。

距离宁安王府出事,已经过去十日,他们也有十日没见面了。

闻言,虞卿喉头有些胀,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近日没有来看你是因为……”

“我知道的。”虞卿打断萧庭桉的解释:“太子哥哥同我说了,庭桉哥哥是去保护宁煦哥哥了。”

太子哥哥说,宁安王府一出事,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便开始蠢蠢欲动,若没有人暗中保护,宁煦这个宁安王府唯一的男丁恐怕活不到岭南。

萧庭桉道:“我送了他一程,剩下的路我也都打点好了,你不必担心。”

虞卿重重点头,张口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宫婢呢?”萧庭桉环顾四周,见一向热闹的凤栖宫,此刻竟是有点冷清,除了虞卿再无她人。

“清凉殿里有说书的和皮影戏,今日是除夕,我让她们去看了。”

“你平日里最喜欢这些,怎么不去瞧瞧?”

“我想将剩下的银杏叶编织完。”虞卿低声道:“在你和宁安王回京之前,宁煦哥哥和我说好了,让我教他编织小兔子,他说他有大用处,所以,特意给他留了一筐银杏叶呢。”

闻言,萧庭桉不禁抿唇,他知晓虞卿心里的难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一片银杏叶,编织了一只帆船,放至虞卿面前,声音低沉又温柔:“他会回来的,等他回来的时候,你在教他也一样。”

“会吗?宁煦哥哥还会回来吗?”虞卿手中动作顿住。

“自然,他若能在岭南立功,若能为宁安王府证明,回来是早晚的事。”

“庭桉哥哥,宁安王府当真谋反吗?”虞卿看向萧庭桉,问出她一直盘旋在心头的话,这样的话,她也问过虞峥,虞峥没有回答,她也问过上官揽月,上官揽月说证据确凿,她甚至去问过虞玄临,虞玄临面色很是难看,是失望是痛心又或是其他,她看不明白,她也不懂。

她只知道,从她记事起,便总有一个伯伯出入父皇的书房,父皇说,那是他情同手足的好朋友,只知道,有宁伯伯在的战场,从无败绩,也只知道,每次宁伯伯出征归来,父皇总是与他彻夜喝酒,宁煦也陪着她玩了好久好久……

闻言,萧庭桉手心微微收紧,在这月色中,虞卿眼睛格外的清澈明亮,她就这样盯着他,双眸是困惑是不解还有迷茫,薄薄的水雾就在周围环绕,但被她强忍着。

“我还是不信。”也没等萧庭桉回答,虞瑾便道:“虽然人人都在说宁安王府谋反,但我不信,一定是有人恶意陷害,父皇竟然信了旁人吗?”

对上虞卿的视线,萧庭桉心头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道:“今日是你的生辰,可有许了什么愿?”

“许了的。”

“什么?”

“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平安喜乐。”

“……”

“嗯?这是什么?”面前,出现一个木匣子,虞卿问。

“生辰礼。”萧庭桉道:“愿卿卿得偿所愿。”

*

这几日。虞卿早早就去了未央宫,用完早膳,又匆匆去往庆云殿,想同她说什么都来不及,那认真的劲,让上官揽月惊了又惊,终于,在今日,她起身时,上官揽月拉住她,让她再次坐下。

“昨日,你父皇同母后说,打算开春便下旨赐婚你与萧庭桉,婚期便定在六月。”上官揽月给虞卿盛了一碗汤,道。

虞卿愣了下,双眸便染上欢喜,“儿臣谢谢父皇母后!”

“看给你乐的。”一旁的虞峥翻了个白眼:“真是女大不中留。”

“太子哥哥若是瞧不惯,大可以娶一个太子妃来。”虞卿立马反驳回去。

这话倒是提醒了上官揽月,“卿卿说得对,一国太子,身边总要有个人帮衬着,母后一会儿便去找你父皇商量商量你二人的婚事,你可有喜欢的姑娘?若是没有,母后倒是觉得兰儿不错,温柔善良又知书达理。”

上官揽月说的是上官云兰,舅舅的嫡女,他的表妹。

“别!”虞峥急了:“母后,我不喜欢温柔的人。”

“……”

“不喜欢温柔的?”上官揽月一副吃了苍蝇的神情,“莫非,你喜欢粗暴简单的女子?莫非,你喜欢被揍?”

这个儿子脾性一向温和,上官揽月自然以为他喜欢的姑娘也会是和他一样温柔的人。

“倒也不是被揍吧。”虞峥有几分尴尬,“她也有温柔的时候。”

“听你这般说,是真有喜欢的人了?哪家的姑娘?母后去同你父皇说。”

“是啊,太子哥哥喜欢的是哪家姐姐呀,也说给卿卿听听。”虞卿眨了眨眼。

“……”

虞峥正准备开口,就听外头有人禀报:“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求见。”

“贵妃?”虞卿皱眉。

“今日清晨,你父皇下旨,复了她的位份。”

正说着,宋婉便进来了,多日不见,依旧张扬。

“臣妾前些日子身子不适,没来向皇后请安,皇后不会生臣妾的气吧?”

“身子不适是该好好调养。”上官揽月道:“坐吧,陪本宫一起用早膳。”

上官揽月说着便让人添副碗筷。

“多谢皇后好意。”宋婉笑道:“臣妾刚陪着陛下用了才过来向皇后请安的。”

上官揽月笑了笑,“身子好了便好好服侍陛下。”

宋婉颔首:“臣妾原该前两日就来向皇后请安的,可陛下说天冷,不让臣妾早早起身,是以,今日才过来,皇后不生气便好。”

“服侍陛下,是各宫妃嫔本分,本宫怎会生气,陛下既是疼你,晚些过来也无妨。”

“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宋婉微微俯身:“陛下说今日要带着臣妾在宫中堆雪人,臣妾不能让陛下久等了。”

“好。”

出了未央宫,宋婉下颚扬起,眉眼带着冷冷笑意,红色服饰在这冰天雪地里格外的妖艳又张扬。

从前,她听着虞玄临的话,从来不让他为难,不为难他的儿女,甚至不让她的儿女去为难上官揽月的儿女来让他为难,顶多就是心中不甘,每每在请安又或是宴会上时,不给上官揽月好脸色看,但也会收敛了几分。

如今,她真的似大梦初醒般。

抬眼望去,这满宫的草木和这漫天雪花,似乎都在嘲笑她。

宋婉,年少走的那一步棋,在十年后正中眉心,可痛?又可悔?

将门之后委身做妾,硬拉着哥哥加入虞玄临的阵营,因着她,哥哥为虞玄临征战沙场,受了那么多伤,可最后呢?

哥哥是那么喜欢习武的人。

从小立志,要当一个很厉害的将军,而心中所愿也只是小婉平安和百姓平安。

后来呢。

哥哥变了太多,也老了,都有了白发。

难怪,哥哥不让自己的儿女习武,难怪,哥哥不让宋禾去战场,难怪,哥哥动作频频,不止是在寻找后路也是想解心头之恨

当年,宁安王帮着虞玄临,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算他活该!

只是,她还是低估了虞玄临的狠,宁安王帮他打仗,产出异己,因忌惮,他也是说杀就杀了。

宋婉不禁想,这样的人,真的有情吗?

她回眸,看向这繁华的未央宫。

他唯一的情。

恐怕也只在这了。

宋婉没忍住发笑。

这十年,哥哥是怎么过的?她又在干什么啊。

悔意与恨意充斥全身,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