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庭桉也看到了虞卿,笑着朝她扬了扬手中的弓。
“庭桉哥哥!”虞卿道:“加油哦!”
一圈下来,有八人射中红心,几个人开始最后一轮的比试,以一箭定输赢。
萧庭桉站在中间,他轻轻试了试弓玄又放下,然后从一旁托盘拿过一条黑巾,蒙上双眼,又在众人的注视下,从箭筒里拿了三支箭,惹得众人齐声惊呼。
身旁同他比试的几个少年见状,皱了皱眉,竟也学着他的模样,蒙眼射三箭。
“咚!”铜锣被敲响。
箭矢齐发。
时间好似忽然静止,全场众人屏住呼吸,安静下来。
一瞬后,又沸腾起来。
只见,八个靶子,唯有一个靶子红心有箭矢,还是齐齐三箭。
八人扯下蒙眼的黑巾,面色各异。
最中间那人,扫了眼靶子的方向,神情不变,一丝意外也没有,英挺的眉与如星的双眸透着不羁与傲然,隔着人群望向一人,唇角的笑意柔和又充满少年气息,张扬而具有活力,微微上扬的眉,似是在无声的炫耀。
“青云将军!”
这四个字,在耳边炸响,震耳欲聋。
“……”
*
虞卿上场,箭矢不算快,但也还是稳稳插入红心,虽只是认认真真学了这么几日,但从小她也多多少少有些底子在,毕竟,她与萧庭桉在一起不是偷偷溜出去闯祸便是一起习武的,这一身的三脚猫亦是都来源他。
最后一轮,她格外大胆的学着萧庭桉刚才的模样,蒙眼射三箭,将弓拉满时轻轻转了个圈,然后放手,三箭齐发,都中了。
这样的箭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出自谁手。
虞卿一把扯下黑巾,见到自己射出的箭稳稳插入红心,她高兴的跳起来:“我赢了!”
“庭桉哥哥,我赢了!”她朝萧庭桉飞奔而去。
“嗯。”萧庭桉笑着回应她。
“我天呐,长乐公主还有这样的本事呢,三箭齐发与刚刚的青云将军如出一辙。”
“可不是嘛,早就听闻他二人亲密无间,从小便在一起读书识字习武的,看长乐公主射出的箭,我便知道,那箭术绝对是青云将军教的。”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容貌武力亦是相配,这二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现在知道说这话了,昨日你不是还说三公主与青云将军相配的吗?”
“那不是旁人先开始的啊,我也是今夜才知道,在整个上京人都赌三公主赢的时候,青云将军用他的青云剑押了长乐公主!”
“什么?还有这事?你从哪里听说的?”
“……”
一路下楼,众人的讨论都一一传进虞卿耳朵里,原来被人夸赞那么爽!她以前其实也不是很在意外人怎么说她,在她看来,只要父皇母后太子哥哥还有庭桉哥哥喜欢她就好了,其余的不重要。
可今日,她的名字和萧庭桉的名字放在一起被人提起时,她只觉得万分高兴。
先前旁人提起她二人,要么是说萧庭桉是靠着她才有的今日,要么便是说她这样的人与萧庭桉实在不相配,她一点都不喜欢。
此时此刻,虞卿终于明白那日上官揽月同她说的话了。
“庭桉哥哥,我们……”虞卿本想约着萧庭桉去长街看看的,谁想,话还没说完呢,一道令她厌烦的女声就传过来了。
“卿卿,我记得你很喜欢十面埋伏这首曲子,你若是不嫌弃,今夜给我伴舞吧,这首曲子若是没人相配,总觉得差些意思。”
“不瞒皇姐,我很嫌弃。”她正开心呢,可不想再被人影响了,而且,虞瑾难道不知道她不会跳舞吗?还让她伴舞,这是明显了想让她出丑,而且,她自己与旁人比试,与她何干?知道无人相配差点意思,还用这首曲子,这不光是脑子不灵光了,这简直就是蠢。
“我与皇姐的关系似乎也没好到这种地步吧?”虞卿可不惯着她,那种装模作样的样子她最是讨厌了。
“卿卿,我只是……”
又来了。
虞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们的声音并不小,惹得众人回头看来,虞卿咬了咬牙,想骂人又忍住,忽然,脑子灵光一闪,她看向萧庭桉,四目相对,心意顿时相通,二人同时颔首。
“行,皇姐既是如此说了,我便帮帮皇姐,皇姐若是赢了,那明月楼送的宝贝可要分我一点。”
闻言,虞瑾泪水就这么凝固在眼眶了,似是没想到,虞卿又突然答应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笑道:“谢谢你,卿卿。”
“你我一家人嘛,不必客气。”
虞瑾皱眉,总觉得虞卿这语气似乎有点不对,可又想不通哪里不对,摇了摇头,干脆不想了。
“不过,我不会跳舞。”虞瑾手指才抚上琴玄,便听虞卿道,她心下不由得讽笑,就是不知道你不会才喊的你。
虞瑾面上却是不变,温柔道:“卿卿,莫要谦虚,小的时候我们经常这样不是吗?我弹琴,你跳舞。”
“?”
好好好。
虞卿也不客气了,直言道:“那今夜,我便用鞭子配你,十面埋伏这首曲子,不适合一般的舞,我觉得我的鞭子不错。”
鞭子?
她还是头一次听说鞭子能当作舞蹈的,想到虞卿先前用鞭子抽人的模样,虞瑾心头紧了紧,道:“鞭子怕是会伤到人。”
“我有数的,皇姐忘了?前几日你我还试过呢,当时,皇姐还夸我鞭子耍的不错呢。”这样的话,她还给虞瑾。
“……”
“好吧。”虞瑾深吸一口气,灵活的手指便开始拨动琴玄,让人看不清她的动作,琴声高扬又澎湃,半点没给虞卿喘息的机会,见虞卿有些吃力的模样,她又迅速换到下一个阶段。
虞卿鞭子还未落下便又被迫扬起。
虞瑾动作加速,游刃有余,瞧见虞卿开始跟不上她,她唇角不自觉扬起,还想要再加快,一道箫声以强烈之势穿插进来,虞瑾猛地抬头看去。
萧庭桉!
虞卿的鞭子也在此刻发生变化,不在跟随琴声,而是随着箫声飞扬。
“皇姐,看好了,什么才叫十面埋伏!”虞卿鞭子如一条毒蛇往前扑又被她快速收回。
虞瑾面色渐渐苍白,一开始是箫声在与她融合,现在,是她努力去与那箫声融合,箫声又进入另一个阶段,虞瑾彻底跟不上了,琴玄也在此刻断开,可这丝毫没影响到二人。
“悲歌激荡付琵琶,铁马金戈豪气发,热血丹心古今传,神州遍开英雄花。”虞卿语气热血又沸腾,鞭子在她手上越发灵活,脚下铃铛亦是同她一起共进退。
众人心头跟着澎湃。
一曲毕,也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至二人离开后好一会儿,震天掌声叫好才在整个明月楼响起。
“这么开心?”萧庭桉看向一路蹦蹦跳跳的虞卿。
“当然了!”虞卿眉飞色舞道:“虞瑾肯定没想到,这个十面埋伏,我与庭桉哥哥小的时候常常吹。”
他吹箫她便舞鞭子。
若她吹箫,他便舞剑。
多年配合,可不是别人能够插得进来的。
“这足以证明,我们卿卿够厉害,只是旁人不知道而已。”
“没关系,今夜,全都知道了!”虞卿兴高采烈的让冬雪将盒子递给她,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块玉佩,然后将其中一块递给萧庭桉。
“这是我从明月楼东家那里得来的,这玉质地极好,还是红色,是一对。”虞卿道:“一块我拿着,另一块便给庭桉哥哥。”
萧庭桉伸手接过,直接系在了腰间,虞卿见状弯了唇角,也将玉佩系在腰间。
之后,萧庭桉拉起虞卿手腕在长街跑了起来。
“去哪儿?”虞卿问。
“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行。”
二人身影穿梭在人群中。
两张面容在人群中格外扎眼,身处楼上的人不经意望向长街,一眼便能看到二人,那笑容,似是耀了整个上京城。
*
上元节那一夜,青云将军与长乐公主穿梭在人群中,一路疯玩。
有关二人的过去再次被人提及开来。
此次,无关他人,只有他二人。
原来,那一年,他上战场,只为博取功名,配得上她那万千公主之尊。
而她,等他年年,每年都会前往城外寒山寺,为他求了一年又一年的平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罪臣之子
上元节的诗会大赛已经过去好多天, 可关于虞卿与萧庭桉的事还在流传。
虞卿和萧庭桉也变成小时候那般,走哪都在一起,白日里他在军中处理事务, 回城中时便会入宫看她, 给她带吃的,随后二人又一起出宫,猜灯谜, 放河灯,游湖,又或是听书。
长街到处都是二人的影子, 偶尔虞峥和宋墨也在,四个人会去酒楼, 定最好的雅间, 吃饭喝酒又玩闹。
酒上头了, 虞卿会推开窗, 望着窗外飘着的雪花出神, 又不止虞卿。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他们都长大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六个人, 如今也只剩下四人还在上京了。
*
很快,便迎来三月, 雪花融化, 枝芽冒头。
虞卿与萧庭桉将要被赐婚的消息也如一阵风般,传遍整个上京城。
虽先前早有消息传出,陛下有意给这二人赐婚,但远没有此次来得真,听说皇后娘娘已经着手开始准备了,陛下也让钦天监瞧个适宜下旨的好日子。
这还是头一次, 下旨也要挑一个极好的日子来,可见陛下对这位长乐公主的宠爱程度。
众人也跟着欢喜。
只是,比赐婚圣旨先来的,是另一则消息,一则足以震惊满朝文武的消息。
萧庭桉竟是罪臣之子,是十一年前害梁国险些灭亡的户部尚书之子。
消息是从宫中传出来的,此消息一经传出,整个上京人都沸腾了。
“前任户部尚书陆怀民一家不是都死绝了吗?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个活人,还是青云将军?”
“这其中是不是有误?庭桉将军可是平定了西北的大功臣。”
“……”
而此时,宫中,金銮殿。
满朝文武亦是议论纷纷,甚至还吵了起来。
就在半个时辰前,虞玄临打算让人宣读赐婚圣旨,却被二皇子虞成珏打断,虞成珏说,梁国公主绝不能嫁给一个罪臣,会被天下人诟病。
朝臣听的一头雾水。
紧接着虞成珏的一句话出来,令朝臣震惊不已。
萧庭桉是罪臣陆怀民之子。
“够了!”虞玄临被一众老臣吵得头疼,他看向从虞成珏开口后便一言不发的萧庭桉,皱眉道:“二皇子所说可是真的?”
闻言,朝臣才静下来,纷纷看向萧庭桉。
萧庭桉面容冷清,抬脚走到正中,眉眼缓缓低垂下来,开口道:“是真的。”
不淡不重的三个字,却如一颗惊雷在金銮殿炸响。
听到这回答,虞成珏唇角满意弯起,但还是有些许意外,萧庭桉竟然直接承认了。
最前方的虞峥闻言,心下不由得收紧,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萧庭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萧庭桉道:“臣的确是陆怀民之子,但并非如二皇子所说的那般,多年来,故意隐瞒身份,接近皇室中人,想要图谋不轨。”
“那你为何会成为长乐公主身边的侍卫?”也没等虞玄临开口,虞峥便问他,话出口时,袖中拳头也在攥紧,他知道缘由,可旁人不知道啊,他死死盯着萧庭桉,想让他快些辩解,告诉旁人。
“皇兄性子一向稳重,怎么今日这般急切?”虞成珏看向虞峥,意味不明道。
虞峥也朝他看去,面色冷沉:“难道你不想知道?”
“自是想的。”虞成珏眉梢轻挑。
“当年,户部尚书府被抄,臣并未在府中,而是在城外埋葬生母。”萧庭桉道:“想必陛下与各位老臣都知道,户部尚书只有一子,名唤陆绎,而臣本名唤陆庭桉,是他的私生子,臣的母亲连陆氏族谱也没上,是以,后来,臣便冠了母姓,改为萧庭桉。”
“长乐公主心善,在那一年,见到落魄的臣,顿觉可怜,便将臣带回府中,后又看臣会点身手,才决定让臣留在身边做一个侍卫,这些年,臣从未对长乐公主表明身份,公主心思单纯,也从不怀疑臣,更不会是二皇子口中说的,长乐公主与臣是一伙的。”萧庭桉说着,撩开长袍下摆,跪地道:“是臣该死,犯了欺君之罪,但还请皇上明察,此事,不论是长乐公主又或是太子殿下,都丝毫不知情,他们都是受了臣的欺骗。”
“你们三人时常在一起,这话出口,恐怕你与皇兄都是不信吧?”虞成珏嘴角一抹讥笑:“而皇兄应该是早就知道臣弟在查此案了吧,是以,才会让虞卿来跟着臣弟,以此扰乱臣弟。”
“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虞峥冷冷道:“我是知道你在查这个案子,可这与卿卿何干?”
“皇兄与萧庭桉去登州的时候,臣弟在京中查此案,那几日,虞卿寸步不离的跟着臣弟,这事,很多人都是听说了的,虞卿如此坚持不懈的扰乱臣弟,都说她心性单纯,那又是受谁指使?若无旁人,她如此,又说不通啊。”
虞成珏似是想到了什么,故作惊讶:“莫非,她是一直都知道萧庭桉的身份?扰乱查案,只为了袒护萧庭桉?一个皇室公主,为何又要袒护罪臣之子呢?”
而虞卿知道,虞峥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包庇罪臣之子,可是死罪!
“长乐公主不过是喜欢新鲜有趣的事物罢了。”萧庭桉反问虞成珏:“二皇子莫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再者,长乐公主也不知道二皇子在查此案,若是知晓,她怎会如此平静?”
旁人就算不知道,这些常入宫中的人,都是知道虞卿对萧庭桉是何种态度的,若萧庭桉罪臣之子的身份曝光,便难逃一死,那般喜欢萧庭桉的虞卿,怎么可能如此平静呢。
众臣闻言,纷纷点头。
的确如此。
“那这般说的话,当真是你哄骗虞卿?”虞成珏不依不挠,“哄骗她求着父皇应允,让你前去参军?目的是不是为了寻得时机,图谋不轨?”
“臣生于梁国,前往战场,只想天下百姓不再受战火纷飞之苦,绝没有图谋不轨之心。”
“你如何证明你没有?当年,你父亲贪污军饷,害得梁国打下败仗,后来,你入军营便跟在宁安王身边,仅仅六年,便成为如今的位置,如此,本殿下是该说你真的英勇无敌,还是……”虞成珏故意不把话说完,让众人面面相觑,又在心头猜测。
萧庭桉还跪在地上,听着旁人只用半句话,就抹灭了他这些年来的所有,耳边的议论纷纷不停,虞峥也在看着他。萧庭桉敛了敛眸中神色,抬眼,望向虞玄临,踌躇良久,还是无法将那句话说出口来。
这些年入战场,不仅为了想要和虞卿在一起,还为了可以在有一日帮陆怀民洗刷冤屈,这样,他也能够有一个完完整整的清白之身,这样,才是真的能够配得上虞卿。
为了查当年之事,他付出了很多精力,暗里也养了几个只忠于他的侍卫,在查案这条路上,也有人死去,或是几月几月的没有任何进展,完全查不到什么,但他仍没有放弃,再次见到忠叔的那一刻,他是讶异的,欣喜的。
有人还活着,那他相信,终有一日,他可以为陆怀民证明清白的。
谁想,这案子最后会查到上官孤鸿身上。
那是虞卿的外祖父。
在那一刻,萧庭桉便不想再查下去了,清白对他来说,有没有也不是很重要了。
自始至终,他想查案,不过是不想做罪臣之子,想以清白之身同虞卿在一起。
可如果,这件事会让虞卿难过,那么他宁可不要这清白了。
只要虞卿要他就好了。
虞玄临负手而立在龙椅旁,他一言不发,居高临下的凝着所有人,最终又落在萧庭桉身上,仅仅只是凝视,压迫感便油然而生。
“陛下。”上官孤鸿站了出来,“青云将军是陆怀民之子,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可老臣以为,青云将军不曾做什么伤害陛下或是百姓之事,念在他平定西北的份上,还请陛下从轻处罚,而如今的梁国看似太平,可还有景国,楼兰虎视眈眈,说不定,不日又要打仗,到时,放眼整个梁国,谁可领兵?谁能打胜仗?”
“丞相这话说的。”上官孤鸿话才落,便有大臣反驳:“莫非整个梁国只有他萧庭桉能领兵,能打胜仗不成?”
“那你便向陛下举荐一个能在此刻领兵打胜仗的人。”上官孤鸿看向说话的大臣,“或者说,你上。”
那大臣立马就说不出话来了。
梁国虽屡屡打胜仗,可能够领兵的人却是不多,若他日真要再打仗,这整个朝堂,似乎也只有萧庭桉可以。
“梁国人才济济,何不愁没将军?”虞成珏扬声道:“总不能因着害怕便轻易放过罪臣之子吧,传出去那还得了,先不说朝臣,百姓服不服,梁国将士服不服?陆氏一族,就不该有人存活,这才对得起死去的十万将士!”
“而萧庭桉这些年与宁安王关系密切,宁安王谋反,他难道真的清白?即便真的清白,这罪臣之子的身份总是真的。”
“二皇子此言有理。”
“不仅欺君,还哄骗长乐公主,若非二皇子,他如今就成了皇室驸马了!”
“心机太过深沉,与他爹如出一辙。”
“罪臣之子,还敢入军营,这些年,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梦到那些十万将士的冤魂啊!”
“……”
“还请父皇决断,莫要让天下人寒了心!”
随着虞成珏的话响起,文武百官齐齐跪下高呼。
“萧庭桉乃罪臣之子,不仅欺君,还哄骗皇室公主,欲图谋不轨,当赐死罪。”
百官话落,金銮殿外便传来一道跋扈女声。
“谁说他哄骗皇室公主?本公主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从始至终,
“本公主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
这熟悉女声, 让萧庭桉平静的心口猛然颤了一下,他回眸,看向正抬脚跨进金銮殿的虞卿。
身上的服饰是她最喜欢的藕粉色, 看那着装, 估摸着打算出宫去,又在半路听到了什么,便直奔这了, 发丝都乱了些许,额间又竟是冷汗。
众人目光也都落在虞卿身上。
虞卿步伐不算慢,她看着高台之上的虞玄临, 他面色难看,怒火就盘旋在心头, 金銮殿上从未有人敢擅闯, 即便是被虞玄临那般宠爱的上官揽月也不曾在这里出现过, 今日, 她的擅闯, 无疑是挑衅君威,虞卿料到虞玄临会生气, 甚至会罚她,但她还是来了。
虞卿在萧庭桉身侧站定, 深吸一口气, 还是选择先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萧庭桉起身,虞卿道:“庭桉哥哥,你无错,先起身来。”
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去扶他,无视群臣的窃窃私语。
萧庭桉伸手按住她手腕,抬头, 四目相对,他冲她轻轻摇头,低声道:“这是金銮殿,别胡闹。”
“我不是来胡闹的。”
萧庭桉皱眉,“卿卿,今日……”
“我知道。”虞卿打断他的话,“我有分寸的。”
“……”
她坚持,萧庭桉只好顺着她的力度起身,双眸一片忧色,看了看这满朝文武又看向上方的君王,最终,目光又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清瘦单薄的身子,就这么挡在他身前。
一如几年前,二人在上街时,旁人辱骂陆怀民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就这样挡在他的身前,双手捂住他的耳朵,告诉他,庭桉哥哥,你不要难过,不要怕,终有一日,真相会在你的手上大白于天下。
“儿臣今日擅闯金銮殿,还请父皇恕罪。”虞卿再次看向虞玄临,她语声诚恳又恭敬:“儿臣是在出宫的路上听闻一些疯言疯语,是以,特地前来,想为一人证明清白,父皇若实在生气,事后可随意惩罚儿臣。”
“罚?”虞玄临冷笑,语气里满是不悦:“你眼中可还有朕这个父皇?现在,出去!”
虞卿急了:“父皇!庭桉哥哥并没有欺骗儿臣,儿臣是一直都知道他身份的,还请父皇不要因此降罪于他,从始至终,儿臣都是知道庭桉哥哥的身份的。”
她话出口,萧庭桉面色就变了,想伸手制止她,虞卿却上前一步,他手心落了空。
朝臣面色亦是变了。
虞卿一直都知道?知道还将人送去军营?这与那些有不轨之心的有什么区别。
“庭桉哥哥的确是罪臣陆怀民之子,可这并非他的错,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的啊!况且,那个时候他才只有七岁,陆怀民之事,与他并无关系!”虞卿接着道:“这些年,庭桉哥哥一直都同儿臣在一处,也算是父皇母后看着长大的,他绝不对不会像二皇兄说的那般,有不轨之心!请父皇明鉴!不可错杀好人。”
虞卿说着看向虞玄临身边的黄公公道:“本公主身边的冬雪应当在金銮殿外了,劳烦公公前去将她手中的东西取来交予父皇看。”
黄公公看了虞玄临一眼,见虞玄临并未反对,才应声离去。
“若无不轨之心为何要潜伏在你身边多年?若无不轨之心为何要让你求父皇让他得以参军?”虞成珏冷哼。
“我不知道二皇兄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送他入军营是我的注意,大好男儿应当有自己的志向功名,留在我身边,也只会是一个小小侍卫,岂不是浪费了?”虞卿道:“如今看来,我当初是对的。”
这几年的每一场胜仗几乎都有他的身影,他保护了那么多的边疆百姓,又一举平定西北。
很快,黄公公便带着一个卷轴回来了,在虞玄临的示意下,两个太监将画轴展开,供所有人能瞧见。
“这是什么?”虞玄临扫了眼,双眸微微眯起。
虞卿道:“这是这六年来庭桉哥哥所赢的每一场仗。”
众人哗然。
只见,那长长卷轴上,是一幅又一幅的画拼接在一起,每一幅画都是战火纷飞后的平息,百姓的激动泪水栩栩如生,一人骑于烈马之上,手握一面旗帜,旗帜飞扬,大大的一个梁字,在空中翱翔。
虽只有半张侧颜,众人还是能认出画中人的身份。
“他第一次带兵并不是十四岁,而是十三岁的生辰,一人带一百骑兵潜入敌方军营,取下敌军将领首级。”虞卿手指轻轻在卷轴上滑动,认真又坚定地说着萧庭桉的每一次战争。
手指每滑动到一幅画上,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没有任何犹豫说出,并且一字不差。
“十四岁,他带兵为先锋,与戎狄交战,最终,戎狄割地求和,十五岁,对战燕京,他与士兵被困于山谷三日,险些被烧死,侥幸存活,但受了很重的伤,十六岁,一洗前耻,打退燕京,随后又投身另一战,收复青阳十三州,十七岁……”
萧庭桉就这么看着她。
“他怎么可能会有不轨之心,他并没有犯错啊,若说出生便是有错,那这么多年的功绩也算是抵过了吧。”虞卿声音带了哽咽:“若是父皇要罚,那便罚他,再为我国打一次胜仗,将功底过。”
“那冤死的十万将士呢?”深怕虞玄临听了虞卿这些话,虞成珏道:“他们就做了恶事?就该死了吗?害死他们的人不该为他们偿命吗?”
面对虞成珏的步步紧逼,虞卿冷冷道:“那如果陆怀民并没有做恶事呢?如果,当年陆怀民是被人陷害的呢?”
“你说什么?”虞成珏似是被气笑了,“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
“有何不敢?”虞卿抱臂冷哼,似是意有所指,“我今日站在这里,便是要求父皇重查当年陆氏一案的,只有查清楚了,下次,那些图谋不轨的人才不会用这件事打压陷害旁人!”
重查十年前的案子?这怎么可以,这案子可是先帝判的。
若结果一样,虞玄临恐会被人诟病,不敬先帝,若是真如虞卿说的那般……
无论先帝又或是虞玄临亦是会被人戳脊梁骨。
“放肆!”虞玄临彻底怒了:“朕平日里果是太惯着你了,滚出去!”
虞卿被虞玄临的怒火吓了一跳,但还想坚持:“父皇!”
“送她回宫!”虞玄临面色铁青看向虞峥道:“没朕的允许,不许再出凤栖宫!”
“将萧庭桉先关押至狱牢,听候发落!”虞玄临甩袖离开。
“……”
*
“太子哥哥,你别拽我。”离了金銮殿,虞卿挣脱虞峥的手心。
“你刚刚太冲动了。”虞峥一把拉回又想往回走的虞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闯金銮殿便罢了,原本我以为你说出陆氏一族乃清白的话已经很是大胆,不想,你还敢当众说让父皇重查十年前的案子,你这无异于是将父皇架在火堆之上。”
“可……”虞卿想反驳。
虞峥打断她,“你当真确定陆氏一族是清白的?如果不是呢?那时候庭桉该怎么办?案子一旦重查,如果不清白,庭桉必死无疑,谁也救不了他!即便父皇想要因你保他都不行!”
必死无疑几个字落在虞卿心口,她所有的急切担忧如同被一桶冷水泼下,彻底归为平静,她看着虞峥,一瞬间哑然。
过了好久,虞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一直以来,我都相信庭桉哥哥的,这些年,庭桉哥哥也一直在查当年那件事,只是没什么进展。”
“两月前,他还告诉我不查了,我不知缘由,可我知道,他不想背负这个罪臣之子的名声,此次,他的身份突然曝光,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唯一想到的便是求父皇彻查,我知道父皇和朝臣不会因着他的那些功绩而放过他,那些功绩,最多会让人对他手下留情一些,我也不敢奢望父皇直接放过他,只求父皇彻查,一旦清白,庭桉哥哥就会没事的。”
“可听太子哥哥刚才那么说,我今日所为,是不是会害了庭桉哥哥?”此刻,心慌像是一股麻绳拧住了虞卿的心脏,让她久久不能呼吸。
她声音里都有了些许哭腔,“太子哥哥,现在该怎么办?父皇不会真的杀了庭桉哥哥吧。”
见她这般,虞峥心下也不好受,将人搂进怀中,轻声安慰道:“不会的,不要担心,今日金銮殿上,无论是庭桉还是父皇,神色都太过淡然平静了。”
他今日看得很是清楚,从始至终,虞玄临的眼皮都没怎么抬,唯一的怒气还是在虞卿来了之后。
所以,他从一开始的急切,也变得平静下来,全程都很少说话,回想虞玄临的神情,虞峥眼睛微微眯起。
虞玄临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还有萧庭桉……
不行,他得去问问虞玄临。
将虞卿送回了凤栖宫,虞峥径直就去了养心殿。
他进去的时候,虞玄临正在批奏折。
“儿臣见过父皇。”
“嗯。”虞玄临淡淡应声,头也没抬。
“儿臣有一事想问父皇。”
“何事?”
虞峥也不拐弯抹角,道:“萧庭桉的身份,父皇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今日,我看父皇并不震惊意外。”
“……”
闻言,虞玄临神色顿住,他缓缓抬眸,看向虞峥,倏尔,挑眉弯唇笑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你不要恨我
虞卿被彻底困在凤栖宫。
但从小到, 她偷溜出王府和偷溜出宫无数次,只要她想,谁也拦不住她, 是以, 她挑了一个时候,溜出凤栖宫,拿着虞峥给的令牌, 顺利进入关押萧庭桉的牢狱。
萧庭桉正闭目养神,忽而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不似狱卒, 他缓缓睁眼,入眼的便是一副熟悉的容貌。
杏眼圆睁, 唇红齿白。
“庭桉哥哥。”虞卿唤他。
萧庭桉当即站起身来, 下意识朝她身后看去:“你怎么来了?”
虞玄临可是下了令的, 不允许任何人进来看他, 一旦发现, 死罪。
“快回去,你不该来这里的。”
“你在这里, 我怎么能不来呢。”知道他的担忧,虞卿将手中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放心吧, 这是太子哥哥给我的,我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萧庭桉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又无奈的看着虞卿。
“卿卿,我记得每年这个时候你都喜欢到城外去骑马踏青,今年,不要因这件事而影响了你,我没事的, 你不要担心我,你一个人在外面,好好保护好自己。”
“怎么能不担心?”虞卿一直在打量这牢房的环境,她皱眉道:“你看看这里,这么潮湿,晚上冷不冷?”
“不冷的。”
“我今日来的太急,也没有给你带吃的,我明日给你送过来。”
“不用。”萧庭桉道:“这挺好的,在这里也不用处理军务,刚好,可以偷懒,我挺喜欢的。”
虞卿还是皱着眉。
“别皱眉,我真的没事。”萧庭桉看着她,嗓音温柔:“要开心一点。”
虞卿颔首:“庭桉哥哥,这案子父皇已经交给太子哥哥在查了,你再多忍耐几天,到时候真相大白,以后便没有人敢说什么。”
闻言,萧庭桉却是抿唇,垂下的眸不知在想什么。
“这几年来,庭桉哥哥也在查这件事,你将查到的那些线索交给太子哥哥吧,这样,太子哥哥或许能更快查出来。”
这也是她今日来找萧庭桉的理由之一。
“我记得你一直都将那些线索卷宗带在身上的。”
萧庭桉每次查到什么,都会同她说,甚至给她看,二人又一同分析,除却去年,虞卿知道,大概是没什么进展,还停在前年。
萧庭桉不说话。
二人就这么看着,过了会儿,还是虞卿开口打破沉默:“你是查到什么了吗?”
他们熟悉彼此,只一个眼神便能猜出对方眼中情绪。
萧庭桉深吸一口气,还是颔首,但还是没有说,而是问她:“那日金銮殿上的那些画,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那么多场景画面,一幅接一幅,画的又如此逼真,绝不是一天或者一月便能画好的。
“从知道虞成珏在查这件事的时候。”虞卿道:“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件事早晚有一天会被爆出来的,要么是你为陆尚书证明清白,要么就是你的身份被曝光。”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会是哪一种,也不敢想,只在深夜里想,如果萧庭桉的身份被曝光,她该怎么保他,思来想去,她也只想到这个,就是让所有人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所有战绩,让人不那么恨他,对他心软一点再心软一点,到时候,她在冒险提出重查这个案件,或许,众人不会那么排斥。
这案子,一旦虞玄临下令重查,或早或晚,真相都会大白,此后,萧庭桉身上的压力与难过也会散去,再也不用听旁人辱骂他的家人。
竟是那么久就开始准备了,萧庭桉回想诗会大赛,她熟练的画出他的那一场战,那么熟练,原来,是背地里她又画了很多次,而那段时间,她白日里还要去庆云殿,又要练箭,那般辛苦,还要因着担忧她,而一夜又一夜的画这些画。
“所以,我在登州的时候,你写信告诉我,冬日里不想出宫,又找不到好看的话本子,有些许烦闷,让我把过去打的每一场仗写下来,供你解闷,是为了完成这幅画?”
“对啊,你从前每次打完仗也都会写信告诉我,可都不太详细,我将那些信看了又看,也没有什么思路,只得让你再重新给我写一遍,我厉害吧。”虞卿眨了眨眼,像是索要夸奖的小孩,可爱又温暖。
“我画了好久呢,前几日才完工,谁想,刚好派上用场了。”
萧庭桉喉头发酸,愧疚的不得了,他应该要早些发现的,然后告诉她,其实,他已有对策。
“我们卿卿一如既往的厉害。”
“那可不。”被夸奖了,虞卿抱臂哼哼:“等真相大白了,你得给我买好吃的。”
“好。”萧庭桉道:“卿卿,其实我……”
“先不说这些。”虞卿打断他的话,“我们先把眼下的事解决了,你快把你查到的卷宗给我。”
“……”
见他不说话,虞卿再次催促:“庭桉哥哥,线索给我,我交给太子哥哥去查。”
“……”
萧庭桉心里满是挣扎,他犹豫又害怕,面对虞卿的催促和那双担忧的眸子,终于妥协,从胸前拿出一直带在身上的卷宗,但没有立即交给她,而是道:“在我回京前,我查到一条线索,我知道,只要我顺着这条线索下去查,真相很快便会被查出,但我没有接着查,从登州回来的时候同你说不查了,也是真的。”
“为什么?”虞卿不解:“有线索为何不查?这些年,你上战场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能力为家族洗刷冤屈的吗?”
萧庭桉摇头:“不全是的。”
“嗯?”虞卿越发不解了。
萧庭桉道:“我父亲虽然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但他却是一个好官,他不会贪污军饷的。”
小的时候,与陆怀民交好的朝臣很多,百姓亦是无一不在夸赞他,先帝也很宠信他。
可就是这样的人,后来却成了梁国的大罪臣,贪污军饷,害死十万将士,云麾将军的腿就是在那一场战上没的
“所以庭桉哥哥是查到了什么?”虞卿问。
“我查到一个人。”
“是谁?”
“当今的丞相,上官孤鸿。”
上官孤鸿?外祖父?
虞卿双眸抑制不住地瞪大,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上官孤鸿的名字就在耳边挥之不去。
“不可能!”虞卿回过神来,摇头道:“我外祖父绝对不可能贪污,更不可能栽赃陷害朝臣,你将卷宗给我。”
萧庭桉递给她,虞卿赶忙接过,打开查看。
“拿反了。”萧庭桉看她上下打量卷宗,提醒道。
“哦。”虞卿扫了眼卷宗,又合上。
萧庭桉没忍住笑出声。
“庭桉哥哥,我外祖父是个很好的人,很疼我和太子哥哥的。”
“我知道。”萧庭桉伸手抚平她皱着的眉,轻轻扯唇道:“我其实不在意他是否是罪臣的,真的,所以,不要我奔波,我不会有事的,在我身份曝光之前,我就去找过陛下的。”
虞卿擅闯金銮殿是他没想到的,明明那几日,他就提前跟虞卿说了,可能之后他会发生一些事,让她一定要稳住,不可做什么,谁想,虞卿竟是闯了金銮殿,这让之后的事彻底失去平衡。
眼下,萧庭桉只是意外,虞玄临为什么会答应重查此案?明明……
“太子哥哥说的果然没错,父皇早就知道了,父皇没有怪你?还是你们二人要做什么?那我是不是影响了你们二人?我果真是太冲动了。”
“没有。”萧庭桉哪里舍得怪她。
她的确没错,是他没有说清楚。
虞卿轻咬下唇,她将卷宗收起,上前一步,近距离的看着萧庭桉,语声无比坚定认真:“庭桉哥哥,一直以来,我都很相信你的,相信你的所有所有。”
“我知道。”萧庭桉颔首。
“我的外祖父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虞卿道:“你能不能也信我一次,我的外祖父绝对不可能陷害他人或是贪污的,你不要恨他,也不要恨我和太子哥哥。”
萧庭桉眉心微动,瞧着虞卿此刻的面容,知道她心里害怕,他轻轻抚上她攥紧牢门的手,给她传去几分温暖,温声道:“我亦是相信卿卿的,普天之下,我也只信卿卿。”
怕虞卿听不懂又怕这句话还是安抚不了她的害怕,萧庭桉接着道:“从我出生起,我就只有母亲一个亲人,后来母亲离世,我一个人安葬了她,之后我便没有亲人了,世上也没有我珍视在意的人了,直到七岁那年,我遇见了你,此后,我所有的步伐都只是因你而起,这便是我不再查这个案子的原因。”
“所以,我又怎么可能会恨你,恨太子殿下,甚至是上官丞相,从始至终,我查这个案子的目的,都不是为了给他证明,上战场亦不是为了他。”
“那庭桉哥哥是为了什么?”
在虞卿眼里,萧庭桉上战场就是为了查案的,想为陆氏一族平冤,不想做罪臣之子,虞卿以为,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是爱着他的父亲,所以在那些不好的话传来时,她第一时间便是捂住他的耳朵。
谁想,在世界安静下来后,萧庭桉只是看着她,然后感慨,这样好的人,他定要再努力一些,才能配上她,然后光明正大的,昂首挺胸的,与她走在一起,再同她说一句,其实,我比昨日还要更喜欢你。
萧庭桉笑了,双眸深邃又迷人。
她身于清白之莲,能耀万千世界,那他自然不能以一身污,沾染她的半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她最像阿月
丞相府。
上官孤鸿坐在主位上, 正与下方的二子上官睿泽说着什么,管家便急急而来。
“相爷,长乐公主来了。”
闻言, 上官孤鸿立马眉开眼笑, 忙吩咐人准备糕点。
“父亲还真是宠爱卿卿,每日都交代管家,若是卿卿来了, 便要立马告知,好有时间准备她爱吃的东西。”上官睿泽扫了管家一眼:“您瞧,给管家跑的满头是汗, 估摸着卿卿已经快到前厅了。”
果真,他话才落下, 虞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外祖父!”
“诶!”上官孤鸿赶忙应她, 见虞卿跑进来, 吓了一跳:“跑那么快做甚, 小心摔了, 外祖父在这呢,一把老骨头了, 跑不动了,无需这般急切。”
以往虞卿每次来寻他, 都是这样急急奔来, 他心里其实乐开了花,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调侃她。
见她不像以往那般,在他说完这话后,笑着说想他了,上官孤鸿有些失落,只是还来不及开口便听虞卿道:“你们都下去!”
管家与前来摆放吃食的婢女面面相觑, 将东西放下,连忙退了下去。
很快,厅中便只有他们三人。
上官睿泽道:“这是谁惹我们小公主生气了?同舅舅说,舅舅这就去将他抓起来,扔进大牢!”
虞卿气鼓鼓的不说话,看看上官孤鸿又看看他的。
“莫非因为萧庭桉?”见她不说话,上官睿泽猜道:“此事嘛,无需担忧,舅舅和你太子哥哥已经在查此案了,这不,你外祖父还在同舅舅说此事呢,你外祖父说了,这萧庭桉是我们小公主的意中人,吩咐舅舅我啊,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这件事。”
上官睿泽是刑部尚书,这案子,虞玄临交给了他和虞峥,这几日早出晚归的,今日这个时辰在府中,便是上官孤鸿把他叫来嘱咐了。
闻言,虞卿忍不住了,气咻咻问:“外祖父,您是不是害人了?”
上官孤鸿正将刚入口的茶咽进去,忽而听闻这句话,差点没被噎死。
他害谁了?
上官睿泽直接站了起来:“卿卿,这话可不能乱说。”
“庭桉哥哥其实这些年来一直在查当年陆尚书贪污一案,我今日去看他了,还让他将查到的线索交给我。”虞卿将手中卷宗递给上官孤鸿,直言道:“庭桉哥哥说,他在半年前查到这事跟外祖父有关,之后他便没有再查了。”
“外祖父,你是不是真的害人了?”在来丞相府的路上,虞卿又急又怕的,见到上官孤鸿后更怕了,她是相信上官孤鸿的,可也是真的怕。
“外祖父,您说话啊。”
上官睿泽瞪大了眼,看向上官孤鸿,“父亲……”
“啪!”上官孤鸿将手中卷宗狠狠砸在桌上,似是怒极了,整张脸都是红的,他站起身来道:“哪个王八羔子敢陷害到老子头上,我命令你,半月内必须查明真相,不然,我没你这个儿子!”
“……”
“他娘的……”
骂骂咧咧半个时辰,把上官睿泽和虞卿都看呆了。
这和文臣之首,温文尔雅的上官丞相是一个人吗?
虞卿也是第一次听到上官孤鸿如此气愤,气愤到说粗话。
见状,虞卿彻底放心了。
“我就知道外祖父不会害人的!”
“你知道?知道还敢前来质问我?”上官孤鸿气道。
“我这不是担心嘛。”虞卿心虚道。
上官孤鸿冷哼一声,对上官睿泽道:“半月时间,查不出,就别进丞相府了。”
“是,父亲。”上官睿泽忙应声:“那儿子先去了。”
“嗯。”上官孤鸿将手中卷宗扔给他。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要死的敢陷害他。
“外祖父,您别生气,卿卿不是故意的。”看上官孤鸿气的不轻,虞卿忙道:“等查到凶手,卿卿一定抽死他,替外祖父出气。”
“你个没良心的!你母亲也是!从小到大,一个比一个还不听话。”
“……”
“你母后最近在做什么?”
虞卿正拿起一块糕点,便听上官孤鸿问她,想了想,回答道:“刺绣,练字,弹琴,然后给我弄好吃的!”
“现在倒是闲得住了。”上官孤鸿叹了一声道:“她年少的时候可比你还要闹腾,哪里能一天到晚的做这些事。”
每次听上官孤鸿提起上官揽月年轻时,虞卿便十分有兴趣,她忙道:“外祖父,您在给我讲讲母后年轻时候的趣事呗。”
“改日。”
“外祖父又小气。”
上官孤鸿摇头失笑:“外祖父今日有客人。”
“好吧。”如此,虞卿只能作罢:“那我回宫中了。”
“拿些蜜桃酥回去给你母后。”
“蜜桃?”虞卿皱眉道:“母后喜欢的是荷花酥。”
上官孤鸿道:“她未嫁人时,喜欢的是蜜桃,再拿些紫米糕回去。”
如今应当也不怎么喜欢荷花酥了,上次宫宴见她,都没怎么吃,反倒是离她最远的的紫米糕吃了不少。
虞卿出了前厅,去丞相府后院转了一圈才出去,她很喜欢丞相府,尤其是上官揽月未嫁人时所在的院子,每次来,都要去转一圈再回宫。
转角入长廊,抬眼便见一人,心下了然,原来外祖父说的客人竟是尚书令郑南星。
“臣见过长乐公主。”
“尚书令大人不必多礼。”虞卿摆手:“外祖父在前厅等着你呢,你去吧。”
“是。”郑南星走了几步又回眸看向虞卿。
*
前厅。
郑南星进去的时候,上官孤鸿并未在里面,他也不急切,就静静的站在正中等着,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上官孤鸿才从屏风后走出来。
“昨日才回京,怎么今日就来相府了?”上官孤鸿在主位上坐下,淡淡道:“坐吧。”
郑南星在一旁落座,“此次从登州回来,我给老师带了些药材,对老师多年的腰伤有益。”
上官丞相有些意外,“难为你了,这么多年还记得我的腰伤,不过这是老毛病了,早就习惯了,也只有冬日的时候才会复发。”
“这药才极好,若是一直吃着,冬日的时候便不会像之前那般难受了,我已经告诉管家该如何煎药了。”
“你有心了。”
郑南星抬眼看着这前厅和外面的花草,眸色深深,上官孤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弯唇道:“府中一切我都没有让人动,还是与你们幼时一样,南星啊,你似乎也有十多年没来相府了吧。”
“二十年零七个月。”
“二十年啊,时间过得真快啊。”上官孤鸿感慨道:“记得当初我带你回府的时候,你瘦瘦的一个,老受阿月的欺负,转眼,阿月都有两个孩子了,你倒是连个妻子都没有,我还等着给你的孩子送上长命锁呢。”
“我这一生姻缘浅薄,恐怕要让老师失望了。”
“胡说什么?”这话,上官孤鸿不乐意听了,他打量着郑南星,此刻的郑南星再也看不出当年的模样了,“如今听你还肯叫我一声老师,我心头安慰不少。”
“当年,是老师将我带回相府,教我做人,给予我一个家,我有如今成就也都是因为老师。”
上官孤鸿摆手:“你有如今,是你自己的本事,与我无关,当年之事,你不恨我便好。”
郑南星摇头:“我知道老师的难处,老师是为我好,也是从心底里将我当做家人,若非此,老师不会冒着风险为我洗刷冤屈,又给我机会去登州,让我能够在朝堂上真正立足。”
听他这么说,上官孤鸿很是欣慰。
“今日,留下来一起用膳吧,当年,阿月成亲后,你也出了府,整个相府一下子就冷清了不少,今日,老大老二会回来,你们应当也很久没见了,老大有个女儿,你是不是也没见过?论辈分,得喊你伯伯呢。”
“六年前见过的。”郑南星笑道:“眉眼和大哥很像。”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被贬。
“不,她最像阿月。”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只需要跟在
“都五日了!太子哥哥怎么还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刑部, 又一次响起虞卿的催促声。
虞峥将笔搁置在砚台上,无奈长叹,整整五日, 他都泡在刑部中, 翻阅关于十年前的那案子,以及有关陆怀民这个人的所有,忙的连一口热茶都喝不上, 耳边还有虞卿日复一日的催促声。
可真叫人头大啊。
“急什么,不过五日而已。”虞峥悠悠道:“这案子过去这十一年之久,若是五日便能查明那也是奇了。”
“可是都五日了!整整五日!那牢中阴暗又潮湿的, 庭桉哥哥都瘦了许多!”虞卿小脸皱成一团,不停碎碎念, 五日五日五日……
“……”
“阿峥, 你只需面对她一个, 你就偷着乐吧。”上官睿泽合上手中卷宗, 轻抿一口茶, 摇头苦笑道:“你外祖父可是给我下了通牒,半个月!这日日夜夜催着便算了, 昨夜开始竟是连晚饭也不让吃了。”
上官孤鸿为官多年,门生遍地各处, 这辈子都没做过什么恶事, 无端端被人扣了这么一口锅,可不得催着他,就想看看哪个混蛋敢陷害到他头上去。
虞卿忙道:“那从今天开始,太子哥哥也不用吃饭了!”
虞峥:“……”
“如此,我就把你偷偷溜出宫的事告诉父皇。”
“切,父皇早就知道我出宫了。”
若非此, 她哪里能日日都溜出来。
“怪不得,那你今日先回宫去,明日再来,说不定,明日便有进展了,明日若是没有,后日也该有了。”
“太子哥哥!”虞卿瞪着他。
“卿卿啊,这案子还真急不得。”见状,上官睿泽开口道:“且不说过去十一年之久,牵扯又慎多,还弄得城中百姓不宁,不过你也无需忧心,陛下是不会杀了萧庭桉的。”
毕竟,梁国如今能够带兵打仗的武将也就他萧庭桉一个,以上官睿泽对虞玄临的了解,他是不会任由城中起乱的,若是这案子再没有什么进展,为了安抚民心,他便会让这案子以他想要的结论就此了结。
他猜测,最多再过三日,虞玄临便会召他或是虞峥入宫觐见了……
这般想着,上官睿泽也微微松了口气。
虞增也在这个时候开口道:“舅舅说的对,卿卿无需担忧,再者,此案,哥哥我早就有了眉目。”
他也并非今日才有眉目,只是瞧着虞卿担忧的眉眼,实在不忍,缓缓道:“左不过再有五日,此案便会有结果了,如果没有,哥哥自当提头去见父皇与众位朝臣。”
这是他今日早朝时,被迫无奈在金銮殿当着群臣立下的誓言。
今日早朝,因五日案子都没有一丝进展,虞成珏一党纷纷谨言,要虞玄临将此案交与虞成珏,毕竟虞成珏这么多年来,与刑部和大理寺卿联手破过不少案子。
虞峥自然不能将此案交给虞成珏,虞成珏自小便与萧庭桉不合,他不放心,查案这方面他也的确不如虞成珏,是以,为让旁人无话讲,他便在金銮殿上立下誓言,倒也未将所得线索公之于众,只想着等上官睿泽回来后,说与他听,再入宫向虞玄临获取权限。
闻言,虞卿眼眸一亮:“当真?”
上官睿泽却是皱起了眉:“此话可是真的?”
“自然。”虞峥颔首道:“舅舅昨日出城巡查,今日才回京中不知道,待我同舅舅细说。”
“你是要查父亲?”才只听虞卿开口解释,上官睿泽面色立即变了:“父亲为官多年,一生清正,这般光明正大的查之,恐怕会惹来猜测纷纷,不说父亲会不会应允,皇上那边恐怕也……”
“外祖父的脾性舅舅应当是最清楚不过的,最是厌恶奸佞小人,若能早早断了案子,他求之不得,至于父皇,我去说便是。”虞峥走至上官睿泽身前,双眸温润明亮。
这是他第一次查案,虽是要查自己的外祖父,有些大逆不道,但虞峥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的外祖父不会如此,可线索所指,必定得查,也是碍于丞相身份,他才犹豫很久。
*
从刑部出来后,虞峥便入了宫。
彼时,养心殿内,虞玄临正在批奏折,知道虞峥走进来,他头也未抬,漫不经心问:“这个时候来此,可是案子有了结果?”
“还未有结果。”虞峥回道:“但儿臣已经有了线索。”
“哦?说来听听。”
“线索直指丞相,是以,儿臣今日来是想要父皇应允……”
“你怀疑当朝丞相?”虞玄临打断虞峥的话,“丞相是你什么人?当朝丞相与十一年前的案子有关,此消息一传出去,你可想过后果?”
“儿臣并非疑心外祖父。”虞峥解释道:“儿臣只想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虞峥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真相很快就能大白。
见虞玄临没说话,虞峥上前一步,想要再开口,却听虞玄临道:“那便查吧。”
“?”虞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父皇的意思是……”
“朕既是让你查这个案子,便会一直让你查下去,只是城中百姓以及你外祖父那边,你需得安抚好。”
虞峥忙道:“儿臣多谢父皇,儿臣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还有。”虞玄临道:“朝中的大臣……”
虞玄临未说完的话,虞峥却是明白了。
上官孤鸿乃是文官之首,朝中的不少大臣都出自他的门下,此消息一出,恐怕会有大臣向虞峥施压,虞峥若是没能力压住那些大臣,恐怕此事过后,原本站在他身侧的大臣,会倒戈向他人。
“还请父皇放心。”虞峥道:“儿臣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闻此,虞玄临满意笑出声,他手指轻轻敲了敲龙椅扶手,道:“此事,你若是处理得妥当,明年,这个位置,朕便交由你来坐,届时,朕便和你母后一起去游山玩水,玩够了,再回来瞧瞧你们兄妹二人,阿峥,你可不能叫父皇失望啊!”
虞峥当即撩开长袍跪下:“儿臣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
鼠虫的叫声充斥在耳畔,令人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
“不是告诉你不要再来这里了吗?”
忽而响起的声音吓了虞卿一跳,但听到是熟悉的声音又松了口气,这是她头一次在深夜里来这儿,白日来时便觉得有几分阴森瘆人,夜里更不用说,鼠虫的叫声令她头皮发麻,面色都白了几分。
“前日不是说好了吗,在我出去之前,你不会再来这里,你还发了誓言的,又不听话。”萧庭桉轻叹,声音里满是无奈,却没半分责备的意思,深邃双眸打量着面前少女,见她比前两日见时瘦了些,没忍住蹙眉。
“冬雪做了很好吃的糕点。”虞卿上前几步,将手中食盒提到萧庭桉眼前,晃了晃道:“我想着,庭桉哥哥肯定喜欢吃,便忍不住来了……”
说到后面几个字时,不由得低下了头,声音也渐小,似是羞愧。
“这并非什么其他的地方,很脏,不是你该来的。”
“我不怕。”萧庭桉话才落下,虞卿便道:“太子哥哥说案子已经有了进展,我相信,很快,太子哥哥便会查清这个案子的。”
“庭桉哥哥,你相信太子哥哥吗?”虞卿仰眸问。
萧庭桉颔首。
虞卿笑了。
“快回宫去吧,若是陛下知晓了你又买通狱卒进来,是要生气的,你不必担忧我,倒是你。”萧庭道:“在外面乖一些,保护好自己知道吗?若是要出宫,身边一定得带几个会武功的侍卫,不要相信陌生人,还有啊,夜里不要偷吃太凉的东西,要早早就寝,若是睡不着,也要窝在被窝里,不要……”
“可是,我想练鞭子的话那该怎么办呢?”虞卿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又委屈,这两年,她夜里睡不着的时候,都喜欢在银杏树下练鞭子,这几日,萧庭桉入狱,她夜里更是睡不着了。
“那……”萧庭桉实在看不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但还是叮嘱道:“让冬雪夏竹陪着你,灯打得亮一些,这样便不孤单不害怕了。”
“可是庭桉哥哥,我早就不是那年怕黑怕孤单的虞卿了。”
“哦?”萧庭桉愣了一瞬,随即弯起唇来:“那现在是十分胆大的虞卿妹妹了。”
说着,他四下看了看周围环境,最终又将目光落在虞卿身上,轻轻点头,表示赞同道:“是胆大了,还可以保护我了。”
“那是。”虞卿立马拍了拍胸口,道:“以后,我会一直保护庭桉哥哥的。”
“那我就只管跟在你身后就行了?”
“是啊,庭桉哥哥只需要跟着我就好了。”
阴暗潮湿的环境,似是在这一刻开出漫天鲜花,少年少女对视,抖动着肩膀笑起来,大胆张扬又明媚热烈,血红鲜花印衬在二人面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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